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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
【第十四章 雙毒並施】 爾朱送贊雖然只是爾朱家族的一個小角色,但在江湖中至少也能算是個入流的 高手,出招自是不同凡響。 「鏘——」一聲脆響,凌通的身體被倒震翻出,雖然凌通這一年多來非常用功 練武,但在內力之上仍與爾朱送贊有一個差距,且這一下並未能用上全力,自然吃 虧就大了。 爾朱送贊卻大驚失色,他雖然一舉震退凌通,可是手中的長劍竟被削為兩截。 更讓他憤怒的是,黑暗之中,一把粉狀的東西灑到他的臉上,立刻便嗅到那股甜香 ,頭腦也隨之一陣模糊。 原來凌通趁亂打劫,明以長劍進攻,實是暗中偷灑上一把烈性迷藥。也幸虧凌 通沒有戴上鹿皮手套,否則,要是將一把五毒粉灑在爾朱送讚的臉上,那時「滿天 星光」可就有看頭了。 爾朱送贊重重地如同碎磚頭墜了下來,頭腦一片昏沉,他剛才急怒攻心,失去 理智地大喝一聲,一下子又吸入了不少迷藥,這種在與敵人對決時大把地撒迷藥, 大概也只有凌通才會做這種事,可是卻極為有效。 爾朱送贊重重地搖了搖頭,卻依然無法使自己頭腦清醒。朦朧中,只感到凌通 的長劍又已攻到,帶起一股銳嘯。 雖然滿腔的怒火與殺機,可是卻有力難使,但爾朱送贊也的確凶悍,仍然能夠 揮動手中的劍格擋,力道卻只能使出三成。 「哧——」凌通的劍再次將爾朱送讚的長劍斬斷一截,更順勢輕而易舉地劈下 了爾朱送讚的右臂。 一陣劇痛,竟使爾朱送贊陡地清醒過來,但凌通卻是得勢不饒人,重重地一腳 ,印在爾朱送讚的胸口之上。 爾朱送贊不能自制地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倒跌而出,鮮血卻淋濕了凌通的虎 皮襖。 蕭靈對這幾個惡漢可真是深惡痛絕,從對面那黑暗的角落飛撲而上,拿起凌通 給她的短劍狠刺而下。 爾朱送贊越是痛不欲生,就越是清醒,在這要命的時刻,竟能夠再次暴發出令 人意料的力量,回頭一腳踢在蕭靈的胸口,但腳上也被短劍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蕭靈一聲痛呼,一屁股跌在地上,胸悶得難受,天幸卻沒有受傷。重傷之下的 爾朱送贊,頂多只能發出兩成功力,而這倉促之間,發出的功力兩成都不到,如何 能夠傷人?蕭靈只不過是衝力太猛,撞痛了而已。 「靈兒,你怎麼樣了?」凌通關心地躍上前來,扶起蕭靈,急切地問道。 蕭靈一時大意,竟被對方踢了一腳,見凌通如此關心她,也不由得恨意大消, 卻有些氣息不平地道:「我沒事,先殺了這惡賊再說!」 凌通心中一寬,見爾朱送贊掙扎著爬起身來想逃,不由得飛身再上,怒叱道: 「狗賊,你去死吧,跟小爺鬥,沒日子好過!」 爾朱送贊哪裡還有還手之力?剛一爬起就覺心口一涼,凌通的劍已從他的後背 透胸而過,毫不留情地送他上了西天。 「呀——」爾朱送讚的最後一聲慘叫送出好遠、好遠。 「不好,是送讚的聲音!」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凌通一驚,暗忖相隔如此之遠,而對方的聲音卻十分清晰,顯見來人的功內之 高,便急呼道:「快走!」說著拾起爾朱送讚的長劍,拖著蕭靈向黑暗中狂奔。 ※※ ※※ ※※ 一陣風聲響起,嚇了凌通一跳,暗叫一聲:「倒霉!」迅速拉著蕭靈向黑暗的 角落中鑽去。 「刷——」兩人剛竄入黑暗之中,便見數道人影飛掠而下,有若幽靈,速度快 得駭人,瞬即便自小巷中掠開。 