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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 絕 江 湖
    第 一 卷

                   【第三章 癡顛劍陣】
    
      他們一動不動地立於寒風之中,卻使老魏感到了徹骨的寒意,當他要縮頭的時 
    候,皇甫皇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身邊,沉聲道:「青城癡顛劍陣。」 
     
      老魏雖然不是武林中人,但他與皇甫皇朝夕相處了三十年,平日已聽皇甫皇說 
    到過不少江湖中的各種門派,對江湖中事,也算耳熟能詳了,聽皇甫皇說出「青城 
    癡顛劍陣」時,他不由暗暗吃驚。 
     
      青城地處蜀中,離洛陽何上千里?那麼這四個癡顛劍客為何要不遠千里來到洛 
    陽?看來,他們的消息倒頗為靈通。 
     
      青城人尊奉墨翟所創立的墨家學說,一向提倡節儉、堅忍,講究回歸自然,不 
    粉飾,不做作。所以,青城的劍術,也講究簡單、有效。近些年來,青城的聲望日 
    見高漲,青城派的掌門人墨山水已隱然有西部霸主之勢。 
     
      江湖傳言墨山水有著深不可測的雄心,但至少到如今為止,墨山水並未有什麼 
    大的動作,他們青城派仍是安安靜靜地偏居一隅,從不插手中原武林之事,更不用 
    說介入其他幫派之爭奪中了。 
     
      但現在,他們卻為皇甫皇破例了。 
     
      也許,這便是一種徵兆,一種宣告青城派涉足中原武林的徵兆。 
     
      癡顛劍客並非一人之名,而是四個人共同擁有的名號,這在其他門派中,幾乎 
    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在青城派中發生,便沒有什麼不正常了,因為墨家本就不追求 
    功名利祿,所以,青城派的人也從不陷於一個虛浮的名號之中。 
     
      他們四人似乎全然沒有看到皇甫皇與老魏,仍是那麼靜靜地立於寒風之中。 
     
      院子的門還關著,顯然,他們是從圍牆上翻越過來的。 
     
      在這樣的時辰,從別人的圍牆翻牆而入,當主人看到他們時,他們竟一點也不 
    會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這讓老魏吃驚不已。 
     
      皇甫皇卻什麼也沒有說,轉過身去了。 
     
      老魏氣哼哼地關上了門,「乒」的一聲。 
     
      癡顛四劍仍在外面站著,連姿勢也沒有改。 
     
      他們為什麼要立於皇甫皇的院子裡?恐怕除了他們自己之外,是無人知道了。 
     
      癡顛四劍顯然是墨山水派來的,那麼,也就等於說墨山水已聽到了與「無面人 
    」有關的事,也知道「無面人」的下一個目標是皇甫皇。 
     
      看來,青城的耳目從不閉塞,相反,卻是極為靈敏。 
     
      但他們的來意著實有點玄乎,因為皇甫皇與青城人從未有過瓜葛,他們來此, 
    意欲何為? 
     
      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去想,這是皇甫皇的原則,這可以讓他少去許多不必要的 
    煩惱。 
     
      吃過飯,老魏從門縫向外望,外面已是夜色朦朧了,但仍可隱約看清院子裡的 
    四個人影,卓立不動,唯有他們的施子在風中飛舞著,若不是看著他們進來的,誰 
    都會說他們只是四尊雕像而己。 
     
      老魏恨恨地道:「看你們能撐到幾時!」 
     
      當天夜裡,老魏好幾次聽到院子裡有金鐵交鳴之聲,但皇甫皇那邊卻一直毫無 
    動靜,老魏只好按捺住性子不動,卻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翻了一夜的 
    烙餅。 
     
      他不明白主人為什麼那麼沉得住氣,三更時分,他甚至聽到院於裡「彭」的一 
    聲巨響,似乎是院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但皇甫皇的房中仍未亮燈! 
     
