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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第二十二章 荒谷奇緣】 
    
      元葉媚和元定芳不由自主地跟著來到了小溪旁邊,但望著緩緩流淌的溪水,不
    敢脫鞋。
    
      「你不怕冷嗎?」元定芳極為訝異地問道。
    
      「冷熱就如喜怒哀樂一般,只是身體和感觀之中的一部分。一個人完全融入自
    然,就已經不再擁有身體,那只是一種精神的境界,生命的形式也便因此而多姿多
    彩起來。」絕情悠然道。
    
      元葉媚和元定芳禁不住有些呆呆地望著絕情,元葉媚卻想到當初蔡風說世間那
    幾種形式的人時,那種落寞而無奈的神態,竟與此人極為相似。
    
      元定芳卻因絕情的論述極為獨特,而禁不住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是一個極為聰
    慧之人,最喜歡用自己的腦子去看問題,是以,絕情的每一句話她都會用自己的腦
    子過濾一遍。
    
      「對了,看定芳似乎有很多感慨,定是心事重重,卻又不知是為何而煩,為何
    而惱呢?」絕情一轉語調道。
    
      元定芳竟異常地平靜,望了望藍天,淡漠地道:「你不覺得我出現在亳州有些
    不合常理嗎?」
    
      絕情並沒有插話,他知道元定芳一定會繼續說下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
    的確是有些不合常理。
    
      「你一定認為這次是我想來湊熱鬧,看看鬥狗,但事實上,這鬥狗的項目乃是
    因為我而臨時加上的。」元定芳淡然而傷感地道。
    
      「此話怎講?」絕情也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
    
      元葉媚突然插口道:「定芳已經決定,誰能夠殺死莫折念生,她便嫁給誰,準
    備在今日招集一些江湖人物後宣佈這一決定,讓這些人將之傳遍天下。」
    
      絕情的神色剎那間變得有些怪異,漠然地盯著元定芳。
    
      元定芳知道絕情是在詢問她,禁不住黯然地點了點頭,道:「莫折念生殺了我
    爹和我娘,身為人女,此仇不共戴天,而我一個女流之輩又不能領兵上陣,也只能
    以此來達成我報仇的目的。」
    
      「你也贊成嗎?」絕情緩緩地將目光移向元葉媚的臉上,問道。
    
      元葉媚禁不住低首不語。
    
      絕情仰天吁了口氣,道:「戰爭本身就是殘酷的,死亡也是在所難免,沒有人
    可以改變這種弱肉強食的世界,我不能說莫折念生不該殺你爹,更不能說你不該為
    你爹和娘報仇,可是,你不覺得這種報仇方式很傻嗎?」
    
      元定芳和元葉媚全都默然無語。
    
      「先不說莫折念生的實力如何強大,當然不能否認有些人會為此而動心,但誰
    都知道自己的生命重要。要殺莫折念生,在他勢盛之時,仍沒有人有如此能力,而
    在他勢弱之時,根本不用你這個條件,自然會有人殺他。再說朝廷豈會袖手不理?
    豈會讓莫折念生得意?最著急的人不應是你這個弱質女流,而該是朝廷。你這樣一
    宣佈,就等於將自己變成了朝廷賞給功臣的禮物,而非真正的報仇。」頓了一頓,
    絕情又接著道:「蕭寶寅和崔延伯已經出兵,這兩人都是難得的大將之才,有他們
    出手,莫折念生就要遭殃了。你乃是皇親貴族之家,只要莫折念生兵敗,你讓人提
    取他的人頭,根本就用不著任何許諾。而若你許下諾言,就沒有人會想得到,將來
    提著莫折念生人頭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了。定芳一直在說命運難由自己掌握,可
    是有些時候卻完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此你以後能有的,只是後悔,可到時候後
    悔也晚矣。絕情話盡於此,定芳聽不聽只在於你。」
    
      元定芳定定地望著絕情,突然道:「絕情,你能幫我嗎?」
    
      絕情苦澀地笑了笑,道:「殺死莫折念生絕不是一件易事,我曾殺死過莫折大
    提,莫折念生定不會再若當初他父親那般容易對付,而現在,我還有要事待辦,在
    這幾個月之中,大概也沒有時間去對付莫折念生。」
    
      「那幾個月後呢?」元定芳充滿期待地問道。
    
      絕情深深地望了元定芳一眼,吸了口氣,道:「若有機會,殺掉莫折念生也無
    妨,但我無法保證一定便能殺死他,一句完全沒有把握的承諾是不現實的,絕情也
    不想加之這樣的承諾。」
    