凌通暗自鬆了口氣,知道這些人並不是為他而來。若是依這些人的身手,隨便 挑半個出來,都可以打得他滿地找牙,何況有六七人之多? 「哇,這些人好厲害呀!」蕭靈也有些驚駭地低聲道。 「還好,這些人不是來找我們麻煩的,若是這些人與爾朱家族的那些狗爪子打 一架才有趣!」頓了一頓,凌通又嘿嘿道:「我們先去找家客棧住下,現在我們有 銀子了,再不用住山洞,嘿嘿……」剛說到這裡,突然又縮回立起的身子,向角落 裡一歪。 蕭靈正要說話,卻被凌通按住了小口,也便在這時,自胡同的盡頭,冒出兩條 幽靈般的身影,無聲無息,竟似乎比剛才那掠過的六道身影還要突然和快捷。 「不知這六個人想幹什麼?」一個微顯蒼邁的聲音自高瘦的黑影口中傳出。 「我看八成是魔門中人派來踩探路線的。這幾個人的身手不弱,應該是一群高 手,看來今次魔門是志在必得!」矮胖的黑影低聲道。 「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就在附近,老爺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趕來,若是公子 突然出現,以我們二人之力,恐怕不是其對手!」那高瘦的黑影吸了口氣道。 「但我們管不了這麼多,葛莊主很快就會派人來相助的,我們先去看看這些人 到底要幹些什麼再說。」矮胖之人沉聲道。 「劉家守衛森嚴,憑他們六人應該難有什麼大的作用,我們去吧。」高瘦之人 道,說著,兩人電射向聚雲客棧。 「老爺子?公子?」凌通低念道,心中卻不期然地想起了蔡風,他曾聽付彪說 過老爺子,而稱蔡風為公子,他心中一直都在記掛著蔡風,是以一聽到這兩個名詞 ,他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蔡風。而對方又說什麼葛莊主,凌通心中暗自盤算著:「 難道葛莊主就是葛榮葛莊主?可是這些人既然稱老爺子,又稱公子,怎麼又會對付 公子呢?又怎麼會扯到魔頭門上呢?而魔門又是個什麼門派?」不由得讓凌通摸不 著頭腦。 「通哥哥,你在想什麼?」蕭靈推了凌通一把,嬌聲問道。 凌通從沉思中醒過神來,道:「這些人神神秘秘的,不知要幹些什麼,我想跟 他們一起去看看。」 蕭靈一呆,駭然道:「他們那麼厲害,我們跟著去,不是很容易被發現嗎?那 樣他們會殺了我們的。」 凌通想想也是,可是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好奇,伸手將蕭靈的手抓緊了一些,柔 和地問道:「你怕不怕?」 蕭靈想了想,道:「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靈兒真乖,那我們就回去,在遠處看看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說不定他們是 偷東西什麼的,晚上天黑,我們也許可以來個黑吃黑,再發上一筆大財也說不定呢 !」凌通自我安慰道。 「可是他們的武功那麼好,我們怎是對手?」蕭靈驚疑不定地道。 「嘿嘿,爾朱送讚他們武功也不差嘛,三個高手,還不是死在我們兩個娃娃手 上?咱們只智取,不硬拚。別忘了,還有我製成的寶弩呢!給他一點鶴頂紅吃吃, 保證讓他們死得一乾二淨,兩腿一伸,什麼武功都沒用。」凌通自信地道。 蕭靈心想:「通哥哥所說的倒也沒錯,自己在暗,對方在明,萬一打不過,放 暗箭總行吧?這沾有劇毒的箭矢,一中便死,還怕誰呢?」但猶有些不放心地道: 「我們還是要小心一點為好。」 