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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秦記

                     【第六章】 
    
    第六章 魚腸再現
    
        議事廳佔地足有百畝,大臣將軍們按文武劃分兩班,垂手肅立。蕭何居文職之首,曹參
    居武職之首,自他們以下,大臣將軍依照職位高低排列。而文武兩班之間,設有四席,專供
    四大信使入座,每名信使之後,又站十人,每人手中捧有托盤,托盤上裝有敬獻漢王的禮物
    。而他們面對的一方,則是一個高高的平台,相距文武百官足有三十步之遙,平台上有一張
    以大理石所築的座椅,用紫鯊皮鋪就,顯得富麗堂皇,極具氣派,正是漢王劉邦所坐之位。 
     
      「漢王駕到!」隨著一陣喧天鼓樂響起,幾名侍衛整齊劃一地高喊道,此聲一出,眾人 
    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平台後的一道垂簾之上。 
     
      垂簾兩分,蔡胡踏步而出,舉手投足間,顯得雍容大氣,張良、陳平緊跟而出,護著蔡 
    胡登上了漢王寶座。 
     
      就在這行進的剎那間,張良的目光極速向韓立身後十人的臉上劃過。他企圖認出韓信, 
    可是卻失望了,因為這十人看上去的確非常普通,普通得根本就不起眼。 
     
      張良的心陡然一沉,以韓信的身份地位,已經很難掩飾他那種身為王者獨具的氣質,如 
    果連自己也分辨不出,就只有兩個原因,一是韓信根本就不在這十人之中,二是韓信的武功 
    之高,已達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張良相信韓信來了,而且就在這十人之中。正因為如此,他才真正意識到了韓信的可怕 
    。似是不經意間,他的目光劃過平台前的兩座香鼎,心神這才穩定了許多。 
     
      「這些日子來,漢王身體一直不適,就連朝會這樣的大事也不曾參加,今日親臨議事廳 
    ,一來是因為四大信使不遠千里遠道而來,漢王理應盡地主之誼;二是想藉此機會澄清一些 
    謠言,以便穩定軍心民心,不為敵人所乘,所以希望今日的朝會簡潔明快,無須繁瑣。」張 
    良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一字一句地道,他這一番話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言「漢王身體 
    不適」,一旦蔡胡露出些許破綻,就可以此搪塞,不至於讓人生疑。 
     
      他的話音剛落,蕭何便站了出來道:「漢王既然身體不適,還是應該靜養才是,國中大 
    事,有緩有急,也不是一日就可辦理妥當的。」 
     
      他與張良一唱一合,煞有其事,韓立看在眼中,豈會善罷甘休?當下站起身來,拱手行 
    禮道:「微臣一到咸陽,就聽到了一些有關漢王的謠傳。今日一見,才知謠傳畢竟只是謠傳 
    ,此刻撥開雲霧,真相大白,漢王不過是身染微恙而已,微臣也就放心了。」頓了一下,隨 
    即話鋒一轉道:「微臣此行奉我家侯爺之命,是來商談城父會盟事宜的。因為此事關係重大 
    ,是以我家侯爺再三叮囑,要微臣向漢王轉達一句話,不知微臣能否上前一步敘說?」 
     
      張良的眉頭微微一皺,感到韓立的話雖然是以徵詢的口氣,卻有一種讓人不好拒絕的味 
    道夾於其中,沉思片刻後,他微微一笑道:「在座的諸君都是我朝文武重臣,即使各位信使 
    ,既然是因會盟而來,一旦會盟之後,也就不是外人,所以韓信使大可不必擔心,儘管將淮 
    陰侯的話說出來就是了。」 
     
      「張先生此言未免差矣,須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此事事關大體, 
    微臣焉敢當作兒戲?」韓立不慌不忙地道:「此時正值多事之秋,我們共同的敵人並非別人 
    ,而是項羽。以項羽從來不敗的盛名,就足以證明他的厲害之處,微臣可不想為了一點疏忽 
    而誤了我家侯爺與漢王之大計!」 
     
      韓立話意所指,不無道理,誰也不敢保證,在這滿朝文武之中,就沒有項羽的臥底,就 
    算張良對這些大臣將軍們知根知底,在這亂世之中,人心便如風中的蘆葦,擅長見風使舵者 
    亦是大有人在,誰能拍著胸脯說,其中就一定沒有變節者? 
     
