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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 劍 江 湖
第一卷 |
【第八章 萬劫不復】 現在,他已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刁貫天的對手,他所能做的事,只能是為其他人 作一個舖墊,為他的部下,甚至,是為秋夢怒、段牧歡! 連這一點,他都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做到! 刁貫天那張陰惻惻的臉突然不易察覺地閃現了一絲痛苦之色。 這種表情,快得就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稍縱即逝,但伊忘憂卻已捕捉到了! 他心中不由掠過一陣狂喜:習貫天所中之毒終於發作了! 顯然,是刁貫天在使出一招「萬劫不復」後,因猛催內勁才促使毒性加快發作 的。 伊忘憂既然已發覺了這一點,那麼他便不可能貿然進攻了,對他來說,現在最 重要的是拖延時間,時間拖得越長,對方所中之毒將越深,只要挨過一刻鐘,便是 神仙也救不了習貫天了! 當下,他便抱劍歸元,凝神卓立! 只要對方不進攻,那麼他便這樣一直等下去! 奇怪的是刁貫天竟也不急著進攻,他也凝神定形,默默地與伊忘憂對峙著。 伊忑憂心中暗暗吃驚。莫非,對萬竟還不知道自己已中了毒? 不!這不可能,伊忘憂太瞭解刁貫天了,七年前的較量便使他知道刁貫天陰毒 、敏感、多疑、殘暴! 刁貫天,名極為符實! 那麼,他為何竟不急於進攻呢? 伊忘憂正自驚疑中,他突然發現一件事,讓他恍然大悟! 只見刁貫天的頭頂發間已開始有蒸蒸白霧升起! 他在逼毒!所以他不進攻,而是要趁機將體內之毒逼出來! 只要毒性沒有蔓延到心臟,像刁貫天這樣的高手,完全能做到這一點! 大驚之下,伊忘憂不敢怠慢,長嘯一聲。銀雨燦流便劃空而出了! 他要全力拖住刁貫天,不給他以逼出體內之毒的時間,而做到這一點,並不容 易,他要堅持整整一刻鐘! 刁貴天見自己的計劃被破壞,不由惱羞成怒,便決定先將伊忘憂打發了再作計 議! 魔簫在他的右手指間彈躍穿梭,又有變幻莫測的邪音從簫中傳出! 這是天地悲、鬼神驚的魔音! 伊忘憂心神一滯,胸中便平添了鬱悶之感! 「忘憂劍」的劍勢也為之一弱,多了暴戾之氣,少了精絕之神! 端木先生的聲音又響起:「……一場清雨酒醒時,斜陽卻照庭深深……」 魔簫之音與端木先生之聲在進行著無形的拚殺! 伊忘憂壓力頓減,劍光重現氣奪河山之勢! 但場面仍不好看,只不過刁貴天一時不能很快取勝而已! 簫音如鬼哭狼號,陰惻壓抑! 朗誦聲清朗如玉如清風,將人們心中的濁氣洗滌一空:「六曲闌干偎碧樹,楊 柳風輕,展盡黃金縷……誰把細筍移玉柱,穿簾海燕雙飛去……滿眼游絲兼落絮, 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 突然,聲音中斷了,遠處響起了驚呼之聲! 伊忘憂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定是端水先生已再次為蕭聲所傷了!」 魔音趁勢而大起,伊忘憂只覺逆血上湧,氣血不順,呼吸遲緩! 「砰」地一聲,他的胸口已中了一腳! 一陣奇痛,使他幾乎痛呼出聲! 他的身子便順勢向後飄去,唯有如此,他才能將一腳之力卸去一部分! 饒是如此,仍有一股熱血湧上他的喉底!若非咬牙苦撐,他便要鮮血狂噴了! 刁貫天得勢不饒入,再次如影子般飄身掠進。右手的魔簫在他的手指與勁風的 共同作用下,發出刺耳而怪異的聲音。 伊忘憂強力提氣,貼地翻飛。 「哧」的一聲,他的背部已被簫拉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血肉齊翻。 便在此時,朗誦之聲竟再次響起。 伊忘憂先是一愣,接著便聽出這是冷戰十三樓的剩餘兩個分樓樓主的聲音! 冷戰十三樓,竟只剩二個分樓樓主! 一種悲愴之意從伊忘憂心中升起:「……長誰望斷,關塞莽然乎,征塵暗,霜 風動,悄無聲,黯消凝……」 聲音極為豪壯,讓人想起金戈鐵馬、劍照琴心! 伊忘憂心中的壓抑一掃而光! 但這兩個分樓樓主的內力自是無法與刁貫天相比,很快,伊忘憂便已感覺出他 們的氣血不順暢了。 「……追想當年事,殆無數,非人力,誅泗上,弦歌也,亦膻腥!」 伊忘憂的肋部又中了一掌,一聲「卡嚓」之聲,顯然已斷了一根肋骨! 但他並未退卻,仍是死死支撐著,他要挺過一刻鐘! 