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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 劍 江 湖
第四卷 |
【第十章 萬眼齊暗】 他那細長的身子像一桿標槍般射向這個枯瘦喇嘛。 「噹」的一聲響,彎刀便已彎了方向!而居易左的怪劍已順勢一撩,點中對方 穴道。 這一下,這個枯瘦喇嘛反而成了唐多的活靶子了。 在他的身子下墜的過程中,已有兩支鐵筷子沒入他的雙目中,還有一把飛刀扎 進了他的喉管,將他的喉管切斷! 墜地之時,他已是隔世之人! 但此時居易左自己卻被另外一根帶子纏住了腰! 他急,忙雙手用力抓住帶邊的兩端,用力一拉! 竟然毫不費力!居易左吃了一驚。 然後,他便發現左右兩側一胖一瘦的兩個喇嘛借他一拉之力,齊齊向他飄來。 真如附身的惡魂一般。 他腰上的帶子便一鬆,居易左急忙穿將而出。 此時,兩把薄薄的彎刀已近在咫尺。 他的身子急忙暴起,同時手中之劍劃出萬道光芒。 劍法著實精練老道,但這又有什麼用?對方根本未向他進攻。 他們一胖一瘦兩個喇嘛如此急掠,見居易左的劍法精妙,立即放棄了原來的打 算,而是以極快之速,迅速地換了一個方位。 這一次,他們的帶子又套向居易左的脖子。 脖子可不像腰,可以隨便套的。 他急忙一挫腰擰身,哪知右手一痛,手中的劍已被絞得脫手而飛。 這對於一個使劍之人來說,該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居易左急忙彈身直射,試圖把自己的劍奪回。 他的劍真的回來了! 他心中一喜,急忙疾抓而去,豈料卻撲了個空!然後,他的手便一緊,已被抖 動如蛇的紅帶子套牢。 然後他的身子便帶得高高拋起,居易左只覺得自己的一隻手臂似乎要被生生地 拉下來了。 這八個喇嘛莫非真是天生神力,竟可以將一個人以帶子之力拋起? 因為同伴被殺死而落了單的那個胖喇嘛也同時躍起。向居易左抱去。 居易左身在空中,立即飛出數腳,同時左手揮出一拳! 拳頭正中對方的鼻樑,居易左已聽到了自己的拳頭擊斷對方鼻骨時的暴裂之聲。 而他的腳已正中對方的下腹!居易左相信這一腳一定可以讓對方痛得腸子打結 ,胖喇嘛的臉果然捅得五官挪位了。 但他的凶悍著實匪夷所思。 中了一拳一腳之後,他竟不管不顧,一下子抱住了居易左的腳。 居易左大驚,又是一掌。 這一下,幾乎把對方的頭打爆了,至少,頭骨已移位了,他應該已沒命了。 但他卻未鬆手!便在此時,一條毒蛇般的紅帶子已纏上了居易左的脖子! 居易左尚未來得及反應,紅帶子便已一緊。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名震天下的居易左已被生生絞殺! 在血光沖天而起的那一剎那間,唐多愣住了,他的思維似乎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飄走了。 然後,他便如同一隻憤怒的老獅子一般,暴吼一聲,向一個枯瘦喇嘛直撲而去。 同時「歡樂小樓」的主樓上也已有一個矮健的身影彈身射出。 是簡刀槍,那個身上有劍有刀有槍的簡刀槍。 現在,他的手中所握的兵器是一把刀。 刀很厚,很沉,很鋒利,是一把砍頭顱的好刀。 簡刀槍身形過處,已有四顆頭顱拋起! 但他的目標並不是這些白衣人,而是紅、黃喇嘛! 他已看出唐多一人無法應付了。 