      「既然事關機密,那就等漢王病體痊癒時再說也不遲。到時由漢王單獨接見信使,豈不 
    更為慎重?」張良所用的還是一個「拖」字訣,他已經意識到,雖然漢王府中高手如雲,但 
    真正有實力與韓信等人抗衡的,恐怕只有龍賡,一旦龍賡回到咸陽,雖說不至於平息一切風 
    波,但至少可以對穩定朝局起到十分關鍵的作用。 
     
      「嘿嘿……」韓立突然冷笑起來,冷冷地看了張良一眼,道:「張先生所言未嘗不可, 
    但是微臣卻有一事不明:天下盡知,張先生雖然無官無爵,卻是漢王最為倚重的謀臣之一, 
    身份極為顯赫,然而無論你身受多少榮寵,終究是為人臣者,今日漢王在上,你卻事事越俎 
    代皰,莫非真是事出有因?」 
     
      他一句話就將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張良的身上,引發出每一個人心中原有的猜疑。張良 
    今日的舉止的確有些反常,換在平時,這似乎算不了什麼,也不會有人過多的留意,但有了 
    謠傳在先,每一個人的心裡都禁不住「咯登」了一下:「是呀,以張良一慣低調的個性,怎 
    會在今日的朝議之上如此張揚?難道漢王真的不幸而亡,而眼前的這個漢王只是一個替身而 
    已?」 
     
      滿場頓時一片寂然,彷彿在剎那間多出了一道沉沉的壓力,令所有人都有一種呼吸不暢 
    的感覺。 
     
      張良在眾人的目光聚焦之下有一種飽受煎熬的難受,恨不得一刀將韓立擊斃當場,以免 
    自己身陷危境,倍覺尷尬。然而,他心裡清楚,越是在這個時候,自己就越是不能衝動,只 
    有冷靜下來,或許才是自己惟一的選擇。 
     
      「咳咳……」一陣咳嗽聲響起,驚破了這瞬間的沉寂,聽在張良耳中,更有一種解脫之 
    感,蔡胡竟然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說話了。 
     
      「你算是什麼東西?竟敢在朝會之上以置疑的口吻對待我大漢的國之棟樑!淮陰侯治兵 
    之嚴,天下聞名,哪裡容得下你這等放肆之徒!」蔡胡的聲音極低,像是一個積弱的病夫, 
    但他的話出口,韓立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幾欲跪地。 
     
      「微臣只不過是一時情急,以至於冒犯了張先生,還請漢王恕罪!」韓立這才意識到自 
    己的確有些失禮,氣焰一減,卻將餘光瞟向了身後的韓信。 
     
      「你冒犯的豈止是張先生?簡直就沒有將本王放在眼裡!」蔡胡故意喘了一口氣,將臉 
    憋得通紅,停頓了一下道:「若非念在淮陰侯的面子上,今日本王必將你開刀問斬!」 
     
      韓立哆嗦了一下,已經難以辨明眼前的漢王究竟是真是假,當下磕頭道:「多謝漢王不 
    殺之恩,微臣謹記了!」 
     
      張良這才舒緩了一口氣,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沒有想到蔡胡竟會在自己最尷尬的時 
    候出口講話,而且語氣犀利,充滿份量,活脫脫地顯示出一個王者獨有的霸道與專橫。 
     
      更讓張良沒有想到的是,蔡胡緩緩地站了起來,晃了一晃道:「本王近些日子一直在靜 
    心調養,身體多有不適,只因四大信使的到來,這才勉強出來一見。這樣吧,傳本王的旨意 
    ,讓四大信使暫留咸陽,就會盟一事與張先生協商,至於今日的朝會,如果各位沒事的話, 
    本王看就早點散了吧!」 
     
      張良心中叫道:「說得好!」當下站前一步,眼光盯向韓立道:「剛才漢王的旨意,想 
    必各位已經聽明白了。韓信使,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韓立的神情呆了一呆,突然間又似來了精神般,拱手道:「微臣謹遵漢王旨意,已經無 
    事可奏了,只是微臣此行受我家侯爺之托,獻上薄禮,還請漢王一一過目!」 
     
      「禮單何在?」張良眼見韓立耳根微動,心中一震,知道有人正以束氣傳音的方式指揮 
    著韓立的一舉一動。 
     
      韓信果然在這隨行的十人當中,對於這樣的一個結果,張良並不感到意外,他更想知道 
    韓信將會採取何種形式發難,在什麼時候發難,惟有如此,他才可以做到先發制人。 
     
      韓立沒有立即回答張良的問話,只是大手一擺,他身後的十人一字排開,托起手中的長 
    盤,向前踏了一步。 
     
      「這就是淮陰侯獻給漢王的全部禮物!」韓立微微一笑道:「漢王身體不適,不宜走動 
    ,微臣這就命他們上前,由漢王近觀。」 
     
      韓立話一出口張良已知此人用的是「以退為進」之計,借獻寶之機,企圖接近蔡胡。 
     
      「不必了!」蔡胡淡淡一笑道:「待會朝會散後,讓他們直接送進內院,留待本王慢慢 
    賞玩。」 
     
      「漢王可知這些禮物中有何奇珍嗎?」韓立故作神秘地道:「有一件寶物,乃是我家侯 
    爺費盡心思才從別人手中得到的,他在微臣臨行之前言道:此物乃是人間罕物,漢王見了, 
    必定歡喜。是以,一定要微臣親自交到漢王手中。」 
     
