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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五 卷

                     【第二十五章 大智若愚】 
    
      「你以為可以勝過我嗎?」爾朱兆冷冷地望著蔡風,淡漠地問道。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非要分出勝負的時候,用不了多久,我們之間就會有個結
    果,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蔡風依然顯得十分悠閒,同時望了望葛大手中的元定
    芳,眸子中充滿了一絲柔情。
    
      爾朱兆心頭禁不住暗恨,忖道:「剛才我為什麼要懼怕三子那小子呢?若是出
    手,此刻豈不是已經勝券在握?又怎會讓蔡風這王八蛋佔盡先機!」其實,他早就
    知道元定芳對於蔡風非常重要,只要將元定芳緊緊握在手中,也就不怕蔡風不束手
    就縛,而現在自己已經失去了這顆棋子,形勢處於不利之境。
    
      蔡風的惟一缺點就是在感情之上,人無完人,只要有缺點,便可以釀就致命傷
    痕,這是一條不可更改的真理。
    
      蔡風兩次都是因為感情之事,險死還生。他能夠活下來,憑借的是一些運氣而
    已,當然,運氣也需要人去創造,蔡風有運氣,是因為他特殊的身份才能夠創造出
    這種運氣。因此,說是運氣還不如說是靠本事,因為蔡風有本事,才會創造運氣。
    這些運氣絕不是僥倖所得,而是靠幾代人,或一群人去釀就而成。為蔡風釀就運氣
    的,除蔡傷外,還有葛榮與黃海,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擁有這種運氣。
    
      爾朱兆在行事之前,對蔡風這個人仔細分析過,這是他的習慣,對付任何敵人
    他都會經過仔細分析,包括對方的優點和缺點,爾朱家族完全有這個力量去獲得這
    些資料。是以,他只要說一聲,就會有人送上一大堆資料。
    
      爾朱兆知道蔡風的優點,也知道蔡風的弱點,因此,這次他專為蔡風的弱點布
    了一個局,可是他仍是太低估蔡風的智慧了。當假蔡風出奇不意地救出元定芳後,
    他對蔡風優點的分析卻成了他的一個心理包袱和負擔,使他對那個不是蔡風的蔡風
    產生了一種畏懼的感覺,人一旦產生了這種感覺,戰意就會消失乾淨。且盡量去避
    免與這樣的對手作戰,爾朱兆就是這樣,以致使三子的以假冒真進展得極為順利。
    
      三子當然不是笨人,他演戲的技巧也極為高明,何況他對蔡風又是那般熟悉,
    要扮演蔡風這個角色實在輕而易舉,無論舉止、神態、語氣,還是氣勢都模仿的惟
    妙惟肖,更處處透著一種莫測高深的樣子。
    
      人性總是很滑稽的,當你對某個人有先入為主的偏見時,他就是做得再好,你
    也會覺得不滿意,但如果這個人是你所崇拜的人,即使他放個屁,或許你也會認為
    與眾不同,你甚至會把他最難看的笑容當成傾城一笑,這就是人性的滑稽。如果你
    知道某人的確是一個很可怕的人物,那他舉手投足間,只要稍稍有一點氣勢,你也
    會當成是莫測高深之舉,甚至會認為一個很普通的架式含有極深的意義。爾朱兆雖
    然聰明,在年輕一輩中可算得上傑出人物,但仍舊是一個凡人,也離不開人性的這
    種庸俗滑稽。
    
      三子打一開始,就有驚人之舉,死而復生,更說出那段似乎料事如神的話,彷
    彿早就已經洞悉爾朱兆的陰謀,使爾朱兆的心神大亂,失去了平日的機智與冷靜,
    這正是三子有機可乘的原因之一。而在有人來報地道之外出現了另一個蔡風之時,
    爾朱兆開始有些懷疑,正準備讓人攻擊時,可三子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意,
    先一步出刀,做出欲擊之勢,這就緩慢了爾朱兆的命令的發出,當三子將時間拖延
    到真的蔡風趕到時,也便立即收刀。爾朱兆想攻擊也是不可能了,這的確是一件很
    遺憾的事情,到手的肥肉卻讓人給搶走了,更是損失不小,怎叫他不怒氣衝天?
    
      「轟……轟……」一陣悶響及一串細碎的響聲傳來。
    
      財神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忍不住吼道:「快走,這裡快要爆炸了!」
    
      蔡風和爾朱兆不由得全都一呆。
    
      「你想嚇唬人?這是我命人去關掉你的機關總鈕!」蔡風不屑地道。
    
      「你知道個屁,糊里糊塗去關機關總鈕,分明是不想活了!機關總鈕之下還連
    著一根細線,這細線上懸著火石,在機關總鈕關落之前,先要拉開另外一條線繩,
    否則只會讓火石重落,撞在另一顆火石之上,點燃煤紙與引線……」
    
      蔡風和三子霎時全都臉色大變,爾朱兆更飛速地向後退去,一點遲疑都沒有。
    雖然這地下世界中的機關並非他所設計,但卻相信財神的話,其實在所有屬於爾朱
    家族的產業之中,都有這種自毀裝置,而他是最珍惜生命之人,自然會毫不猶豫地
    逃走。
    
      所有人幾乎戰意盡失,誰也沒有想到蔡風的一個命令,卻釀就這般結局。
    
      「誰關的機關總鈕?」三子急問道。
    
      「無名十六!撤!」蔡風只是匆匆回答了這麼一聲,就向地道外疾退而去。
    
      這一群進入地道中的葛家莊兄弟都是極為厲害的硬手,是以退出的速度絕對不
    慢,蔡風夾著元定芳,一路上讓分留各地道口的兄弟迅速撤走。
    
      「無名十六在哪裡?」三子急切地問道。
    
      蔡風尚未回答,卻將元定芳向三子手中一塞,道:「帶她去安全之地!」
    
      三子一呆之時,蔡風已經向地道深處奔去。
    
      「阿風!……阿風!」三子喊了兩聲,蔡風卻並不回頭。
    
      「公子!那裡危險……」幾十名葛家莊兄弟頓時大急。
    
      三子感到鼻頭有些辛酸,一種莫名的無奈自心頭升起,「撤!」說著便向地道
    的出口闖去。
    
          ※※      ※※      ※※
    
      無名五正在驚愕之時,三子已若沖天的雲雀,自昏暗的地道中飛射而出。
    
      一個接著一個,數十人猶如螞蟻出巢般鑽出地面。
    
      「撤出莊外!」三子沉聲道。
    
      「公子呢?」無名五有些吃驚地望了三子手中的元定芳一眼,問道。
    
      「這是公子的命令,出去再說!」三子只拋下這樣一句話。
    
      無名五望了望眾葛家莊弟子面如愁雲,竟感到了腳底之下一陣震動,更有隱隱
    雷鳴聲傳來,不由得大為驚駭,但見眾人無話,也便只得跟在眾人身後向莊外奔去。
    
      不遠處黑影掠過,也是一群人!
    
      「爾朱兆,殺!」三子似乎將積壓了千百年的怒火,在剎那之間迸發而出。
    
      這一切的一切皆因爾朱兆而起,若非爾朱兆這傢伙的介入,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發生,因此,所有的罪過全都應由爾朱兆一人承受。三子很少會有這種衝動,但這
    一刻卻迫切地想與爾朱兆拚個你死我活。
    
      無名五聽說前面之人是爾朱兆,頓時精神大振,無名四和幾名莊中弟子被害,
    全是因為爾朱兆而起,他早就想和爾朱兆鬥上一場。
    
      眾葛家莊兄弟出了地道,鬥志盡復,洶湧如潮的殺意,卻是被蔡風的義行所激
    ,弩箭上弦,瘋狂地向驚魂未定的爾朱兆那一行人撲去。
    
      葛家莊眾兄弟這次竟出動了八十多人,在地道中損失了十數名,除掉無名十六
    等八人,仍有六十多人。
    
      六十多支勁箭一齊射出,那些驚魂未定的財神莊弟子,根本就不堪一擊,瞬息
    之間便倒下一片。
    
      爾朱兆大驚,他沒想到蔡風和三子一出地道,不想著先離開危險之地,反而來
    攻擊他們,當他察覺時已經遲了,雖然他身邊的人有不少好手,但這一輪勁箭,死
    傷也達三四十人之多,全因他身邊的人慌於逃命,鬥志盡失,而葛家莊眾兄弟則因
    蔡風的義行激起了滔天鬥志,且無名五諸人不知情況,相形之下,財神莊眾弟子自
    然要遜色很多了。
    
      「還擊,給我殺!」爾朱兆以為蔡風來追殺他,心頭大寒,就只好讓他身後的
    眾財神莊弟子為他擋住蔡風了。
    
      那些財神莊弟子也是經過長期訓練出來的,雖然事態倉促,鬥志大消,更對蔡
    風打心底生出一種畏怯之意,但爾朱兆的命令不可違逆,他們仍是迅速振作精神,
    張弓搭箭,但葛家莊眾兄弟會不會給他們時間?
    
      的確,他們之間的距離本不遠,倉促張弓搭箭並不是真的有效,但葛家莊眾兄
    弟的攻擊卻是絕對有效!
    
      飛刀!
    
      白茫茫的一片,在滔天雪花之中,翔動若一隻隻帶光的燕子,以一種眩目的弧
    度,蜂擁般插入財神莊眾弟子的胸膛。
    
      慘叫之聲、弓弦的崩斷之聲、驚呼之聲,再加上地底的轟鳴之聲,平靜的雪原
    ,變得熱鬧起來。
    
      葛家莊眾兄弟沒有停步,他們完全沒有必要停步,他們所接受的訓練比財神莊
    眾弟子所受的訓練殘酷得多,時間也長得多。是以,他們絕對是第一流的戰士,最
    勇敢的殺手。
    
      蔡風讓他們行動之前作好了充足的準備,一切可能用到的物件盡數備齊,所以
    他們的裝備不僅有效,而且方便快捷,這絕對是財神莊弟子無法相匹敵的。
    
      葛家莊眾兄弟最擅連環出擊,絕不給對方有喘一口氣的機會,比之虎狼更凶更
    狠。
    
      財神莊的弟子雖然人數眾多,幾乎是葛家莊兄弟的兩倍有餘,但剛一接手,就
    讓他們死傷一大片,這對本就沒有鬥志的軍心造成了更大的打擊。
    
      在兩批人馬相距十步之時,葛家莊眾兄弟終於發起了第三波攻擊。
    
      袖箭,短短的袖箭,在近距離之中,所起到的作用絕對不容輕視,而且這些短
    小的袖箭都是經過毒藥淬煉的,並不需要傷在敵人的致命方位,便足以造成傷亡。
    
      而財神莊弟子大弓勁箭也都脫弦而出,雖然葛家莊眾兄弟身手極好,又分散開
    來,但仍有十餘名兄弟未能倖免而中箭,這還是因為葛家莊眾人那瘋狂的三輪攻擊
    ,致使財神莊弟子陣腳大亂,人心渙散,否則所遇到的攻擊絕不止於此。而且近距
    離作戰,弓箭的力道絕對強過袖箭和飛刀,這是毋庸置疑的。
    