「這個自然,你將這些毒箭放好,鹿皮手套也戴上,就他娘的來一場大毒戰, 大不了,把這半斤五毒粉全撒出去!」凌通打趣地道。 蕭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嘿嘿,明天,我們再去買些大爆竹來,相信更熱鬧,現在有錢了,多去制點 東西也方便多了。」凌通惟恐天下不亂地道。 蕭靈每天跟著凌通,見他總有新招,兩人一邊趕路一邊玩耍,倒也其樂無窮。 再說少年心性,只要有玩的,有樂子和熱鬧自然會湊合了。此刻見凌通如此一說, 立刻出言贊同。若是在王府之中,蕭靈絕對沒有機會跟凌通在一起快活,刺激而好 玩。 「那我們今晚在哪裡歇息呢?」蕭靈不禁有些擔心地問道。 凌通想了想,這麼晚了,天氣又十分寒冷,若再不去找家客棧住下的話,恐怕 到時候還真的叫不開門了。自己倒沒什麼,蕭靈卻是從小養尊處優,已經在山野中 熬過了兩夜,再要是不好好休息的話,可能會受不了。且蕭靈生在南方,又不習慣 寒冷,對北方的天氣不適應。若不是這一身虎皮襖、鹿皮靴和手套,倒真會把她的 小手和小腳凍爛。想到這裡,凌通不由得關心地問道:「你的腳還痛不痛?」 蕭靈搖了搖頭,道:「剛才跑了一陣子,發熱起來倒有些癢。」 「待會兒,我為你煎些草藥,然後泡泡腳,明天定會好起來的!」原來,這兩 天的步行,雖然蕭靈穿著鹿皮靴,但腳上仍長起了凍瘡,也幸虧這兩天沒有下雪, 否則,只怕情況會更加不堪設想。 「我們去看看吧。」蕭靈提醒道。 「不,他們定然不會這麼快就走,前面不是有家客棧嗎?我們先到那裡訂好房 間再說吧,免得夜深了,敲不開他們的門。」凌通果斷地道,說著拉起蕭靈,向黑 暗中行去。 蕭靈緊握小弩,在這黑暗中,倒真怕再一次遇上爾朱家族的追兵。 ※※ ※※ ※※ 凌通的記憶果然沒錯,兩人行不多久,就看到兩盞紅燈籠斜挑於大街之上,剛 好照亮那在寒風中飄揚的酒旗。依稀中,仍可見酒旗之上寫著「通雅客棧」四個大 字。 凌通和蕭靈來到門外之時,客棧的大門虛掩著,可能是因為北風的確很大的原 因,但門內猶有燈光外透。 「通通通……」凌通抬手向門上一陣重敲。 「誰呀?這麼晚了,還來敲門!」顯然是掌櫃的那似睡還醒的聲音傳來。 一陣「唏唏嗦嗦」的聲音傳至,掌櫃的嘟嘟囔囔地拉開了大門,不由得感到微 微愕然。 「掌櫃,可還有上房?」凌通大大咧咧地道,人雖小,倒極有一番氣魄。 「你們要住店嗎?」掌櫃的有些愕然地問道,見眼前只不過是兩個小孩,不由 得有些懷疑。 「廢話,不住店,這麼大半夜了,還來敲門幹嘛?給我預備兩間上房!」說著 ,凌通一拉蕭靈的手,一把推開掌櫃那撐在門上的大手,擠進了客棧。 掌櫃的吃了一驚,竟無法抗拒凌通那一推之力,歪倒於一邊。一陣寒風湧進, 讓掌櫃的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忙把門關上,拿條木棍緊撐了起來。這才向櫃檯前走 去,沒好氣地道:「上房人家全給租去了,若是你早來兩個時辰也許還有,現在這 麼晚了,哪還有上房可租?後院只有一間廂房,我去打理一下,就將就著住上一晚 吧。」 凌通心中暗怒,這掌櫃的如此傲慢,肯定是欺他們人小。不由得淡淡一笑,道 :「今晚本公子就是要住得舒服,要服務周到的房子!」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片金葉 子,向桌上一放,竟若刀子一般,插入桌子之中。 掌櫃的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看錯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金葉子從桌上拔 了出來。