「……忿腰中箭,匣中劍,空埃蠢,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 突然,「哇」的一聲,顯然是有一人重傷吐血!另一個獨力難支,很快也是鮮 血狂噴了。 「哧」的一聲,飲血之聲響起,伊忘憂的腹部已被魔簫穿了一個洞。 刁貴天仰天長笑,笑聲中,夾雜著他那攝人魂魄的簫聲! 伊忘憂重傷之下,神智更為不清,無法抵擋這魔幻的聲音! 他的腦中,已有無數的虛幻之境閃現! 「卡嚓」一聲,他的左臂又被生生擊斷! 一種悲壯豪然之聲重新響起。 數百人同時從四面八萬破窗、破門而入。 是冷戰十三樓剩餘的近兩千勇士之聲。 是冷戰十三樓的勇士衝殺進來了,他們要誓死悍衛他們的主人! 對於刁貴天這樣的武功已臻化境的人來說,多來數百個武功平平之入,便是多 數百個人送命而已。 怪笑聲中,一股洶湧霸道的真力從刁貫天的雙掌中翻滾而出。 立即有三十幾個人鮮血狂噴而亡。 伊忘憂不由一陣心痛。 冷戰十三樓一向是令出如山,沒有伊忘憂的命令,從來不會有人輕舉妄動。 但今天是一個例外,他們是拼著要受伊忘憂的責罰,也要出手。 一種熱熱的東西湧了上來,伊忘憂竟已熱淚盈眶。 從來不流淚的「忘憂劍」伊忘憂竟流淚了。 藍房子外面有滾雷般的聲音:「干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體, 紛馳騖,若為情,使行人到此,渺神京……」 兩千鐵血男兒的聲音足以驚天地泣鬼神,一種悲壯氣氛在冷戰十三樓中瀰漫著。 伊忘憂嘶聲喝道:「全退回去!」 竟沒有人聽他的!這是冷戰樓成立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 一批又一批的人在刁貫天的面前倒下。 屍體,已堆積成山! 鮮血,己流成河! 而冷戰樓的勇士們,便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軀,護住已身受重創的伊忘憂。 伊忘憂與刁貫天之間,便被如此隔開了。 伊忘憂完全可以藉機脫身,兩千餘人命便是伸長了脖子等人來砍,也夠砍上一 陣子的。 但伊忘憂不可能會棄他的部下而走,如果那樣的話,他便不是伊忘憂了。 不但刁貫天在向伊忘憂這邊衝殺過去,而且伊忘憂竟也向刁貫天身邊衝去! 藍屋子已將成為紅屋子了。 人如敗革般向兩側倒下! 習貫天終於與伊忘伏接近了。 刁貫天的臉上閃出一種得意的加厲鬼般的笑容。 蕭出!魔現!人死! 伊忘憂的身子如風中的落葉般倒飛。 地吐出了最後一個字:「撤——」 他的軀體——不,已是屍體了——斜斜飛出數丈之外,未及落地,便被冷戰樓 的人接住了! 整個藍屋子在那一瞬間,突然靜了下來,靜得讓人想到死亡。 空氣凝滯得可怕。 然後,震天的怒吼之聲突然響起!聲若滾雷,整個藍屋子在這樣的吼聲中竟為 之一顫。 眾志成城一一何況是冷戰十三樓的人? 刁貴天的神色中,第一次出現了驚懼。 雖然,他知道以他的武功,剩下的人中沒有人能對他構成威脅,但他心中的懼 意仍是不由自主地升起。 無數的刀劍向他這邊刺砍削劈。 冷戰十三樓的人已被憤怒的火焰燒得熱血沸騰,心中只有恨,再無其他了! 體內的毒在一步一步地向心臟侵去! 刁貫天見伊忘憂己死,一樁心事已了,不想再戀戰,立即雙足一頓,身子便如 鷹隼般飛起,直射穿外。 數十條入影從各個方向直撲而起,向空中的刁貫天截殺而去。 怪笑聲中,刁貫天的身形掠過之處,便見人影紛紛如流星般墜落。 落地之時,已然斷氣! 沒有人能擋得住刁貫天,哪怕豁出命去也擋不住。 怪笑聲中,刁貫天已如鬼魅般從冷戰樓掠出,消失於漫漫黑夜之中! 遠遠地,還可以聽到魔簫在風中嗚咽之聲,猶如鬼哭神泣! 來時的八百多人,便已將命留在冷戰十三樓了。 而冷戰樓則付出一千二百多條人命,以及他們的樓主伊忘憂! 兩千個亡靈在冷戰十三樓的上空久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之氣,濃得化不開! 名動江湖的冷戰十三樓,從此便要煙消雲散了嗎? 沒有人知道…… ※※ ※※ ※※ 東海的一座孤島上,有一座孤宅。 宅子不大,而且沒有金碧恢宏之氣勢。 但它古樸,宅子裡所有的東西全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門、窗、梁、柱、椽… …甚至包括地面,也是用一片片光滑的竹片拼成! 如果你走在這座老子裡,你便會覺得心情一下子便清靜下來,只想大聲地叫, 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竹子是青色的,在人的長期磨擦之下,便有了一種幽淡的光澤,煞是好看。 