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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五 卷

                     【第二十一章 荒野之王】 
    
      雪花飄灑,若片片鵝毛斜織,天地的顏色似乎有些難分。
    
      濛濛的天,茫茫的地,孤林一片。
    
      蒼茫的天地之中,惟肅殺的北風掀動死一般靜寂的原野,濃濃的殺意蕩漾於虛
    空中,浮動著悠然的酒香。
    
      酒香本是一種壓抑和誘惑,而殺意也同樣是一種壓抑和誘惑,或許,殺意是沒
    有氣味、沒有形色的,但人心卻有,抑或是在人的思維之中本就存在著一種莫名的
    色調和氣味,因此有人說這個世界本就不真實,猶如一片虛無。
    
      或許世界本是一片虛無,在慈魔的耳中,惟有那似乎遙不可及的聲音,似傳自
    九天之外,又似來自冥界地獄,細小而斷續,但他仍是極快地移動著步子。
    
      費天幾乎不敢相信慈魔是一個人,慈魔根本不用眼睛就可以如此輕易地穿插於
    林間,而且根本不會碰到樹棘之類,這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費天更驚的是,明明眼前立著一棵大樹,慈魔毫不猶豫地直跨過去,不僅未被
    樹撞著,身形反而消失了,因此他也只好硬著頭皮撞上去,也跟著完好無損地自樹
    中穿過,這一切都是那麼匪夷所思,但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只能跟著慈魔走,只要
    他稍一分神,慈魔很可能就會消失在他的眼前,到時惟留下他一個人獨困陣中等死
    ,那他可不願意。
    
      「小心,快出陣了,他們有弩箭,如果你想走出這個陣,就需為我擋箭,否則
    我們難免要再退回去!」慈魔淡淡地道。
    
      費天一愣,同時也明白慈魔帶他出陣的用心,全身立刻布起一道強烈的真氣。
    
      慈魔極為清楚地感覺到費天真氣的祭起,心中暗驚這古怪老頭的功力之高,實
    在自己之上,畢竟人家多吃這麼多年的飯不是白吃的。當然,衡量功力並非以年齡
    的大小為界限,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說就變成了狗屁。
    
      慈魔自小所修習的就是極為博大精湛的正氣,再依靠最艱苦的環境刺激和磨煉
    其意志,使他的武功進展比常人幾乎快了數倍還不止,在西域高原之上,也只有為
    數不多的幾個高手是他有所顧忌的,而其他一些人根本就不放在他眼裡,就連喇嘛
    中的中觀宗、龍樹宗及密宗都被他鬧得天翻地覆,卻沒有人能抓住他,全因沒有人
    能夠估計到他的生存能力是多麼強悍,就是將他逼到絕域極峰之巔,他也照樣能夠
    生存下來,可追兵最後反而一個個地死在他的刀下。
    
      在大草原上,喇嘛教可以說是第一大宗教,不僅得到贊普的支持,更得到民眾
    的信賴,因此也成了馬賊的大敵。
    
      喇嘛教與馬賊勢不兩力,慈魔在大草原上,始終像一匹孤狼一般,處於正與邪
    之間,他為牧民驅趕狼群,在他出現的地方,就不會有馬賊的肆掠,那是因為馬賊
    對他的尊敬,在馬賊群中,他有著超然的地位,雖然絕不會幫馬賊亂殺無辜,但在
    馬賊與喇嘛之中,他只會選擇馬賊。
    
      馬賊群體自然有極多高手,但沒有誰有如慈魔那分能力,獨自殺死一群又一群
    圍擊他的喇嘛高手。
    
      因此大草原之上才會流傳,慈魔是來自地獄的善良人,在牧民與馬賊這兩個矛
    盾尖銳的群體中,竟然豎立起了一種讓人想像不到的形象。
    
      慈魔憑借的是一身武功,一身膽量和那比野獸更擅於生存的能力。
    
      初來中原,一路上仍不斷遭到眾喇嘛的截殺,更殺槍王、斬碎天,這兩人都是
    屈指可數的高手,碎天同樣是銅筋鐵骨,但是與費天相比,似乎又要差上兩個檔次。
    
      費天才是真正的高手,至少在目前來說,是個人物。
    
      中原藏龍臥虎,這一點的確不假,但中原也夠亂的,這是慈魔的印象。
    
      亂世之中,更講究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半點客氣都不能講,慈魔從小就知道
    生存法則是什麼。
    
      再繞過七八棵樹,費天突然覺得空氣新鮮了不少,胸中剎那間舒展開來,雖然
    此刻仍在林間,但感覺就是不一樣。
    
      慈魔的身形竟在此刻沖天而起,費天在舒暢之餘,眼角也瞥見樹頂之上,有一
    張大網飛罩而下。
    
      慈魔的反應之快的確出乎費天的意料之外,但也慶幸有這樣一個夥計共同闖陣。
    
      「嗖……」一連串輕響,若點點飛蠅的羽箭刺破這素潔而單調的世界。
    
      費天半點猶豫都沒有,他惟有出手,此刻他的命運已經與慈魔聯在一起,若這
    些箭射死了慈魔,那他今日也只會死於這片林子之中,更何況這可恨的佈陣之人,
    竟使他在林間苦餓了兩天,早就憋足了一肚子鬼火,此刻豈有不怒之理?他一直找
    不到發洩的對象,這時有了目標,自然來勁了。
    