以他的眼光,焉有不認識金子之理?在這個時代,北魏多流通五銖錢,能 用金銀的,只有達官顯貴及過往的商旅,但仍很少人使用。平日裡,用銀子住店的 人都很少,更別說用金子住店了。這一片金葉子少說也有一兩半,金換銀,銀換錢 ,這一片金葉子至少可換得一匹良馬。而這小孩,一出手就是一片金葉子,怎不叫 掌櫃的大吃一驚?當下說話的語氣也變得無比恭敬,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公子爺 ,實在是對不起,今日由於聚雲客棧全給劉家人包了,所以其他客人全都住進小店 ,因此,上房早就客滿……」 凌通不耐煩地打斷掌櫃的話,冷冷地道:「我出五倍的房錢,只要今晚住得舒 服,大不了,你住的房間讓我們住一晚,你們自己在那廂房中擠一晚也是一樣,如 何?」 掌櫃的心頭一喜,想不到眼前這小孩如此豪闊,竟出五倍的房錢。心頭暗想: 「這嫩仔,可要好好地敲一筆。」但是一細看,面前兩個小孩身上竟穿著虎皮襖, 這可不是假的,燈光之下,掌櫃的臉色微變,他閱人極多,以貂皮為襖的也見過, 但以虎皮為襖的卻是頭一遭遇到。要知雖然貂皮名貴,但只要有錢便可以買到,而 虎皮卻不一定。因為,沒有多少人敢去獵虎,也沒有多少人能夠獵虎。能穿虎皮襖 的人,一般不僅僅需要有錢,而且更需功夫。看這兩個小孩的派頭,以及剛才凌通 露出的那一手,竟讓掌櫃的不敢再起壞念頭。 「怎麼樣?你還嫌不夠嗎?好,如果今晚你能夠把本公子伺候得周周到到,舒 舒服服,那這片金葉子就是你的。」凌通豪闊地道。 掌櫃的大喜,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哪……哪用得了這麼多?」 「本公子說是多少,就是多少,還不快去張羅?順便用些嫩草與生薑熬一些熱 水來,我們要泡腳。最好,再準備一些蘭湯,到時洗澡用!」凌通吩咐道。 「好,好,我立刻去辦,立刻去辦!」掌櫃的歡快地應道,並抬頭喚醒睡眼朦 朧的店小二,吩咐他去燒水熬湯,另外更有一名小二送來茶點,端來火盆、火爐, 而掌櫃的自己則親自去收拾房間,服務倒是十分周到。 凌通向蕭靈關切地望了一眼,含笑道:「靈兒,覺得這裡怎麼樣?」 蕭靈也四顧了一眼,甜聲道:「還不錯!比外面暖和多了。」 凌通嘿嘿一笑,道:「這叫有錢能使鬼推磨,幸虧那臭婆娘糊塗,經不住一嚇 。嘿嘿,今天真是時運特好,不僅發了財,還讓那幾個臭賊見了閻王,省了不少麻 煩,咱們看來還是逞運行事,呆會兒再去湊湊熱鬧!」 「我看還是不去算了吧,這深更半夜的,天氣又冷,早些休息,明天好趕路。 」蕭靈有些害怕地道。 凌通熱情不由得一冷,但蕭靈所說的也有道理,這麼冷的天,又有什麼比在暖 炕上好好地睡上一覺更舒服呢?更何況蕭靈這生在南朝的嬌小姐,從來都沒受過北 方這種苦頭,擔驚受怕,露宿山林。若非凌通自小隨凌伯學字辨藥,小小年紀,對 醫理卻極有見地。這一年多來,更是把蔡風抄寫的醫書藥典熟讀了不知多少遍。一 路上,不住地為蕭靈開些驅寒抗寒之藥,也天幸,這個嬌小姐沒病倒在途中,否則 ,那可真是不好玩了。 蕭靈不像凌通自小生在獵村,整天同野獸打交道,穿梭棲息於山林之中,前兩 夜宿於野外山洞內,蕭靈根本無法成眠,那野狼的嚎叫,寒風的呼嘯,倒像是千萬 隻魔鬼在呼嚎,更因為太冷,何談舒服睡覺?是以,今日精神不振。若是再這樣下 去的話,她可能會真的受不了而病倒。而凌通卻根本無需睡什麼覺,每晚打坐練功 猶如睡覺一般,且使精神恢復更快。 