      「哦,有這等事情麼?」蔡胡不禁好奇心起,抬眼與張良相望,卻見張良搖了搖頭,只 
    好淡淡地道:「本王身體有些倦了,這些禮物還是待本王病體痊癒之後再一併觀玩吧。」 
     
      「難道漢王就不問問這是何等寶物嗎?」韓立道。 
     
      「那就說來聽聽。」蔡胡怎知是計?想來聽聽並無大礙,便一口答應了。 
     
      韓立等的就是蔡胡這句話,不慌不忙地道:「此物名魚腸,乃是天下絕世名器,列十大 
    寶劍第五位。專諸能夠號稱天下第一刺客,此劍功不可沒,但凡劍客,無不覬覦已久,意欲 
    佔為己有,如漢王這等絕世用劍高手,難道面對此物,還能忍心而不顧嗎?」 
     
      漢王用劍,滿朝文武無一不知。對於任何一個一流的劍客來說,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 
    器。劍在有的時候,甚至超過了劍客的生命,所以真正的劍客總是嗜劍如命,一聽到有寶劍 
    現世,哪還能按耐得住? 
     
      韓立顯然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是以才會獻出魚腸劍,以試探這個漢王的真偽:如果漢王 
    見到魚腸而喜形於色,則證明韓信的判斷有所偏差。今日的朝會之上,就惟有按兵不動,以 
    待時機;如果漢王見到魚腸劍而無動於衷,那麼,別說自己,就連滿朝文武也應該覺察到這 
    其中必定另有玄機。 
     
      然而讓韓立感到奇怪的是,漢王聽了他的話後,竟然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淡淡地道: 
    「魚腸劍得以揚名天下,在於專諸以此為殺人之器,擊殺吳王僚於酒宴之上。自此之後數百 
    年裡,各地都出現了魚腸劍,無一不是贗品,而真正的魚腸劍,反而音訊全無。是以,本王 
    幾乎肯定,這魚腸劍只怕也是後人仿製的東西,不看也罷,免得讓本王又是一場空歡喜。」 
     
      他說起話來井井有條,拒人於千里之外而不留一絲痕跡,頓讓張良又驚又喜,不由對身 
    旁這個「漢王」另眼相看。平心而論,張良讓蔡胡作為漢王的替身,純粹是事急從權,迫不 
    得已。即使蔡胡在「形似」二字上下足了功夫,但若「神不似」,依然難逃韓信等人的法眼 
    ,這是張良一直擔心的原因之一,不曾想蔡胡應對得當,竟然超出了自己的想像,這對張良 
    來說,無疑是意外之喜。 
     
      以張良對蔡胡的瞭解,蔡胡是不可能有這等機靈的。張良將這一切歸於天意,更相信是 
    五音先生與紀空手的在天之靈在暗中保佑,為的是讓好不容易開創出來的大好局面不至於崩 
    塌於一時。 
     
      「也許漢王以前所見的魚腸劍的確都是贗品,但這一次卻有所不同,因為它的確是專諸 
    曾經用過的那把魚腸劍。」韓立似乎早算到了蔡胡會有這種說辭一般,雙手一拍,一名隨從 
    踏前一步,高舉托盤,那托盤之上所蓋的紅綢十分鮮艷,襯得所遮之物更添神秘。 
     
      「呼……」韓立猛然一掀紅綢,紅綢飄飛間,一柄僅有八寸來長的短劍藏鋒於紫鯊皮鞘 
    中,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韓立淡淡地笑了,帶著三分得意道:「請漢王允許微臣拔劍亮鋒,惟有如此,才可以證 
    明微臣所言句句是真。」 
     
      呂政「嗤……」地一聲笑道:「我看大可不必了,如此短劍,如果用於殺雞宰鴨可勉強 
    湊合,若是稱之為神劍利器,恐怕也太牽強了些。」 
     
      他的話剛一出口,稍知歷史的人無不笑了,知道呂政是英布手下的一員名將,行軍作戰 
    猶可,談到讀書識字倒不敢恭維,韓立更是冷笑道:「呂信使有所不知,當年專諸刺殺吳王 
    僚,就是以此劍藏於魚腹之中,才得以成功。如果劍長一尺有三,要尋到這般大的魚兒豈不 
    太難?」 
     
      眾人哄堂大笑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一試。」蔡胡咳了幾聲道。 
     
      「遵命!」韓立拱手作了個揖,突然雙手一分,手過處一道耀眼的寒光閃躍空中,頓讓 
    廳中生出三分肅寒。 
     
      寒氣如此逼人,可見其鋒芒銳利非常。眾人驚訝聲中,韓立左手揮動紅綢,右手握劍一 
    振,只見紅綢翻舞,寒光隱現,頃刻間一截大好的紅綢被絞成碎片,猶如殘敗的楓葉灑落一 
    地。 
     
      滿朝文武中,不乏有真正識貨者,自然認出此劍非神劍利器莫屬,因為紅綢雖有形,卻 
    是至輕之物,飄動中更是不粘力道。韓立能夠將之絞成寸斷,這固然與他擁有一定的內力有 
    關,卻還在於魚腸劍之鋒,可以吹發立斷。 
     