      元定芳心頭一陣酸楚,幽幽地道:「我知道這的確是強人所難,莫折念生擁有
    千軍萬馬,殺死他又豈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當定芳沒有說什麼好了。」
    
      元葉媚知道如此說下去定會陷入尷尬之中,不由得轉換話題問道:「那只灰狗
    是你訓練出來的嗎?想不到世上竟還有這種好狗。」
    
      絕情神情中微顯一絲欣慰,道:「天網本是一隻野狗王,似乎早就已接受過訓
    練,但後來卻不知為什麼返回荒野,其性極烈。我是在它被狼群圍攻之時救下的,
    順便將其馴服,這的確是一隻深懂人性的好狗王。」旋即話鋒一轉,道:「你那只
    黑狗也不錯嘛,我原以為這個世上再不會有比天網更好的狗了,但你那只黑狗竟與
    它相持不下,也是一隻絕世好狗,若非我以笛音相解,只怕它們會鬥個兩敗俱傷。」
    
      「咦,他們是你們的人嗎?」絕情突然將眼睛向山石後一斜,淡漠而充滿殺機
    地問道。
    
      元葉媚和元定芳吃了一驚,絕情說變就變,此刻的形象倒似是一隻充滿凶意的
    猛獸,那濃濃的殺意只讓她們兩人自心底發寒。
    
      元葉媚和元定芳扭頭向那塊大山石後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出來,鬼鬼祟祟的幹什麼!想死還不容易嗎?」絕情聲音極為冷厲地喝道。
    
      元勝的身形自山石之後轉了出來,卻並不畏懼,向絕情行了一禮,道:「元勝
    見過蔡公子!」
    
      絕情禁不住向元葉媚望了一眼,元葉媚立即訓道:「我吩咐過你不要過來,你
    卻不聽,這是為何?」
    
      元勝認真地道:「如果屬下知道是蔡公子,自然不會過來,可是在屬下不知對
    方身份之前,對小姐的安危極為掛懷。若是小姐和表小姐有什麼意外的話,只怕屬
    下回去,這顆腦袋就不夠用了,是以只得冒昧跟來。小姐要怪,屬下自也無可奈何
    ,更何況,此刻已是下午,若再不回去,只怕天黑了,長樂王府定會大亂一場,我
    不得不來提醒一下小姐。」
    
      元葉媚的神色微變,元定芳卻插口道:「這位乃是絕情公子,而非蔡公子。好
    了,你先退出去吧,我們很快就會跟來。」
    
      元勝望了絕情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卻並未作聲,只得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絕情望著退出去的元勝,淡淡地道:「你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實不必守在這
    野山寒水之畔,不如就此別過吧。」
    
      元葉媚和元定芳相視望了一眼,同聲問道:「你住在哪裡呢?」
    
      絕情悠然一笑,道:「你看那天上的白雲,無風時,就在我們的頭頂鋪成一幕
    優雅;有風時,它自己都不會知道下一刻將定位何處。浪子若雲,這是灑脫也是無
    奈和痛苦。」
    
      「浪子若雲。」元定芳口中低念著,突然苦澀地笑道:「浪子若雲,而我卻是
    什麼呢?」
    
      「你依然是你,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你永遠都只會代表著你自己。
    」絕情幽然道。
    
      「你以後可以來看我嗎?」元定芳有些期待地問道。
    
      絕情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有緣終有相見時,無緣強求亦無用。正如今日
    ,我只想到荒野中走走,卻沒想到會意外地與你們相遇。」
    
      元葉媚神情顯得極為慘淡,卻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在這個時候,突然
    道:「我們回去吧,只怕長樂王府已四處尋找我們了。」
    
      元定芳戀戀不捨地望了絕情一眼,無力地說聲再見,轉身就被元葉媚拉著向山
    谷外走去。
    
          ※※      ※※      ※※
    
      「靈兒,你坐一會兒,我去去就來。」凌通拍了蕭靈的肩膀一下,悄聲道。
    
      「怎麼了?」蕭靈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人的身影,凌通的確很熟悉,正是那晚在山林中交過手,後來被夢醒帶走的
    大鬍子,而陳志攀竟與這人走在一起,那他究竟是個什麼人呢?
    
      凌通快步行近那座假山,心頭卻極感詫異,盤算著大鬍子怎會在這裡出現?而
    夢醒帶走他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難道是被他從夢醒手中溜了,或許是……凌通感到有些費解,身形一閃,鑽入
    一個小假山洞中。
    
      陳志攀的身形一晃,出現在凌通眼前,極為優雅地向閣樓中行去。
    
      凌通禁不住大為不解,如此短暫的時間,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呢?思索間,突
    地想起管嚴的話來,那群流匪、馬賊與南朝鄭王乃是朋友,難道這些人是想對付靈
    兒?
    