      老魏心中極為忐忑,但他相信他的主人,絕不至於會在無聲無息中便被制住, 
    所以便沒有起身去察看。 
     
      只要主人沒事,院子裡即便鬧翻了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將近天亮時,老魏 
    才深深睡去。 
     
      老魏是被劉媽的一聲驚時驚醒的,他的心猛地一沉,從床上一躍而起,穿上鞋 
    子便往外衝。 
     
      劉媽的聲音是從院子裡傳來的。 
     
      當老魏趕到院子裡,劉媽正驚慌失措地站在那兒,臉色蒼白得可怕,她的腳邊 
    有一大堆碎了的碗碟,大概她是要把碗碟搬到井邊去洗吧。 
     
      再看昨夜的癡顛四劍,竟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院子中,他們的臉色已因為吹了 
    一夜的寒風,而變得蒼白如紙。 
     
      院子裡還有六具屍體,其中有一具是一條高大的獵狗。 
     
      而院子的木門,竟已有一個大大的猶如人形般的洞,似乎是有一個人徑直從門 
    板裡穿過來的,才會留下那麼一個大洞。 
     
      六具屍體的血都已凝固,黑血凝於地上,如同一條條婉蜒迂動的黑蛇。 
     
      癡顛四劍的劍還是斜斜地插在布織的腰帶上,只是劍刃上已有一抹凝固了的鮮 
    血。 
     
      劉媽顯然是嚇呆了,木木地站在那兒,竟不知移動,老魏大聲地叫了一聲:「 
    劉媽!」她才清醒過來轉身便向房中跑去,她的神色惶恐至極,似乎她的身後有厲 
    鬼在追逐著她。 
     
      老魏那麼大聲的叫喚,其實是為了能驚動皇甫皇,哪知皇甫皇竟還是沒有動靜! 
     
      老魏心一沉,暗道:「莫非老爺他出事了?」如此一想,他把自己駭了一跳, 
    趕緊轉身,要去房中查看,卻與人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正是皇甫皇。 
     
      老魏本是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地了,正要開口。皇甫室卻已道:「什麼事?如此 
    冒失?」 
     
      老魏一指院子。 
     
      皇甫皇看著院內的情形,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道:「青城人行事,的確異於 
    常人。」言罷,他又踏上兩步,朗聲道:「四位青城朋友,為何在老夫院中殺人?」 
     
      站在東首的那個癡顛劍客開口了,只聽得他道:「因為我們不認識他們。」 
     
      皇甫皇饒是行走江湖三十餘年,仍是被這樣的回答嚇了一跳,既然不認識他們 
    ,那便無怨無仇了,無怨無仇。還要殺他們,豈不是草菅人命? 
     
      老魏先忍不住了,不平地道:「既然不認識他們,那你們就根本沒有理由殺人 
    。」 
     
      西首的癡顛劍客道:「我們不認識的人,便有可能是『無面人』!」 
     
      老魏道:「是不是『無面人』與你們何干?」 
     
      南首的癡顛劍客道:「我們同生存於一個天下,便如同生存於一個家中,無論 
    家中哪一個人出了什麼事,都與我們有關的。」 
     
      皇甫皇聽他如此說,不由啞然失笑,他覺得這簡直有點胡扯八道,狗屁不通, 
    於是,他笑道:「就算我們共同生存於一個天下。一個大家中,那麼今日你們的行 
    為,便算是亂闖不是屬於你們的房間了,這,恐怕不妥吧?」 
     
      老魏不由暗暗歎服主人駁斥得太妙了,趕緊追問一旬:「這恐怕不大妥吧?」 
     
      北首的癡顛到客道:「既然你們覺得不妥,那我們便也不強留了。」 
     
      言罷,他們竟真的轉身出去了,出院門時。他們甚至連門閂也沒打開,便那麼 
    直接從門上的破洞中走出去了。 
     
      這便是青城人,永遠追求直接、有效! 
     
      這下,連皇甫皇也有些吃驚了,他沒想到癡顛四劍會說走就走,那麼他們又何 
    苦在這兒熬了一夜呢? 
     
      他覺得自己想得頭腦有些大了,仍是想不出什麼頭緒。老魏卻已撥弄起五具人 
    屍及那具狗屍了。 
     
      皇甫皇湊上前去一看,那幾個人他竟全不認識,從他們的衣著、兵器上也看不 
    出什麼,這下,皇甫皇更迷茫了。 
     
      「無面人」為什麼要來殺我? 
     