      對於這些勁箭,費天根本就不放在眼中,雙臂一張,若鐵翼大鳥般在胸前斜劃
    出一道弧線,同時躍空而起。
    
      那些羽箭就像是被一股強勁無比的吸力狂扯了過來,紛紛向費天的懷中湧至。
    
      「裂!」慈魔的黑木刀摧枯拉朽般將那張罩落的大網劈成兩半,身形不止破網
    而出,掠上了樹頂。
    
      「嘩!」費天雙臂一絞,那一簇勁箭竟然全部碎裂。
    
      「快上來!」慈魔呼道。
    
      費天還沒有來得及細想,雪霧已經紛紛湧起,在大網裂開的一剎那,雪地之中
    竟然翻出兩塊巨大的釘板,每塊都有一丈見方,滿是長釘。
    
      費天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個變故,剛才由於力道盡用於毀箭之上,這下來不及
    換氣,真氣一滯,身形疾沉而下。
    
      其實剛才他根本不用毀箭,若不毀箭,就可輕易脫困,但他卻做了那件多此一
    舉的事。
    
      慈魔一驚,忍不住「啊」地一聲驚呼,眼見費天就要被兩塊巨大的釘板釘得千
    瘡百孔,但費天卻在此時大吼一聲,猛地雙拳擊出。
    
      「轟!」兩隻比鐵還堅硬的拳頭竟然重重擊在兩枚鋒利無比的釘子之上。
    
      費天並沒有被釘得千瘡百孔,他將那兩枚鐵釘擊折,但整個身子卻夾在兩塊巨
    大的鐵板之中,無法出來。
    
      「嘩!」一棵幾乎有水桶般粗大的松樹在費天雙拳擊在鐵板之上時傾砸而下,
    撞向兩塊鐵板的中間。
    
      這之中的算計精確無比,幾乎分毫不差,就算費天能撐住兩塊巨大的鐵板,也
    無法避開樹身重量及萬鈞的一擊。
    
      慈魔不敢再有半絲猶豫,若再猶豫,只怕費天真的會死於這陰險的機關之中,
    這裡的機關埋伏,厲害之處竟超過了他的想像之外,如果此刻費天死了,他大概也
    很難憑借自己的力量殺出重圍。
    
      雙腿一撐,身若殞石般斜斜向那棵巨樹上撞去。
    
      「轟!」聚集了慈魔全身功力的一擊,竟將那倒下的巨樹撞歪三尺。
    
      在巨樹落地發出一陣巨響之時,慈魔已落身於兩塊鐵板之頂,伸手掀開那張破
    網,雙腿用力,竟將鐵板撐開了一些。
    
      費天也不猶豫,自鐵板夾縫之中若脫籠的雲雀般沖天而起,慈魔也跟著翻身抱
    住一棵大樹。
    
      「轟!」兩塊鐵板緊絞在一起,然後緩緩倒下。
    
      地上的雪花四濺,變得一片混亂,那棵大樹倒下之時更將樹頂的一篷篷白雪紛
    紛掃落。
    
      「謝謝!」費天驚出了一身冷汗,剛才驚險之處,實不是他所能想像的,雖然
    他功力高絕,但在全力抗衡鐵板之時,又怎經得起樹身的沉重一擊?雖然他有不滅
    金身護體,但也不是打不死的妖怪,任誰受到那樣一擊都不可能不身受重傷,甚至
    可以將費天的不滅金身擊潰,再被鐵釘扎爛。
    
      「不用謝,現在已經出陣了,該是殺出重圍之時……」慈魔話未說完,雙臂緊
    緊一勒,竟然陷入樹身。
    
      一聲慘叫傳自樹身傳出。
    
      費天大驚,慈魔卻已若投林之鳥般倒掠而出,剛才所抱的那棵樹身傾倒,一具
    屍體自中空的樹身翻滾出來。
    
      「嘩……嘩……」一陣木屑碎裂的聲音,片片樹木,若刀一般向慈魔疾射而至。
    
      費天的眼下閃過一片灰暗的雲彩,更夾著一縷白光。
    
      在樹身之中竟然還藏有人,這的確是出乎費天的意料之外,但他對慈魔識破對
    方的媒謀也感到欣慰。
    
      地上雪霧暴綻,雪團若一朵朵盛開的巨大蓮花翻湧而上。
    
      不僅僅是樹中有人,就連雪底之下也有人。
    
      這的確是一個可怕的殺局,佈置得精巧無比的殺局。
    
      這些人並不是中土人士,個個篷頭赤足,衣衫單薄,儘是一些苦行者,但每個
    人的武功都是那般可怕。
    
      費天沒有理由放下慈魔獨自離開,因為他知道前面或許會有更多的殺機,是以
    ,他必須出手!
    