      財神莊眾弟子根本就來不及再搭箭,葛家莊眾兄弟便已經湧了過來。
    
      刀光閃爍之中,他們只好拋棄長弓,作近身肉搏。在這三輪連環攻擊之中,財
    神莊損失近達六七十人,使得雙方實力並不會相差多少。
    
      葛家莊的兄弟鬥志激昂,殺意無窮,而財神莊眾弟子卻知道危險將近,在死亡
    的陰影之中,根本就不可能發揮出好的水平,被這一陣狂攻,擊得潰不成軍。
    
      三子殺機直衝牛鬥,將元定芳交給葛大和葛二,身形瘋狂地逼向爾朱兆,就像
    是面對平生的大敵一般。
    
      爾朱兆回身一看,見不是蔡風,心頭微寬,但此處仍是危險之地,他無心戀戰。
    
      「爾朱兆,有種你就接受我一戰!」三子充滿殺意地道。
    
      「哼,本少爺是何等身份,你一個下人想向我挑戰,還不夠資格!」爾朱兆頭
    也不回,不屑地道。
    
      三子更怒,腳下運勁,緊追不捨。
    
      「哼,要戰我家公子,先過我這一關,讓我來掂量掂量,你夠不夠格!」一聲
    悶雷般的呼喝滾過,與地底的轟鳴相應和,倒是極具氣勢。
    
      三子並不減速,他要與爾朱兆比試,就先要除去這雷神般的猛漢,雙腳足尖自
    那巨斧之上踏過。
    
      「嘿……」那握斧猛漢雙臂運斧,生出一種一往無回的氣概,慘烈至讓人覺得
    像是千軍萬馬在廝殺。
    
      那柄巨斧,像是一片黑雲,幻出一幕蒼茫的虛影。
    
      這人來自軍中,本是爾朱家族用以征戰沙場的猛將。
    
      三子也是在陡然間想到這麼一個人的,游四曾經向他介紹了爾朱家族軍中的幾
    個猛人,雖然游四並沒有與爾朱家族的士卒交過戰,但他對爾朱榮如何指揮戰將擊
    潰破六韓拔陵的那一場大戰瞭若指掌。知己知彼方是兵家取勝之道,游四絕不會覺
    得多掌握一些敵人的資料是一件壞事,更妙的是,游四會畫一手好畫,幾乎可將爾
    朱榮軍中的大將一個個都畫出來,還會清楚地標出各人的長處,做事之細心可謂世
    屬罕見。是以,葛榮才會對游四信任無比,在十傑之中似乎也是以游四最為突出。
    
      三子與游四的關係極好,是以游四經常向他講一些軍中的厲害人物,三子依稀
    記得其中便有這麼一個猛將:手持巨斧,就連趙天武都在他的手中沒有討到好處。
    
      這人就是讓趙天武吃虧的猛將耿懷恨,三子有些疑惑,這人怎會出現在此地,
    而不是軍中?
    
      「噹!」一聲脆響,三子的刀以快得無以復加之速,撞在巨斧之上,卻是刀背。
    
      耿懷恨一陣心驚,他竟感覺不到三子刀勁的存在,巨斧就像是擊在一團棉花上
    ,毫無著力之處,這的確讓他有些不解。
    
      三子「嗖」地一聲自耿懷恨頭頂躥過,卻是借力而升,向爾朱兆追去。
    
      「你別走!」耿懷恨怒吼一聲,向三子背後猛追。
    
      「別急,還有我!」無名五的劍自一名敵人的腰間劃過,血若殘虹破天。
    
      那人只是發出一聲極為輕微的慘哼,就已成了兩截。耿懷恨發現這柄劍之時,
    劍已只距他只有三尺之遙。
    
      「叮!」一聲脆響,無名五的劍在耿懷恨巨斧之上曲成了一張弓。
    
      無名五暴彈而回,耿懷恨狂吼一聲,巨斧猛砸而至,的確有萬夫莫敵之氣勢,
    不愧為軍中猛將。
    
      無名五心頭微驚,這猛漢看上去似乎笨拙不靈活,可手中巨斧卻是靈巧無比,
    也快捷無比,而且剛才那一劍,他已經試出,耿懷恨的力道比他更沉,或許是天生
    神力之故。
    
      無名五長劍輕抖,錯步而上,「哧!」地一聲,長劍竟自斧底滑過。
    
      「哼!」耿懷恨一聲冷哼,巨斧一翻,斧柄猛絞,竟以一種奇異的手法將無名
    五的長劍鎖住。
    
      無名五一愕之際,耿懷恨如娃娃腦袋般的拳頭朝他面門擊到。
    
      無名五無奈,右手屈指一彈,彈在劍柄之上,而上身後傾,腳尖處竟現出一柄
    短刃,飛腿向耿懷恨的小腹刺到。
    
      耿懷恨大驚,無名五的這一手的確夠狠,使他上下兩個方位同時受擊。
    
      那被無名五彈出的劍,若靈蛇般自斧隙之間躥出,不僅解開了耿懷恨的緊鎖之
    勢,更射向耿懷恨的咽喉,與身下那一腳相配合,卻成了必殺的格局。
    
      耿懷恨惟有退,不退不行,而且要退得快。
    
      巨斧一絞的同時,耿懷恨飛退。
    
      「哧!」無名五腳上的短刃伸盡之時,也只能夠劃開耿懷恨腹間的皮衣,卻被
    裡面的一層軟甲所擋。
    
      耿懷恨退得的確夠快,但他的手始終要慢上一步,無名五的短刃未能讓耿懷恨
    開膛破肚,卻順勢而上,在耿懷恨不及收回的手臂上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創口。
    
      耿懷恨一聲悶哼,一退即止,心中恨極了無名五。
    
      無名五一聲怪笑,身子若靈猴般一陣倒翻,再看之時,他的手中卻多了一桿槍。
    
      地上的屍體極多,那些散在地上的兵刃也同樣多,這桿槍連無名五也不知道是
    誰的,但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他必須擋住耿懷恨的攻勢。
    
      財神莊未死的人,也有很多是硬手,其中便有身穿血紅長袍的一群怪人,使得
    葛家莊眾兄弟燒得焦頭爛額,想必他們所練的皆是修羅烈焰掌。但幸虧無名十八早
    有與這群人作戰的經驗,參與這次行動的無名三十六將中便出動了六人。除無名十
    八外,仍有五人,這五人對血煞殺手倒也起到了極大的威脅,至少使他們不能夠肆
    無忌憚,而且修羅烈焰掌更是耗費真力之功,也並不是每次都可以發出的。在武技
    之上,無名十八諸人的蘭花流星手正是他們的剋星,追著他們窮追猛打,使之沒有
    機會對別人痛下殺手。
    
      葛家莊的眾兄弟中並非只有無名三十六將是高手,還有來自各寨頭及江湖上的
    一些好手,這群人組合起來,在實力之上只會比財神莊更為雄厚,絕不會比財神莊
    遜色。但雙方的傷亡也極為慘重,這種混戰不像是高手對決,有時候甚至連自己是
    怎樣死的都不清楚,因為眾人根本就弄不清致命的利器來自哪裡。
    
      雪在飛,血在飛,滿地的白雪被踏得一片零亂,更被滲得發紅,殘肢斷腿,絕
    望的慘叫與兵刃的呼嘯,及如悶雷般滾近的聲音,造成了大地顫抖的禍因。
    
      葛大和葛二的功夫也是葛榮一手調教出來的,兩人雖受資質所限,但卻也極為
    了得,至少在這群人中,沒有幾個財神莊的人可以近身,何況他們的周圍環伺著五
    名好手,想搶奪元定芳為人質的敵人卻只有含恨而終。
    
      爾朱兆身後仍有十餘名好手相護,包括那兩名俏婢。而三子卻孤身一人相追,
    讓爾朱兆感到十分好笑,這般不自量力之人,他倒很少見,而且遲遲未見蔡風追來
    ,他的心頭也安心了很多。說白了,在這裡的所有人當中,爾朱兆惟一懼怕的人就
    是蔡風,其他眾人並不在話下,當然包括三子。雖然他聽哈魯日贊描述過三子的可
    怕,但他始終看不起三子,總是只當對方是一個下人而已,再怎麼厲害也是有限度
    的。他本就是一個極為自傲之人,被視為對手的年輕高手,惟有在江湖和朝野之中
    傳誦極廣的蔡風而已,也只有蔡風擁有這個資格,身為北魏第一刀的兒子,才夠格
    與他這北魏第一劍的侄子相提並論。
    
      三子隻身追來,爾朱兆幾乎不必出手,單憑他身後的高手,就足以取對方性命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三子的武功雖然不錯,但與爾朱兆身邊這十餘名好手相比,力量自然顯得有些
    單薄了,只憑兩名俏婢聯手就絕對不可以輕視。
    
      這是三子的忽視,還是他的糊塗?抑或是他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才會犯下
    這種致命的錯誤?
    
      至少,爾朱兆是這麼認為的,認為這是三子的不智,絕對的不智之舉,包括爾
    朱兆身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看待三子的。
    
      是三子的不智嗎?三子再怎麼傻也絕對不會傻到自尋死路的地步,他絕對是一
    個珍惜生命的人,儘管他並不畏死!
    
      對於爾朱兆,他從來都不敢小覷,能夠成為爾朱家族第一年輕高手的人,絕對
    不容許任何人忽視,只要想到在他的身後還有那個被武林當作神話之一的爾朱榮,
    就不可能想不到爾朱兆的可怕。
    
      那三子為什麼仍要犯下這樣的錯誤呢?此刻並沒有人知道,但當三子駐足的那
    一刻,便有人明白了。
    
      三子絕對沒有犯錯誤,他不是一個喜歡犯錯誤的人,更不會明知故犯,將自己
    推上絕路。
    
      既然三子沒有犯錯誤,那就是爾朱兆估計失誤,他不僅小看了三子,還低估了
    蔡風,那個不知蹤影的蔡風!
    