      於是心中極為矛盾,又暗忖:「陳大哥似乎是個極好之人,怎會和大鬍子馬賊
    混在一起呢?若是要對付靈兒,昨晚為什麼不下手呢?他們本應有很多的機會,難
    道他們還有什麼更大的圖謀不成?」
    
      半晌,不見有人走來,凌通立刻鑽出假山洞,這個角落並不受人注意,此刻長
    樂王府中江湖人物眾多,但大多數卻在閣樓之中品茶、喝酒,根本沒有機會去注意
    那個並不起眼的角落。
    
      行上閣樓,蕭靈老遠便看到了他,喜道:「通哥哥回來了。」
    
      陳志攀望了他一眼,笑道:「凌兄弟回來了。」
    
      凌通裝作一副笑臉道:「陳大哥已經先回來了,這大王府找個方便的地方都有
    些難。」
    
      一旁的人聽了,禁不住都哄笑起來,對凌通也多加注意了幾眼。
    
      陳志攀也禁不住好笑起來,凌通卻大方地坐在蕭靈身邊,腰間插著被白布緊裹
    的連鞘劍!
    
      「凌兄弟,只怕我沒時間陪你們玩了,剛才有位兄弟來找我,我有事需要立刻
    去辦……」還未等陳志攀說完,凌通便爽直地道:「陳大哥有事儘管去辦,不必管
    我,我大不了在這裡多玩幾天,當然能夠自己照顧自己。」心中卻在暗想:「他這
    般告訴我,又是何用意呢?難道真的沒有為難我們的意圖?可是那大鬍子怎會出現
    在這裡呢?」
    
      「凌兄弟能這般想真是太好了,待我辦完事便回來找你,再陪你們玩上幾天,
    咱倆倒真是一見投緣,來!我敬你一杯。」陳志攀爽直地道。
    
      「好,干!靈兒,你也來喝一小杯。」凌通毫不含糊地道。
    
      蕭靈眉頭微微一皺,可是凌通讓她喝,她絕不想違拗,仰頭喝了一小口,卻咋
    了咋舌。
    
      凌通和陳志攀不由得好笑,凌通掏出手絹為她擦去嘴角的酒漬,讚道:「真是
    好靈兒。」
    
          ※※      ※※      ※※
    
      劉傲松敲響了劉瑞平的房門,劉承東的神色更顯肅穆。
    
      開門的是海燕,見劉傲松和劉承東兩人同時於深夜趕來,不由得一驚,駭然問
    道:「總管和松佬這麼晚來,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平兒可曾休息?」劉承東淡然而冷峻地問道。
    
      「小姐這幾天都休息得很晚。」海燕有些擔心地答道。
    
      「沒休息就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她說,你去通知一聲。」劉傲松道。
    
      「松佬進來吧,大家都非外人。」劉瑞平的聲音似乎滿懷幽怨。
    
      劉傲松和劉承東同時跨入房中,海燕心神突然沒來由地顫了一下,霎時繃得極
    緊極緊。
    
      那是因為劉傲松身後的一個人。
    
      那人帶著竹笠,一身微黃的披風緊裹著他修長而雄偉的軀體,看不清臉面,是
    因為笠沿壓得太低太低。即使海燕仰視也只能夠看清對方那微顯消瘦的下巴,但她
    卻可以感覺到這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勢,是霸者之氣,更有一種不可言狀卻讓人
    震撼無比的神韻。那是一種感覺,絕不會因為看不清對方的面貌和樣子而存在於心
    的感覺。
    
      那人緊跟在劉傲松的身後行入門中,海燕這才醒悟過來,卻似一道驚鴻在心頭
    劃過,那種壓力頓減。
    
      門外卻是劉承福和劉承權兩人立守,另外一些家將都站得比較遠。形勢和往日
    的確是大有不同。
    
      「難道是真的要發生大事不成?」海燕心頭暗想,但卻極為知趣地關上了房門。
    
      劉瑞平正落下手中的一顆黑子,極為慵懶地收了收貂裘,掃了劉傲松和劉承東
    一眼,當看到他兩人身後那頭戴竹笠的神秘人物時,禁不住有些詫異,她的閨閣除
    了幾個少數主要人物,任何外人都不能入內,雖然此時離開了劉府,可每到一個地
    方,家人都會為她安置一處極為精緻的閨閣。但今日,劉傲松和劉承東竟帶來了一
    個陌生人。
    