      「請漢王恩准微臣上前獻劍!」韓立雙手捧劍,高聲道,目光如電芒犀利,緊緊地鎖定 
    在蔡胡的臉上。 
     
      張良冷冷地看著韓立,臉上毫無表情,心中卻十分明白,如果此時再不讓韓立獻劍,只 
    怕頃刻間就有亂子發生。 
     
      「好,本王就恩准你上前獻劍!」蔡胡說這句話時,眼睛竟然沒有望向張良,好像心中 
    已有把握一般。 
     
      張良與陳平交換了一個眼色,同時向蔡胡靠近了一步,以防不測。隨即將目光盯在了韓 
    立身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不敢眨半下眼睛。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這僅僅是獻劍而已,但對熟知內情的人來說,這是一場關係到大漢 
    王朝氣數的生死較量,天下大勢的最終走向甚至就取決於這數十步間。 
     
      韓立心中清楚,在這數十步間,其實殺機重重,雖然他還無法確定這高台之上的機關, 
    但他相信一定有高手暗藏其間,隨時應對一切驚變,而他必須成功地靠近漢王,在最短的時 
    間內將其制服,惟有如此,方可把握住一切事態的進程。 
     
      韓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緩了一下自己略顯興奮的情緒,然後才雙手抬劍向前。 
     
      這無疑是漫長的三十步,至少對韓立而言,的確是一個漫長的距離。他的步履很穩,每 
    跨出一步,不僅傳來了一聲略顯沉悶的回音,而且還感受到了那幾欲讓人窒息的壓力。 
     
      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韓立並沒有細數自己跨出了多少步,只是覺得漢王那張 
    清瘦而略顯病態的臉距自己越來越近。當他踏上高台之時,突然看到漢王的嘴動了,咳了幾 
    聲之後,便開口了,聲音平緩得不起一點波折。 
     
      「你不是韓立!」這一句話傳入韓立的耳中,韓立的身體明顯一震,整個人頓時站定。 
     
      他感到自己的手心滲出了一股冷汗。 
     
      「因為本王從來沒有見過韓立,是以,即使有人冒充他,本王也無法辨清。」蔡胡淡淡 
    地笑了,就像是開了一個玩笑,接道:「但本王相信,還沒有人敢在本王的面前冒充,所以 
    剛才的那句話不過是一句戲言罷了。」 
     
      韓立輕輕地舒緩了一口氣,笑了起來:「漢王的一句戲言,已足以讓微臣嚇得膽顫心驚 
    ,所以像這種玩笑還是少開一點為好。」 
     
      「本王只不過是想試試你的膽量。」蔡胡盯著他道:「淮陰侯敢將信使一職交於你,可 
    見你必有過人之處,如果連一句戲言也消受不起,那麼本王就看錯了淮陰侯,淮陰侯也看錯 
    了你。」 
     
      「所幸微臣的膽子一向很大,沒有當場軟癱於地,否則漢王與與淮陰侯的英名,就栽在 
    了微臣身上。」韓立緩緩而道,隨即又繼續向前走動。 
     
      張良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生出一絲訝異。他之所以訝異,不在於韓立的鎮定,而是 
    蔡胡的冷靜。此時的蔡胡,竟然與剛才自密室中步入議事廳時的蔡胡完全判若兩人,那種從 
    容不迫的氣度,便是與真正的王者相較也不遑多讓。 
     
      他的心中頓時湧出一股狐疑,不過並未深思下去,因為韓立已踏入五步之內。 
     
      五步,只有五步,而驚變驟起於韓立踏入這五步之內的瞬間。 
     
      驚變不是於韓立,卻是於韓立帶來的隨從,兩條如鬼魅般的身影從人群中掠出,人在半 
    空,兩道寒芒已若電閃般分擊向漢王身前的那兩座香鼎。 
     
      滿朝文武無不色變,震驚之餘,竟然無人上前攔阻。 
     
      「呼……」就在寒芒掠空之時,那兩座重逾千斤的香鼎也拔地而起,飛旋著向寒芒撞去 
    。 
     
      「轟……」勁氣撞擊在用青銅鑄就的香鼎之上,傳來令人心驚的甕音,香灰瀰漫空中, 
    如霧般迷離,遮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張良的臉色變了,陳平的臉色也變了,他們的臉色之所以變,不是因為這兩人的劍氣之 
    凌厲,竟然突破了香鼎之下四大高手的狙擊,而是因為韓立出手了,就在眾人分神的剎那, 
    他以又快又準的方式出手了。 
     
      韓立的劍的確很快,快得連陳平也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冰寒的劍鋒就已經抵在了蔡胡 
    的咽喉之上。 
     
      一切的驚變都只是在剎那間完成,完成的速度之快,讓人咋舌瞠目,更沒有留給對手任 
    何反擊的機會。 
     
      這種殺局堪稱完美,更是心理戰中的典範。它先以韓立獻劍為名,將對方所有的注意力 
    集中在韓立一人身上,然後兩名高手出擊,藉此引開對方的注意力,最後才由韓立擊出了這 
    決定性的一劍。這種「聲東擊西」的戰術,原本也算不上什麼經典,但這三人拿捏得火候恰 
    到好處,配合得又是天衣無縫,再加上一個「快」字,已足以讓這場殺局列入江湖刺殺篇之 
    中。 
     
      韓立一招得手,迅即喝道:「漢王已在我的手中,任何妄動者,就是害死漢王的元兇! 
     