      蔡風絕對不是個馬虎的人,他要做一件事情,絕對會做得盡善盡美,甚至連最
    小的漏洞也不可能出現,每一個細節都想得十分周到。是以,蔡風的所有敵人,皆
    明白蔡風是怎樣可怕的一個對手。
    
      破六韓拔陵沒有小看蔡風,亦沒有低估蔡風,但他仍是敗在了蔡風的手中,蔡
    風甚至並沒有親自動手,只是以錦囊之計便擊潰了對方,使破六韓拔陵損失了宇文
    一道,損失了破六韓滅魏,更損失了衛可孤和破六韓修遠。若非衛可孤之死,只怕
    阿那壤的大軍也無法攻入他的領地,衛可孤不可否認地是個不世將才,但只因為招
    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人。
    
      其實,爾朱兆已經將蔡風看得很高了,只是他也是年輕人,年輕人總免不了心
    高氣傲,高估一個與自己同樣年輕的人,也是有限度的,但此刻,他才發現蔡風是
    多麼可怕。
    
      一族箭羽,似乎來自冥界的箭羽,劃破虛空,向爾朱兆無情地罩射而至。
    
      雪地之中,竟埋伏有人,不僅如此,在財神莊的外牆之外也隱匿有伏兵。
    
      「哧……砰……」一簇旗花沖天而起。
    
      是爾朱兆放的,他很少會遇到這種情況,甚至從來都未曾想到自己會在無可奈
    何之中進入別人的圈套。
    
      毫無疑問,這些伏兵絕對是蔡風的同夥,此戰結局似乎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每
    一個細節都似乎無法逃脫蔡風的掌握,更顯出蔡風對此戰志在必得的決心。此刻,
    爾朱兆竟然有些後悔不該去招惹蔡風,那是一個極不明智的決斷,但這能夠避免嗎
    ?宿命已經決定了這一切,他與蔡風之間,絕對不可能成為朋友。亂世之中,非友
    即敵,他們自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是無法並立於世!
    
      三子步履輕鬆而優雅,一切都並不著急,他知道該怎麼做,因為一切皆在蔡風
    的意料之中,一切也都未曾脫離蔡風的計算。在這一刻,他也深深明白,為什麼世
    人會這麼看重蔡風。自小到大,他都是那麼信服蔡風,玩伴之中,也只有蔡風和長
    生是他敬佩的人。如今長生死了,惟剩蔡風,但蔡風絕對沒令他失望。其實,在年
    幼之時,蔡風就已顯示出他那不同尋常的機智和智慧,更頑皮得不拘一格,搗亂的
    心計百出,整個陽邑都拿他沒辦法。但他的頑皮卻讓人喜歡,因為似乎沒有什麼問
    題可以難倒他,什麼東西到了他手上一學就會。後來,蔡風更顯得知書達理,幾乎
    陽邑的所有人都十分愛護和佩服他,眾人更認為理應如此,這是蔡傷遺傳下來的天
    賦,是任何人都不能夠代替的。
    
      此刻蔡風雖然身在地道之中,但依然準確無誤地算計出這一切的後招。
    
      爾朱兆本想來個引鱉入甕之計,但卻沒想到,引鱉不成,反而成了引狼入室,
    他心中有些無可奈何,知道現在怪誰都沒有用,蔡風將計就計,使他如意算盤打不
    響,而且還賠上了財神莊。但爾朱兆並不急,因為他也留有後招,所以射出了旗火。
    
      雪在翻動,在爾朱兆的背後,亦即是門外步入一戴深紗斗篷的人,那淺藍色的
    披風拂雪而過,在淒寒的北風之中,悠然組成一道風景,優雅得若踏歌而行。
    
      爾朱兆的眸子之中閃過一抹淡淡的驚訝,雖然他看不到對方的面目,但仍一眼
    便認出這將面目深藏於斗篷之中的人,正是蔡風身邊的另一個女子!
    
      不錯,自莊外踏入之人便是凌能麗。考慮到莊內的危險,蔡風並不希望凌能麗
    與他一起冒險,是以,他將凌能麗安排在莊外負責接應與攔截爾朱兆,而此刻的確
    起到了應有的作用,亂箭之下,爾朱兆身邊的十餘名好手,也不可避免地傷了數人
    ,事出突然是一個因素,而距離近又是一個因素。
    
      「爾朱兆,你沒想到吧?」三子冷冷地問道。
    
      「哼,你以為能對我怎樣?」爾朱兆輕移了一個位置,冷冷地道。周圍氣氛已
    經被推上極端,濃濃的殺氣籠罩於蒼茫的天地之間。
    
      「如果你死了,不知道爾朱榮會有何想法?」三子淡然道。
    
      「哈哈,你以為自己有那個本事嗎?」爾朱兆不屑地反問道。
    
      「何必說這些廢話,對於這種惡狼般的賊子實在用不著多費口舌,那對自己也
    是一種污辱!」凌能麗冷冷地道。
    
      「你是什麼人?」那兩個俏婢一聽凌能麗也是個女子,竟顯得極為不服氣。
    
      凌能麗冷冷望了她們一眼,不屑地道:「是你們的敵人!」
    
      爾朱兆對凌能麗回答之乾脆,也感一絲意外,禁不住重新打量了凌能麗一眼,
    但卻並不能看到她的絕世芳容,爾朱兆早就見過凌能麗的容顏,還暗自驚歎了許久
    ,但想不到他說起話來卻如此果斷而直接。想到這裡,他心頭禁不住有些酸酸的感
    覺,忍不住對蔡風更是嫉妒。
    
      三子笑了笑,凌能麗所言的確夠乾脆,夠爽快,相比之下,似乎更有一種悍野
    的氣魄,不讓鬚眉的果決。
    
      凌能麗的身後卻並非全是葛家莊的人,更有她自己的勢力。這一年多來的時間
    ,她絕對沒有白費。在亂世之中,別的好處沒有,但若想糾集一群人卻是一件極為
    容易之事。只要你有足夠的能力和懾服力,便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聚集你想要聚集
    的一群人。
    
      凌能麗本身就有一種懾服力量,加之太行三十六寨十八洞之首的飛龍寨為她出
    面,更有蔡傷義女這一雙重身份,自然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開展自己的眼線,建立
    自己的實力。有了實力,自然財力便會源源而進,亂世斂財各有各的方法,各有各
    的門道,不可否認,最快的斂財方法,是走黑道。
    
      凌能麗並不介意黑道,是以很快便財源廣進,勢力發展也自是更快。今日事情
    連出,凌能麗為了協助蔡風,也調來了附近的好手相助。
    
      「轟……」地底之下的悶響傳來,地面上的雪花竟然浮動起來。
    
      凌能麗微微感到驚異,蔡風為什麼仍沒有出現?而地底之下又發生了什麼事?
    
      三子的臉色變得稍稍有些陰沉,心頭顫了一下,忖道:「若是蔡風無法逃出地
    道,那該如何是好呢?他將如何向凌能麗和元定芳她們解釋呢?還有劉瑞平與元葉
    媚。」
    
      神情恍惚間,爾朱兆出劍了,沒有一點聲息,更沒有一點預兆,似乎他出的並
    不是劍,而是空氣。
    
      快絕,但這並不是爾朱兆的專利,凌能麗的劍與爾朱兆同樣快!
    
      其實,說到快,三子的反應也絕對不慢,雖然他的心神不可否認地顫動了一下
    ,與高手對立,分神往往會是導致敗亡的根本原因,但三子卻未必,因為空中出現
    了另外一柄與爾朱兆同樣快的劍。
    
      「噹!」三子的刀鋒將爾朱兆的長劍挑起,兩人的功力處於在伯仲之間,並沒
    有太大的差距。
    
      爾朱兆心中暗驚,令他想不到的是,三子只不過是一個下人,竟會有這等功力
    。爾朱兆習慣將三子這類人歸類於下人之中,雖然三子與蔡風的關係不僅是朋友,
    更是好兄弟。但在爾朱兆的世界中,並沒有朋友這一概念,他心中有的只是一種冷
    漠而拘謹的家族模式:條條家規,種種戒條。這使他們的靈魂中只存在權力與冷漠
    ,他們根本就無法理解,友情究竟是怎樣一種東西。因此,他們只會將別人視為工
    具,視為奴隸。是以,爾朱兆自始至終都有些看不起三子,哪怕是哈魯日贊說過三
    子的可怕。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三子絕對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兩年前的三子便可
    與刀疤三這等高手對陣,兩年後的今天,其武功更是不可同日而語。這段時間來,
    三子再得蔡傷指點,其武功增境之神速的確是常人難以想像的,更且所練無相神功
    日久見功。這兩年之中有一段時間三子失去記憶,腦子之中恢復了兒童時的純淨,
    更不會有半絲雜念,在這種毫無雜念干擾的情況下,那種練功速度比之平日更為有
    效。
    
      爾朱兆根本沒有機會再度逼進,因為凌能麗的劍氣已經讓他感到肩頭一陣冰涼。
    
      「喝!」爾朱兆身邊的兩個俏婢拂袖而上,以二敵一,想要截住凌能麗。
    
      凌能麗一聲冷哼,劍似無骨之蛇,柔軟如對方的雲袖,並自袖底滑過。
    
      那兩名俏婢一驚,她們實在想不到對方竟能將劍發揮出如此靈動的效果,她們
    的流雲袖對付硬兵刃,還極具威脅力,但此時凌能麗的劍,似是根本不受力的水蛇
    ,她們也無從捉摸。當發現雲袖並未裹住對方的長劍之時,凌能麗的長劍已經若毒
    蛇一般標向她們的咽喉。
    
      凌能麗所帶之人亦毫不猶豫地撲入戰團,以壓倒勢的兵力擊殺爾朱兆身邊的人。
    
      與爾朱兆隨行的十餘人,雖然個個都是硬手,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打一開始
    ,他們十幾人之中便有數人被亂箭所傷,失去了大部分戰鬥能力,這些未傷之人不
    僅要戰,還要保護同伴,這使他們處在一種絕對挨打的局面,幸虧凌能麗所帶的人
    還有一部分調至無名十八那邊,助葛大諸人對敵,否則只怕這次真的惟有死路一條
    了。
    
      無名五乍逢勁敵,的確戰意大盛,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感覺,雖然失掉
    佩劍,但手中的長槍卻更有一股強悍無倫的殺氣在激湧著。
    
      耿懷恨的斧,似乎力可開山、裂石,更迸發著風雷的怒吼,氣勢之驚人猶如千
    軍萬馬征戰於沙場。
    
      這是一種別具一格的氣勢,並不像絕代高手如淵亭般深不可測,也不會霸氣逼
    人。但在每一式之中都透著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氣,這是自無數征戰中磨練出來的戰
    意和殺氣。
    
      任何高手相鬥的慘烈,都不可能有千軍萬馬混戰的戰場慘烈,這是不可否認的
    ,而自戰場上爬起來的人,更是經歷過血的洗禮,經歷過生死的考驗,因此他們才
    會變得比任何人更為勇猛而狠辣。
    
      耿懷恨就是這樣一個人,這種人也是最可怕的,因為這種人對生與死看得極為
    淡漠,只有毫不在意生死的人,才能夠將自身的功力發揮至極限。
    
      無名五同樣也是看透生死之人,無名三十六將都可算是一群死士,一群可以不
    將生死放在心上的死士,是以,葛榮對這群人常常引以為傲。
    
      槍尖爆起一朵狂花,雪亮得像生於水晶之中的蓮子。
    
      「叮!」槍尖在斧身之上擦出一溜火花,那堅韌的白蠟槍桿,若毒蛇般滑過斧
    身,向耿懷恨的咽喉挑去。
    
      無名五的槍法比劍法更好,這一點,倒讓耿懷恨有些意外。意外歸意外,可他
    絕對不是弱者,要知道長槍之弊在於近戰,是以他也以極快的步伐趕上,巨斧向上
    一抬,槍尖自他頭頂掠過。正當耿懷恨心頭暗喜之時,一股強勁的厲風自身後繞過。
    