      絕對是陌生,劉瑞平的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從未有過接觸的人,但他究竟是
    什麼身份呢?居然能勞動劉傲松和劉承東這兩位在劉家可謂位高權重的人物。
    
      「平兒還沒有休息嗎?」劉承東柔聲道。
    
      「這一局還未戰罷,睡意不濃。」劉瑞平依然是那般平靜而淡然地回應了一聲。
    
      秋月迅速前來倒茶,劉瑞平的目光卻又落在神秘人的身上。
    
      的確,這神秘人物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極為異樣的感覺,使人的心中升起一
    片寧和祥靜。
    
      望著他,似乎是在看一片一塵不染、浩白而素靜的雪野,一種深深地跳出世俗
    紅塵的意境是那般清晰。
    
      雖然她無法看到對方的面貌,也未見過對方的動作,可對方只是那麼隨便一立
    ,就有一種完全嵌入周圍環境的感覺,沒有絲毫的壓迫感,反而顯得那般自然而貼
    切。
    
      這是個高手,絕對是!而且是一個可怕得不能再可怕的高手。劉瑞平見過的高
    手也不少,可是卻沒有任何一人能給她這種感覺。
    
      「平兒知道我帶誰來了嗎?」劉傲松打斷劉瑞平的思路問道。
    
      劉瑞平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我猜不出來,也不必猜,我該知道的,不猜也
    會知道,不該知道的,猜對了也無用。既然是客,便請坐吧。」
    
      劉傲松一愕,劉瑞平那輕鬆的答話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讓他碰了一鼻子
    灰。
    
      「哈哈,平兒終於長大了。」劉承東卻欣慰地淡笑道。
    
      「劉小姐慧質蘭心,貴琴丫頭果然沒有說錯。」那神秘人物爽朗地笑了笑道。
    
      「貴琴?你是他什麼人?」劉瑞平立刻吃了一驚地問道。
    
      「他就是聞名於天下的北魏第一刀蔡傷蔡大將軍!」劉傲松充滿敬意地道。
    
      劉瑞平肅然而起,神情激動之下竟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秋月和海燕更是大驚,差點弄翻了倒好的茶杯。
    
      劉傲松的話的確太過突然了,她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神話般的人物,會突然
    出現在這小小的房間中,而且隔得如此近。
    
      「瑞平見過大將軍!」劉瑞平稍稍鎮定後,立刻行上一禮道。
    
      蔡傷一手摘下竹笠,另一手輕輕拂了一拂,劉瑞平就像是跪在雲端一般,卻怎
    麼也跪不下去。
    
      「何必行此大禮,我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大將軍,只是一介草民,何況今日是有
    事前來相求,怎能受小姐如此大禮?」蔡傷悠然道。
    
      劉瑞平無論如何也無法跪下,心頭微駭,細看蔡傷,確有幾分神似蔡風和蔡念
    傷,只是更多了一些滄桑之感,兩鬢也微白,雙目之深邃,有若星河,似乎包容著
    整個天地。劉瑞平心頭不自覺地湧出無限敬仰之情,暗想:「有這般父親,難怪會
    有蔡風這般出色的兒子,只可惜蔡風此刻不知身在何處。」想到這裡,心頭禁不住
    一熱:「蔡風會不會與他父親同來呢?會不會就在外面……」
    
      秋月在背後悄悄拉了一下劉瑞平的衣角,將她從沉思之中驚醒過來,想到剛才
    所思的神態被蔡傷看見,不由得俏臉微紅,語調也顯得極為客氣地道:「請坐!」
    
      「不知大將軍今日前來是為何事呢?」劉瑞平有些疑惑地問道。
    
      「劉小姐與我兒念傷及蔡風都是朋友,我看就叫我一聲伯伯好了,我已不是什
    麼將軍了。」蔡傷淡然一笑道。
    
      「蔡大將軍對我們劉家有大恩,已經是自己人,你就聽蔡大將軍之言吧。」劉
    承東認真地道。
    
      劉瑞平知道劉承東絕對不會說謊話,雖然她並不知蔡傷如何有恩於她劉家,但
    自劉承東和劉傲松兩人的神態可以看出來,這恩一定不同尋常,心頭更是有些喜意
    地道:「既然是這樣,瑞平今日之後就又多了一個伯伯了,不知瑞平能幫伯伯什麼
    忙呢?」
    
      「平兒可知道這次南行,路途極為危險?」劉傲松嚴肅地問道。
    
      劉瑞平想了想道:「危險是有,可是咱們這麼多的家將,而且南朝靖康王府又
    有兵馬接應,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危險自然可以少很多,但如果事實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般
    ,結果又會是怎樣呢?」劉承東吸了口氣道。
    