          ※※      ※※      ※※
    
      彭連虎等人的失蹤,驚動了許多人,至少那四出的探子全被驚動了,但卻並沒
    有人知道他們究竟去了哪裡,不過,「城北城隍」四個字卻並非只有一個人聽見,
    至少,彭連虎的失蹤與這四個字有關。
    
      眾探子的腦子合起來的確很靈覺,他們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城北城隍廟。
    
      在城北的城隍廟,眾人發現了那黑黑的地道入口,但城隍廟也已塌了一角,不
    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塌去一角只是近日之事。
    
      彭連虎的身份非同小可,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只怕他們這些人都會掉腦袋,雖
    然他們知道彭連虎的武功十分可怕,但那只是傳說,世事難料,不怕一萬,就怕萬
    一,是以這些人惟有拚命地尋找!
    
      在城隍廟兩里之外,他們找到了一個巨大的塌方,泥土下陷,顯然在最初底下
    一定是空的,惟有空的,才可能塌陷得這麼厲害,根據這些探子的經驗,可以肯定
    這塌方是近幾天來發生的事情,抑或與彭連虎諸人失蹤的時間近似,甚至與那城隍
    廟塌去的一角的時間吻合,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卻沒有人知道,誰也弄不明白
    ,難道是彭連虎諸人幹的?抑或是他們被埋在地底?又或是彭連虎諸人早已離開了
    這個地方?這幾種都有可能,甚至還有更多的可能性,但猜測畢竟是猜測,任何猜
    測都必須以事實來證實。
    
      這些探子寧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無,他們先自城隍廟的地道口進入其中,後
    來因通道被毀而退出,但地道的大致方向的確與這塌方相同,是以他們立刻開始動
    手挖開土方,反正人力眾多,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試一試。
    
      在一般情況下,他們知道以彭連虎為首的六大護衛絕對不會無故失蹤,而不與
    他們聯繫,至少在兩三天來不與他們取得任何聯繫已經極為反常,不是說彭連虎要
    向他們報告什麼,而是彭連虎要聽他們的報告,這才是主要的。
    
      彭連虎等人死了嗎?
    
      沒有人能想像他們仍活著,在那巨大的塌方之下,豈會有存活之理?深埋地底
    的人又如何能活呢?除非他們是蠶蟲,是蚯蚓,即使是蚯蚓也無法在深層土壤之下
    生活。
    
      彭連虎是人,黃海是人,爾朱榮也是人,但他們的確沒有死!
    
      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但世間之事又有多少能夠憑人的思維去判斷準確呢?
    
      世間萬物,有太多的神秘,有太多難明之處,更有數不清出人意料之外的結局
    ,而這些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結局就構成了世界的豐富多彩與神秘莫測。
    
      彭連虎的確沒有死,還有黃海和爾朱榮,甚至情仇二佬諸人都沒有死,而追風
    、逐月等五人卻身受重傷,包括爾朱榮身邊的另外幾名高手。
    
      在這毀滅性的塌方之中,能夠活著的確是一個奇跡,受點傷那太正常了,就連
    爾朱榮和黃海也不例外。
    
      所有人的神情都極為委頓,就像是大病初癒一般,灰頭土臉,早已失去了高手
    應有的從容不迫,這的確是難以避免的,可是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暗呼僥倖。
    
      原來,那日石中天發動了毀滅性機關之後,地道頂端的土石受不住強烈的震盪
    ,紛紛下落。
    
      而在地道中被困的全是當世之中的高手,雖然面臨死亡,卻絕沒有人畏怯,反
    而心中變得更為恬靜,嗅覺也無比敏感,就在整個地道塌陷的前一剎那間,那關閉
    他們的鐵閘也鬆動了。
    
      鐵閘雖然牢不可破,但畢竟是依地形所造,與這裡的土壤息息相關,一旦地道
    之中的土壤全都鬆脫,這鐵閘自然也就失去了憑藉。
    
      黃海、爾朱榮、彭連虎諸人無一不是頂尖級高手,又豈會錯過如此良機?三人
    同時出手,匯聚三大高手的勁氣竟然一舉震開鐵閘。
    
      地下室中只有一條通道,就是石中天走出的那條地道,眾人以最快的身法掠入
    那道門中,黃海與彭連虎還夾住追風等五大護衛。
    
      在生死的關頭,眾人全都放棄敵意,只顧逃命,或許眾人都知道只要有一點點
    耽誤,就可能葬身於地底,誰都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哪還會
    顧忌到太多?
    
      這條生路並不是很寬敞,功力淺些之人,跑不動,立即被落下的石塊、土塊砸
    傷,但卻並沒有致命的傷,可是眾人仍然遲了一些,在快要抵達出口之時,仍被封
    在地道之中,這並不是地道中心那股強烈震盪的力量不夠猛,而是石中天自這裡出
    去之後,就封住了地道口,這是爾朱榮與黃海諸人所始料不及的。
    
      幸好這裡的土質極為堅硬,又離地道中心較遠,所以並未曾塌下,倒是為他們
    留下了一席之地,但一路上自飛落的土塊石塊中穿過,都耗去了他們極巨的功力,
    追風、逐月諸人也全被帶了出來。
    