      槍身竟像是沒有骨頭一般,劃過一個奇妙的弧度,配合著無名五的插步、扭腰
    ,回撞耿懷恨。
    
      耿懷恨微驚,無名五的變招竟如此之快,更將那刀劍難傷的白蠟槍桿繞成這種
    弧度也的確不可思議。
    
      「喳!」無名五大驚,不知什麼時候耿懷恨的袖口之中竟滑出一把細小而鋒利
    無比的斧頭,居然一下子斬斷了槍桿。
    
      無名五並沒有停擊動作,向後一輪,以槍當棍,在耿懷恨正自得意之時,重重
    敲在他的腕骨之上。
    
      耿懷恨一聲慘哼,卻發現眼前棍影如山,根本無法分清棍的真身,但他並不想
    仔細去分辯,對方棍影似真似幻,那完全沒有必要,若等他分清,只怕時間也已經
    不允許了。
    
      斧身雖然極為沉重,但在耿懷恨的手中卻似乎輕若鴻毛,竟也在身前舞成一團
    黑雲。
    
      「當當……」無名五的槍桿也不知道在巨斧之上撞擊了多少下,但他卻知道自
    己並不能攻入耿懷恨的守勢之中,看來耿懷恨的確是個極為可怕的對手。
    
      無名五的攻勢一竭,耿懷恨的巨斧也便跟了上來,若附骨之蛆,根本不給無名
    五任何喘息的機會。
    
      無名五的白蠟槍桿可不像那柄巨斧,怎麼可能擋得住巨斧無情的力道呢?
    
      白蠟槍桿立斷,斷成八截,當然無名五卻並未被斷成八截,不過形象有些狼狽。
    
      耿懷恨當然不敢過份緊逼,無名五腳上的那柄短刃似乎極為神出鬼沒,也對耿
    懷恨構成了極大的威脅,而在這一猶豫的剎那,無名五的手中又多了一柄刀。
    
      這仍不是他自己的刀,地上零散的兵刃極多,想要拾起一柄刀並不是件難事,
    而且刀更自下而上欲剖開耿懷恨的小腹。
    
      不可否認,無名五與耿懷恨相比,仍差了一籌,但無名五卻佔著每件兵刃都會
    用的便宜,經常改換兵刃,使得耿懷恨根本捉摸不透無名五的武功路子,也根本無
    法使無名五就範,這的確是一件不怎麼舒服的事。
    
      三子的刀疾速劃出,猶如一道殘虹,清晰而明瞭的弧度給人一種深沉而異樣的
    震撼。
    
      爾朱兆的劍,便似在虛空之中扭成了一團麻花,十分古怪,但卻有著難以描述
    的氣勢。絲絲縷縷的劍氣,竟凝成了有形的寒霧,破開雪花,破開空氣,罩向三子
    ,當「寒霧」抵達三子面前時,卻又成了一張劍網,密密斜織著的劍網!
    
      三子根本不在意這些,簡簡單單的一刀,直接了當,毫無花巧,也不要什麼花
    巧。
    
      「噹!」只一刀,便將爾朱兆那密密斜織的劍網斬成兩半,而化為無形,且刀
    鋒已臨爾朱兆的面門。
    
      爾朱兆大驚,三子的可怕彷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叮!」爾朱兆回劍上抬,在刀臨面門一尺之時擋住了刀鋒,兩股氣勁相擊發
    出一聲悶響,兩人雙雙震開。
    
      「爾朱兆,使出你爾朱家族的看家本領吧,讓我來領教領教是否有傳說中的那
    麼可怕。」三子無情地譏諷道。
    
      爾朱兆心頭微怒,三子的武功的確不能輕視,同時他竟產生一種屈辱的感覺,
    一個被自己看成下人的人居然需要他全力以赴去對付,對他的劍法,幾乎是一種污
    辱,但他知道,如果不使出絕學,只怕他會敗在三子的刀下,那將會是更為屈辱的
    一件事。
    
      「好,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本少爺的劍招吧!」爾朱兆似乎被激出了真火,憤恨
    地道。「早就應該這樣了,否則我還會當爾朱家族的人只是靠吹靠捧才有今日的江
    湖地位,來吧,我接著就是!」三子傲然卓立道。
    
      爾朱兆排除對還未顯身的蔡風之恐懼,也不再將周圍的廝殺記掛於心,頓時心
    靈靜若止水。
    
      那地底的轟鳴,慘烈的呼叫,全都像是成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夢境。
    
      三子清晰地感覺到爾朱兆的氣勢在瘋漲,與剛才的形象完全判若兩人。
    
      「嗯,這才像有些門道。」三子再也不敢小看爾朱兆,收起輕視之心,橫刀而
    立,雙眸瞇成一道細線,定定地望著爾朱兆手中之劍,並沒有出手。雖然他知道,
    若等對方將氣勢凝至巔峰之時,他將可能面臨更大的危險,但他卻真的很想見識一
    下爾朱家族的劍法,這也是一個武者的心態。作為一個獵人,他絕對不可以給對方
    製造機會,但若以一個對刀道追求者的身份來說,向更為高強的對手挑戰卻是一種
    榮幸。
    
      雪花,在兩人的頭頂化為虛無,地面上的雪花更繞著兩人旋轉起來。
    
      靜,死一般的寂靜,只存在於兩人對立的空間,也存在於兩人的心間。
    
      劍靜,刀寂,漠漠蒼蒼,在無形之中醞釀著無盡的殺機。
    
      凌能麗的身法配合著那無跡可尋的劍法,使兩名俏婢根本就無從捉摸,步步後
    退,她們那流雲袖也被割下幾塊。
    
      凌能麗經過這兩年多的江湖生涯,也明白很多道理,對待敵人絕對不能手軟,
    無論對手是什麼身份!
    
      凌能麗並沒有手軟,便是對這兩名俏婢也是一樣。不過這兩婢的武功也的確了
    得,凌能麗一時亦無法解決她們。不過,佔絕對的上風那是一定的,至少在功力之
    上,她便比兩名俏婢要深厚很多。
    
      凌能麗所領的伏兵,此刻已經讓爾朱兆身邊的其他好手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對
    方人人傷痕纍纍,仍在作困獸之鬥,戰局很快便可以定下來,但凌能麗心頭沒有半
    點快意,因為她耳中捕捉到一串急促的馬蹄聲,她並沒有忘記爾朱兆剛才所放出的
    旗花火箭。
    
      「轟轟……」爆炸之聲自遠而近,泥土、雪花、斷木、殘肢全都被送上了天空
    ,整個財神莊開始沸騰起來。
    
      驚呼、慘叫、馬嘶、氣勁交擊的暴響形成了這無限瘋狂的主旋律。
    
      蔡風仍沒有出來,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來,三子心中的那分憂鬱卻不敢表
    露於臉上,但爾朱兆又豈會覺察不到?他的氣機早已與三子的氣機相聯,只是他一
    直都找不到對方的破綻,才會沒有出劍。這一刻,雖然三子並未將心情在臉上表現
    出來,但他心中有事,在氣機之中便清晰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就只這麼一絲波動,爾朱兆便出手了,劍未動,那潛蘊於劍上的勁氣猶如潮水
    般奔湧狂洩而出。
    
      流動的風,旋動的雪,在剎那之間猶如被鐵犁耕過一般,化作一條狂龍向三子
    撞去。
    
      三子在心神微鬆之時,便知不好,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爾朱兆氣機的逼進,知
    道對方已經出手了。
    
      三子明白在爾朱兆劍鋒未至之時,知道先機已因自己的分神而失,現在若能保
    證不敗就已經不錯了。是以,他疾速橫刀斜斬,全身的氣勁凝於刀鋒之上,流轉成
    一股股無形的氣旋。
    
      「轟!」那股瘋狂的氣勁在虛空之中急暴,飛湧的雪花狂灑四散,化成一股濃
    濃的雪霧,罩成茫茫一片。
    
      三子一聲悶哼,爾朱兆的劍氣似乎無孔不入,無所不在,就連散開的雪花,也
    成了劍氣的一部分,割體生痛,幾乎將他的刀震得脫手欲飛。
    
      這一變化讓三子大駭,爾朱兆的武功竟然在剎那間似乎提升了一倍有餘,在功
    力上也勝過剛才。
    
      當三子驚愕之時,蒼茫的雪霧中,一點寒芒向他的小腹射到。
    
      是爾朱兆的劍,爾朱兆的視線雖被雪霧所阻,但氣機卻與三子相通,無論三子
    身在何處,他都可以清楚捕捉到對方的位置和狀態,是以,他的劍準確無比地直射
    目標。
    
      三子踉蹌後退,並不對爾朱兆的劍做出任何抵抗,反而提刀向對方飛斬而下。
    
      惟有兩敗俱傷與同歸於盡方是挽回頹局的最佳辦法,三子沒有別的選擇,否則
    他惟有一直處於挨打的局面,直到爾朱兆將他殺死為止,沒有任何搶回先機的餘地
    ,因此他必須做出這個決斷!
    
      三子不能等,絕對不能等!再這樣挨打下去,只怕到時就是他想與對方同歸於
    盡,也無能為力了。他絕對是個聰明之人,因此懂得當機立斷。
    
      三子的打法的確讓爾朱兆吃了一驚,誰也想不到三子一開始就採取同歸於盡的
    打法。
    
      爾朱兆這一劍絕對可以洞穿三子的小腹,但他也不能再以更快的速度後退,那
    便只能承受三子臨死前的瘋狂一斬。到時即使要不了他的命,也會重傷而殘,甚至
    有可能毀去他那張臉,這是爾朱兆絕對不願意去做的事。
    
      雖然爾朱兆此刻心靜如水,但當面臨生死抉擇之時,他絕對不可能仍如此灑脫
    ,如此坦然。更何況,他豈願以自己的命去換取三子的命?爾朱兆一向自詡清高,
    絕不會做這種傻事。
    
      猶豫之中,他撤劍回擊。
    
      三子心頭微鬆,他知道自己賭准了,爾朱兆絕對不會與他同歸於盡。這一點其
    實他早就知道,只要爾朱兆不願與他同歸於盡,他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他們的
    武功相差本就不多,但三子的戰意卻比爾朱兆高漲,鬥志也更盛,這就是他可以不
    敗的本錢,也是他不敗的籌碼。
    