      劉瑞平幽幽一笑,道:「無論如果如何,對我的影響並不大,我又能決定什麼
    ?我又能主宰什麼?說白了,我仍不過得聽命行事。若只是因為這些事,我不想知
    道和瞭解,那似乎沒有必要,也不想去費這個腦筋。」
    
      劉傲松和劉承東臉色微變,這幾日來,劉瑞平的心情很不好,或是因為離蒙城
    漸近,抑或是即將進入南朝之故吧,使得她的脾氣越來越壞,這當然不是因為一旦
    進入南朝,她就不能再如往昔一般自由,主要還是因為這次的送親,她便像是一件
    物品,這自然無法令她釋懷。
    
      蔡傷卻似乎極為欣賞,很溫和地道:「我很明白瑞平的心思,有些時候,命運
    並不是不可以逆轉的定局,那只是看人如何去創造和把握。」
    
      「可是事情已經成為定局,又怎能改變,又怎能有機會改變?」劉瑞平有些氣
    餒地問道。
    
      蔡傷想了想,道:「我們今日前來,也就是關於如何改變這個定局,如何去創
    造和把握機會。當然,最後事情會發展到怎樣一個局勢,我們都無法猜到,這就要
    看瑞平有沒有這個決心和膽色。」
    
      劉瑞平眸子之中閃出了一絲光亮,若是此話是劉承東與劉承東所說,她或許根
    本就不用相信,但說話的人卻是被公認為武林神話般的人物蔡傷,卻有著一種不能
    不令人信服的力度。因此,她聲音之中微帶希翼地道:「願聞其詳!」劉傲松和劉
    承東相視望了一眼,吸了口氣道:「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夠再瞞著你了!」
    
          ※※      ※※      ※※
    
      凌通一手拖著蕭靈,身子依然捷若靈貓,劉高峰指點的那幾個動作技巧,他很
    快就可以自如地運用於身法之中。
    
      陳志攀竟也是個高手,但始終未能脫開凌通的視線。
    
      凌通的確極為機警,竟真個把追逐野獸的本領全都用上了,眼觀六路,耳聽八
    方,神經每一刻都處於緊繃狀態,蕭靈卻是小弩上箭,也極為緊張,她沒想到這個
    表現得如此親切豪爽的陳志攀會是個可怕的人物,但凌通的話,她卻信為真理,她
    相信凌通絕不會冤枉別人。
    
      離開長樂王府之後,凌通就決定要一探究竟,否則日後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
    道,到時做個糊塗鬼可也太不值了。
    
      長樂王府的聚會是不歡而散,最終什麼消息和決定都沒有,使得眾江湖人物有
    些失望,雖然王府招了一批人物,但凌通卻沒興趣,是以早早離開了長樂王府。一
    入夜,便全副武裝地跟蹤陳志攀,今日白天沒弄清那大鬍子的行蹤他還大叫遺憾,
    這一刻自然不能放過陳志攀。
    
      陳志攀似乎沒有考慮到有人跟蹤的問題,竟連頭也不回,很快就出了城。
    
      那城牆對於武林中人來說似乎根本不算什麼,此刻亳州城還算是極為安定,守
    城的官兵都十分疏散,對於有人自城牆之上翻出根本就不可能察覺。
    
      凌通微微有些遲疑地跟著翻出城牆,他身上帶有鉤索,做這種夜行之事極為輕
    鬆便利。他當然不能讓蕭靈守在客棧中,那樣他更不放心,而蕭靈也不會願意,他
    們兩人一起行走已經習慣了,似乎誰也離不開誰,反正兩人配合殺敵也不錯,因此
    凌通就帶著蕭靈一起出了城。
    
      出城之後,他們的身形似乎更為隱秘,雖然寒風凜冽,可他們卻有虎皮襖,更
    有搭耳帽,將自己保護得極為嚴密,自然不會害怕寒風的侵襲,更何況,凌通這般
    拖著蕭靈飛奔,本身就有點發熱。
    
      陳志攀似乎對這裡的路途熟悉至極,根本就不猶豫,一氣長奔,若非凌通內力
    大增,耐力也激增,只怕帶著蕭靈早就已經落後很多了,甚至追丟也不為奇事。
    
      蕭靈更是輕鬆,她根本就沒用什麼力氣,雖然她的輕功也可以,但卻沒有施展
    的機會,更且,即使她全力急奔,只怕也沒陳志攀的速度快。凌通這般拖著她跑,
    自是不用花力氣,卻比她自己跑的速度要快。
    