而且,竹子又無生具有一種清淡的甜香味。 在宅子四周,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大到覆蓋大半個島嶼。 登上宅子最高的那座竹樓,極目四望,便可以看到遠處的海。 現在是夜裡,海在星光下泛著點點銀光,而近處的竹林則在晚風的拂弄下翻滾 湧動,幾乎要與遠處的海融為一體了。 如此良辰,如此美景,足以讓人陶醉其中了。 是誰,如此會享受生活,選擇了這個地萬,築穴而居? 是秋夢怒,「四情劍俠」中武功最高的秋夢怒。 秋夢怒總是比一般的人愛發怒,看到任何不入他眼的齷齪之事,他便要發怒。 而江湖如此之大與複雜,裡邊所隱藏的骯髒之事,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讓秋夢怒發怒的事是太多太多了。 他是一個在夢中也會怒火頓起之人。 他殺了許多人,而江湖中關係是錯綜複雜的,殺人這麼多的人,他得罪了的人 就很多很多……儘管他殺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該殺之人。 人們恭稱他為大俠,但其中有一些人卻已是咬牙切齒。 後來,秋夢怒覺得很累,不是身累,是心累,追殺「窮惡劍」習貫天一役之後 ,他便隱居於這座小島上了。 這七年中,他深居簡出,總共只回到陸上四次。 菜,他自種了,米油柴鹽則由他的老僕人老焦打理,每過一個月,老焦便會搖 著船去一次岸上,從那兒帶回日常起居所需要的一切。 寂寞嗎?有一點點,但並不很多。 就像酒喝多了不好受,但少喝一些,那種微醉的感覺卻很好一樣,他已漸漸地 習慣了這種平淡的生活,甚至有一點喜歡上這種生活了。 在這兒,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他生氣、發怒的。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已好長時間沒有發過火了,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老焦是不會讓他發火的。老焦與天底下所有的忠誠老僕人一樣,已把秋夢怒當 作他的神明,秋夢怒咳嗽一聲,他就會心痛半天。 他像一頭老黃牛那樣操持著一切,如果秋夢怒連他都會看不順眼,那秋夢怒便 是一個大魔頭了。 秋夢怒當然不是大魔頭、公平地說,秋夢怒是個比較愛發怒的大好人。 金刀、銀劍、鋼槍、鐵棍四個人也不會讓他發火的。七年前,秋夢怒本想讓他 們四個人留在岸上,不要來這座孤島,但他們搖了搖頭。 他們的命都是秋夢怒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來的,而他們又是知恩必報的人,怎麼 會離開秋夢怒呢? 秋夢怒讓他們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現在,你看到金刀,絕對想不到他就是九年前那個一夜之間滅了「百愁門」的 金刀。 金刀竟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竹匠、他那把金光四射的刀成了他做竹活的工具, 這座宅子的搭成,便是他花了六十七天時間完成的傑作! 宅子搭成之後,他也沒有閒著,又用竹子編床、編凳子、櫃子、門簾…… 現在的金刀,削的永遠是竹子,或竹片,或竹棍,或竹桿。 銀劍,則義無反顧地攬下了這兒所有屬於女人幹的活、本來,她是一個最不像 女人的女人,這不是說她不美,而是說她的殺氣,讓人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丁點屬 於女人的溫柔。 當然,那是從前的事了。現在,她整天紮著一件圍裙,忙忙碌碌的,如果有誰 還說她沒有女人味,那麼那個人一定是個瞎子。 秋夢怒已作了主,讓銀劍與銅槍今年年底便成親。其實,秋夢怒所起的作用僅 僅是穿針引線而且,更多的事是由他們二人早已舖墊好了的。 銀劍已是年屆三旬了,像每一個女人一樣,她已沉浸於大喜將臨的喜悅之中。 銅槍則負擔起農活,他每天都是一身汗、一身泥地回來。 海島的土壤種菜很不易,風沙又大,而銅槍也不是個種菜的好把式,所以一年 忙到頭,他的收穫是不多的,但他卻樂此不疲! 與他們三人比起來,鐵棍便多多少少有點「不務正業」的味道了。<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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