      爾朱兆一猶豫,氣機之中立刻出現了破綻,氣勢也同時減弱,與三子的那種一
    往無回之氣勢相比,絕對要弱上三分。
    
      哪怕只有半點破綻,三子就不會放過,這是他惟一扳回平局的機會。
    
      此弱彼漲,三子的刀毫無顧忌地全力擊出。
    
      「轟!」迷茫之中,爾朱兆發出一聲悶哼。
    
      三子聚集全力一擊,而爾朱兆是回劍自救,相較之下,自然是三子佔著優勢。
    
      三子心頭一陣輕鬆,知道自己已經從劣勢之中走了出來,扳回了先機。爾朱兆
    在劍道方面的確要勝過他半籌,但卻並不能起到決定勝負的作用。
    
      三子再也不去想蔡風的事,甚至連那趕至的一隊勁騎也根本不在意,只將自己
    的心神完全融入刀氣之中,除刀之外,再無其他,甚至連自己的生與死也毫不在意
    ,一切都似乎變得虛幻起來。
    
      凌能麗卻沒有這般灑脫,那些趕來的人,對三子或許沒有什麼影響,但她的心
    神卻大為震動。
    
      那群人並沒有下馬,但手中的長刀卻如瘋子般向葛家莊眾兄弟狂斬,片刻間便
    有數名葛家莊兄弟閃避不及而血濺當場。
    
      凌能麗人劍同時一旋,化成一條靈巧無倫的藍影,如飛蛇般自虛空掠過,竟自
    兩名俏婢的兩柄短刃之間穿了過去。
    
      這兩名俏婢的流雲袖早被凌能麗的劍削得不成模樣,只好使出最後一招的護身
    短刃,有短刃相護,凌能麗一時倒拿他們沒有辦法,但此刻凌能麗知道絕對不能再
    等,否則後果實難預料,此刻惟有痛下殺手,方能讓對方減少一分攻擊力量。
    
      凌能麗自俏婢之間躥過,卻並未走開,而是又繞回原地,兩名俏婢一驚,卻發
    現凌能麗化作數十道身影將她們團團圍住,而每一個身影都看似不虛,劍劍奪命。
    
      「幽靈蝙蝠!」有人傳來這麼一聲驚呼。
    
      「叮叮。」兩聲脆響夾著兩聲淡淡的慘叫,那兩名俏婢頹然而倒。
    
      天空之中緩緩飄落兩片黑巾,卻是凌能麗被削開的斗篷,那絕世容顏幾乎讓所
    有人為之震撼了一下。
    
      凌能麗的目光如電般盯著那呼出「幽靈蝙蝠」的老者,劍尖悄悄滑落兩顆鮮紅
    的血珠。
    
      兩名俏婢死了,眉心一點殷紅,兩柄短刃也飛得不見蹤影。
    
      前來之人是爾朱兆的救兵,可能是見到爾朱兆射向天空之中的煙花後,才會迅
    速趕來。
    
      葛家莊眾兄弟和凌能麗的人幾乎盡數解決了爾朱兆身邊的十餘人,但突如其來
    的救兵卻將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趁此刻對方一愣之際,他們全都沒命地撲上去,
    有的將對方揪下馬背,也有的將馬兒擊斃,但爾朱兆的救兵極多,葛家莊眾人本來
    在人數上大佔優勢,而此刻卻盡失其利。
    
      「你是幽靈蝙蝠的什麼人?」那老者冷冷地問道。
    
      「我就是我,沒有必要答你這麼多,無論我是他什麼人,但與你卻是敵人!」
    凌能麗冷然道。
    
      「一個女娃也如此桀傲不訓,對你是沒有任何好處的。」老者冷冷地道,但身
    下的戰馬卻似乎有些躁動不安。
    
      「轟轟……」爆炸之聲一陣響過一陣,所有戰馬全都受到驚嚇而躁動不安,甚
    至不聽使喚,這樣一來,前來救援爾朱兆的人便變得有點散漫,戰馬反倒成了累贅。
    
      「哼,本姑娘的事情自己自然會去解決,不用你來操心,爾朱家族的人,沒一
    個好東西,只知道在背後弄鬼取巧,全是一群蛇鼠之輩,有什麼資格評判本姑娘!
    」凌能麗毫不客氣地道。
    
      那老者直氣得臉色發白,殺意狂漲,怒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娃娃,如此不識
    好歹,那就讓老夫來教訓教訓你,看你學到了幽靈蝙蝠的幾成本領。」
    
      凌能麗望了望漸漸聚於一起的眾葛家莊兄弟與自己的屬下,此刻己方明顯處於
    劣勢,只能就地結成圓陣對敵,幸虧對方的大多數戰馬受驚,使得這些人不能揮灑
    於馬背之上,否則定可將所結的圓陣沖得潰不成軍。她知道再不能等了,蔡風此刻
    猶未見到蹤影,凌能麗心中總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但無論是怎樣一種局面,她都
    必須迎戰,是以,她出劍了!
    
      五台老人的靈蛇劍法,別具一格,以靈動快捷詭異而見稱於江湖,曾以幽靈蝙
    蝠顯身於江湖而並無敗跡,雖然當時的江湖並不如今日之江湖這般高手輩出,但在
    邪宗和冥宗的衝擊之下,也仍有不少高手倖存,更仍有許多兩宗的餘孽殘留江湖,
    這些潛伏於江湖的高手,正成了幽靈蝙蝠的擊殺對象。是以,幽靈蝙蝠的確在江湖
    中火了一把,成為當時極為神秘的高手,而幽靈蝙蝠正是五台老人的前身。
    
      凌能麗本就身懷小無相神功,又陡增三十年功力,以女子之身習練五台老人的
    陰柔武技,融無相神功與靈蛇秘法於一體,其武功進境之神速,絕對是常人所難以
    想像的,又經蔡傷與蔡風的不斷指點,武功更是一日千里,此刻也深具高手風範。
    
      劍出,虛空之中似乎多了一群亂舞的銀蛇,「絲絲……」的吐信之聲,為這沸
    騰的天地再添一絲喧鬧。
    
      「噹噹噹……」三子與爾朱兆硬碰了三記,兩人的身形各自飛退。
    
      三子握刀的手在淌血,順著刀身緩緩下墜,但他目光依然堅定不移地望著爾朱
    兆。
    
      爾朱兆的衣衫有些微微零亂,更有幾片衣角在風中飛旋,像一片片枯敗的葉子
    ,沒有半絲生機。
    
      三子的胸口與爾朱兆一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剛才那輪強攻所損耗的功力甚
    巨。
    
      刀動了一下,三子握刀的手上青筋勃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三子的鬥志之高,遠遠超出了爾朱兆的想像,爾朱兆心中更明白,今次之所以
    戰成這種局式,是因為他對自己生命的珍惜程度勝過了三子,但是若叫爾朱兆不顧
    生死,與三子拚個你死我活,恐怕他辦不到。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生命始終比三
    子要珍貴得多,怎麼可能會與對方作同歸於盡的打法呢?
    
      「嚎……」三子一聲狂吼,刀鋒捲起無邊的風雪,帶著冰寒刺骨的殺意向爾朱
    兆罩去,他根本就不在意其他一切,刀和爾朱兆是他全部精神的目標。
    
      爾朱兆卻並非如此,他並不想戀戰,更無意與三子一起玩命,何況此刻他的救
    兵已經趕到,又何必與三子這般玩命?爾朱兆從來都是這麼想的:「玩命的人只是
    逞匹夫之勇,真正的大丈夫應該是統領三軍,馳騁沙場,破虜驅賊!」爾朱兆退,
    雖然牽動了三子的氣機,但迅速有人擋住了三子的刀。
    
      能夠擋住三子揮出之刀的人,絕對不容小覷,儘管三子這一刀的力量幾乎將他
    震得飛跌而出。
    
      三子自然微微有些驚訝,這人竟可以清晰地捕捉到自己刀道的軌跡,的確是一
    個不能小覷的傢伙。
    
      那人在未立穩身形之時,三子的刀氣已逼至了他的咽喉,冰涼冰涼的。
    
      「叮!」橫裡刺來兩劍,竟然又有兩人同時擋住了三子的刀鋒。
    
      三子的刀快,但對方的人多。三子旋身、回削,刀如電,身如風,他身後的那
    柄劍完全刺空。
    
      三子的刀就像是他的心一般冷,似能夠感知到身邊一切生命的存在,是以那自
    身後偷襲而至的人並沒有得到他預料的結果,反而將自己推向了三子的刀鋒。
    
      「呀……」一聲暴響,幾道身影若流星般向三子疾撲,似乎誓要將三子分成萬
    段。
    
      三子並沒有為其所動,他的刀,絕不回收,一定要將偷襲的那名劍手斬成兩截!
    
      爾朱兆的眼角閃過一絲訝異,難道三子竟然殺糊塗了?如果三子執意要擊殺那
    偷襲的劍手,他將如何抵擋自另外三個方向襲來的長劍呢?爾朱兆對爾朱家族的劍
    法極有信心,這七人聯手,即使是他也不一定有必勝的把握,而三子卻並不在意其
    中三人的攻擊,那究竟是為什麼呢?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三子的刀並沒有半絲停留,依然以那個刁鑽的角度,以快
    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如瘋似狂般切入偷襲的劍手腹間。
    
      那人怎麼也想不到,三子如此年輕,其功力和反應速度竟然達到了這等程度,
    估計失誤就得付出代價,雖然他的劍回挑,但卻無法抗拒三子的大力,腹間仍被對
    方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創口。
    
      於是,那名偷襲者在慘叫聲中伴合著鮮血飛跌而出,卻保住了一條小命。
    
      為三子擋劍的,是一道匹練般耀眼的光芒,那是一柄劍,同樣是三子的劍!
    
