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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
【第二十一章 亂世情癡】 凌能麗雖然穴道被制,但感覺依然存在,聽覺當然也未曾失去,聞聽劉文卿如 此一說,她心中禁不住大為感動,儘管她知道自己那一掌要不了劉文卿的命,卻也 有些愧疚。 「文卿,不就是一個女人嗎?值得你如此嗎?那天你被劉高峰狗賊抓住後,我 們一直沒有你的消息,你爹便讓我們出來尋找,直到今日才發現你的落腳之處,大 家都在為你擔心,你卻一直跟著人家女子身後,還……唉,你叫我怎麼說,要是讓 你爹知道,不氣死他才怪!」那被喚作三叔的老者有些微惱地責備道。 凌能麗立即想到面前三人的身份,在劉家的上一輩,除劉家老太爺之外,便分 三房。也就是劉文卿高祖有三子,而三子各有數子,這些人全都是劉家的正統血脈 ,劉家三老乃是其中一房,而劉瑞平的祖父又是一房,而劉文卿的父親也是其中一 房。劉家三房之中,劉文卿祖父這一房人最多,竟有七子,劉文卿的父親是這七子 之中的老二,七子除劉文卿的父親劉承東和他大伯劉承雲之外,其餘五人都很少涉 足江湖。劉承雲戰死沙場,便由劉承東接任劉家的總管之職,這七子中老三名為承 福,老四為承祿,老五、老六、老七分別叫承權、承勢、承財。眼下三人正是劉承 福、劉承權及劉承勢。若是這三人出手,自己失手並沒有什麼奇怪的,這三人的輩 分在劉家極高,能勞動這三人出手,可以算得上是一種榮耀了。當然,凌能麗心下 也感到駭然,卻無可奈何。 劉文卿臉上顯出一絲愧色,同時夾雜著一絲無奈,他苦澀地道:「如果爹不理 解我的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我肯請三叔放過她,更不要傷害她。」 三位老者的臉色微變,禁不住面面相覷,他們似乎想不到劉文卿癡情到這般地 步。 「你們照顧好少爺!」劉承福淡淡地向立於一旁的劉府家將道。 劉府家將趕來的有十多人,剛才他們因見凌能麗的武功的確可怕,又怕傷了劉 文卿,這才迫使三老同時出手。劉承福更射出自己的一支筆鐵,擊落凌能麗的劍, 而這群家將隱於暗處根本就沒來得及出手。 「我沒事!」劉文卿掙扎著站起身來,搖晃著向凌能麗靠去。 凌能麗眼神極為冰冷地望著劉文卿,卻不能說話,更不能動彈。雖然她學過小 無相神功,可是畢竟所學時間不長,還無法自由而靈活地打通穴道,更兼且剛才失 神之下,連功力都未曾發揮出十成,來不及將穴道移位就被對方制住,否則,她也 不會如此難堪。 那兩個老者的功力的確十分深厚,就是她想運功衝穴也是不可能,惟一能做到 的,就是盼望劉高峰盡快趕到,她心中更在暗自猜想劉文卿會幹些什麼。 「三叔,幫我解開她的穴道可好?」劉文卿有些懇求地道。 「不行,她與劉高峰是一夥的,你爹曾指定要將這一批人盡數擒拿,他們奪去 我們劉家的寶物,就必須償還!否則,豈不墜了我們劉家的聲望?」劉承福堅決地 道。 「三叔,我求求你了,這一切不關他們的事,那寶物已經被另一批人劫走了。 」劉文卿解釋道。 「可結果還是一樣,若非他們,我們怎會失去那一箱寶物?你不用多說了,將 她帶走!」劉承福極為剛硬而堅決地道。 「三叔……」 不等劉文卿說完,劉承福已一指將他點暈了過去。 一名家將把凌能麗的劍與劉承福的鐵筆一齊拾了過來。 劉承福轉眼向凌能麗望去,卻並不能看清凌能麗的容顏,儘管此刻劉家家將已 點亮了火把。 「哼,故作神秘,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那麼大的魅力,能夠讓文卿如此癡迷 !」劉承福不屑地道,同時伸手向凌能麗那黑色的斗篷掀去。 凌能麗又驚又氣,暗自後悔不該魯莽行事,可是此刻後悔已遲了,正自她驚怒 之時,劉承福的手突然停在了空中,不再前伸。 凌能麗看見劉承福的神色大變,變得驚疑不定,且更陰森可怕,然後凌能麗自 己的臉色也變了。 一股無形的氣勢自四面八方湧至,讓所有人都覺得有一種喘不過氣來之感。 