      奔行了十餘里,前方竟出現了一點幽幽的火光,似乎很遠,卻又似乎極近。
    
      當發現火光具體位置之時,卻是再奔行了數里之後,真有看山跑死馬之說。
    
      凌通知道事情已經有了些眉目,不由得放緩腳步,因為他知道,此處可能已是
    危機四伏,稍一不小心便會被對方發現行藏,那可就不妙得緊。若說只有陳志攀一
    人還好說,但誰知道這裡有沒有比陳志攀更可怕的高手呢?抑或陳志攀根本就不是
    壞人,而自己這般不信任他,豈不是太過於小氣?那他們以後怎能再做朋友呢?是
    以,凌通變得極為小心翼翼,藉著茅草和灌木作掩護,慢慢向火堆逼近。
    
          ※※      ※※      ※※
    
      「根據可靠的消息,南朝的特使可能不再是靖康王的人,而是鄭王蕭百年安置
    的奸細,更有可能涉及到魔門中人,是以在蒙城接應我們的人不再是靖康王的兵馬
    ,而是鄭王要命的隊伍。」劉傲松神色凝重地道。
    
      「啊!」秋月和海燕同時一聲驚呼,劉瑞平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這個消息
    的的確確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太驚人了。
    
      屋子之中沉靜了片刻,劉瑞平才吸了口涼氣道:「那我們是不是要在蒙城調動
    兵馬,將接應的假特使除掉呢?」
    
      「不,那樣只會打草驚蛇,就算能夠對付鄭王,卻也無法對付魔門中的賊人,
    而最可怕的並不是鄭王的兵馬,而是魔門高手,因為他們更防不勝防。」蔡傷斷然
    道。
    
      「可是,那我們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呢?再則蕭正德本身就是存心相欺,我們又
    能如何解決呢?」劉瑞平擔心地問道。
    
      「蕭正德倒沒有問題,問題只在於南朝皇室內部之爭,這已經是矛盾的尖端。
    因為,蕭正德派來的人已被蕭百年的人在半路上截殺了,才會使他們獲得了密涵。
    蕭百年以有心算計蕭正德無心,加上內奸相應,這事本身的確是天衣無縫,只可惜
    任何隱秘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我們早一步獲息他們的奸謀正是上天之助。」劉
    承東有些興奮地道。
    
      「最可慮的,乃是處在暗中的魔門中人,這批人的行蹤便是我也未曾發現,但
    他們一定存在著。」蔡傷極為肯定地道。
    
      「魔門中又是些什麼人?」劉瑞平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一點你不必知道得過於詳細,因為說來話就長了,總之魔門的實力可怕得
    能夠讓朝廷傾覆,當年慧遠大師聚各路義士組織成白蓮社,集佛道兩教合天下之力
    才將魔門擊潰,散佈於江湖各處。而今,魔門又重聚為患,經過百多年的休生養息
    ,其實力之強,外人根本無法估量。」蔡傷淡淡地道。
    
      「我也曾聽說過魔門之事,在很多年前仍然流傳有天魔門之說,只是近年來很
    少聽到,還以為絕跡江湖,卻沒想到又乘亂而出。」劉傲松吸了口氣道。
    
      「當年慧遠大師結社除魔,正邪大戰的確是驚天動地,若今日之魔門有昔日之
    勢,天下又有誰能與之抗衡呢?」劉承東禁不住擔憂地道。
    
      蔡傷淡然一笑,道:「今日之魔門比之昔日要相去甚遠,雖然魔門中人才濟濟
    ,可是據我所知,魔門已經分為南北兩系,都想奪得天下。是以他們之間仍然存在
    著極大的矛盾,很難攜手合作,這就使他們的實力大大削弱了,但他們潛在的實力
    依然極為可慮。」
    
      劉瑞平微微鬆了口氣,道:「即使這樣又能如何,我們有數百家將相護,其中
    高手不乏其人,若是真動起手來,也不一定會輸給他們。」
    
      蔡傷歎了口氣,顯得有些傷感地道:「也許你們所說不錯,若對方願意相拼的
    話,你們不一定會輸,甚至會贏,但若對方不想與你們硬拚,他們只須派一個人前
    來,那你們這裡的所有人只怕全都無用武之地。」
    
      劉瑞平和劉承東諸人還是第一次聽到蔡傷用這種語調說話,心頭禁不住感到駭
    然,剛才雖然蔡傷與他們分析了前途的艱險和一些情況,可魔門之事卻絕少提出來
    ,現在見他將魔門說得如此可怕,都禁不住有些不敢相信。若說話者不是蔡傷,只
    怕三人都會嗤之以鼻,但這話自蔡傷的口中說出來,其份量又自不同,誰也不敢小
    看。
    