望著蕭靈那一副疲憊而又期待的樣子,凌通不由得大為憐惜,拉著她的手笑道 :「好吧,你是要好好休息休息了,這幾天讓你吃了不少苦頭,把活潑可愛的靈兒 給整慘了,看你都瘦了一圈,呆會兒叫他們去燉一窩烏雞參湯來,怎麼樣?」 蕭靈心頭一暖,鼻子卻一酸,眼淚就湧了出來。 「看,看你,不准哭,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笑一笑嘛。」凌通打趣道。 蕭靈眼圈微紅,凌通的體貼更使她無法抑制自己感激的情緒,忍不住低聲道: 「你對我真好!」 「傻瓜,你這麼可愛,我怎捨得不對你好呢?來,吃塊糕點!」凌通誠懇地道 ,同時夾了一塊甜糕放在蕭靈面前的小碟中。 「你也吃一塊吧。」蕭靈卻把一塊甜糕送到凌通的嘴中。 凌通大口一嚼,笑道:「好吃,靈兒真乖,要不要嘗嘗我費盡力氣也不知道是 否被壓扁了的糕點呢?」說著,竟自懷中掏出一個小包,正是凌通自青樓之中偷出 來的糕點。 「當然要了,不然怎麼對得起你花費的功夫呢?」蕭靈歡聲道。 凌通拆開外面那層包巾,裡面的糕點竟變了形狀,但依然未弄至一塌糊塗。 「還好,爾朱送讚那老鬼的一招還沒弄壞我的點心,否則,定成了一場麻煩一 場空。來,嘗嘗,看看哪種好吃些?」凌通笑道。 「不用嘗也知道是你帶回來的糕點要好吃囉。」蕭靈笑道。 「你的嘴巴真甜!」凌通笑道。 「公子爺,熱水和蘭湯已經準備好了。」店小二早知道這兩個小孩是有錢的主 兒,禁不住討好道。 「好,給我端到你們掌櫃的房中去。」凌通悠然地吩咐道。 「掌櫃的房中?」店小二微感愕然,反問道。 「囉嗦什麼,公子爺叫你端去就端去。對了,調好熱度。」掌櫃的不耐煩地喝 道,再改向凌通的臉上卻是堆滿笑容,客氣地道:「公子爺,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火爐和炕下也添加了柴禾。」 「嗯,還不錯!」凌通故作沉穩地道。 掌櫃的心頭一喜,就等凌通這麼一句話,卻仍道:「公子要是有何需要,直接 吩咐就是!」 「這個我知道。」凌通一副傲慢之態,應道。 蕭靈可能是的確太累了,有些困頓地揉揉眼睛,道:「我先去沐浴了。」 「好吧。」凌通應道,又向掌櫃的吩咐道:「去燉一鍋烏雞燕窩湯,等小姐沐 浴後端進去。」 「好,好,我這就去。」掌櫃的忙不迭地應道。 凌通不由得心頭暗歎:「有錢可真是好!」 ※※ ※※ ※※ 聚雲客棧的燈火微微暗了些,顯然大部分人已經休息。不肯休息的,只是幾個 夜行人。在黑暗的角落中,若閃過的魅影。 劉府的家將和護衛雖然很多,但與這數名高手相比,似乎相差太遠,竟根本就 無法發現這六人的行蹤。 六人似乎並不想對付劉家大小姐,他們似乎對聚雲客棧極為熟悉,一入客棧, 就直奔停放車輛的後院。 後院的守衛極嚴,因為誰都知道劉家這一趟似是大生意,既然是大生意,那錢 財抑或是其它之類的東西自然不少。雖然劉家在北魏勢力大得足以嚇破小賊的膽, 但是想打劉家主意的人並不是沒有,而敢打劉家主意的人,也絕對不會是跳樑小丑 ,是以守護著這後院的人極多,自也不乏好手。 劉家人很自信,很自信自己的實力。也的確,劉家能立足於江湖和朝廷,聲震 黑白兩道,自然是有其過人之處,不說別的,至少在武功之上,劉家的高手並不比 爾朱家族的差,只是劉家的人很少在江湖之中出手,而劉家的敵人,見過劉家高手 出手的人,早已埋骨黃土。極個別之人未死,可天下有誰會將自己的醜事外露?是 以,天下間知道劉家人可怕之處的不會很多,可劉家之人卻絕對不是庸手! 守候在車旁的是一個老者和兩個中年漢子,還有些兵丁家將之類的緊守在四周 黑暗的角落中,像是獵豹一般警惕地望著四周黑洞洞的天空,也有一部分人在院子 各方四處搜尋。 