      在最後大家幾乎絕望的時刻,爾朱榮並不想再制住他們的穴道,因此他們有活
    動能力,只是中了迷香而功力大打折扣,也便傷得最重,不過在這裡仍有一絲生機
    ,沒被活埋已經算是幸運了。但在這不見天日的地道之中,連空氣也是那麼稀薄,
    更不會有食物和水,更有著嗆人的塵浪向這邊湧來,若是不能盡快打通地道破出地
    面,只怕仍只有死路一條,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眾高手只得順著洞沿摸索,連火都不敢點,若點著了火,只會使洞中的空氣迅
    速燒完,所以沒有人敢打著火石,黑暗之中,眾人分頭亂摸,憑借自己的感覺去發
    現,也天幸被困者都是一群功力超卓之人,在洞中呆了不知多久時間,當所有人都
    感覺到呼吸困難之時,黃海和爾朱榮轉為龜息,此乃一種內功呼吸心法。兩人借助
    那微薄得幾乎沒有的空氣,運轉著,支持著繼續摸索。
    
      彭連虎竟極為意外地在洞頂發現了一塊潮濕的泥土,禁不住歡呼地道:「這裡
    的土壤竟是潮濕的,肯定離地面不高,要麼便有地下河!」
    
      黃海和爾朱榮迅速趕至,伸手觸摸,果然是一片潮濕,禁不住心頭大喜。
    
      只要泥土是潮濕的,說明這裡定有與地面相通之處,所有人的頹喪神情一下子
    被激活了,至少他們又有了希望,在黑暗之中慢慢的等待,的確使他們的鬥志盡數
    消磨,更似乎感覺到死神一步步地逼近,絕望的感覺是那麼清晰。
    
      彭連虎的發現,的確給他們帶來了希望。
    
      眾人一齊動手,用各自兵器一直向上挖掘這一片泥土。
    
      眾人的功力高絕,以兵刃作工具,又是為生存而賣力,其速度之快,十分驚人。
    
      泥土越來越潮濕,甚至可以感覺到水的存在。
    
      當然,眾人也越來越心驚,若這上面是一條地下河,洞頂一開,只怕河水會猛
    灌而下,到時候,眾人不僅不能出去,反而還會被冰封在洞中。
    
      「且慢!」在最緊要的關頭,黃海突然道。
    
      「有什麼不妥之處嗎?」彭連虎問道。
    
      「這上面定是一片水域,若是這樣打開,我們絕不可能一下子就可以上去,若
    要等水注滿這條地道,只怕我們之中有些人無法等到就會沒命了,因此我們還需要
    做做準備!」黃海提醒道。
    
      「如何準備?」爾朱榮疑惑地問道。
    
      「我們先將這條地道能通水的空間變小,我們便可早一些衝上去,否則等水注
    滿這條地道,也不知會是什麼時候。」黃海分析道。
    
      眾人一想也是,立刻將挖下的土石向兩邊一堵,惟留住眾人容身的那塊不大空
    間,以確保水源盡快注滿這片空間。
    
      黃海和爾朱榮再次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麼漏洞,於是眾人同時來到潮濕的洞頂
    之下,凝聚功力,同時出掌。
    
      「轟……嘩……」泥土四飛,一股水注猛洩而下。
    
      冰涼的感覺使每個人的精神大振。
    
          ※※      ※※      ※※
    
      雪花紛飛,殺氣激揚,風若刀。
    
      風本就是刀,淒寒無比,是這些苦行者的戒刀,也是慈魔的黑木刀。
    
      為了對付慈魔,敵方的確投入了很多的人力,六天前,慈魔被這些人逼入林子
    之中,六天之後,慈魔再一次重新面對這些人,那似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形式。
    
      戒刀盡數落空,慈魔竟帶著黑木刀沉入雪堆之中。
    
      這些人來自雪堆,但卻無法阻止慈魔鑽入雪堆。
    
      慈魔的黑木刀本就有著一種超強的心理壓力,使得那些苦行者不得不讓道。
    
      費天的兩隻手掌自天空中劈下,滿天都是黑鐵般的爪子,勁風在飛旋的雪霧中
    若吞吐的龍爪。
    
      「噗!」一柄戒刀若斬在敗革之上,卻無法切入費天的掌中。
    
      費天嘿嘿一聲怪笑,雙腿猶如乳燕張開後翼,向兩邊攻來的苦行者踢去,完全
    無視那鋒利的戒刀。
    
      那個一刀斬在費天手上的苦行者吃了一驚,他沒想到世上居然有費天這般不怕
    刀槍之人,當他回過神來之時,一股大力已自刀身湧了過來,戒刀竟被震得脫手而
    飛。
    
      「噗噗!」兩聲悶響,兩柄戒刀擋住了費天的腳,但卻只割破了費天的褲管,
    在他腿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根本無法傷其皮肉。
    
      雖然如此,費天仍吃了一驚,這些苦行者的武功倒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竟然
    能夠以刀擋開他這兩腳。
    
