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鑄 劍 江 湖
第四卷 |
【第二章 斷夢刀客】 司徒水竟憑空硬生生地收步,他的身軀在空中急速一個反旋,又要向另一個方 向飛掠。 卻聽得「睡漢」冷冷地道:「你又何苦做這徒勞無益的掙扎?」 司徒水便不動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睡漢」道:「真是冤家路窄,怎麼這麼巧?」 司徒水「嗆」地一聲拔出刀來,嘶聲道:「你以為我真的怕了你嗎?」 眾人不由很是失望。 「斷夢刀」司徒水的刀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就拔出來呢? 「睡漢」道:「不管你怕不怕我,反正今天我是不會再讓你走脫了。江湖人稱 你為「九命貓」,果然不假,我都記不清你從我手中逃過多少次了。」 「九命貓」?被人稱為「九命貓」的聞小香? 所有的人都呆在那兒了。 壯漢更是目瞪口呆了,他很希望這位極具威儀的人能夠否定對方的說法。 很遺憾的是,他沒有。 更遺憾的是,他道:「你司徒水管得也太寬了。」 天啊!這個不起眼的人竟真的是司徒水? 多不可思議! 但看了他方才堵住「九命貓」的身手,又沒有什麼不可信的了。 眾人不由暗歎:「為什麼該是司徒水的人卻偏偏不是司徒水,壓根兒不像是司 徒水的人卻偏偏是司徒水。」 真正的司徒水道:「你明明應該知道這些日子,我會來這兒的,為何你還要不 顧命地竄到這兒來?」 「九命貓」聞小香咬牙切齒地道:「因為我想要看到你死於刁貫天手中時的模 樣!」 這段時間,有誰不知道刁貫天? 甚至有幾個愛煽風點火的說書人,已把當年「四情劍俠」如何追殺刁貫天的故 事以說書的方式說出來了,很受歡迎。 司徒水冷笑道:「也許我有可能會死於刁貫天之手,但你一定是不可能看到這 一幕情景了。」 下邊的話,他沒有說,但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此時,已有人在嘀咕:「怎麼『斷夢刀』司徒大俠連一把刀也沒有?」 似乎是為了回答眾人心中的疑問似的,司徒水的手一閃,他的手中已多出了一 把寒刃四射的刀。 「九命貓」聞小香怪叫一聲,倏然疾撲而出。 那把又厚又寬的刀凌厲凶猛地橫掃過來。 酒樓立時大亂。 不少人奪路而逃,卻有更多的人選了一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站了下來,看著這 邊。 他們不願錯過看「斷夢刀」司徒水出刀時的情景,這樣的機會並不是很多的。 尤其是那個壯漢,他已以驚人之速,把對假司徒水的崇敬迅速轉移到真正的司 徒水身上了。 「九命貓」的刀法也算是不俗了。 刀如風捲殘雲,又似遍地湧激而起的雪花,飛旋盤掠。 刀風閃爍,銳勢逼人! 便聽得「斷夢刀」司徒水輕輕地冷笑一聲,右手倏出。 犀利的光影在他的身邊翩飛。 流閃的寒芒閃織如網,似乎他的整個身子已成了—個光體。 每一次刀鋒的掃撩突刺都凌厲已極。 而它們竟是在間不容髮的那一瞬間完成的。 許多人的舌頭伸了出來縮不回去了。 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了起來! 響聲乍停之時,眾人發現「九命貓」手中的刀變了。 刀刃早已缺了十幾個口子,刀尖也莫名其妙地彎曲起來了,這把本是極為威武 而又寬厚的刀,一下子全無了神采,那模樣讓人看了,便會想起劈柴刀。 而司徒水的刀卻是完好如初,儘管他的刀比聞小香的刀是小得多,薄得多。 一招之下,高低已分。 但聞小香是「九命貓」,他從來就不肯甘心認栽的。 他的刀鋒一偏,劃出一道半弧狀的焰彩炫映,宛如石火猝閃一般,狠狠地向司 徒水的下腹切來。 司徒水看也懶得細看,便那麼輕描淡寫地平平削出一刀。 似乎是很容易避開的一刀。 但見「九命貓」在這一刀之下,本是凌厲而出的刀突然已被封住了所有的去路 ,成了一把退無可退、進無可進的死刀。 不僅僅如此,司徒水的刀在封住對方進攻的同時,又已攻向了對方的前胸。 平易樸實,卻又是必殺的一刀。 「九命貓」的身形至少變換了七次,他的身手頗為不慢。 但無論他如何地變幻,司徒水的那把刀還是那麼不離他的前胸半尺。 「九命貓」的真力終於一滯,身形為之一頓。 司徒水的刀便已在這一瞬間,如一抹幽光般劃進! 沒有沖天的血光。 司徒水以刀背磕向了「九命貓」的琵琶骨,一陣「卡嚓」作響,「九命貓」的 琵琶骨立碎。 他慘叫一聲,身形踉蹌退出好幾步。 司徒水輕哼一聲,橫刀一刀,掃向一張桌子。 桌子上的一根筷子便已被掃得飛起,直射向「九命貓」那邊。 眾人以為司徒水要取了對方的命,沒想到筷子並非射向「九命貓」的身子,而 是射中了他頭上戴的那頂笠帽。 確切地說,也不是射向笠帽,而是射向笠帽上用來挽住下頷的那根細繩。 筷子去速極快! 細繩應聲而斷! 笠帽便飛離「九命貓」的頭頂了,露出了下邊的一張臉來。 一張過於蒼白的臉,眼瞼修長,雙腮尖削,因為受了傷,臉色顯得極為痛苦。 司徒水道:「諸位請看清這一張臉,免得他以後再作惡。」 其實,「九命貓」的琵琶骨已被拍碎,武功廢了,要作惡也難了。 壯漢大聲道:「司徒大俠,為何不乾脆要了他的命?」 「九命貓」是江湖中出名的採花大盜,可他每次總能從圍追堵截中逃出去,所 以便有了「九命貓」的綽號了。 