六人全都停在院外,有些心驚地掃視著後院,他們深深地感覺到那潛在的殺機 和危險。他們都是高手,憑著高手的直覺,就知道這個後院絕不會像別處一般鬆散。 六人相對望了一眼,雖然黑不見物,但誰都可以感覺得出對方心頭微顯的隱憂。 「啪——」一聲清脆的細響打破了黑夜的靜寂,是一隻掉落在院中的老鼠。 「吱——」老鼠居然被釘在地上。 無聲無息的箭,不知從何處發出,準確得讓所有人都覺得心寒。 那是一隻可悲的老鼠,不大,但卻逃不過劉家的防守,那麼人呢?人是否能夠 逃出這可怕的暗箭呢? 院子黑沉沉的,倒像是一個充滿死氣的墳地。有樹、有花、有草,還有一口枯 井。可就是沒看到人,因為沒有燈火。但那擺放在一起的車廂仍是分辯得清,那只 是一種死亡的誘惑! 「朋友,回頭是岸!」一聲低沉的聲音自黑沉沉的院子之中飄蕩出來,倒似是 來自那口枯井的井底,但誰都知道,那絕不是來自井底。 潛伏的六人嚇了一跳,不知道這低沉而微顯蒼老的聲音是在說誰,難道對方已 經發現了自己?這,這幾乎是有些不可能,他們禁不住相視望了一眼。 「朋友,不要再猶豫,你們一靠近院牆,我們就已知道你們六位是來染指車內 之物的,今日老夫並不想殺人……」聲音到此戛然而止,但那種威儀依然悠悠地飄 蕩在夜空之中。對方既已說出了自己的人數,那自然就不會只是胡亂嚇唬人了。這 人是誰?竟有著如此可怕的功力! 六人打了個手勢,心中自然明白,想打劉家的主意,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單只 這一個神秘莫測的高手,就足以讓人膽寒,何況仍有潛伏在暗處的敵人?六人暗自 一聲歎息,翩然而去,實在是沒有任何必要留下。 黑暗的後院立刻又恢復了死寂一般的平靜,兩道黑影若幽靈一般追著六個神秘 人而來,又匆匆隨離去的黑影遠去。 飄出聚雲客棧,街道上一片黑暗,惟有呼嘯而過的北風,和青樓的幾盞氣死風 燈,那暗紅的光潤,倒像給夜色塗上了一層鬼氣。 兩條幽靈般的暗影,再飄出幾丈遠,就立住了足。他們不得不立足,黑暗中, 他們看到了幾道森寒的幽光。那是眼睛,黑暗中的眼睛。 小街,瀰漫著殺氣,那閃亮的眼睛是人的,十人!靜靜地立著,猶如木頭一般 。但每個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又是那麼真實。 兩條黑影很想回頭,但他們卻感覺到,這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了,他們清楚地感 應到,身後傳來的殺機更強烈,竟是那本在他們之前走出聚雲客棧的六人,可是此 刻卻出現在這兩人的身後。 兩人明白,自己是中伏了,可卻不明白,自己哪裡露出了行藏。 「朋友,是不是很感意外?」一道森冷的聲音飄出,在黑暗的夜中,伴隨著呼 嘯的北風,竟微有些沙啞。 「你們是什麼人?」那兩人的聲音毫無慌張之感。 「哼,我們是什麼人,你們無須知道,但你們是什麼人,我卻知道,要不要我 給兩張畫像你們看看?」立在前方十人中的一人跨前一步,不屑地道。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那兩人一愣。 「呼——」一束火光亮起,跨出的蒙面人雙手輕輕一抖,兩張略顯淡黑,但輪 廊分明的畫像立刻亮在那兩人——也許說兩位蒙面人更確切些,因為在場的所有人 都是蒙著臉的。 兩蒙面人駭然驚呼,即使看到了鬼,他們也絕對不會如此驚駭。但他們看到的 不是鬼,而是他們自己,雖然筆法極為簡單,卻輪廊分明地勾勒出了兩人的大致模 樣,這幾乎完全不可思議。 