唐多撲向其中一個枯瘦喇嘛,雙手倏揚,便有數十枚銀針射出! 小小的銀針,竟也激起凌厲的風聲。 銀針如一陣急掃而過的亂雨!光芒逼人之目。 枯瘦喇嘛的身子突然如陀螺般暴旋。 紅色的帶子便疾然將他那枯瘦的身子捲了起來。 所有的銀針全部射在那根寬寬的帶子之上了,卻根本穿不透。 唐多見這枯瘦喇嘛的身子雖然大部分已被裹住,但他的腦袋以及膝蓋以下部分 還是露在外面的。 唐多恨恨地道:「禿驢,你這不是作繭自縛麼?」 身形如淡煙,手中便有了一把短短的刀,自枯瘦喇嘛的頸部劃去。 便在此時,另一端的粗胖喇嘛突然用力一抖手中的紅帶子。 便見這一端的枯瘦喇嘛已如一捆稻草般被拋起,他的身子也在拋起的過程中迅 速從紅帶子中滾將出來。 唐多便走了個空! 但他已動了真怒,不殺兩個喇嘛是誓不罷休的。 便聽得他暴喝一聲,身子突然有了一陣奇異的金器之聲。 然後。便見無數的暗器從他的身上迸射開來。 暗器極為奇特,每一隻暗器都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銀白之色,那模樣有點像 魚鱗,但它卻不像魚鱗那樣平展,而是中間部分凹陷著。 但見漫天都是銀色光芒,空氣中響起奇異的「絲絲」聲,便如無數蛭蟲振翅而 過時發出的聲音。 這些暗器所過的線路竟不呈直線,而是像一些頑皮的小鳥一樣不斷地變幻著線 路。 這當然與它們的中間凹陷的形狀有關,當它們飛行時,由於表面並不平展,這 使得空氣對其的浮力是變幻多端的,所以便導致其方向不斷地變化。 這正是唐多的「萬眼齊暗」! 唐多的這一招「萬眼齊暗」是極少出手的,這是他的壓箱底的活。 銀芒飛射之處,那枯瘦喇嘛終於慘叫一聲,直墜而下! 他的身上至少中了二十幾枚暗器,每一枚暗器都嵌入了他的體內,其中有一片 暗器正中他的喉節,便如一根魚刺般紮在他的喉管上。 這是要命的「魚刺」。 唐多手中只剩下三把飛刀了。 在枯瘦喇嘛墜下之時,他立即飄身掠去,一把抓住枯瘦喇嘛手中的紅帶子。 對方已是死人,當然不會與他爭執,便被他一把抓來了。 然後,他便用力向後一拉! 便有一個胖喇嘛向這邊遙遙撲來,正是與已死了的喇嘛搭擋的那位。 他如一頭瘋狂的紅牛般凌空暴射。 唐多在他高自己還有一丈之距時,將手中的最後三柄飛刀射出。 三柄飛刀呈一字形,魚貫而出。 飛出一段距離之後,最後一把飛刀突然加快,撞上前面的飛刀,然後後面的飛 刀便已力竭,直墜而下。 第二柄飛刀被後面的飛刀一撞,速度突然加快,又向第一柄飛刀撞駢,相撞之 後,它自己也墜了下來。 這是唐門的不傳之秘招:三長兩短! 即使是唐門內,也只有掌門人才能學到這一招冠絕天下的暗器手法。 如今,最前那把飛刀在承受了後面兩把飛刀撞擊主力後,速度變得奇快。 非但如此,它的方向也已略略一變,本是射向對方前胸的,卻已變成射向對方 的面門。 喇嘛已閃無可閃。 當下,他便故伎重演,又要用紅帶子來救他自己的性命。 他的速度也夠快的,紅帶子疾然上揚,便已擋在自己的臉前! 飛刀正中紅帶子,自然傷不了他。 這喇嘛不由一喜!然後,他的胸部便是一陣奇痛! 他被這意外的變故嚇了一跳,低頭一看,竟是一把飛刀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飛刀已沒入他的身體,只有短短的半把刀柄還在外面。 他不由發出驚駭憤怒絕望的一聲慘叫,慘叫聲又立即戛然而止。 他便如一棵已伐倒的大樹般向後轟然倒去。 仍是唐多的飛刀,而且是唐多最後擲出三把飛刀中的一把。 