      「呼!」地面之上暴出一簇燦爛的花朵,紛飛的白雪,像是百花齊綻一般濺飛
    虛空。
    
      慈魔自雪底躥了出來,那烏黑的鈍木刀,如撕雲裂霧般劈出。
    
      洶湧的刀勁澎湃擴張,雪花狂舞紛飛,空中的溫度在剎那之間驟降,寒意卻是
    自人的心頭升起。
    
      慈魔絕對不是手軟之人,殺機既起,便惟有以殺止殺!沒有別的選擇。
    
      「撲!」慈魔的對手未能避開他的凌厲一擊。
    
      毫無花巧的一刀,卻凝聚了慈魔所有的功力,在野性的狂潮之下,猛然暴發,
    激湧著無限的摧毀力,完完全全讓他的對手承受。
    
      戒刀被砸得飛了出去,那人也被震得飛跌而出,慈魔的身形陡旋,靠轉臂扭腰
    之力將刀橫掃而出,這一刀擊出,頓生千軍萬馬之氣勢,他不再是以手臂運刀,而
    是以腰勁運刀,使刀勢更增進一倍。
    
      「撲……」一刀之下,慈魔解開了所有攻勢,在費天的相助之下,竟然擊潰了
    這群苦行者的包圍。
    
      「走!」慈魔毫不猶豫,這群苦行者的可怕不在其武功,而在其無間的配合,
    靠一種陣法將他們的威力陡增數倍,慈魔就在這陣法之中吃虧上當。上次是這群人
    故意留下一個缺口,將慈魔逼入樹陣之中,希望餓死慈魔。
    
      慈魔六天前上過一次當,知道這陣法的可怕,自然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這次合費天兩人之力打亂這種陣式,慈魔自然不想再被這群可怕的苦行者包圍
    著,是以立刻叫費天一起走。
    
      費天也知道厲害,剛開始他那兩腳算得極準,本以為可以擊傷對方兩人,但卻
    沒想到那些苦行者配合之精奇,真是不可思議,若非他有不死金身,只怕兩條腿已
    經沒了,此刻也不想再作任何戀戰。
    
      慈魔橫刀一劃,以一道極為優美的弧線平平擊出。
    
      平平淡淡的一刀,卻讓費天心頭大震。
    
      慈魔竟將這普通一刀化腐朽為神奇,幻化成強橫無比的氣勢,那種角度、速度
    、力道與完美的弧度,所表現出來的像是一種絕世藝術,但費天沒有多想,也擊出
    了瘋狂的一招,他們要乘對方亂了陣腳之時,再添上一些混亂,這才有更多的機會
    離開此地。
    
      眾苦行者驚退,慈魔擊出這避遠可避、擋無可擋的一刀,他們惟有退,因為慈
    魔的刀,是邪魔之刀。
    
      沾滿邪氣的刀,他們惟有退!
    
      慈魔一聲長嘯,雙腿猛掃,雪花漫天狂舞,像是形成了一道灰暗的屏幕,他與
    費天的身形完全被這一片屏幕所掩。
    
      眾苦行者大驚,全都舞刀回護,生怕慈魔乘亂狠下殺手。
    
      但是這次他們猜錯了,因為當他們停止動作時,竟發現眼前失去了慈魔的蹤影!
    
      其實慈魔並沒有遁走,而是迎向了另一批撲上來的敵人。
    
          ※※      ※※      ※※
    
      雙浮。
    
      界首之地,皖豫相交之邊,穎河、茨河之間的一個小鎮。
    
      雙浮不大,惟有數十戶人家,房舍零亂,並沒有一絲繁華之象。
    
      潔白而單調的世界中,突兀成一種淒清,天地間蒼茫一片,儘是雪原。房子、
    樹枝、遠山,在篷鬆而潔白的雪花映襯下,完全失去了其本來面目。
    
      雙浮只有一家大戶,大得讓人有些眼紅。
    
      良田、耕地百頃,僕奴近百,單單院落便佔地五十畝,的確是個大戶。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這大戶的主人姓什名誰,惟一知道的就是人人稱之為「財神
    爺」。
    
      在雙浮,人們都知道這個叫「財神爺」的是一個矮胖之人,與高大無緣,但財
    大氣粗卻少不了他的份,他的莊園便叫「財神莊」,在雙浮,甚至豈武、原牆兩鎮
    及界首城都可以算得上小有名氣。
    
      或許是地處偏僻,才會讓財神莊得勢,但無論如何,絕對沒有人敢小看財神莊
    ,那是因為沒有一批山賊和大盜能夠活著自財神莊中走出來,包括在界首方圓三百
    里內勢力最強的一股山賊,也只能含恨而終,更有被官府通緝了十二年的大盜,最
    後仍無法闖出財神莊。
    
      對於山賊大盜抑或是所有想打財神莊主意的人,絕對是有進無出,因此,財神
    莊對外更鍍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世上總會有一些人不信邪,甚至不止不信邪,還要打破這種邪異的記錄。
    
      是以,財神莊的大門被人踢碎了。
    
      無比火爆的一腳,沒有半絲客氣,在寧靜的莊院中,財神莊的大門碎裂之聲倒
    也不小,幾乎驚動了周圍所有的農戶。
    
      當然,更驚動了莊內的人,其實,大門外兩隻大狼的狂吠聲早已驚動了莊內的
    人,只是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居然有人敢主動上門搗亂,這是個意外,非常的意
    外!
    