然後所有的人心頭升起了一柄無形的刀,那是一種感覺,一種使人打心底發寒 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擴大,也越來越強烈,自每人心底傳遍所有的神經中樞,再與那若 冷霜寒露而又壓抑的氣勢相接合。 天地之間,包括火把,都似乎在這一刻靜止,只有這無可觸摸,但又確實存在 的氣勢。 劉承福和其他所有人都禁不住握緊了兵器,在對方氣機的引動之下,他們不得 不握刃相抗。 究竟是誰?是什麼人有如此可怕的氣勢? 劉承福和劉承權諸人禁不住都緩緩轉過身來,那驚詫的目光中出現了一道暗影。 黑影自黑暗中緩步行來,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到那人步履的優雅與輕閒,任何人 都可以清晰地捕捉到那散自對方身上的氣勢。 像是一柄破土而出自魔界的絕世好刀,卻又帶著晨露旭日的朝氣。 絕對不是魔刀!是一柄古拙鈍樸卻又讓人忍不住想頂禮膜拜的上古神刀。 也不是刀,是人!一個將自己完完全全融入了大自然,幾乎與天地渾為一體的 人! 這人是誰? 黑暗中的人漸漸逼近光亮之處。 劉承福、劉承權及劉承勢異口同聲驚呼出一個名字:「蔡傷!」 凌能麗都快激動得流出了眼淚。 來者正是蔡傷!落步於兩丈之外,天地之間的壓力在突然之間全都收斂,蔡傷 就像是一個具有魔力的本體。 氣勢盡數收斂,蔡傷只是那麼隨隨便便一站,所有的人都只感覺到面前猶如屹 立著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劉府眾家將的手心都在冒汗,他們的心全都繃得好緊好緊,但卻不敢出手,因 為他們從這傳說的刀神身上找不出任何破綻。 大自然本就是物物相剋、陰陽互通、循循不息的,絕不會有任何破綻。若大自 然有了破綻,那天地之間的萬物豈能得以昌盛繁衍? 「故人依舊,不勝歡喜!」蔡傷淡淡地笑了笑,語調極為平緩而深沉。 劉承福這才回過神來,向兩旁的屬下揮了揮手,神態變得極為恭敬地道:「承 福與二位賢弟見過蔡大將軍!」 凌能麗禁不住一頭霧水,劉承福在劉家輩分極高,可是為什麼要對義父如此恭 敬呢?難道義父真的如此神通廣大,連四大家族中的劉家都會對他如此忌憚? 「老太爺可好?蔡傷已好久未曾去問安了。」蔡傷的語調依然是那麼平緩而優 雅。 「老太爺依然健朗,還常念著大將軍呢。」劉承福誠懇地道。 「若有機會,我定會去拜訪拜訪老太爺。」蔡傷淡笑道。 「不知蔡大將軍為何會深夜降臨於此呢?」劉承權有些不解地問道。 「就是為了她。」蔡傷悠然地指了指凌能麗道。 「她?」眾人禁不住一陣驚愕,茫然扭頭向不能動彈分毫的凌能麗望了一眼。 「不錯,我希望幾位故人能手下留情,看在我的面上,放她一次。」蔡傷很客 氣地道。 劉承福咬了咬牙,道:「既然蔡大將軍如此說,我們豈能不應?只不知她……」 蔡傷哈哈一笑,打斷了劉承福的話接道:「她乃是我的義女,相信大家之間全 是誤會,若是她有什麼不是之處,就讓我替她向諸位賠個不是。」 「啊!」諸人全都一驚,誰也想不到蔡傷居然還會有這麼一個義女,幾人不由 得有些誠惶不安起來。 「真是不好意思,若早知道她是大將軍的義女,我們也不會如此……」劉承福 、劉承權與劉承勢三人齊聲愧然道。 「幾位不必如此,既然此刻誤會已經澄清,就不談這些如何?」蔡傷說著,手 臂輕抬,五指隔空微拂。 凌能麗只感幾縷溫熱浩然之氣注入體內,一開始就激活了自己體內的真氣,形 成一股狂流,在瞬間便衝開了所有被封的穴道,她在心頭駭異之時,歡喜地跪下, 喜極道:「孩兒叩見義父!」 蔡傷出現在凌能麗的身邊,就像是讓人做了一場夢,離奇的夢! 沒有人看到蔡傷的動作,也沒有人感覺到蔡傷有移動的跡象,似乎蔡傷本身就 是立在凌能麗的身邊,一直都這樣。 劉承福與劉承權諸人全都暗驚,蔡傷的武功,比起二十年前,又不知精進了多 少,幾乎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像。他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蔡傷的進步會如此之大 ?要知道一般的高深武學練到一定境界之時,想要百尺竿頭再進一步的話,那絕對 不是一件易事,而武功達到了蔡傷二十年前那種境界,要想再進更是難上加難,為 何蔡傷的武功卻像是永無止境地瘋長呢?