      癡顛劍客似乎又是來保護我的,那麼他們為何無緣無故要來保護一個他們並不 
    認識的人,並為此而殺了另外五個他們並不認識的人? 
     
      這五具屍體是同一個門派的嗎? 
     
      一切都是一個謎,也許,只有勝了「無面人」,這些謎才會迎刃而解,但自己 
    是否能勝「無面人」呢? 
     
      皇甫是在自己的房中踱來踱去。 
     
      離午時越來越近了,皇甫皇越來越。心緒不安,他焦躁地站起、坐下、坐下、 
    站起。一刻也不得安穩。 
     
      倏地,他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也許,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無面人」在故 
    弄玄虛。其目的,便是為了讓皇甫皇心思不定,而對一個頂尖高手來說,心思煩亂 
    時,便是他漏洞最多之時! 
     
      如此一想,他不由驚出一身冷汗,趕緊坐了下來。高速運內息,安定神惰。 
     
      很快,他便漸漸進入一種人我兩忘,卻又洞察一切的境界了。 
     
      突然,一種莫名的不適把他從那種境界中拉了回來,皇甫皇一時未發覺何處不 
    適,便再次強凝思緒。 
     
      那種莫名的不適再次將他的心思打亂! 
     
      這下,他已感到有什麼蹊蹺之處了! 
     
      到底是什麼地方不適呢?皇甫皇仔細地察看了自己的全身,並無不妥之處。無 
    奈,他只好又從腳下向上摸,看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腳、腿、腰、腹、胸、肩、臉、發、耳…… 
     
      耳!他的手觸摸到自己的左耳時,他幾乎忍不住要失聲驚呼起來! 
     
      那種隱隱不適之感的根源終於找到了,那是他昨天在看戲時添下的那道小小的 
    傷引起的。 
     
      那道傷口小得幾乎不能算是傷口,它只是一道揮痕而已,與皇甫皇行走江湖三 
    十年留下的刀劍之傷相比,它簡直小得可笑。 
     
      但現在,便是這樣一個小得可笑的傷口,把皇甫皇攪得心思大亂,當他明白內 
    心煩躁不安的原因時,那種不安便更為強烈了。 
     
      他只覺得左耳在漸漸地發熱,發麻。熱得似乎整只耳朵被放在火鍋上烤炙著, 
    麻得讓人發癢,先是一點點小癢,後來似乎四肢百骸都是又麻又癢!簡直癢到他心 
    裡去了。 
     
      驚駭之餘,他急忙找出一塊銅鏡。一照其左耳,發覺並沒有什麼很大的不妥之 
    處。只是有一條淡淡的幾乎看不清楚的擦痕而已。甚至於左耳連他想像中的發紅之 
    狀也沒有,更別說化膿、腫大了。 
     
      皇甫皇大惑不解。他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左耳,那種又熱又麻又癢的感覺漸漸地 
    又向他襲來,越來越強烈! 
     
      他發覺鏡中的人臉色很不好看,鐵青,雙目無神,就像……就像一張死人的臉! 
     
      「啪」的一聲脆響,鏡子在地上摔個粉碎! 
     
      老魏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一推開門,便驚叫了一聲:「老爺!」 
     
      看到皇甫皇並未出事,他方驚魂甫定。 
     
      皇甫皇心道:「也真難為老魏,他明知『無面人』武功神秘莫測,如果自己真 
    的出事了,他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又如何能幫主忙?相反,他自己倒會有性命之憂 
    了。」 
     
      於是,他便盡量平靜地道:「老魏,你去外頭替我買塊銅鏡來,順便再看看西 
    首那露天戲班子還在不在!」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還陸記著戲班子,這顯然讓老魏吃了一驚。他驚疑地道: 
    「老爺,你……」 
     
      皇甫皇微微一笑,道:「我沒事的,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便沒去速回吧,離 
    午時尚有半個時辰呢,去吧,去吧。」 
     
      老魏嚥了一口口水,道:「那……老僕去了。」 
     
      他走出門外,反手輕輕地帶上門。 
     
      皇甫皇已發覺昨日看戲時,「呂布」那一跤摔得有點古怪,似乎是故意衝著自 
    己來的。 
     
      但若說是故作失足,那也未免大巧了,若是皇甫皇未去戲台看戲,而是去「脆 
    心園」了呢?若是皇甫皇去了,但並不坐在第一排呢?即使是坐了第一排,萬一他 
    當時沒有出手救那個小孩,那麼,「呂布」的一切計劃,不全部落空了嗎? 
     