      莊內氣勢洶洶地衝出十餘名漢子,但當他們衝到大門口時,便呆住了。
    
      他們並不是因為兩隻腦袋已經完全碎裂的大狼狗,而是因為看到了一批比他們
    更為氣勢洶洶,且人數更多的一幫人。
    
      為首的是兩個年輕人和一名中年漢子,而出腳踢碎門的正是年輕人之中的一個。
    
      「什麼人膽敢上我財神莊搗亂?」一名衝出的漢子怒聲問道。
    
      那年輕人淡淡一笑,有種說不盡的瀟灑,大手一揮,他身後一群蓄勢待發的人
    若虎狼一般飛撲而上。
    
      財神莊的人沒想到這群人比他們想像中更狂十倍,不出一言,就這樣直接殺了
    過來,這的確是他們從來都未曾遇到過的陣仗。
    
      雪花飛揚,財神莊院子中的雪並沒有剷除,一尺餘深的積雪,被那洶湧的勁氣
    激得到處飛舞,讓人眼花繚亂。
    
      兩個年輕人依然靜靜地立著,那中年漢子也似是在看戲,沒有出手的意思。
    
      他們認為這並不值得他們出手,那完全是多餘的,單憑這十幾名財神莊的莊丁
    ,根本不夠打。
    
      三下五除二,幾個回合便盡數解決,年輕人身後的這一批人無一不是好手,至
    少比財神莊的眾莊丁要強硬數倍,又佔著人數的優勢,自然將對手一擊便潰。
    
      莊中之人聞聲大批趕了出來,但他們出來之時,這十餘人早已橫屍當場,沒有
    半個活口。
    
      趕出來的人,見到眼前的情況,不由面色驟變,濃濃的血腥之氣沖得他們殺機
    狂起。
    
      這本是一群狂人、凶人,平時表現出來的凶狠絕對不會比狼遜色,但今日,他
    們遇到了一批更狂更凶的人,那就是年輕人所帶來的這一批勝過專業殺手的人。
    
      這兩個年輕人,正是蔡風和三子,而中年漢子則是王僕。
    
      蔡風不想有太多的仁慈,他早就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對爾朱家族的人客氣,更
    不會保留餘地,這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滅家之仇,更因為爾朱兆的確是太可惡。這
    一段時日來,蔡風所考慮得太多,以至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失蹤,因此,他下定
    決心,誰要是惹了他,他一定要讓對方死得很難堪!亂世之中要想求得生存,手段
    絕對要比別人更狠!更凶!更狂!這就是強存弱亡的最基本法則,是以,打一開始
    ,他就採取最強硬的手段。
    
      別人也許會不清楚財神莊的底細,但蔡風卻知道,因為在這一帶的武林之中,
    有很多葛榮的朋友,更有昔日蔡府的舊友,無論什麼神秘組織,都不可能神秘至完
    全不為外人所知的地步。
    
      王僕證實了蔡風的消息,那就是財神莊乃爾朱家族的分支力量。
    
      一個龐大的爾朱家族,絕對不會只是死守塞上北秀川那一塊地方,它既然可以
    建立一個神池堡,為什麼不可以再建第二個、第三個神池堡呢?抑或更多!
    
      龐大的家族需要強大的財力支援,爾朱榮雖然不是商人,但爾朱家族之中卻有
    不乏經商的高手,是以爾朱榮才有能力招兵買馬,全力對付破六韓拔陵,而招兵買
    馬也需要有訓練之所,神池堡是其一,現在看來,財神莊便是其二!當然,財神莊
    絕對無法與神池堡相比,但其莊內的實力也不可小覷,是以,蔡風這次有備而來,
    無論是人數抑或是武器裝備都絕對不容對手樂觀。
    
      殺死那十餘名財神莊莊丁的近二十人,在對方第二批人趕上來踏入二十步之內
    時,手中竟然同時出現了一張小弩,極快地上箭、開弩,一切動作在彈指間進行完
    畢。
    
      「呀……」慘叫聲響遍了整個莊園,他們想都未曾想到這群人狠辣至此,根本
    不讓他們有說話的機會,甚至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王僕的臉色也變了,蔡風的裝備和作風的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這群葛家莊
    的弟子輕鬆自如,狠得讓人色變,殺人便像是平時吃飯一般平常。
    
      王僕並不清楚蔡風做了如何準備,因為那時他被蔡風安排在廳外喝酒。
    
      蔡風的眼睛不曾眨一下,三子的嘴角卻泛起了一絲笑意,看著敵人的死亡,對
    他來說似乎是一種享受,一種極為快樂的享受。
    
      蔡風的目光投到王僕臉上,再掃過王僕身邊的十餘名王家子弟。
    
      王成和王通都是高手,而且不是普通高手,二人本是漢族仕人的子弟,生於大
    族之中,只是身處亂世,他們兄弟一向極為低調,並不想為北魏朝廷效力,因為漢
    人在北魏朝中極受排擠,王陵便是他們的叔父,因此,他們只是堅守正陽關,但卻
    絕不是胸無大志之人,是以,王成和王通的屬下有著一批極為可怕的人物。
    