      「也許你們並不相信,但事實的確如此,現在天下間能與這個人抗衡的只怕僅
    有兩人,一個是我,另一人便是爾朱榮。若黃海與我當年幾個對手未曾退出江湖,
    那麼他們也可算得上。」蔡傷認真地道。
    
      「世間竟會還有一個這樣的高手?不知此人究竟是誰呢?」劉傲松有些吃驚地
    問道。
    
      「絕情!」蔡傷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道。
    
      「絕情?就是初出道便力殺莫折大提的絕情?」劉承東也吃驚地問道。
    
      「不錯,就是他,他的武功足以列入當世高手前四位,甚至比我和爾朱榮更可
    怕。」蔡傷吸了口氣道。
    
      「這怎麼可能?傳說絕情只不過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年輕人,他的武功就是打娘
    肚子裡練起,也不可能勝過大將軍呀。此話若非自大將軍之口說出來,我還真會大
    笑一場。」劉承東毫不作偽地道。
    
      劉瑞平若有所思地問道:「這絕情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他如此厲害,那
    他的師父豈不是更加厲害?若是他師父出手,豈不是真的無人能敵嗎?那時魔門又
    有誰能抗拒呢?」
    
      蔡傷再次吸了口氣,道:「絕情本不是魔門中人,只是現在是而已。」
    
      「大將軍熟悉這個人?」劉傲松奇問道。
    
      「不錯,天下大概沒有誰比我更熟悉他了。」蔡傷神色微顯黯然地道。
    
      屋內除蔡傷之外,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感到愕然,不明白蔡傷所說之言的原因,
    而世間竟會存在著這麼一個人物,連蔡傷都沒有把握對付。若果真是這樣,那蔡傷
    剛才所說的話,的確不是危言聳聽。假如有一個等同於蔡傷這般的高手,且不擇手
    段施以暗襲,的確沒有人可以抗拒。
    
      蔡傷調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傷感地道:「這個絕情不是別人,正是我兒蔡風
    。」
    
      「什麼?」除蔡傷之外,所有的人都禁不住驚呼出聲,似乎世上再也沒有比這
    更讓人驚訝的話了。
    
      特別是劉瑞平和秋月、海燕三女,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心頭也一陣發涼。
    
      「怎麼會這樣?」劉瑞平有些軟弱地問道,心底湧出一股酸楚。
    
      「風兒已不再是當初的風兒了,此刻的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昔的記憶,是個受
    制於人的毒人。」蔡傷無可奈何地道。
    
      「毒人?這是怎麼回事?」劉承東有些不解地問道。
    
      「如果絕情就是令郎,怎會武功如此可怕,更如何能勝過大將軍呢?」劉傲松
    更有些不解地問道。
    
      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蔡傷的臉上,期待著他的答覆。
    
      「風兒成為毒人之後,他的功力暴增三倍以上,軀體也異於常人,其生機更強
    百倍,武功在一瞬之間突破極限,這是外人根本想像不到的。他曾與爾朱榮交過手
    ,雖然只是幾招,但爾朱家族中人傳出他的武功絕不遜色於爾朱榮,他也與我交過
    手,而我更險死於他的刀下。」蔡傷憂慮地道。
    
      「這……這怎麼可能?」劉傲松不敢相信地道。
    
      「洛陽城中,這是事實,他已經不認識以前所有的親人,包括我這個父親。而
    只聽命於他的主人金蠱神魔田新球,是以,為了完成田新球的任務,他不擇手段地
    對付我。險死還生之後,我才知道他已經變成了毒人,而他的下一項任務則是搶走
    瑞平,製造一幕英雄救美之戲,然後自瑞平手中騙出道家至寶《長生訣》,交給金
    蠱神魔田新球。」蔡傷認真地道。
    
      劉瑞平和劉傲松及劉承東同時一驚,驚訝地望著蔡傷,不敢相信地問道:「大
    將軍如何知道《長生訣》之事?」
    
      蔡傷哂然一笑,道:「這也並不為奇,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鄭王為何願意擺
    明得罪靖康王?就是因為他知道《長生訣》的秘密,而這秘密卻是魔門傳出的,至
    於魔門是如何得知此秘的,便難以知曉了。」
    