      」 
     
      議事廳中頓時一片寂然,沒有人敢再動半分,只是呆立當場,將目光全部投在了韓立與 
    蔡胡的身上。 
     
      「韓立,你想幹什麼?」彭超、蔡元、呂政三人顯然沒有料到韓立竟敢挾持漢王,同時 
    驚怒道。他們身為各路諸侯的信使,眼見驚變發生,卻根本不想捲入這場是非圈中。 
     
      「我想幹什麼,你們耐著性子看下去就知道了。」韓立獰笑一聲,將手中的魚腸劍輕輕 
    一送,立時在蔡胡的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你若殺了漢王,今日這議事廳上,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張良的聲音極冷,但誰都聽 
    出了話中帶出的一絲驚慌。在他的這一生中,這種現象殊為少見,可到了這種地步,他也已 
    是無計可施了。 
     
      「張先生,你雖然精明,但也太低估我們了。你用一個假的漢王蒙蔽我們,以為我就不 
    知道嗎?」韓立冷冷地看了張良一眼,不屑地道。 
     
      滿朝文武中除了蕭何、陳平等幾個知情者之外,無不大吃一驚,同時將目光望了過去, 
    不明所以。 
     
      「你如此大放厥詞,不過是想混淆視聽罷了,這點小人行徑,豈能瞞得過在座諸位的法 
    眼?」張良心知愈到這個時候,就愈是需要鎮定,是以淡淡地一笑,從容說道。 
     
      「究竟是誰在瞞天過海,到時就可水落石出!」韓立冷笑一聲道:「眾所周知,漢王乃 
    問天樓閥主,劍術之精,世間罕有,縱是抱有積弱之身,別人要想輕易近得他身亦是不能, 
    然而今日何以我能得手?這只能用一個原因來解釋,那就是此人並不是真正的漢王!這幾日 
    流傳於咸陽城中的謠言也許並不是謠言,而是事實!」 
     
      這的確是一個破綻,也是張良一直擔憂的心病,但事已至此,張良確實無話可說。 
     
      「我不是漢王,你猜對了。」有人卻說話了,此言一出,眾人一時嘩然,因為說話者竟 
    是蔡胡,誰也沒有料到他會如此平靜,更沒有人想到他會直承其事。 
     
      「但是,你同樣不是韓立。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卻知道無論韓立的劍有多快,都絕對 
    比不上你。」蔡胡淡淡而道,臉上竟然沒有一絲驚慌之色。 
     
      韓立的眉間一緊,不由重新打量了一眼蔡胡,似有刮目相看之意。 
     
      不錯,他的確不是韓立,而是鳳陽,那兩名出擊的高手,正是鳳棲山與鳳不敗。他們三 
    人都是第一流的劍客,加上多年來形成的默契,很少有人擋得住三人的聯手一擊,是以才能 
    構成這個近乎完美的殺局。 
     
      在韓信原來的計劃裡,扮成韓立晉見漢王的人不是鳳陽,而是韓信自己。但不知出於什 
    麼原因,韓信臨時改變了主意,而是讓鳳陽充當這次擊殺的主力,他自己卻與韓立留在了驛 
    館。 
     
      但鳳陽確定韓信來了,而且就在議事廳中,只是其易容術十分高明,是以連鳳陽也無法 
    認定到底誰才是韓信。以鳳陽之精明,雖然覺得韓信這麼做有些奇怪,卻始終無法堪破其深 
    意。 
     
      「看來你的眼力不差。」鳳陽緩緩說道:「其實,我是誰已不是很重要,只要你不是漢 
    王,那麼,今日犯下謀逆大罪的人就不是我,而是你與張先生了!」 
     
      張良的臉色如死灰一般黯然無光,不得不承認自己大勢已去,無論他如何辯白,今日議 
    事廳中的每一個人見到這一幕,都會認定是他害死了漢王,以便有所圖謀。 
     
      「這麼說來,我豈非死定了?」蔡胡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簡直讓張良感到不可思 
    議。 
     
      「是的,你的確死定了!」鳳陽得意一笑:「沒有人會讓一個亂臣賊子活著走出去,就 
    連我手中的劍也不會答應!」 
     
      「那麼我只有恭喜你了,只要我一死,這除逆平叛之功就自然落在了你的頭上。然而我 
    有一件事始終想不明白,你何以敢如此確定漢王已經死了?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親手所為? 
     