      王僕就是這一批人物的代表。
    
      蔡風不只一次聽父親蔡傷提過王成和王通的事跡。
    
      王僕也露出一絲笑容,但有些生硬,而他身邊的十多名王家子弟,神色間卻有
    些不太自然。
    
      蔡風並不在意這些,而是大步迎向自莊內衝出的財神莊莊丁,他的身後仍有三
    十餘人,這次突擊力量的確足夠強大。
    
      王僕亦跟步而上,加上他的人,此次行動的人數近達七十人,除大柳塔之外,
    蔡風很少帶這麼多人行事。
    
      這次的人並沒有大柳塔之時那批人可怕,大柳塔之役,出動的儘是精英中的精
    英,有付彪、長生、游四、柳青、三子及陽邑的獵手,無一不是厲害角色,但是那
    次也是最慘烈的一役,損失的人也全都是精英,如陽邑的獵手兄弟、長生、付彪、
    柳青,想到這些,都會讓蔡風心頭一陣揪痛,這一切是因為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
    因為他自己,若非他太感情用事,又怎會中了金蠱神魔的奸計?又怎會損失諸般好
    兄弟?是以這些日子來,蔡風心中始終充塞著一種愧疚,特別是長生,總似乎欠了
    他什麼,所以在蔡風恢復神志後的幾日之中,他的心神一直無法振作,也失去了昔
    日的那分心情。但是,在元定芳失蹤的那一刻,蔡風便大徹大悟,明白了如果他再
    如此消沉下去的話,那他身邊的人只會一個個受人所欺,那種年輕火熱的生命也會
    像花朵一般凋謝枯萎,暗淡無光。
    
      今天,蔡風才是真正得到了新生,真正找回了失去的自我,自絕情的陰影中完
    完全全走了出來,當然,絕情的苦難是否已經過去,就沒有人可以知道了。
    
      「拿弓來!」蔡風緩緩伸出手,迅速有人遞上大弓與四支勁箭。
    
      那衝出內院之門的財神莊莊丁,見蔡風拿出大弓,及那十八名葛家莊兄弟手上
    的小弩,禁不住大駭,他們雖然勇猛,但卻也不是不要命之人,禁不住全都向院中
    樹後靠去,做活靶子的事他們可不幹。
    
      「點子有弓箭和弩機,快去通知莊主……啊……」那人一句話猶未說完,一支
    勁箭已經透過樹身,準確無比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蔡風的箭幾乎是追尾而出,一支咬著一支,但在快至敵人身前之時,卻分散開
    來,從四個不同的角度分射而出,每一支箭都透過水桶粗的樹身,準確無誤地釘入
    敵人的咽喉。
    
      那些莊丁本以為大樹可以為他們掩護,哪想到對方的勁箭竟似乎是無堅不摧,
    那麼粗大的樹身竟然像薄紙一般,一刺就透。
    
      「好箭法!好力道!……」這兩聲同時傳到,葛家莊的兄弟與三子同時讚歎起
    來。
    
      王僕禁不住感到駭然,如此可怕的箭法,又有誰能敵?即使鐵盾,只怕也會被
    射穿,王家的十幾名兄弟更是駭然,為蔡風那神乎其技的箭術而駭然。
    
      葛家莊的兄弟立刻分散開來,若雪上奔行的獵豹,向那些躲在樹後的敵人撲去
    ,做事情可以留有餘地,但殺人卻不能留有絲毫餘地!除非你想為自己留下解不脫
    的麻煩。
    
      葛家莊眾兄弟很明白這一點,訓練他們的方法,是葛榮自陽邑得回來的獵人經
    驗,是以,這群人都有著比野獸更凶更悍的鬥志和戰意。
    
      「你覺得這一群人如何?」蔡風扭頭向王僕問道。
    
      「難怪葛家莊被人說成是藏龍臥虎之地,莫測高深,真是一點兒都名不虛傳!
    」王僕的這句話倒是出自內心。
    
      蔡風心中暗笑,心想:「你要是知道這些人只是屬於葛家莊外圍之人,還不是
    真正莊內的高手,只怕你會更驚得目瞪口呆。」想到這裡,不由得暗暗對葛榮多了
    幾分佩服,竟能訓練出十傑、三十六無名等諸般高手,的確不容易,更有飛鷹、土
    鼠這些組織,整個葛家莊就像一個龐大無比的殺手組織,讓人不得不俯首稱臣。
    
      蔡風本是一個調兵遣將的天才,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當他真正找回自我之
    時,他的智慧也充分得到利用,思路之清晰,更是無用置疑的,甚至連任何一個細
    節都考慮周詳了。
    
          ※※      ※※      ※※
    
      黃海果然沒有猜錯,也幸虧沒有猜錯,否則只怕所有人都惟有死路一條。
    
      那股冰寒刺骨的水柱傾洩而下,每個人都施以千斤墜,讓自己不至於被水沖開
    ,而摸不到洞口。
    
      水很快便注滿了他們所存在的空間,彭連虎和黃海最先將黃銳、追風、逐月等
    人推入地下河,而他們也隨後鑽了進去。
    
      當眾人進入地下河之時,地道中他們方才藏身之所兩邊壘起的土壁終於承受不
    了那種壓力,被衝垮了。
    
      一股強勁的回吸之力,幾乎將所有人都再一次吸回地道之中,幸好眾人都是身
    經百戰的高手,並未曾有半絲慌亂,大家手牽著手,在生命最緊要的關頭,早已拋
    開了成見,相互合作,否則他們只怕全都得死在這條地道之中。
    