「三長兩短」的招式已夠詭秘了,但如果再對它進行一個小小的發揮,那麼效 果便更可觀了。 要了喇嘛性命的是已墜下的飛刀! 發出這一把飛刀的,已不是唐多的雙手了,而是唐多的腳。 唐多的腳一踢正在下落的飛刀上,便有了這個結果。 許事事情,一說就明白了,便是很簡單的事了,沒有什麼趣味。 但能如此準確地把刀踢進對方的心臟,也非唐多莫屬了。 他把自己的這一手叫「一心一意」。 就是「一心要給你一刀的意思」,這是很有意思的意思。 現在,唐多是一無所有了,他用完了他所有的暗器! 所以,他開始向回撤了。 沒有暗器的唐多便已不是唐多了,誰也不會害怕沒有暗器的唐多。 就像誰都害怕有暗器的唐多一樣。 所以,就有好幾個人向唐多飛撲而來,這其中有幾個人的身手實在差得不堪入 目。 唐多的輕功還在,他幾十年的功力還在。 他所掠過之處,還是有人倒下的,只是沒有開始那麼倒得乾脆利落罷了,倒了 之後又是好一番掙扎。 現在,唐多是在「借刀殺人」。 他從一個胖漢手中奪過來一把朴刀之後,一刀切入一個山羊鬍的脖子上,然後 又把「山羊鬍子」的刀奪了過來,再一刀捅進一個刀疤臉的腹部。 一攪,「咕咕」作響。 一拔,鮮血狂噴。 一揚,刀已直飛而出,把一個使長槍之人的大半個腦袋削飛了。 好痛快! 唐多這老爺子很少用刀殺人,他已習慣了用暗器殺人。 現在他才明白,用暗器殺人遠不及用刀殺人來得痛快。 暗器射入人體,對方便倒下,在這過程中,你體會不到任何的東西。 但刀不同,刀砍中對方的身體時,你可以聽到長刀飲血的「絲絲」之聲;刀砍 在骨頭上發出的「卡嚓」之聲:刀把內臟攪作一團時的「潺潺」之聲;對方的身體 輕輕顫抖! 甚至,你還可以從刀身上來感受到對方之血的溫熱。 唐多一口氣殺了十九個人。 在這個過程中,他用了五種刀,最讓他滿意的是那把長長的薄刀。 薄刀天生是一種殺人的刀,砍中人體時,沒有任何的粘滯感。 唐步在殺人的同時,也看到了別人殺人,還有別人的被殺。 「歡樂小樓」現在大概只剩下一千九百人了,對方則更少,只有百來號人在苦 苦支撐。 形勢還不錯——但刁貫天還沒有出現! 刁貫天不出現,段牧歡是不會出手的,花滿徑更不會出手。 唐多不知道這花滿徑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唐多希望他的武功很高,這樣對付 「刁貫天」的把握才會大一些。 在人們傳說中的花滿徑,一直是二十年前的花滿徑。而二十年前的事,又有幾 個人能分辨得出他的真假? 唐多已看到簡刀槍已殺了兩個喇嘛。 一個死於簡刀槍的刀下,一個死於簡刀槍的劍下。 兩種死法,一樣的乾脆利落! 唐多不由在心中暗歎道:「也許自己真的老了,殺兩個人還那麼費勁!」 其實,他忘記一件事了,唐多對付的是一個完整的陣形,而簡刀槍出手時,這 個陣線已殘缺不全了,所以簡刀槍殺了兩個人,會顯得比他容易得多。 剩下的兩個喇嘛,拉著一根帶子,便不再可怕了。不但不可怕,甚至還有點滑 稽! 那麼,唐多便沒有必要再在這兒瞎攪了,畢竟他是一大門派的掌門人,哪能與 一幫不入流的人纏作一團。 唐多要回「歡樂小樓」的主樓,還是沒有什麼人能夠阻攔他的。 他一腳踢飛一個白衣入之後,便離「歡樂小樓」的主樓只有兩丈之遙了。 「歡樂小樓」的主樓是一個三層的木製結構的屋子,主樓的四側有突出的平台 ,段牧歡他們便是在平台上指揮作戰。 在平台上可以看得更遠些,這正是一個指揮者所具備的常識。 唐多一彈身,便向二樓射去。 身在空中,突然發現一件讓他驚駭不已的事! 