      如果你既非親眼所見,又非親手所為,何以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貿然出手?」蔡胡一字 
    一句地道。 
     
      鳳陽一怔之下道:「這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還有一句話,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蔡胡冷然道。 
     
      鳳陽大笑起來,橫掃了眾人一眼,道:「事實勝於雄辯,今日之事,在座的大臣將軍無 
    不是親眼目睹,我倒想問上一句,似這等亂臣賊子,當殺不當殺?」 
     
      他的話音剛落,群臣還沒有作出反應,突然有一個聲音悠悠傳來:「殺與不殺,你應該 
    問問本王。」 
     
      這個聲音來得非常突然,聽似極遠,又似極近,聲波飄忽不定,猶如幽靈一般,但每一 
    個人都聽得異常清晰,心裡無不驚道:「這聲音何以這般熟悉?」 
     
      張良的眼睛一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聲音像極了一個人,不!一個鬼! 
     
      鳳陽渾身一震,猛然回頭,卻沒有發現有任何的異樣,幾疑這是自己的錯覺,然而,在 
    突然間,他感到自己的背後平空多出了一股驚人的壓力,如山嶽般緩緩推移,將他不疾不徐 
    地捲入到一股氣流漩渦之中。 
     
      「你是誰?」鳳陽的臉色驟變,情不自禁地高聲叫道。 
     
      鳳棲山與鳳不敗揮劍搶上,與鳳陽站成夾角之勢,隨時準備應付一切攻擊。他們心中其 
    實已明白對方是誰,只是這樣的結果實在讓人匪夷所思,他們幾乎承受不起。 
     
      「你真笨,既然你手中的漢王是假的,我當然就是真正的漢王!」那聲音又起,卻或東 
    或西,或南或北,根本讓人無法確定其方位。若非鳳陽知道內力深厚者可以氣馭音,不斷地 
    改變聲波的方向,他幾乎要認為自己真的撞見鬼了。 
     
      滿朝文武無不色變,都被眼前所發生的一幕驚呆了,誰也弄不清楚到底誰是真的漢王, 
    誰又是假的,抑或這兩者之間都是假的,每個人都似乎陷入一團迷霧之中,無法識破內中的 
    玄虛。 
     
      「你若是真的漢王,又何必裝神弄鬼?」鳳陽大聲喝道。 
     
      「裝神弄鬼的是你,而本王卻是勾魂的無常。」那聲音陡升八度,如驚雷滾地,聲過處 
    ,那兩尊不動的香鼎突然旋飛起來,快若疾電般衝向鳳陽等人構築的防禦圈中。 
     
      這絕對是一個意外,誰也不會想到那兩尊香鼎會自己轉動起來,而且速度之快,角度之 
    精,都已達到了一個極致。如果說這是人為的,那麼來者的武功簡直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如果不是,那它就是神之手筆。 
     
      最先感到氣旋襲擊的是鳳不敗,鳳不敗無疑是三人中最弱的一個,但比起許多人來,他 
    的劍招絕對不弱。 
     
      「嗤……」長劍劃出了一個曼妙的弧跡,對著氣旋襲來的方向迎去。這一劍幾乎用盡了 
    鳳不敗的全力,是以虛空中所充斥的不僅僅只有壓力,還有勢在必得的殺氣。 
     
      「轟……」讓鳳不敗感到詫異的是,當他的劍逼入香鼎三尺處時,香鼎旋動之力陡然消 
    失,劍破鼎身,無數泛著異彩的銅碴碎片若萬千針刺爆散開來,透著一股莫名的詭異。 
     
      一劍竟能將青銅鑄成的香鼎擊得粉碎,這等功夫,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在那銅碴碎片中,一道形如彎月的弧跡冉冉升起,燦爛的弧光猶如 
    劃過夜空的流星,不僅耀眼,而且輝煌,仿如宇宙中永不消逝的光芒。 
     
      伴著這道光芒而生的,是一連串形同爆竹的爆裂聲,每一寸虛空彷彿都在這一刻裂變,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磁場,或者是黑洞。 
     
      所有人都為之色變,所有人都為之驚呼,站在數十步外的大臣將軍們紛紛後退,卻依然 
    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電芒帶來的如潮壓力,那瘋狂而具有毀滅性的殺意幾乎吞噬了所有人的 
    靈魂與。 
     
      鳳不敗絕對沒有想到自己這一劍帶來的竟是如斯可怕的結果,他惟有一退再退,退到鳳 
    陽與鳳棲山中間的位置,劍芒再次振出,幻化成一道劍簾光幕,橫斷虛空。 
     
      他在這個位置上出手,依然不失犄角之勢,一旦沒有了後顧之憂,他將自己劍式中的意 
    境演繹得淋漓盡致。 
     
      劍簾閃現,可以格風擋雨,亦能擋住那一道弧跡的光芒侵入,但恰在這一刻間,鳳不敗 
    看到了一幕可怕的畫面,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道弧跡的背後,竟然又衍生出另一道光弧 
    。 
     