「楊擎天、顏禮敬,你們還要蒙上面具嗎?華陰雙虎在江湖中,也曾是響噹噹 的人物,又何必藏頭露尾呢?」那人微顯淡漠地笑道。 兩蒙面人的身形再顫,心中的震駭更是難以言表,這才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 ,所有的這一切,明明就是針對他們兩人而來,這是毫無疑問的。他們正是華陰雙 虎,楊擎天與顏禮敬。可是卻怎麼也猜不出,對方是什麼門路。 「既然你們早就已經算好了,又何必再囉嗦?又故作神秘呢?」楊擎天冷冷地 道。 「哈哈……你說得對,我們的確是沒有必要再囉嗦!」 楊擎天和顏禮敬立刻知道對方就要出手了,他們豈會坐以待斃?先下手為強! 是以,他們搶先出手,絕不留情!但他們知道,以兩人之力想要對付對方十六人, 那的確是有些癡心妄想。因此,他們所能做的,就是藉機逸走! 楊擎天與顏禮敬一出手,那十六人就相繼出手了。 街道並不甚寬,擠著十八人,似乎窄了些,但殺氣卻比夜色更濃。 楊擎天的對象是那展開兩幅圖畫的人,一直都是那人在發話,這些人當中,定 是以那人為首。要是一舉能擒下賊首,對方定會投鼠忌器。 「呼——」楊擎天眼前一黑,竟是兩張畫像,兜頭罩來。雖是兩張薄紙,竟隱 含風雷之聲,對方的功力之高大大出乎他的想像之外。 「嗖——嗖——」兩支勁箭若從黑暗中標射而出,擦著楊擎天的耳邊釘在兩幅 畫像上。 「轟——轟——」兩幅畫像一聲爆響,竟燃起一團青焰。 楊擎天駭然倒退,不僅僅是因為那不知從何而至的暗箭,更是因為那兩幅畫像 是以藥物繪成,一經撞擊,就會暴出毒煙。所以,楊擎天不得不退。 一進一退,若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阻滯,但楊擎天並沒有忘記,此刻乃是兩 面受敵。不過,他還得感激那兩支暗中射來的勁箭。 「轟——」楊擎天退身出腳,半刻也未停留,準確無誤地截擊由身後攻來的一 腳,身子再奇跡般地翻轉,上身後撲,兩支判官筆幻成兩點暗影,在兩柄長劍上斜 劃而過。兩聲脆響之中,身子若夜鳥般翩然升上天空。 「嗖……」勁箭自黑暗之中,沒頭沒腦地射至,目標卻不是升上天空的楊擎天 ,而是地上的十六名蒙面人。 箭箭要命,準確得讓人心驚。 十六名神秘的蒙面人駭然閃避,誰又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很明顯,這神 秘的箭手乃是楊擎天與顏禮敬一夥的。 顏禮敬的身子就像是一團幻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更可怕的卻是他手中的那 幾寸長的短針,讓人防不勝防。但一人之力畢竟有限,若非這陣亂箭相助,只怕此 刻也應該掛綵。 「呀——」楊擎天一聲暴喝,上升的身子若蒼鷹撲兔一般,向顏禮敬的身邊撲 到。 顏禮敬與楊擎天似乎是心有靈犀,放下所有目標,合力向一名有些手忙腳亂的 蒙面人攻去。 「絲——」一道長繩破空而至,正是楊擎天和顏禮敬將這手忙腳亂的漢子手到 擒來之時,一切就像是演練了千萬遍的表演。 楊擎天和顏禮敬踢開攻來的三人,拔空而起,雙雙抓住橫在空中的繩子,自眾 蒙面人的頭頂呼嘯而過。 「啪——」繩索被一柄飛刀截成兩截。楊擎天和顏禮敬兩人的身子一沉,卻又 有兩根繩索破空而至,更夾著一陣亂箭。 剩下十五名蒙面人的確有些自顧不暇,哪有機會追趕楊擎天與顏禮敬?只得眼 睜睜地看著兩人挾著那被擒的漢子融入黑暗之中,然後,黑街陷入一片寂靜,箭停 風止。 「追!」