      也許,一切只是皇甫皇自己的猜測,他的左耳,也只是普通的傷而已。 
     
      想到左耳,他突然發覺在他沒有想到左耳時,左耳並沒有義熱又癢又麻之感! 
     
      莫非,癢的並不是他的左耳,而是他的感覺,他的心? 
     
      這時,那種麻熱感又向他襲來了,甚至,這一次山上一次更為強烈! 
     
      現在,已沒有銅鏡子,他便無法再照鏡子,這讓他對自己左耳的情況一下於沒 
    了信心,心道:「也許,它現在已開始紅腫了,說不定便是昨天那小於故作失足, 
    藉機劃傷了我的左耳,同時,劃我左耳之物已淬了毒,才會有熱煉之感。」 
     
      他忍不住再伸手去摸,似乎手心也被灼了一下。 
     
      然後,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左眼皮緊跟著跳了一下。 
     
      最後,他的左右眼皮全都不由自主地齊齊跳了一下! 
     
      這……這是為何? 
     
      正當他疑惑之時,外面已響起了刀劍之聲! 
     
          ※※      ※※      ※※ 
     
      「無面人」來了? 
     
      「無面人」來了! 
     
      「刀尊」皇甫皇霍然起身,他的刀已緊握手中。 
     
      房門「吱呀」的一聲開了,已有一個人影立於皇甫皇的房門前。 
     
      這幾乎不能算是一個人。即使是這樣的大白天,他的模樣仍會讓人感到寒意! 
     
      他的臉一片平展,沒有凹凸之分。他的眼睛深深地凹陷著,眼睛卻是一種極為 
    詭秘的淡綠色,如兩團幽淡的磷火。 
     
      他的鼻,他的唇,他的眉竟是畫出來的!更可怕的是,這畫出來的鼻、唇、眉 
    竟會動! 
     
      他的那雙由兩條紅弧線構成的唇一張一合著,一種怪異的聲音從他的喉底傳出 
    :「『刀尊』皇甫皇?」 
     
      皇甫皇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道:「閣下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種怪異的從喉底發出的聲音冷冷地道:「因為我無臉見人,何況,哪一張臉 
    是我的真面目,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刀尊」皇甫皇道:「說得好!我能知道你要殺我的理由麼?」 
     
      「無面人」歎了一口氣,道:「幾乎每一個被殺之人都要問一下這個問題,你 
    也未能例外、原因我可以告訴你。」說到這兒,他停住了,將左手舉了起來,無名 
    指緊緊內扣。 
     
      皇甫皇先是一愕,似乎有點不明其意,倏地,他的雙目暴睜,沉聲道:「莫非 
    ,閣下是指……」 
     
      「無面人」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我心知肚明即可,說出來,對你我都沒有 
    好處,若是我死了,你便會後悔為何要說出來的。」 
     
      他那紅色的雙弧線一動一動的,極為可怖。 
     
      外面的刀劍相擊之交鳴聲竟還未停!似乎金鐵交鳴聲中,還夾著嘈雜的人聲, 
    大概是圍聚在皇甫皇家院四周的江湖中人發出的吧。 
     
      「無面人」伸手在腰中一摸,一柄極細的錐子已赫然在手,他冷冷地道:「午 
    時將到,我不能陪你閒聊了。」 
     
      「嗆」的一聲響,皇甫皇也已長刀在手! 
     
      一股無邊無際的殺氣在這間小小的房間中瀰漫開來,漸漸地鼓動澎湃如潮。 
     
      寒風打著忽哨從門外竄了進來,似乎被這漫天殺氣嚇著了,又一頭從窗子裡扎 
    出去,把窗扇撞得「乒乓」亂響。 
     
      一隻蜘蛛在屋樑上艱難地爬著,突然,一失足,它從上面掉了下來,竟僵硬於 
    地,不動了。 
     
      「無面人」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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