的確讓人有些不可思議。那麼今日的爾朱 榮是不是依然能與蔡傷並駕其驅呢? 蔡傷輕輕地托起凌能麗,憐惜道:「不經風雨,難見彩虹,能麗的武功長進多 了,義父也深感欣慰!」 「義父……」凌能麗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拉著蔡傷的衣袖,聲音變得微微哽 咽。 也的確,對著如此一個慈祥的長輩,凌能麗始終有著那麼一份來自心底的愧疚 ,而蔡傷對她的恩情似乎是永遠都無法計算的。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江湖風雨,她 心中始終擺不脫蔡風的身影及當初他那絕望傷心的眼神。這樣背著愧恨而活的確很 容易疲憊,而她自身現已成為一夥人的頭領,自然不能將自己脆弱的一面表現出來 ,可是在遇到蔡傷這可以說是有些同病相憐的長輩之時,凌能麗脆弱的一面情不自 禁地就會表露無遺。 「什麼也不用說,義父明白!」蔡傷微微吁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凌能麗的肩膀 ,柔聲安慰道。這才回過頭來向劉承福幾人望了一眼,悠然道:「幾位兄台若是沒 有什麼要緊的事,我們何不去敘一敘?蔡傷有些事情要與眾位談談。」 「不敢當,蔡大將軍乃是我劉家的大恩人,我們豈能與將軍稱兄道弟?你有什 麼事就吩咐我們一聲好了。」劉承福惶恐地道。 蔡傷想了想,悠然道:「既然如此,我便到時候再找你們吧,此事本想和承東 兄親談,明日相信應可快馬趕上送親的隊伍,到那時我們再敘也是一樣。」 劉承福一愣,心中暗奇,怎麼蔡傷似乎對他們的行蹤瞭如指掌一般?但他卻不 敢有半絲懷疑,誠懇地道:「明日我定會稟告二哥,相信二哥會十分高興,也期盼 大將軍的光臨。」 劉承權搓嘴一聲尖嘯,靜夜中聲音傳出很遠很遠。 「噓——」也是一聲尖嘯自遠處響起,與劉承權發出的嘯聲遙相呼應,顯然乃 是劉家的另外一批人。 凌能麗暗暗心驚,劉家的勢力也的確可怕,難怪能夠在北朝列入四大世家之一 。單憑今晚行事之神出鬼沒,高手如雲,就不是他人所能比擬的,更何況劉家究竟 有多少潛藏的實力呢?外人自是難以知曉的。她心中暗自慶幸義父的出現,否則今 晚之局將不知該如何收場。 ※※ ※※ ※※ 「你們的膽子可也真大,居然把生意做到了劉家的頭上。」蔡傷淡然道,語意 之中並無責備之意。 凌能麗低頭不語,劉高峰也不做聲,事實證明,劉家的確是他們惹不起的。原 來,劉高峰在援助凌能麗的途中,被劉家的另一批高手所困,雖然一時並無大礙, 卻也無法再去馳援凌能麗,使得凌能麗遇險,若非蔡傷及時出現,只怕真會後悔莫 及。 「這也不能全怪你們,四大世家在這些年來,都一直處於低調狀態,使得外人 小看了這四大家族的實力。其實,四大家中任何一家都潛藏著難以估量的實力,事 實證明,任何輕視四大世家的人都會後悔。」蔡傷語調極為輕緩地道。 凌能麗愣了一會兒,疑惑地問道:「義父怎會找到這裡呢?」 蔡傷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派去跟蹤葛家莊之人的兄弟反被其莊中弟子給跟 蹤了,是以,我知道你就在這裡,甚至連此地的一切都瞭若指掌。」 凌能麗和劉高峰一呆,禁不住面面相虛。 「若不是他們發現是你的話,只怕會立刻會來晦氣,是以我趕到的極為及時。 」蔡傷淡然道。 凌能麗心下暗駭,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手營造起來的實力,與對方的實力相比 的確是螢蟲與皓月之別,更有些喪氣。 蔡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悠然笑道:「你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組織出一股力 量已經算是不錯了。當然,如四大家族及葛家莊這般龐大的實力,天下又有多少呢 ?在北朝甚至找不出一家。而他們都是經過百多年,最少也用了幾十年的經營時間 得來的,你們豈能與之相比?