      劍出自左手!爾朱兆只知道是出自左手,但究竟三子是如何拔劍的,連他也有
    些糊塗,似乎三子的左手本來就已經有了一柄劍般。
    
      劍式之快、之猛,絕對不遜色於三子右手的刀,甚至更帶上一種如夢幻般的色
    彩。
    
      「叮……」一串金鐵交鳴之聲過後,三子並未退後一步,那柄玄幻的劍反而破
    開對方三人所織的劍網。
    
      「黃門左手劍!」爾朱兆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縷訝異的光彩。三子不僅會左手劍
    ,更能使刀劍相互配合,右手刀,左手劍,竟然達到了一種無比協調的意境,刀與
    劍用得比無靈動,更相輔相成而威力大增。
    
      爾朱兆心頭暗駭,想不到三子竟如此強橫,忖道:「看來這小子剛才並沒有施
    展全力,還藏有最後一記殺招,若此人不死,定會成為除蔡風之外對我威脅最大的
    年輕一輩高手,今日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想著將目光四顧環望了一下,卻並未
    發現蔡風的影子,心中正感納悶的同時,卻發現了凌能麗那矯若金鳳銀蛇的身影。
    
      凌能麗那怪異莫名的身法與劍法倒真讓爾朱兆吃了一驚。
    
      凌能麗的武功竟然也如此之高,而對方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此刻,爾朱兆也
    不得不承認,江湖中的年輕高手的確很多,單憑眼前這女流之輩的功力似乎並不遜
    色於他,劍式更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門路,他雖然出生於劍道世家,卻也看
    不出這種以身法相配合的古怪劍法。
    
      爾朱兆之所以不識凌能麗的劍法,是因為幽靈蝙蝠在江湖中一直神出鬼沒,以
    拳掌及身法見稱江湖,而很少有人真正見識過他的劍法,即使有人見過他的劍法,
    也幾乎都離開了塵世。
    
      與凌能麗交手的老者是自凌能麗的身法之中得知與幽靈蝙蝠有關,但是對凌能
    麗的劍法也是有些無可奈何。
    
      凌能麗的身法不僅快,更詭秘莫測,劍的角度又極為刁鑽,使得那老者有些手
    忙腳亂之感,早自馬背之上給逼了下來。
    
      老者似乎沒想到凌能麗的功力竟然如此之高,完全超出了她的年齡局限,居然
    可與他的幾十年功力相抗衡,也的確出人意料之外。這或許正是凌能麗之幸,那三
    十年功力,竟讓她免去了幾十年的苦修,而她通過一年多的苦練,早已將那股不怎
    麼受控制的功力完全納為己有,所需要的只是劍術修為與經驗培養,這也是五台老
    人讓她行走江湖的首要原因。
    
      爾朱兆心頭一動,轉念一想:「如此美人,定是蔡風的心頭之肉,只要制住了
    這個女人,必可讓蔡風無條件就犯,到時即使蔡風出現了,主動權也已經操在自己
    手中!」想到此處,爾朱兆禁不住一聲邪笑,也不顧什麼大家子弟的身份,向凌能
    麗撲攻而去,務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制住對方這個人質。
    
      「小心!」
    
      「好不要臉的惡賊……」
    
      有急切的驚呼,有憤怒的叱罵,更有人不顧一切向爾朱兆撲去。
    
      「哼,不自量力!」爾朱兆不屑地冷笑道,劍如疾雨,自四方而動,猶如掀起
    一朵虛幻的雲彩。
    
      「叮叮……呀……」那名撲身而前的漢子竟擋住了爾朱兆的六擊,才被洞穿咽
    喉。
    
      「段六!……爾朱兆你這狗東西,老子與你拼了!」一名高大如熊的大漢眼見
    爾朱兆一劍洞穿同伴的咽喉,忍不住如熊般怒吼一聲。
    
      「噹!」高大如熊的漢子雙輪一擺,硬生生砸在一柄刀上,狂怒之下,竟然將
    那柄刀砸成三截,但卻因為段六的身死稍稍分神,肩頭竟被一柄劍劃開兩道傷痕。
    
      「噗!」那刀被砸斷的財神莊弟子,腦袋爆成了一團碎骨。
    
      高大如熊般的漢子似乎並不知道疼痛一般,張開雙輪向爾朱兆猛撲過去,一副
    同歸於盡的打法。
    
      「呀……」驀地,一聲慘叫自高大如熊的漢子口中傳出,卻是背部被深深插入
    了一柄劍,更被刀割開肌肉。
    
      大漢更怒,轉身一輪迴掃,竟砸斷那柄刺入背中的劍,雖然痛得齜牙咧嘴,可
    大輪的輪鋒一絞,竟將那失去長劍的爾朱家將擊斃,而那柄刀也捅入了他的腹中。
    
      「呀,去死吧!」大漢雙輪一夾,在重傷之下,依然猛烈無比。
    
      那刀手欲拔刀而退,可刀竟拔之不出,只得轉頭後退,可這樣一來,如何來得
    及避開對方憤怒的一擊?半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刀手腦袋就已盡碎。
    
      「爾朱兆!」那漢子再次拖著重傷之軀毫不猶豫地向爾朱兆撲去。
    
      此刻爾朱兆已經與那老者將凌能麗逼得四處飄遊,見莽漢如此傷重仍狂如瘋虎
    ,禁不住殺機大盛,轉劍向那大漢標射而至。
    
      凌能麗心中感到一陣無奈,段六與高大漢子都是她最忠心的屬下,而此刻竟然
    在爾朱兆的劍下一死一傷,可她卻無力相救,這的確是一種極為無奈的悲哀。
    
      高大如熊的漢子整整比爾朱兆高出一個頭,但其行動之利落絕對不會像熊,雖
    然他身上仍插著一刀一劍,但重傷之餘的一擊,仍然喚動風雷,只可惜,爾朱兆的
    劍更快。
    
      這一切早在高大如熊的漢子意料之中,的確,這高大如熊的漢子早就料到爾朱
    兆的劍會比他的身法更快,因此他的兩個大輪只是死命地護住咽喉和心口,甚至將
    其他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在爾朱兆眼中。
    
      這種送死的打法卻是爾朱兆前所未見的,更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這般自動送死的
    人。是以,他心頭怔了一怔,因為他有些弄不清楚對方的意圖,在他的劍稍頓的當
    兒,只覺眼前一黑,卻是那高大如熊的漢子已撲到了身前。
    
      「呀……」那漢子一聲狂嚎,爾朱兆的劍在本能反應下直挺挺刺入了對方的胸
    膛。
    
      那漢子的眼角竟露出了一絲笑意,一絲瘋狂而恐怖的笑意。
    
      而在此刻,爾朱兆也感覺到了一個可怕的結果,那是一種讓他心膽俱寒的結果
    。因此,他飛退,也惟有飛退!
    
      爾朱兆的確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讓這個送死者靠得太近,一個不怕死
    的人比之一頭人熊更可怕,任何人都不能不對這垂死掙扎的人熊另眼相待,任何人
    都不能不對這垂死掙扎的人熊進行防備。野獸的臨死反撲,是最為可怕的。
    
      「呀!」爾朱兆雖然發現得及時,但仍被那漢子拋出的兩隻大輪割破了雙肩,
    帶下兩塊皮肉,幾乎痛徹心脾,在驚怒之餘長劍一絞。
    
      那漢子如野狼般狂嚎一聲,雙手死死抓在爾朱兆兩肩的傷口上。
    
      「砰!」爾朱兆避無可避地被那漢子巨大的腦袋撞中額頭。
    
      一陣昏眩之感過後,爾朱兆發覺自己的鼻孔之中滑出兩行熱乎乎的液體,眼角
    幾乎被撞得裂了開來,整顆腦袋仍在「嗡嗡」作響,肩頭的傷口依舊劇烈地疼痛,
    那兩隻深深嵌入肉中的手已經變得冰冷。
    
      「大公子,你怎麼了?」一柄刀以最快的速度斬下那大漢冰冷的雙手,在那龐
    大的軀體轟然倒下之時,爾朱兆才被屬下的聲音驚醒,若非傷口仍在發痛,他還以
    為剛才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一個不要命的人的確十分可怕,因為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害怕,你不能讓他
    害怕,那麼害怕的人自然就會是你自己。
    
      說到武功,即使三個若那大漢般身手的人,也不一定能勝過爾朱兆,但爾朱兆
    仍然受傷了,雖然傷得並不是很重,可對他的心理卻是一種極為沉重的打擊。
    
      「呀……」又有一名劍手死在三子的刀下,那七人已經只剩五個,而三子除衣
    衫有些不整之外,依然勇不可擋。
    
      莊內四處廝殺的戰團逐漸聚中,不僅是因為形式的逆轉,更是因為地底的爆炸
    ,使得每個人都深深感到逼近的危險,是以,眾人情不自禁地將戰場向莊外偏移。
    
      無名五與耿懷恨也戰得極苦,無名五已經換了五件兵器,雖然讓耿懷恨有些狼
    狽,但卻並沒有辦法取勝,若非靠不斷棄換兵器,只怕無名五此刻已經敗下陣來。
    
      耿懷恨也是有苦難言,右手仍在滴淌著鮮血,而他揮動巨斧所需的力氣比之無
    名五當然大多了,功力損耗自然更甚,而且流血過多,使他的手臂越來越沉重,如
    此下去,只怕會因流血過多而敗下陣來。即使不流血,也討不到什麼好處,更讓他
    吃驚的卻是,無名五竟似乎有層出不窮的絕招,每一種兵器到了他的手上,都似乎
    習練了十餘年一般純熟自如,也不知道這件兵刃之後,下一件對付自己的究竟是什
    麼樣的兵器,這正是耿懷恨心中蒙上陰影的根源。不過此刻,他仍能強撐著與無名
    五斗個旗鼓相當,但無名五卻漸漸向三子與凌能麗兩人靠近,惟有大家在一起,才
    有一拼之力,只是他弄不明白,蔡風怎麼仍未出現,地道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無名五隱隱猜到,地道之中的爆炸定是與蔡風和無名十六諸人有關,但此刻己
    言眾人都無暇分身。
    
          ※※      ※※      ※※
    
      包向天和黃尊者的面色都極為沉重,一旁眾人更是誰也不敢吱聲。
    
      那些苦行者猶如一截截斷木般,靜靜坐在蒲團之上,不聲也不響,似乎世俗之
    間的任何事都無法勾起他們的興致。
    
      「在北魏究竟還有誰擁有這般實力?」黃尊者有些不滿地問道,因為包向天派
    出去打聽赤尊者行蹤的探子,三十六人已有十二人無功而返,另外二十四人卻變成
    了一具具屍體,這幾乎讓包家莊的探子心驚膽寒。
    
      包向天的個頭並不高大,但看上去卻極有氣派,敦厚而不失一種儒雅之氣,那
    粗實的脖子似乎怎麼掐都不會斷氣。腦袋和肩膀相距並不高,甚至比普通人更短,
    戴著一頂鑲有一顆巨大明珠的貂皮帽,那翻起的貂裘衣領幾乎讓脖子失去了界限。
    不大的眼睛,卻顯出睿智而深邃無比的神光。
    
      「北國,說到實力最強的自然是葛榮,同時又有四大世家,太行三十六寨十八
    洞,過黃河入皖境,還有一個暗月寨。暗月寨可以排除,他們不可能身入冀境擄走
    赤尊者,因為他們一向是中立於魏梁之間,不會輕易去得罪誰。」
    
      頓了一頓,包向天接著道:「太行三十六寨十八洞與葛榮的關係極好,更有可
    能是葛榮的潛在實力。是以,這三十六寨十八洞可以納入葛家莊的勢力範圍,而四
    大世家的勢力,元家又可排除,元家已經統治了江山,很少活動於江湖之中,即使
    有絕世高手,也只能入主朝廷,而不會列入江湖的高手榜中。其實元家的確有幾個
    可怕至極的人物,例如心計百出的元融,此人的武功也絕對可與蔡傷、爾朱榮相提
    並論,若是元融出手,自然沒有幹不成的事,但他此時卻在佈署如何對付起義軍,
    根本無法分身。再說若是元家出的手,他們根本沒有如此偷偷摸摸行事的必要,只
    需大軍壓境即可,是以,元家可排除。另外三大世家,都有可能,但卻沒有葛榮的
    可能性大,上次我們壞了他的好事,他一定在尋機報復,也只有他們知道赤尊者前
    來中原的事。以葛家莊的實力,要布眼線探清赤尊者的行蹤,並不是一件什麼難事
    。而三大世家,這段時間都在為劉家送親之事各懷鬼胎,這使得他們出手的可能性
    又變小,甚至不可能。」
    