剩下十五名蒙面人這才知道呼喝,心中的惱恨使得殺機如潮,但卻無 可奈何,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潛在黑暗中接應楊擎天和顏禮敬的人是誰?但卻知道 顏禮敬與楊擎天擒去了人質。事出突然,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 ※※ ※※ ※※ 凌通美美地泡在水氣繚繞的浴桶中,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用蘭湯沐浴, 以前只是在蕭靈的口中聽說過,沒想到今日發財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蘭湯浴,四 周幾個大火爐,使得室內暖和如春。 連日來,凌通帶著蕭靈只顧著逃命,雖然並非十分疲憊,但心中卻因壓力過重 ,使得整個人都有欠舒服。風塵僕僕,也有好一段日子沒洗澡了。此刻嗅著陣陣蘭 香,享受著那燙心的熱力,整個人就像完完全全地放鬆於浴桶中一樣,似乎每一根 神經都變得順暢無比。腦中卻在想著這連日來,那些人的武功招數,總結著每一次 動手的心得!這正是近一個多月來,凌通作戰經驗豐富起來的根本原因。他之所以 能得劍癡和夢醒兩大高手看重,不僅僅是因為他有一股狠勁和拼勁及他有獵人般的 聰明老練,更是因為凌通並不是一個死學死用的人。而他向劍癡學武,本就是全在 挨打之中領悟箇中奧妙,總結挨打的經驗,才會有一日千里的進展。因此在不知不 覺中,他已習慣於總結經驗了,雖然每一次多用詭計對付敵人,卻也從中學到了不 少東西。 正在恍惚之間,突然覺得有一股淡淡的寒意自丹田升起,極為溫和而緩慢。凌 通駭然回過神來,迅速運功抵抗,但那股寒意似乎是無孔不入一般,依然控制不住 地上升。駭異之中,凌通想到了夢醒給他的那顆陽丹。此時也顧不了赤身裸體,再 迅速躍出浴桶,自衣服的口袋中掏出盛裝「回天補氣丹」的盒子,取出丹藥納入口 中,迅速躍入浴桶,盤膝靜氣。 陽丹入口即化成數道火熱的氣流,通向四肢百骸。 凌通心下駭然,沒想到藥力行使得如此之快。那種有若火蛇在經脈中疾竄的滋 味的確不太好受,但他堅信夢醒絕對不會害他,那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憑借夢醒的 武功,想要殺他,猶如捏死一隻螞蟻般容易,又豈用得著浪費這兩顆藥丸?更何況 ,以夢醒的身份,根本就沒有必要說謊。是以,凌通極為心平氣和地對待體內流竄 的熱流,以及漸漸自心底升起的寒意。這一年多來,他什麼苦什麼痛沒少嘗,早已 使其意志和毅力異於常人。那是因為他心中有所信仰,更堅定的以蔡風為目標。所 以,他擁有完全超乎他這個年齡的毅力和恆心。 兩股異流終於匯合,凌通忍不住一陣顫抖,相會之時,「轟——」地一震後, 融合於一起,氣流仍是一寒一熱,卻更加狂野,在他體內的經脈之中激湧澎湃,幾 欲使之崩裂。 凌通按照蔡風所授的心法,緩緩地催動著丹田中的真氣,但卻似乎對這兩股狂 流毫無辦法,幸虧這兩股氣流並非是毫無章法地亂衝亂闖,而是不斷地遊走,猶如 兩條活潑的小蛇。 凌通額角滲出了汗珠,也許是水氣凝聚而成。他知道若是這樣運行下去,那對 自己恐怕是沒有多大好處。咬咬牙,調節真氣,向那兩團氣流兜頭迎去。 「轟——」一陣無形的巨震,轟得凌通腦子中一片空白,就像是地底的火山剎 那間在他的心底暴發……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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