當然,叔孫家族雖已漸漸沒落,元家更是實力分散, 可也有其難以抗拒的實力,除此之外也便沒有什麼江湖勢力能難倒你們了,不過你 們今後行事還是要小心一些,葛家莊和劉家看在我的面子上,自不會為難你們,你 們最要小心的就是爾朱家族,甚至比劉家更可怕,另外便是魔門!」 「對了,義父,我看劉家中人似乎對你極為敬畏,又不知是為何?」凌能麗奇 問道。 蔡傷悠然向窗外的夜空望了一眼,有些神往地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 年北部太子元恂及鎮北大將軍樂陵王元思譽、代郡太守元珍等人想據平城起兵,反 對孝文帝遷都洛陽,朝中很快便命令任城王元澄派兵鎮壓。在這次叛亂中,劉家也 出過不少力,自也在被鎮壓的範圍之中。當時我是任城王部下的一名偏將,但卻有 著突擊任務,更對所有叛賊名單進行清點。這之中我因佩服劉家家主的為人,因此 便放了他們一馬,更派人先對劉家通個信,讓他們及早退出,這才使得劉家倖免遇 難,否則江湖中再也不會有劉家的存在。因此,劉家始終記住當年之恩。」 凌能麗和劉高峰這才釋然,只因當初蔡傷一個善心,便拯救了一個家族的性命 ,難怪劉家人對蔡傷如此尊敬。 「今日之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向你說。」蔡傷歎了口氣,對凌能麗道。 凌能麗感覺到了蔡傷語調的沉重,不由得有些驚疑地問道:「義父有什麼事情 就直接說吧。」 蔡傷沉重無比地道:「風兒沒有死!」 「什麼?」凌能麗和劉高峰同時驚呼,聲音中充滿了無限的驚喜,但神色間卻 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風兒他還活著!」蔡傷再次重複了一遍。 ※※ ※※ ※※ 「小姐,狗王如風不見了!」元勝有些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急切地道。 「什麼?」元葉媚一驚而起,幾乎是一下子失去了方寸般問道。 「狗王失蹤了!」元勝又重複了一遍。 「如風是什麼時候失蹤的?它是不可能會遠離我的?」元葉媚稍稍鎮定了一些 ,急問道。 「不知道,早晨平三說帶如風出去練練,可是如風卻失蹤了。」元勝焦灼地道。 「那平三呢?」元葉媚滿臉怒色地問道。 「平三正在找,可是似乎沒什麼發現。」元勝道。 元葉媚心頭大急,道:「在哪裡?帶路!」 「表姐,我也一起去!」卻是元定芳的聲音。 ※※ ※※ ※※ 五騎迅速趕到如風失蹤的那片樹林,老遠就聽到一陣喚狗的哨聲,顯然是下人 仍未能發現狗王如風的蹤跡。 所有的人都知道,這狗王如風乃是元葉媚的心頭肉,幾乎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自然很少有人明白她為何會如此寵愛這匹黑狗,會如此用心良苦地訓練它。這兩年 來,元葉媚的時間幾乎全都花在這幾匹戰狗身上,就是家中人幾次為她說親,她都 義然回絕,連元浩也拿她沒辦法,但令元浩感到欣慰的是,元葉媚竟真的訓練出了 一群戰無不勝的戰狗,尤其那匹黑狗表現最為突出。元葉媚給它取名為如風,更讓 這匹戰狗深懂人性,真正達到了蔡風當初所說的狗王之境。 元葉媚今次南行,主要是因為聽到元定芳敘說絕情之事,她不相信世上會有如 此長相神似之人,後來又自元權諸人的口中更證實了絕情和蔡風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是以,她要自己親眼辨認,其實這次她並沒有抱很大的希望,因為自元定芳的口 中得知絕情神出鬼沒,蹤跡不定,但她卻知道蔡風極喜歡狗,而長樂王府的戰狗在 北朝早有戰無不勝之說,隱隱已經成為北國狗王之稱,邯鄲元府早就有意與其一戰 ,是以,她就率眾狗前來相鬥。 如今,狗王如風失蹤怎不叫元葉媚心神大亂? 「小姐,小的該死!」平三身材比較清瘦,是元府掛名的馴狗師。 「起來,說清楚,如風是怎麼不見的?」元葉媚喝問道。 平三向一個山窪指了指,道:「如風似乎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就向著那密林中 跑去,我騎著馬卻怎麼也追不上它,後來便失蹤了,一直都沒有聽到它回應。」 「表姐,我把其它幾隻戰狗也帶來了。」