      黃尊者的眼中殺機湧現,但這是在北朝的勢力範圍之內,以葛家莊的人力、物
    力,若是他們幹的,幾乎沒有任何機會可從他們手中救人,惟有借助包向天的力量
    了。但他有些不甘心,又問道:「可有慈魔與那個打不死的傢伙之下落?」
    
      包向天再次搖了搖頭,這已是他今天第五次搖頭了,是以黃尊者的些氣惱。
    
      「那人又是什麼身份呢?」黃尊者再次問道。
    
      「我想過中原所有的高手,卻並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何來歷,他似乎從未涉足過
    江湖,抑或是很久以前在江湖中並不出名,是以,我根本無法找到他的資料。」包
    向天無可奈何地道。
    
      黃尊者的臉色更為陰沉。「請尊者放心,我一定會盡快查出那小子的下落,更
    保證赤尊者會安然返回,絕對不會讓賊人逍遙無忌!」包向天豪不含糊地道,自然
    地流露出一種霸者之氣。
    
      黃尊者深深望了包向天一眼,微微平息了一下心頭混亂的思緒,道:「我相信
    莊主能夠做到。」
    
      包向天的目光卻緊緊逼視著黃尊者,淡漠地道:「但我想知道慈魔究竟是什麼
    身份?直得你們如此勞師動眾地自西域追至中土。」
    
      黃尊者一愣,眉頭微微一皺,極為平靜地道:「我也並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法王,另一人則是華輪大喇嘛,只怕連慈魔
    自己也並不完全明白自己的身份。」
    
      「那總會有一些關於他的資料吧?」包向天為之愕了一愕,顯然對黃尊者的回
    答極為意外,但仍不甘心地問道。
    
      「我們只知道他來自一個非人可以生活的沼澤,似乎天生便對我們喇嘛教存有
    偏見,他自稱為蔡宗,在牧民的心中,他是個好人,但對於我們喇嘛教,他卻是死
    神!在草原上,四處都流傳著他殺死喇嘛、毀掉宗廟之事,因此有人稱他為魔,地
    獄之魔,但他對牧民和馬賊的恩惠極大,那些人便將地獄之魔改為慈魔,意為仁慈
    的魔鬼,在吐蕃和吐谷渾都流傳有慈魔的事跡。而他趕赴中土卻是三個月之前的事
    ,抵達河北卻是半個月之前。」黃尊者道。
    
      「地獄之魔?地獄又是個什麼東西?」包向天奇問道。
    
      「地獄乃是佛經中阿修羅主宰範圍,對死去的惡魂、凶妖施以最殘酷的刑罰之
    地,在那裡的全都是惡魔厲鬼,地獄乃冥界最為黑暗之地。」黃尊者不厭其煩地解
    釋道。
    
      「在吐蕃和吐谷渾都是你喇嘛教的勢力範圍,竟還讓慈魔活著來到中土,這的
    確是個奇跡,他有這麼可怕嗎?」包向天問道。
    
      「事實上,誰也無法估計出他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其武功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精
    進,常常有著出人意料的變化。在西域,幾乎找不到比他潛力更可怕的年輕人,是
    以,每次我們將他估計得極高,可最後仍然低估了他。他來到中土,是一路上殺過
    來,也是一路躲過來的。」黃尊者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包向天的神情顯然是在凝思,如此一個敵人,的確不得不重新估計。他曾經到
    過西域的許多地方,明白喇嘛教的發展之快,幾乎遍佈域外各地,甚至有超過中土
    佛教之勢。只是因為中土佛教的排斥,使得喇嘛教無法傳至中土。他更明白喇嘛教
    中的高手多似牛毛,無論是中觀宗還是瑜珈行宗每代都有高手輩出,而藍日法王的
    密宗也同樣絕對不能輕視。可是以喇嘛教及吐蕃國的人力,竟然無法讓慈魔在世上
    消失,可見這個慈魔的確是可怕至極。
    
      「這個慈魔究竟是哪裡人?」說話者是包家莊的副總管包問,但他問的卻是一
    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雖然如此,但包向天似乎若有所思起來。
    
      黃尊者卻並不知其意,冷眼望了包問一眼,道:「剛才不是說過,這世上大概
    只有大喇嘛和法王才知道他的來歷嗎?至於慈魔是哪裡人,我也不大清楚,他最開
    始出現之時,就是在當曲沼澤附近,那是五年前。」
    
      「為什麼他會自稱蔡宗呢?難道吐蕃會有姓蔡的人?」包向天似乎極為不解地
    問道。
    
      黃尊者似乎也被提醒了似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神色。
    
      「那就是說,吐蕃並無這種姓氏?姓蔡惟有中原才有,也就是說慈魔蔡宗前來
    中原並不是一種偶然。」包向天並沒有漏掉黃尊者那個不易覺察的眼神,分析道。
    
      黃尊者神色微微變了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自稱蔡宗,是不是與他真正的身份有關呢?只要能知道他的身世,對付他
    似乎就簡單多了,至少我們知道他此次中原之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這比我們對他
    毫無所知總要好吧。」包向天道。
    
      黃尊者沉默了片刻,的確,若能知道慈魔前來中原的目的,就可以對症下藥,
    自會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但慈魔究竟是什麼身份?來到中原又有什麼目的呢?他
    也有些迷茫了。
    
      「這些惟有等大喇嘛趕至中原後,才能夠知道。」黃尊者有些無可奈何地道。
    
      「那大喇嘛什麼時候可以趕到中原呢?」包向天問道。
    
      「大喇嘛地位尊崇,雖然我們已飛鴿傳書,大概也需要到清明之後吧。」黃尊
    者再次無可奈何地道。
    
      包向天淡淡一笑,道:「這並不礙事,我們只要密切注意蔡宗的行蹤,等到大
    喇嘛趕到中原便行了,這段日子最重要的是將赤尊者找回來。」
    
      聽到赤尊者的事,黃尊者的眸子之中又射出了冷厲而肅殺的神芒。
    
          ※※      ※※      ※※
    
      爾朱兆驚魂初定,三子與無名五諸人竟然全都聚到了一起,凌能麗也被圈入戰
    團之中,結成一個個圓陣對敵。
    
      無名三十六將不僅僅都是高手,更是統兵的將才,這圓陣正是當年用兵如神的
    孫武所創。
    
      凌能麗所帶之人與葛家莊眾兄弟的損失也極其慘重,本來幾乎有近百人,此刻
    卻只剩下了五十餘人能戰。
    
      因此,每五人一組,分為十組,按五行運行,外圍八組,中間兩組相繼替補,
    眾人運轉而擊,讓爾朱兆眾人根本沒有機會攻入其中。
    
      爾朱兆的人雖然眾多,與援兵加在一起,幾乎超過對方一倍,但是無論如何也
    不能攻破圓陣,甚至隨著圓陣的變化而使強攻的爾朱家族眾弟子損失慘重。
    
      耿懷恨也被擠出陣外,凌能麗更埋身於陣中,那七名劍手被三子廢掉四名,只
    是他也受了些微小傷,但依然戰意激昂。
    
      爾朱兆的臉色極為陰沉,沒想到在對方的人中,不僅僅有武林高手,更有行軍
    佈陣的高手,他也自幼飽讀兵法,知道圓陣的厲害,幾乎沒有可破之法。
    
      「也給我結陣,圍住他們!」爾朱兆極冷地道。
    
      爾朱兆的話立刻生效,爾朱家族眾弟子不再呈亂攻之勢,而是與葛家莊眾弟子
    一般,結成圓陣,但這圓陣卻並非是孫武之圓陣,而是在無名五的圓陣之外圍成一
    個大圈,與葛家莊眾弟子的轉動一起轉,也找定同一個人攻擊。
    
      爾朱家族在場的弟子甚眾,結成這樣一個圓陣,足夠將無名五諸人團團圍住,
    但這種圓陣,實是無法與孫武之圓陣相比,雖然此刻穩住了混亂的陣腳,卻無法攻
    破對方結成的圓陣,甚至對葛家莊眾弟子也無法造成多大的損害,更因此將戰面拉
    大,使得眾葛家莊兄弟壓力大減,廝殺起來也輕鬆多了。
    
      不用片刻,爾朱兆立刻發現形勢並不像他所想像的那般好,他們所圍的圓陣根
    本無法困住三子諸人,反而受著葛家莊眾人的牽制,他們的圓陣必須隨葛家莊眾弟
    子的圓陣而動,否則,只會被衝破,再成亂局。
    
      「大公子,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只怕永遠都無法攻破對方的圓陣,當年孫武以
    此圓陣四處征戰,牢不可破,即使千軍萬馬也無法損其陣形,我們以這種疏散的圓
    陣,只會浪費眾兄弟的力氣。」耿懷恨望了望無名五等人所結的圓陣,憂心忡忡地
    道。
    
      「耿將軍可有什麼好的方法破開這個狗屁圓陣?」爾朱兆心頭的煩躁與傷痛使
    他失去了平日的優雅,更失去了那份冷靜如恆之意態,此刻連粗話也罵了出來,顯
    然是因為被那用雙輪的漢子所傷之故。
    
      即使蔡風也不曾留得住爾朱兆,三子的勇猛與可怕亦不能讓他受傷,可是那傢
    伙在重傷之後仍然讓他受傷,而且那人更是名不見經傳,讓這種人給傷了,簡直是
    莫大的恥辱,是以,爾朱兆心頭極為惱火。
    
      耿懷恨似乎明白爾朱兆的心情,望了望那勞不可破的圓陣,想了想道:「屬下
    倒有一個方法,卻並不一定奏效。」
    
      「什麼方法?先說來聽聽。」爾朱兆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厲芒道。
    
      「我們以騎兵出擊,聚集一點,極力衝撞圓陣,哪怕只要衝開一道裂口,我們
    就可乘機而入,讓他們無法再次重組,然後分散而攻之!」耿懷恨沉聲道。
    
      爾朱兆望了望一旁的十餘匹馬,狠狠地道:「就如你說,以這十餘匹戰馬衝他
    一衝,以銳攻鈍,但願能夠破開這勞什子破陣!」
    
      耿懷恨也幾乎有些虛脫,剛才被無名五的那一陣狂攻,已經使他負傷纍纍,他
    吃虧在右手先被無名五腳上的短刃劃傷,使得力道大打折扣,更失血過多,體力虛
    耗之下,竟敗在無名五的刀下。
    
      刀,是無名五的第七件兵刃,也是最可怕的一件兵刃,甚至可以說是無名五的
    最後殺著。
    
      葛榮以刀著稱江湖,無名三十六將乃他一手所訓,自然在刀道上的造詣最深,
    而無名五更將最後殺著用在耿懷恨傷疲不堪之時,若非爾朱兆帶傷出手,只怕耿懷
    恨已經死於無名五的刀下了。是以耿懷恨將無名五視為一大勁敵,更有著一種難以
    解釋的恨意。
    