      劉瑞平臉色變得十分蒼白,吸了口涼氣低問道:「伯伯準備讓瑞平怎麼做呢?」
    
      「要想給魔門一記狠擊,惟有一個辦法!」蔡傷肅穆道。
    
      「什麼辦法?」劉傲松和劉承東迫不及待地問道。
    
      「讓絕情恢復本性,破開田新球在他身上所設的禁制!」蔡傷聲音有些沉重地
    道。
    
      「怎樣才能夠解開蔡公子的禁制,讓他恢復本性呢?」劉瑞平再一次充滿了希
    望地問道。
    
      「在來這裡之前,我去了一趟積金,向通明大師請教了一秘方……」說到此處
    ,神情顯得有些為難地轉換話題道:「我想讓另一人易容為瑞平,去實行此法。」
    
      「我不行嗎?」劉瑞平奇怪地問道。
    
      蔡傷神色有些尷尬地道:「雖然你也行,但你千金之軀卻不能冒險,否則,只
    怕我也無法向老太爺交代。」
    
      劉瑞平心頭一陣疑惑,更湧起了一團疑雲,蔡傷可是極不含糊之人,可為什麼
    說出這個藥方時,卻如此吞吞吐吐,「千金之軀又怎麼了?」劉瑞平心中不由暗暗
    打定主意:「一定要得知那方子,為了讓蔡風恢復本性,冒點險算什麼?」
    
      她自然想不到這個方子的異樣之處,連劉傲松與劉承東這樣的老江湖都有些疑
    惑,但既然蔡傷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再追問。
    
      「可是若絕情發現所抓之人不是我,那又該如何呢?」劉瑞平問道。
    
      「那只得聽天由命了,我也沒辦法可想。」蔡傷歎了口氣道。
    
      屋內之人不禁全都愣住了。
    
          ※※      ※※      ※※
    
      火堆之旁,竟是一座極為簡陋的木屋,雖然極為簡陋,但用來擋風是絕對沒有
    問題的。
    
      讓凌通吃了一驚的卻是在木屋四周渡步的幾隻大狗。
    
      陳志攀掠近,那幾隻大狗極為親熱地靠上用嘴舔了舔陳志攀的手,顯然極為熟
    絡。
    
      「看好門,知道嗎?」陳志攀在那只舔著他手背的大花狗腦門上輕拍了一下。
    
      「嗚……汪……」大花狗一躍退了開去。
    
      「是老三來了嗎?」木屋之中傳出一聲極為蒼老而渾雄的聲音。
    
      凌通心頭一驚,這聲音真是太熟悉太熟悉了。
    
      「我來遲了一步,讓幾位兄弟久等了。」陳志攀推開木屋的門,燭焰一晃,門
    便又關上了。
    
      「通哥哥,怎麼了?」蕭靈小聲對著凌通的耳朵問道。
    
      凌通一驚,低應道:「沒什麼。」可心裡卻在暗忖:「他怎麼也會出現在這裡
    呢?又怎會和陳志攀在一起?還有那大鬍子是不是也在其中?抑或是我聽錯了聲音
    呢?」旋即又否定地暗忖道:「不會,不會,絕對不會聽錯,定是劍癡,我和他對
    罵了一年多,怎麼也不會聽錯他的聲音,可是要不要顯身見他們呢?」
    
      「通哥哥,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他們想幹什麼?」蕭靈問道。
    
      凌通苦笑道:「除非我們首先將那幾隻狗殺掉,不然我們便過不去。」
    
      「那我們怎麼辦呢?」蕭靈又問道。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這些人似乎都是我的朋友,應該不是壞人。」
    凌通道,心中暗暗分析,劍癡乃是夢醒的人,而陳志攀卻和劍癡稱兄道弟,那大鬍
    子又找過陳志攀,那麼說大鬍子也是夢醒的人了。如此看來,這幫人自不會害自己
    ,想到此處,凌通心中放寬了不少。
    
      正想著,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
    
      幾道人影快捷無倫地自凌通身邊不遠處掠過,若非兩人所選的藏身之處茅草與
    灌木極雜且多,只怕此刻已被他們發現。
    
      這些人有兩人各背著一隻大麻袋,剛靠近小木屋便高聲喊道:「兄弟們,快出
    來幫幫忙,有惡狗追咬。」
    
      凌通一驚,卻發現這群人身後有數十人緊追而至,才明白對方口中的惡狗是指
    什麼,但同時暗自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識破行蹤。
    
      百忙之中,凌通一拉蕭靈的手,彎著腰向幾棵大樹之後溜去。
    
      雖然小木屋之前有火堆,可是凌通距小木屋仍有七八丈遠,因為他的確對那些
    狗是敬而遠之,昨日見過那鬥狗的場面,對狗的能耐總有些高估。是以,他所處之
    地光線極暗,又借灌木雜草作掩護,自然沒有人發現暗中會有這麼一號人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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