元定芳脆聲道。 「你把它們帶來幹什麼?」元葉媚有些責備地問道。 「我想,這些狗兒長時間生活在一起,它們一定熟悉如風的氣味,若由它們帶 路去找,恐怕會容易多了。」元定芳道。 元葉媚眉頭一舒,喜道:「對呀,芳妹真聰明。」 「表姐是因太著急,才忽視了這個小問題。事不關己,關己則亂。」元定芳極 為舒緩地道。 元葉媚望了望那幾隻戰狗,打了幾個手勢,竟將它們當人一般吩咐。 這幾隻戰狗極通人性,對元葉媚的話全都能夠聽懂,元葉媚一說完,便四處亂 嗅。 眾人不禁自心底又升起了一絲希望,可如風現在究竟怎樣了呢?是否由於它昨 日所表現出來的勇猛和超卓,使得人眼紅,而在暗中加害於它? 「不會,不會。」元葉媚心下自我安慰道。 …… 好不容易走過了密林,卻已是中午時分,此刻眾人已經全都忘了今日還有一個 聚會。一心只記掛在狗王如風的身上。 那幾隻戰狗不停地走,不停地嗅,眾人策馬緊隨其後。 行了近半個時辰,眾人竟隱隱約約聽到了無數野狗的呼叫。 眾人心中暗驚,那幾隻戰狗卻如飛似的向野狗聲傳來的地方急奔而去。 「如風一定在那裡!」元葉媚喜憂參半地道。 靠近之時,野狗狂吠亂叫之聲更為清晰,眾人只覺得滿耳嘈雜,神色變得極為 難看,只聽這些野狗的叫聲,至少也有數百隻,如此龐大的一批野狗群倒的確少見 。這裡並非極北荒漠之地,雖然荒涼鮮有人跡,但這裡野獸極多,狗群都極為分散 ,即使有五六十隻野狗聚在一起就算是奇跡了。可這聽起來,至少也有數百隻之多 ,怎不叫他們大吃一驚? 跟他們一道趕來的只有十數名家將,一共加起來不夠二十人,如果這群野狗向 他們發起攻擊,雖然他們都是好手,可無論如何也難敵這數百隻野狗呀! 元葉媚只得吩咐眾人小心靠近,千萬不要去驚擾這群野狗。 眾人很識趣地選擇高處而行,行不多久,終於找到了一塊可以一覽全境之地。 眾人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野狗比眾人想像的還要多,竟佔滿了幾個山 坡,黑壓壓的一片,觸目驚心! 「如風!」眼尖的元勝一眼就看見那在野狗群中空地上的狗王如風。 野狗群中間有一塊只有數十丈見方的空地,四周全都是野狗,空地之上立著兩 隻大狗,一隻是如風,另一隻卻是灰狗,與如風相對逼視,一動也不動。 眾人心中大奇,元葉媚皺了皺眉頭,低語道:「如風遇上對手了!」 「這是誰家的狗呢?竟能作如風的對手。」元定芳也有些吃驚地自問道。 元葉媚望了一會兒,低聲道:「這灰狗似乎並不是人養的,而是野狗,你看這 些野狗,大概全都與這只灰狗有關,說不定還是這只灰狗招來的呢。」 「那這些野狗怎麼不上去幫忙?如果這些野狗一起上的話,如風就是再厲害, 只怕也沒命了。」元勝奇問道。 「這個我就不懂了,難道這只灰狗乃是這些野狗之王?」元葉媚禁不住自問道。 「狗也會像人一樣,講究單打獨鬥嗎?」元定芳有些好奇地問道。 「是了!」元葉媚恍然道:「這只灰狗便是野狗之王,它是向如風挑戰的,身 為野狗之王,自然不能讓其它的狗相助。狗有狗性,也有自己的規矩,若是對異類 ,它們或許早就群攻而上了,但對同類卻仍有它們的原則。」 「表姐說得有理,你看它們可還真像是兩個高手在交手呢。」元定芳有些興奮 地道。 「看來它們是勢均力敵,難分勝負,正在僵持著。」元葉媚這兩年多來,對馴 狗之道所學極精,對鬥狗之術更是得心應手,她很清楚地便可看出雙方的僵局。 「那我們該怎麼辦?要是一個不好,將這群野狗招惹來了,可就麻煩了。」元 定芳擔心地道。 「我們要是分了如風的神,只怕它會落敗,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干擾它。這就 像是兩個高手相爭一般,它們的整個心神全用在對方的身上,若是稍一分神,對方 便有機可乘,也許就會因此而落敗。」元葉媚分析道。 「那我們只有等了?」元定芳問道。 「我也沒有辦法可想,也許蔡風有辦法,可是他卻不知道身在何處。」元葉媚 神色黯然,魂為之消,幽幽地道。 元定芳想到絕情那冷漠空靈卻又充滿憂傷的眼神,也禁不住感到黯然,絕情的 確像是一個謎,一個夢,誰也無法猜透,無法摸捉出他的感情。是呀,他現在在哪 裡呢?元定芳禁不住在心中幽幽一歎。 