      圓陣乃是無名五的傑作,是以耿懷恨勢必要破陣,以挫無名五。
    
      耿懷恨立刻選出十餘名好手,各執一柄斬馬長刀,跨上坐騎,選中一個方位,
    若瘋子般直撞而入。
    
      無名五和三子都為之心下大駭,圓陣之中的兩組人馬,迅速搭箭猛射,那十多
    匹戰馬,只不過有五匹撞近,但很快被長槍捅死,那斬馬大刀在馬背之上也許可以
    發揮出難以想像的作用,但是戰馬一失,竟全都失去了應有的輕便與靈巧。
    
      「撤!」爾朱兆低喝一聲。
    
      眾人一驚之時,爾朱兆立刻張弓發箭,正在激戰之中的一名葛家莊弟子僕身倒
    地。
    
      耿懷恨心中一喜,剛才竟被對方攻昏了頭腦,若是以亂箭相射,這圓陣豈非不
    攻自破?真怪自己糊塗。
    
      他們所想的確很對,但三子和無名五根本不給他們機會,你退,我進,讓爾朱
    兆諸人永遠都無法展開攻擊,雙方更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三子和無名五又豈會不知道遠攻的勁箭對圓陣的威脅?是以他們步步緊逼,不
    給對方任何機會。而再往外,就是財神莊的大門了,若有牆相護,即使對方勁箭亂
    射,其威脅也並不大,他們完全可以籍牆自守。是以,無名五將結陣之點選在門口
    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也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好地逼住爾朱兆諸般人馬,此刻對方若
    再退,則出了大門。
    
      那些爾朱家族眾弟子也想撤,但他們卻無法撤出,在圓陣中間的兩組人,更不
    時以勁弩外射,對爾朱兆來說,那的確是一種極大的威脅,也讓他損失了不少士卒
    ,所以他才會怒極,更以勁箭相射。
    
      爾朱家族的人數眾多,雖然被圓陣纏住了一部分,但仍有二三十人全身而退,
    這些人便在外執箭,專門揀陣中厲害角色狂射。
    
      三子和無名五心頭大急,但卻無法扭轉這個局面,更有不少兄弟死於亂箭之下
    ,雖然陣中之人也以勁弩還擊,但仍不能起到什麼作用。
    
      爾朱兆的眼角逸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他終於可以找到圓陣的破解之法了,但這
    次的確實屬僥倖,不僅是人數上佔了絕對優勢,更在兵器之上佔了優勢,若是對方
    一手執盾,布起一個圓陣,那他的箭雨根本無法讓圓陣破開一絲一毫,甚至會適得
    其反。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這圓陣的厲害,想那孫武用兵如神,縱橫沙場無敵於天
    下實非僥倖。
    
      「現在我們可以聚集力量去攻擊了!」耿懷恨看了看形式,狠辣地道。
    
      爾朱兆想也不想,道:「好,我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      ※※      ※※
    
      黃海很快便叉回了四條一尺來長的青魚,而爾朱榮卻仍未回來。
    
      爾朱榮根本不會水性,自然不能如黃海那般下潭叉魚,只能去獵些鳥獸之類的
    ,但在這樣寒冷的大雪天,又餓了數天,要想獵隻鳥獸豈是易事?是以黃海上了岸
    他仍未能回來。
    
      彭連虎見黃海叉了四條青魚,禁不住心頭大為歡喜,雖然沒有篝火,可人餓極
    了,生食也無所謂,但對於這群高手來說,沒火並不是一件大難事。
    
      黃海雙手抓住魚身,運功於掌,瞬間魚身便冒出淡淡青煙,似乎有股隱隱火苗
    升騰著,片刻之後,一股淡淡的甜香傳入眾人鼻中,飢腸轆轆的眾人禁不住大嚥口
    水,連黃海自己也不例外。
    
      「彭兄弟,你還能不能夠行動?」黃海淡淡地問道。
    
      彭連虎也自水中站了起來,幾個時辰的靜休、回氣,使他的功力也恢復了不少
    ,這群人中,除了爾朱榮和黃海之外,就數彭連虎的功力最高,修為最深,是以在
    黃海與爾朱榮上岸不久後,他便可以行動了,此刻食慾大動,自然不再客氣。
    
      黃海淡然一笑,拋了一條大青魚給彭連虎,道:「我就不為你烤了,先得自己
    添飽肚子再說。」
    
      此刻黃海的面具已經摘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極為真誠,說話之神態也極其自然。
    
      彭連虎一愕,卻並不介意,雖然他此刻飢腸轆轆,但黃海那率直的個性卻並不
    是不能接受,於是也默運神功於雙掌之上。
    
      「自己的事自己做,最好在任何時候都不要依靠別人,惟有自己動手才是真理
    ,你們身為一名高手,就應該明白這個生存法則。」黃海一邊吃著香噴噴的魚,一
    邊道,同時眼角掃了掃那些正在大吞口水的眾人。
    
      「黃兄所說極是,但在患難之時,大家應該患難於共,同舟共濟,如此方能渡
    過難關!該幫之時,我們還是不能袖手旁觀。」彭連虎道。
    
      黃海淡漠地望了望天空,這時雪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是昏黃一片,深深的壓
    抑感使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你們是蕭衍的人,而我與蕭衍是兩個走不到一起的人,或者說我與蕭衍之間
    只有宿怨,既然你可以出手,我自然不想多費手腳。」
    
      彭連虎淡漠一笑,臉上微微顯出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常態。黃海與蕭衍之
    間的恩怨,他並不是不知道。是以,他並不怪黃海的出言不遜。江湖人應該有江湖
    人自己的規矩,彭連虎雖然身在朝野,但仍舊保存著江湖人的傳統,蕭衍也極為尊
    重他的抉擇。
    
      黃銳諸人的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若不是黃海剛才出手相助,他們此刻只怕會
    大怒而起,雖然他們知道黃海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不世高手,但他們並不像彭連虎
    那般對蕭衍之事知之甚詳。
    
      「黃兄像是個謎一般的人物,江湖中曾傳說黃兄不能開口說話,而此刻黃兄與
    我想像中的相差很遠。」彭連虎毫不偽裝地道。
    
      「你想像之中的我是什麼樣子呢?」黃海淡淡地問道。
    
      其實,在彭連虎初出江湖時,黃海已經是蔡傷的一名家將,不再在江湖中露面
    。是以彭連虎根本就沒有機會見識黃海,只能憑借江湖的傳言去想像黃海的存在。
    但其師鄭伯禽對黃海的評價卻極高,不僅僅因為黃海是天癡尊者的弟子,更因黃海
    本身的武藝在當時的確罕有敵手。
    
      彭連虎初出江湖也曾雄心勃勃四處找人挑戰,就是想有朝一日大敗黃海。他並
    不認為黃海真的如傳說中那麼可怕,總覺得是老一輩人太無能。直到他遇上蔡傷之
    後,又在山洞中見到落難的黃海,他才逐漸改變了這個看法。而此次,彭連虎更親
    眼目睹黃海御劍之術,雖然黃海並沒有真正出手,可他已經深深感到黃海的武功的
    確勝過他極多,這種感覺是無法否認的。
    
      一個高手判別自己與別人之間的差距,往往憑的是直覺,高手的直覺並非天生
    的,而是在生與死之間慢慢頓悟,慢慢積累而形成的一種經驗。
    
      彭連虎望著黃海,笑了笑道:「我也說不出想像中的你是一個什麼樣子,十九
    年前雖然見過你一面,但那時卻忽視了你,或許是因為當時的你的確傷得不輕,而
    無法給人任何聯想,不過,你能開口說話,不僅是我,更是江湖上所有的人都會感
    到驚訝,雖然你在皇宮之中也說過話,可人們心底一致認為你始終是『啞劍』。」
    
      黃海笑了笑,道:「『啞劍』的含義可以是多方面的,劍啞人不啞,友情就是
    無法令人理解的一種。世間之事本就是無法預料,有太多的意外,有太多的謎團無
    法解開。每個人都可以執著於自己的那一份謎底,到底誰正確卻是沒有必要的爭論
    。」
    
      彭連虎望了望黃海,啞然失笑,此刻他手上的大青魚已經香味四溢。
    
      「兄弟們,快上來吃點東西,暖暖肚子。」彭連虎向水中的五人笑道。
    
      黃銳諸人早已餓得不成樣子,哪還客氣?急跑上岸,幾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
    怕被魚刺卡住了咽喉,更不嫌這魚無油無鹽,彷彿吃的是天下最可口之美味。頃刻
    間,黃銳五人已將那條兩斤多重的大青魚連刺都舔了一遍。
    
      彭連虎雖然極餓,但只吃了一口,但卻比沒吃好多了,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
    再拿起第二條魚烤了起來。
    
      「哇,好苦!」追風捂著嘴巴道。
    
      「啊,你連魚膽也吃了。」黃銳不禁笑了起來。
    
      眾人望著追風嘴角邊那點黃黃的汁水,正是自魚膽中流出的,不禁全都大笑起
    來。
    
      爾朱情和爾朱仇諸人全都乾瞪著眼,岸上幾人吃得這麼香,讓他們感到似乎身
    上爬滿了蟲子,肚子餓得更凶,「咕咕……」直作響,可他們卻知道,黃海和彭連
    虎等人絕對不會給他們吃的,也便只好不停地伸舌舔自己乾澀的嘴唇了。
    
      爾朱榮回來了,手中卻只提著一隻斑鳩和一隻還算肥的兔子,也不知他是怎麼
    抓到的,顯然全都是被打死的。
    
      爾朱情諸人大喜,卻發現爾朱榮嘴角邊掛著兩縷血跡,不由得大驚,問道:「
    族王你受傷了?」
    
      爾朱榮一愣,搖頭道:「沒有。」
    
      「那你的嘴角?」爾朱情急切地道。
    
      爾朱榮聽爾朱情的話,不由得伸手去摸了一下,卻是血跡,笑道:「我喝了它
    們的血!」說著舉起兔子和斑鳩,只見兩隻小動物咽喉各有一個小血洞,但此刻卻
    結了冰。顯然是剛才被爾朱榮抓到的時候,吸乾了它們的血,難怪此刻爾朱榮的氣
    色好多了。
    
      黃海冷冷地望了爾朱榮一眼,啃下最後一口魚肉,淡漠地道:「爾朱榮,你吃
    飽些,我不想佔你便宜,待會兒我們還有一戰,以續我們未完之役!」
    
      爾朱榮也將目光移向黃海的臉上,但很快兩道目光在虛空中交纏,若四柄利劍
    在虛空中撞擊。
    
      兩人的眼神都鋒銳如劍,互不相讓,便定在空中成了一種怪異的韻調。
    
      爾朱榮冷冷地回應道:「好,如果你要戰,我奉陪!」
    
                 《亂世獵人》卷五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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