      他的心中陡然一沉,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什麼也不明白,惟一清楚的是自己已經不可 
    能將這道光弧擋在劍簾之外。 
     
      「嗤……」他聽到了一串清脆的裂帛之音,空氣猶如一塊布帛一分為二。 
     
      接著他便看到了一柄劍,一柄帶著凜凜寒芒的劍鋒沿著光弧的外沿爆閃而出,奇準無比 
    地穿向自己的咽喉。 
     
      鳳陽與鳳棲山都非常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劍,臉色在剎那間變得煞白,就在鳳棲山躍出的 
    同時,鳳陽扣住蔡胡的手一緊,另一隻手已劃劍而出。 
     
      劍一出手,鳳陽就猛然感到了一縷強勁的殺氣向他扣住蔡胡的手腕上傳來,這縷殺氣來 
    得如此突然,又恰恰出現在他心神一分的剎那,一切都像是經過了周密計算一般,饒是鳳陽 
    這等一等一的高手,也只有鬆手放人一途,否則就是刃鋒斷腕的結果。 
     
      驚懼之間,他不由意識到來人的心智與武功都非常可怕。 
     
      「難道他是真的漢王?」鳳陽心裡這麼想著,整個人向後飛退了十步,這才朝來人張望 
    。 
     
      劍光盡斂,在蔡胡的身邊,的確站立著一個人,與蔡胡長得竟是一橫一樣,惟一的不同 
    ,是兩人身上透發出來的那種氣質。如果說蔡胡像是一株生長在荒原上的小草的話,那麼這 
    個人就像是挺立於高峰之巔的傲松,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度,惟有王者才能擁有。 
     
      當此人現身之時,議事廳中所有的人都幾乎認定——他,才是真正的漢王!也只有真正 
    的漢王,方可在一招之間從鳳陽的手中奪回蔡胡。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紀空手明明已墜入了那深不可測的飛瀑潭中,又怎能站到今日 
    的議事廳前?這除非又是一個奇跡! 
     
      張良與陳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喜之中,更幾疑自己置身於夢境,正因為他們 
    確定此人正是紀空手,所以明白紀空手的確又用他自己的智慧和運道書寫了一段不可思議的 
    神話。 
     
      而擊殺鳳不敗於劍下之人,正是龍賡,當他與紀空手同時出現時,鳳陽就感到了自己大 
    勢已去,同時也明白了韓信何以要臨時改變主意。 
     
      「難道他早已料到漢王未死,是以才將我推出來當這個替罪羔羊?」鳳陽的腦海中問出 
    一個可怕的念頭,隨即否定之後,已經感受到紀空手與龍賡對自己所施加的壓力。 
     
      他之所以要否定,是因為如果韓信這麼做,並沒有任何的好處。惟一的解釋就是韓信的 
    城府太深,沒有十足的把握從不輕易冒險;抑或是他事先靈光一現,預感到危機罷了。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鳳陽還是覺得自己並沒有身陷絕境,雖然這裡是漢王府的議事廳, 
    雖然鳳不敗死在了龍賡劍下,但是憑著他與鳳棲山的實力,加上韓信的劍法,三人聯手,這 
    一戰未必就沒有勝算。 
     
      他確定韓信就在這議事廳中,儘管不能確定誰才是真正的韓信。現在他最大的疑問就是 
    ,假如動起手來,韓信會加入戰團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對鳳陽來說,這是一件不由他來決定的事情。 
     
      所以他得靠自己! 
     
      當鳳陽的劍一點一點地橫於胸前時,空氣中的密度似乎陡增了十倍,彷彿在他的面前樹 
    起了一堵形同實體的堅牆。 
     
      「你沒事吧?」紀空手似乎並沒有感受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殺氣,也沒有向張良、陳平 
    望上一眼,只是拍了拍蔡胡有些慘白的臉,關切地問道。 
     
      「沒事是假的。」蔡胡苦笑道:「小人怕得要命,如果不是聽到了漢王的聲音,小人只 
    怕早已嚇得尿褲子了。」 
     
      張良微微一笑,這才明白蔡胡剛才何以表現得如此鎮定,敢情是紀空手在暗中以束氣傳 
    音之法實施遙控。 
     
      紀空手眼芒橫掃全場,緩緩而道:「各位看了剛才的一幕,一定會覺得非常奇怪,為什 
    麼本王會用一個替身出現在各位面前,而自己卻隱身暗處?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因為這些 
    日子來有一些別有用心之徒到處散播有關本王身死的謠言,其用心之險惡,無非是想在楚漢 
    爭霸之際,擾亂我大漢的軍心民心,於是本王才和張先生制訂了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使這 
    些跳樑小丑自動現身。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果然奏效,這幫人竟然以除逆平叛之名,公然當 
    著滿朝文武大臣的面,企圖作亂,若非本王早有準備,只怕他們的陰謀就要得逞了。」 
     
      他的聲音徐緩而有力,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都有一股信服之力,誰都確信這是漢王事 
    先安排好的一個佈局,就連鳳陽也不例外。他惟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當日在驪山北峰之上 
    ,自己明明看到這位漢王墜崖身亡,何以數日之後,他又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 
    鳳陽感到,眼前此人的氣機之霸烈,似乎較之先前,又有一次質的飛躍,難道說在這幾日之 
    中,他又有奇遇不成? 
     