就在眾人想出了神之時,虛空之中竟悠悠飄來一陣淡漠而空遠的旋律,並不是 人所熟知的曲子,甚至可以說並無章法,可每一個簡簡單單的音符相拼,卻有一種 說不出的魔力,似乎可以將人引入一個神秘莫測的另一空間,更可以讓人感覺到吹 曲之人的那種落寞而憂鬱的情感。 「絕情!」元定芳恍然如自夢中醒來一般,忍不住呼道。 「絕情?」元葉媚扭頭疑惑地望向元定芳。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世上沒有誰可以吹出他這般落寞的曲子,我聽過一 次。上次在山谷之中,他也是吹的這首曲子。」元定芳有些激動地道。 「你們看!」元勝駭然指著那野狗群道。 眾人一驚,只見幾隻野狗向如風撲了過去,而元葉媚府上的幾隻戰狗立刻相護 ,但野狗太多,根本護不了。 如風一分神,那灰狗向後一躍,跳出戰圈,卻並不是乘機追擊。 那灰狗一跳出戰圈,野狗群便停止了攻擊,顯然野狗群的攻擊只是想讓如風與 灰狗停戰分開而已,這也正是元葉媚所願。 「嗚……汪……」那灰狗低吠了幾聲,倒像是在向如風解釋什麼。 野狗群迅速匯合,全都聚在灰狗的身後,而元府的戰狗卻緊緊地立在如風身後 ,雖然強弱懸殊,可兩方陣勢分明,儼然兩軍對壘之勢。 「這灰狗是聽了笛音才罷戰的!」元葉媚肯定地道。 「表姐不是說這灰狗是野狗嗎?怎會是聽了笛聲才罷戰呢?」元定芳奇問道。 「你認為這笛音真的是絕情所吹嗎?」元葉媚不答反問道。 「一定是!」元定芳肯定地道。 「難道這只荒野狗王和絕情有關係?」元葉媚皺著眉頭不解地道。 「即使是絕情飼養的也並不奇怪呀,他這人行事神出鬼沒,莫測高深,也許這 荒野狗王真是他飼養的也說不定呢!」元定芳倒像是極為瞭解絕情一般,認真地道。 「那我們去找他!」元葉媚語出驚人地道。 「去找絕情?」元定芳駭然驚問道。 「對,去找絕情!」元葉媚堅決地道。 「小姐,這……」元勝欲言又止。 「你不用管,我決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芳妹,你不是很想見他嗎?」元葉 媚問道。 「可是,可是……」元定芳也不知該說什麼,臉禁不住紅了起來。 ※※ ※※ ※※ 凌通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著陳志攀閒聊,但也聽得津津有味。 陳志攀乃是老江湖,四處行走的浪子,見聞之廣博自然不是凌通這久居深山、 初出茅廬的大孩所能相比,而蕭靈更是深居侯門,對江湖半點不知,雖然跟著蕭隱 城北行,卻被下人呵護著,根本沒有機會體驗江湖的生活。只有與凌通一起,這才 真正地深入瞭解了一些江湖,但與陳志攀相比,自是大大不及的。 而陳志攀覺得凌通豪爽慷慨,更心喜對方一顆赤子之心,不免對兩個孩童大生 好感,再加上他本身也是一個極為豪爽之人,行事極為獨立,江湖險惡見得太多, 在這種險惡的江湖之中能得一顆赤子之心,自然分外珍惜,這才會毫無顧忌地高談 闊論。 凌通更不時地插上一兩句,讓陳志攀講得更為起勁,將一些江湖經驗,毫不保 留地告訴凌通。 此刻,這閣樓之中已經差不多都坐滿了人,長樂王府倒是十分盡心地招待,當 然,眾人是不會知道將有什麼戲要上演的,但既來之則安之。不過,沒有江湖人不 喜歡湊熱鬧的,即使沒有什麼好戲可看,這麼多的江湖人士聚在一起,能找幾個老 江湖聊聊也不錯嘛,是以閣樓之中人聲嘈雜,四處都是噪聲。 這些都是附近黑白兩道的人物,當然也有自遠道路過的英雄豪傑,這次長樂王 府並未曾發下請柬,是以很多成名人物都未前來。所來之人全都是一些三流九教之 人,卻沒有人明白長樂王府這是想幹什麼,因為等了老半天仍未曾有絲毫動靜,也 未見王府裡的重要人物上台說話。 正說間,陳志攀突然頓住話聲,向凌通和蕭靈作了個手勢,道:「等等,我有 一點小事,去去就來。」 凌通和蕭靈微微一呆,並不介意地道:「陳大哥有事就去做吧,別管我們。」 陳志攀也不解釋,立身便向外走去。 凌通和蕭靈相視一笑,品了口熱茶,扭頭向陳志攀行出的方向望去,卻陡然禁 不住一震,眉頭微微一皺,一道陰影在心頭升起。 那是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而陳志攀正和那身影一起拐入了一座假山之後。 ※※ ※※ ※※ 野狗群迅速散盡,就像剛才只是一場夢一般。 元葉媚的心禁不住變得沉重起來,也不知將會發生什麼事情,更不知絕情究竟 是不是蔡風? 「你們全都留在這裡,沒有我的吩咐,不能跟過去,否則定以家法伺候!」元 葉媚咬了咬牙道。 「小姐,你……」元勝擔心地道。 「你不用多說,我自有分寸!」元葉媚固執己見地道。 元勝和平三諸人禁不住全都呆住了,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不用擔心,絕情絕不會傷害我們的。」元定芳極為自信地道。 笛音悠悠淡去,空中再次變得寂靜起來。 元葉媚策馬而行,在笛音傳出的谷外帶住韁繩,躍下馬來,有些遲疑不定地向 谷中靠去。 元定芳的心情也極為緊張,腦中又浮現出絕情深沉而落寞的面容,以及那永遠 也無法讀懂的眼神……「嗚……嗚……」那隻大灰狗突然出現在一塊巨石之頂,對 著兩人低吼起來,似乎是在向兩人示威。 元定芳和元葉媚一驚,身後的如風也一副護主欲戰之狀,一上一下,「嗚嗚「 對吼著。 「天網,不得無禮!」一聲極為冷峻卻又淡漠的聲音自谷中傳來。 「漠漠寒山,匆匆過客;獨酌清風,笑看世情。佳客遠至,何不現身一敘?」 谷中傳出的聲音依然是那般落寞而清逸。 元定芳心頭一顫,元葉媚臉色也剎那間變白,兩人相視望了一眼,同時移步行 入山谷。 黑狗如風也緊跟其後,像是個忠實的護衛。 「絕情!」「蔡風!」元定芳與元葉媚同時低呼出聲。 這背影她們實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 那背影微微有些顫動,並未回頭,只是有些莫名其妙地自語道:「荷上落花湊 風雅,一曲品盡夢未醒;褪盡青衣非本意,四時輪迴總有期。」旋又淡淡地吁了口 氣,接著道:「有緣總會隨緣至,相約有期,未到夢醒時。」 「你究竟是蔡風還是絕情?」元定芳有些遲疑地問道,這幾句模稜兩可的話的 確讓人有點摸不著邊際。 那人緩緩扭過頭來,一張清秀、俊逸卻似有著遠山般落寞的臉龐映入兩人的眼 簾。 「阿風,真的是你嗎?」元葉媚霎時變得有些軟弱地望著對方,幽幽地問道。 這人正是變成了絕情的蔡風! 「蔡風又如何?絕情又如何?誰是誰?誰又不是誰?我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誰? 」蔡風淡然而落寞地道。 「你是絕情!」元定芳早已習慣了對方的這種語氣和調子,那種落寞而空寂之 感也只有絕情才具備,這種矛盾的表現也只有絕情才會擁有。 元葉媚卻是另一種心情,蔡風當初決然而去,便是因為她,至少在她的心中是 這樣想的,此刻絕情說出這種話來,她心中認為蔡風依然在生她的氣,神色禁不住 泣然。 絕情的目光在元定芳臉上掃過,微微一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元定芳心下一顫,低下頭去不敢正視絕情的目光,再也無法保持當初的那分自 若與坦然。 「相約不如隨緣,若不嫌山野清寒,何不坐下細細品味一番這紅塵之外的世界 呢?」絕情悠然道。 元定芳知道在絕情生命中一面的確是充滿著出世之意,那種靜逸於山林,獨品 孤寂的性情正是她心中所嚮往的。 「你……不記得我了嗎?」元葉媚神情有些淒然地問道,聲音卻有些顫抖。 絕情神色有些異樣地再次盯著元葉媚,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極為清晰,但卻總 是無法自記憶的角落中找出她的身影,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我知道姑娘乃 是邯鄲元府的大小姐元葉媚,在下曾在長孫兄和定芳小姐的口中聽說過。昨日鬥狗 之時我也見過小姐,但卻似乎想不起我們有過什麼交往,想必是小姐認錯人了。」 「不會,不會,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兩年了,兩年了,你就這樣狠心,連去邯 鄲看我一眼都沒時間嗎?」元葉媚淒然如泣地低訴道,這兩年多來她心中積壓的情 感在這一剎那再也無法控制。 絕情一愕,心頭充滿了無限的憐惜,立身而起。 