他看到花滿徑正悄然向段牧歡撲去。 他的手中有一件泛著黝黑光澤之物——簫! 那種已被人們視為不詳之物的簫! 唐多的腦子「轟」地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頭腦中破了。 段牧歡一無所知,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攻擊會來自背後。 何況,刁貫天——如果花滿徑是刁貫天的話,他的武功之高,已足以使他的襲 擊不發出任何人耳可聞的聲音。 如此猝然的攻擊,段牧歡已來不及自衛了。 唯有別人才能救得了段牧歡。 而離段牧歡最近的是鞦韆千,那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姑娘。 再近一點的便是正在拔升的唐多了。 可唐多沒有暗器了。 如果他有暗器,他相信自己至少可以逼得花滿徑回防,那樣段牧歡便可以藉機 脫險。 唐多大叫一聲:「納命!」 他用什麼東西來納別人之命? 沒有,但他卻的的確確這麼喊了,而且喊得極響,似乎這一輩子唐多就數這一 次喊得最響了。 聲音大得連空氣也震顫不已了。 段牧歡回過頭來了,鞦韆千回過頭來了。 司徒水本就正對著他,現在正吃驚地望著唐多。 十幾個「歡樂小樓」的「銅鏡衛士」回過頭來了。 而花滿徑是回轉得最快的,他一轉身,手中之蕭便急掄! 無疑,他是在防備唐多的「暗器」,四川唐門的掌門人大叫「納命」,除了用 「暗器」,還會用什麼? 可唐多並沒有揮出暗器,他只是要誘使花滿徑回頭而已! 花滿徑的簫便走了一個空。 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花滿徑手中的簫了。 一切,都再也明白不過了,可一切又那麼難以明白。 那一剎那間,段牧歡的臉色劇變,然後便看到了血腥的一幕。 花滿徑便如一隻怪鳥般突然飛出。 他的身形與身在空中的唐多一接便分,竟又反向樓上平台射來。 而唐多則如同一隻秤砣般飛墜而下,他的身後,有鮮血拋灑。 「彭!」 唐多已落於地上!他沒有躍起——甚至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他死了,他的額頭已被簫洞穿。 沒有了暗器的唐多,果然不像是唐多了。 唐多落地時,正是花滿徑落於平台之上時,他一跳足平台,便已向段牧歡撲來。 他手中的蕭如同一個有生命的精靈般在他的手上彈跳,發出了奇異的聲音,蕭 在左手! 聲音攝人魂魄! 這便是柯冬青聽到的第一聲簫聲。 立即有三個「銅鏡衛士」疾掠而上,強行攔截。 三個人身形一接近花滿徑——其實也就是刁貫天,立即又飛了出去。 他們已是被刁貫天一招而斷了性命! 數千名勇士中挑出來的這四十四名「銅鏡衛士」,每一個人都是絕對的出類拔 萃! 至少,他們已可躋身一流高手之列,可他們連一招也接不下。 段牧歡立即喝道:「退下!護著秋姑娘撤走!』,立刻有二十幾個人將鞦韆千 圍在中間,向西側的一個樓梯口撤去。 刁貫天並不追趕,他的目標本就不是鞦韆千——至少最重要的目標不是鞦韆千。 平台上只剩下三個人了。 刁貫天、段牧歡、司徒水。 《鑄劍江湖》卷四完<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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