      所有人強催殘餘的功力,連成一線,緊緊貼附著河床之底,也不知過了多久,
    那股回吸之力才慢慢散去,眾人再次被水流衝動,在黑暗而冰涼的水道之中毫無目
    的地隨水逐流。
    
      地下河的河道極其曲折,每個人幾乎都在拐彎之處,與河中石頭撞得渾身是傷
    ,甚至有人受了很重的內傷。
    
      雖然這是一群武功絕高之人,但每人都得運功閉氣,又勞累飢餓了這些日子,
    即使黃海和爾朱榮這兩大絕世高手,也沒有餘力運功護體,其他人更不用說了。
    
      不過幸虧此時眾人到了地下河下游,並不全是塵封的河水,水面與河床之頂仍
    有一兩尺的高度,這便有了一些稀薄的空氣。這些稀薄的空氣,正是救命的「仙氣
    良藥」,否則,只怕眾人全都得悶死在地下河中,除了黃海和爾朱榮轉為龜息之外。
    
      黑暗中的日子本就有著無可形容的詭秘,也不知經過了多長時間,反正十分漫
    長,比之平常的日子,似乎長了一倍,更且這些人全都渴望早一點告別這阿修羅地
    獄般的黑暗世界,等待的日子更顯漫長。
    
      河水越流越急,似乎已經到了一段關隘之地。
    
      眾人在還未曾反應過來之時,身形已經飛速墜落。
    
      眾人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上,也不知這一下是墜到什麼地方,但是卻感覺到
    一道強光刺得眼睛發痛,原來他們已經被衝出了地下河道。
    
      當眾人的心還未定下來之時,已經「呼啦啦」地再一次全身沒入水中,沉重的
    反撞之力,幾乎將他們震得五臟俱裂。
    
      再一次冒出水面時,眾人眼下卻是一片沸騰的水域,雷鳴般的暴響自不遠處傳
    來,卻是眾人飛身洩下的瀑布,此時眾人容身之處卻是在一個巨大的水潭之中,離
    岸有數丈來遠,水潭的水似乎是活的,仍在流動,但無論如何,眾人最先要做的事
    ,就是長長地吸幾口氣。
    
      彭連虎與黃銳諸人生長在南方的水鄉,游水自不在話下,黃海也是出生在南朝
    ,自然水性極好,即使水性不好,以他的功力,在水底之下潛行幾丈還是不成問題
    。爾朱榮與他的一干屬下卻全是生長在塞上,實屬旱鴨子,此刻他們又無絲毫力氣
    ,哪能游水?因此禁不住全都慌亂起來,更沒有高手的風範。
    
      爾朱榮不愧是一代宗師,頭腦雖然有些模糊,但仍能提醒屬下道:「氣沉湧泉
    ,走到岸邊!」說完,他自己已經先行沉入水底。
    
      黃銳和彭連虎諸人卻輕鬆仰躺,若一截浮木般,漂浮於水面,幾人身心完全放
    鬆,手臂極為悠閒地輕劃著。
    
      他們實在沒有絲毫力氣了,幾乎所有的力氣全都用完,而且身體在冰冷的水中
    浸泡了這麼長一段時間,肌肉幾近麻木,不過,水中的溫度比起岸上來還要暖和一
    些,時間長了,也便不覺太冷。
    
      但無論如何,彭連虎還是上岸了,爬上岸後幾乎已近虛脫,他將黃銳與追風、
    逐月等五人先後拉上岸,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連小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黃海和爾朱榮亦先後上岸,都已經累得無法動彈,身上的衣衫更是破破爛爛,
    傷痕纍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爾朱榮的幾個屬下也相繼上岸,卻像是一個個沒了骨頭似的,伏在地上狂吐腹
    中之水,雖然他們閉住呼吸,但到後來還是被迫喝進了不少水,因為他們的功力消
    耗殆盡,根本無法控制水灌入口中。
    
      吐出水之後,又咳了起來,卻是咳出血來。
    
      那條地下河道的確太過曲折,裡面石頭又多,一氣亂撞,他們所受的內傷不輕。
    
      眾人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望著那飄落的雪花,感受著身下雪花的冰涼,那冷
    冷的風,每刮過一陣,眾人便顫抖一下,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使眾人多了一種
    無奈的感覺。
    
      他們知道,用不了片刻,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會結成冰貼肉而粘,甚至會拉上皮
    肉,但他們確實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拾柴點火,即使動動手指頭都不願意,又如何去
    拾柴點火呢?何況,火折之類的引火之物早已丟失,有心也無力。
    
      也不知餓了幾天,每個人都感覺到飢餓難擋,但也沒有辦法可想,惟盼早點恢
    復功力,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找點吃的東西填飽肚子,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地道之中的十餘人,惟有費明不曾出來,黃海和爾朱榮恨他助紂為虐,根本就
    不想替他解穴,因此真正被埋的人,也只有費明一個,這自是石中天始料不及的,
    即使黃海和爾朱榮也想不到會是這種結局,看來「人算不如天算」這句古語的確沒
    錯。
    
      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的確很醉人,但他們不得不對石中天的可怕重作估計,一
    個如此工於心計,又擁有如此可怕武功之人,的確可以讓任何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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