元定芳吃了一驚,絕情竟然是打著赤腳,而他所坐之處正是山間小溪之畔,看 那帶氣的水珠,就知他的雙腳剛才是浸在溪水之中的。如此寒冷的天氣,若非水在 流動,只怕早已結冰,便是溪流也都給凍住了,而他卻以赤腳浸入水中,怎不叫元 定芳大吃一驚? 元葉媚也一陣驚愕,還未回過神來之時,絕情已經立在她的身邊,數丈的距離 便像是根本不存在。 她們兩人都未曾見到絕情如何動作,猶如一陣幽風,一個幽魂,抑或他根本早 就立在元葉媚的身邊。 絕情抬起手來,用青衫上的衣袖緩緩拭去元葉媚眼角的淚水,溫柔地安慰道: 「世間情為何物?傷人傷己,你又何必牽掛著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呢?」 元定芳一呆,心頭微微一酸,元葉媚卻更是禁不住抽泣起來,撲入絕情的懷中 就像是只受傷的小鳥。 絕情心頭並未泛起半絲漣漪,只是有著無限的憐惜,扭過頭來向元定芳苦澀地 笑了笑。 元定芳心頭微微一暖,也便釋然。元葉媚這兩年來,苦苦地思念著蔡風,而此 刻面前的絕情幾乎與蔡風長得一模一樣,抑或他本身就是蔡風。元葉媚將絕情當成 蔡風那是極為正常之事。一個人的感情積壓太久,的確需要發洩一下,而絕情便成 了潛代品。 元定芳自然想不到,眼前的絕情乃是貨真價實的蔡風。 良久,絕情輕輕地推開元葉媚,拭去她腮邊的淚水,柔聲道:「我並不是蔡風 ,但我卻能體會到姑娘對蔡風的感情。不管怎樣,如果蔡風知道你如此深愛著他, 他一定會原諒你的。」說著輕輕一歎,又道:「我真羨慕蔡風,有這麼多朋友,還 有你這般美麗的姑娘愛著他。」 元葉媚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蒼白無比,認真地盯著絕情的眸子,似乎想將 他看穿似的,但是她失望了。 絕情的眼中只有一種淡淡的落寞與深邃,就像是那遙不著邊際的天空,深邃得 沒有限度。 「我叫絕情,一個沒有過去,也不會有將來的人。」絕情的話語中有些苦澀, 在他的心底始終潛藏著那絲不能抹去的善良。 毒人並不能夠完全抹殺他的本性,這就是絕情體內無相神功的妙處,始終在他 腦中存在著那麼一份博愛。而在沒有金蠱神魔的命令之時,他的善良已是他思想的 主宰。是以,此刻的他對元葉媚充滿了憐惜,但卻沒有半絲褻瀆之意,更似乎隱隱 對自己那種不能自控的命運有著一絲歎息和無奈,因此才會有著這麼多的感慨。 「表姐,他的確是絕情而非蔡風。」元定芳補充道。 元葉媚也知道自己太過衝動,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後幾步,茫然若失地道 :「對不起,是葉媚太過衝動,讓公子見笑了。」 「世間情幾多?世間癡情人幾多?世間遺憾又有幾多?誰笑誰?誰能笑誰?誰 又有資格笑誰?活著就是一種恩賜,讓我們好好地珍惜和享受生命,豈不是更好? 」絕情目注遠山,像是哲人一般淡漠而輕緩地道。 元葉媚禁不住陷入沉思,細細地品味著絕情的話,竟如當初蔡風的話語一般, 每每讓人反省,是那般富有哲理和詩情。這正是蔡風能夠讓人難以忘懷的原因,便 像是永遠也沒有人可以猜透他的深度,永遠都無法捉摸出他的智慧究竟有多深。 「珍惜生命何其容易,享受生命卻又是何其艱難,紅塵世俗誰能跳出?你們不 是常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嗎?那誰又能真正的享受生命呢?天下是男人的天下, 女人又算是什麼?有多少人將我們當作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看呢?生命的本身就是 無奈。享受生命,哼,享受生命何其艱難!」元定芳忍不住出言感歎地道。 絕情一呆,淡然道:「定芳所說的確很對,生命的無奈並不取決於我們自己, 而是在於一切非個人力量所能改變的現實。」說完竟又緩步渡至小溪邊,坐在一塊 抹得很乾淨的石頭上,那白皙而精巧的赤腳再一次泡入水中,像是極為享受一般。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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