      但滿場人中,只有張良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事先安排好的佈局。這一切看上去的確像 
    是一個完美的佈局,一環緊扣一環,按照一種節奏在進行。然而,它卻不是,這更多的是一 
    種巧合,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秉承上天的旨意在操縱著這一切,所以這更像是一種天意 
    。 
     
      張良望著紀空手那剛毅的臉,不禁有些癡了:難道紀空手真的成了不死的神仙,總可讓 
    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成為奇跡? 
     
      △△△△△△△△△那一日的驪山北峰,就在紀空手墜崖的一刻,他渾沌的意識中的確 
    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狼嗥,在銀色的閃電射出後,狼嗥聲更淒厲而高昂,猶如一首輓歌, 
    迴盪於深不見底的飛瀑潭中。 
     
      紀空手只感到自己在飄,如柳絮般飄飛於空中,沒有了軀體,沒有了質體,只有一種淡 
    淡若有若無的意識存在於這廣袤的天地之間,飄忽不定。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或者只是一瞬,他感到自己的軀體突然沉淪於冰寒的水中,那刺 
    骨的寒冷刺激了一下那本已渾沌的靈覺,如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一般,使他的意識出現了一 
    剎那的清醒。 
     
      這一剎那的清醒,讓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正置於兩股撕扯的力量中,一上一下,彷彿欲將 
    那本已散架的軀體分成兩半,那劇烈的痛感從神經傳至大腦,「轟……」地一聲,將他最後 
    的這點意識也捲襲得杳然無跡。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紀空手只感到自己的靈魂正遊蕩於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很冷,冷 
    得讓人近乎麻木,就彷彿進入了一個永無光明的涵洞中,陰森得讓人無法忍受。他惟一可以 
    確定的,就是自己的靈魂在作不間斷的飄遊,從一個空間跳躍至另一個空間,每一個空間都 
    是那麼恐怖。 
     
      靜與冷成為這裡每一寸空間的基調,紀空手的心裡突然閃出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難道 
    這就是所謂的地獄? 
     
      他從墜崖的那一刻起,就十分清楚自己幾乎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懸崖之高並不是決定 
    他必死的真正因素,其致命傷在於心脈既斷,生機也就消失殆盡,人無生機,與朽木無異。 
     
      「既然自己沒有生還的可能,那麼毫無疑問,自己此刻已經完成了生命的輪迴,就是一 
    個孤魂野鬼了。」紀空手這麼想著,他忽然覺得做鬼也並非如想像中那麼糟糕,至少,做鬼 
    可以思想。 
     
      他的確想了很多,想紅顏、呂雉、虞姬;紀無施、張良、龍賡……他甚至想到了五音先 
    生。如果說自己置身之地就是地獄的話,那麼,自己應該可以見到五音先生、衛三公子這些 
    人的亡魂,何以又是這般冷冷清清?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覺得自己一個人行走在沒有盡頭的廣袤空間 
    裡,漫無目的,永無方向……他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感很累,累得不想再走下去,可是 
    在他的背後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他,根本不讓他有任何停留的動機。當他的精神即將崩 
    潰的剎那,那暗黑的虛空中突然多出了兩道光源,綠幽幽的,仿如地獄惡獸的眼芒,頓將他 
    的靈魂打回了自身的軀體。 
     
      他的意識為之一振,因為就在這一剎那,他聽到了流水的聲音,清風的聲音,鳥雀的聲 
    音……這聲音顯得那麼富有生氣,讓紀空手感到了一種活力又在自己的體內一點一點凝聚。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正是那綠幽幽的光源。他笑了,笑得十分開心,因 
    為,他明白,這不是地獄惡獸的眼睛,地獄惡獸的眼睛絕對不會這麼親切。 
     
      如果說自己能夠生還是一個奇跡,那麼,創造這個奇跡的,不是自己,而是狼兄。紀空 
    手終於明白,自己墜崖時聽到的那一聲狼嗥,不是錯覺。 
     
      狼兄是他的朋友,是他絕對忠實的朋友。自從他與狼兄從洞殿相識以來,它就一直伴隨 
    在他的左近,從來沒有走出百里的範圍。在這個範圍之內,它可以憑著野獸特有的敏銳與嗅 
    覺洞察紀空手體內的氣機,感應補天石異力在紀空手體內的流動,一旦發現異樣,它總是可 
    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現在紀空手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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