像這樣的人,殺了他是不算過分的。 可司徒水卻道:「這兒不是殺人的地方,現在也不是殺人的時候,而我又沒有 殺人的心情,所以我要放他一命。」 他轉身對聞小香道:「你快滾吧,否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 「九命貓」怨毒地看了司徒水一眼。含恨而去。 司徒水對著那位帶刀壯漢道:「朋友,以後可千萬莫輕易地向別人敬酒,如果 方纔你喝下了那杯酒,那你便早已躺下了。」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 壯漢更是臉色巨變。 他顫聲道:「可……可酒是我自己倒……倒的呀。」 司徒水道:「不錯,但你與他碰了杯,對不對?」』 壯漢茫然地點了點頭。 司徒水道:「碰杯之時,他便以極快的手法將自己杯中的酒傾入你的杯中少許 ,而他自己的杯中之酒在他舉起杯子時,便已乘機放入了毒藥。」 壯漢額頭上便有一滴滴的汗冒出來。 司徒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見你對我倒是挺崇敬的,自然要救你一次 。」 然後,他便走了。 他去的地方,自然是「歡樂小樓」。 ※※ ※※ ※※ 當司徒水出現在「歡樂小樓」外面時,立即有人迎上來了。 他是專門迎賓的人,所以說的話極為得體,但司徒水沒有與他多說什麼,隨便 說了幾句,便逕自向裡邊走了。 他急於要見段牧歡。 當他找到段牧歡時,段牧歡的身邊有五個人了。 這五個人他認識四個。 四川唐門掌門人唐多。 彭城笑書生居易左。 第三個人的年齡已在花甲之年,一臉的枯瘦雞皮。他不肯老老實實地坐著,卻 已脫了鞋蹲在一張椅子上,而且還亂晃個不停。奇怪的是椅子好幾次都已處於不平 衡的狀態,卻總是未曾倒下。 這是申也非,武林中幾乎人人頭疼的申也非。 他是一個極為古怪的人,沒有人知道他那一身驚人的武功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 ,也不知道他居於何處。 反正,似乎大江南北、陝中、關東、遼北……幾乎只要有武林人物的地方,都 有可能看到他的身影。 如果連續三個月沒有聽說申也非這老頭子在什麼地方又鬧出點什麼讓人啼笑皆 非的事來,那便有點不正常了。 他似乎是要存心與每一個人作對,但偏偏他的武功又高得離譜,這也使他有與 每一個人作對的資本。 若說他暴虐無常,卻又不合適。他極少殺人,少得甚至讓人覺得這與他的一身 武功不相配。 也許,可以說他是一個「小錯不斷,大錯不犯」的人。 惟一一個能對他起到一點約束的人便是段牧歡。 鬼才知道段牧歡是以什麼方式將他約束住的,反正只要段牧歡找他,他都拒絕 不了。 現在,他又在「歡樂小樓」出現了。 第四個人在司徒水進來時,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張椅子上,安靜得讓人懷疑他 是不是睡著了。 這麼一想,司徒水仔細地掃了一眼,赫然發現他真的在睡! 至少,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這實在是由不得司徒水不驚訝。 這世上還有誰敢在申也非高談闊論時打磕睡?哪怕是閉起眼睛也不敢。 可現在申也非似乎對這個人沒有任何不滿。 他說他的,這個人睡這個人的,互不相干。 是誰?司徒水不認識。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以司徒水這樣的老江湖竟也看不出來是什麼人物,的確是 有些古怪了。 也不知段牧歡這小子是從哪個角落中找出這麼多平日難得一見的高手! 剩下的那個人司徒水認識,他叫簡刀槍。 聽起來,有點像「劍刀槍」,而事實上他在這三種兵器上的造詣都已是絕對一 流! 他曾與司徒水比試過刀,走了三百多招之後,才略略處於下風! 一個人要把一種兵器練到司徒水這份上,已是風毛麟角了,而他竟同時練成了 三種兵器。 而且,每一種兵器都已是出神入化! 事實上,江湖中也只是看到他使用過兩種兵器:刀與劍。 至於槍,則從來沒有人看到他用過,因為在他用槍之前,他的對手便已敗在他 的刀或劍之下了。 現在,他身上便同時掛著一把刀,一把劍,一柄在左腰側,一把在右腰。 沒有看到槍在什麼地方。 而段牧歡則隨隨便便地坐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既不是最上座,也不是最末座。 他一見到司徒水,立即便笑了。邊笑邊站了起來,朗聲道:「臨安與我們『歡 樂小樓』並不很遠麼,為何來得這麼遲?是不是想到了這兒,便得撿我的骨頭了?」 他說著生氣的話,臉上卻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笑得那麼開心。 司徒水也笑道:「也許連撿你的骨頭也已輪不到我了。」 段牧歡便把他讓到自己方纔所坐的地方,他自己卻就那麼隨隨便便地在中間一 站。 段牧歡道:「司徒兄,我的老友司徒水。」 他沒有提「斷夢刀」,因為這兒每一個人的武功都不在他之下,提這個本是極 為顯赫的名號,反而有些尷尬了。 這兒五個人中的四個,司徒水都是認識的,那麼段牧歡一定是把司徒水向那位 打磕睡的人介紹了。 可那人還是閉著眼睛,安安定定地坐在那兒。 段牧歡不由苦笑了一下,對司徒水道:「這位是花滿徑花前輩。」 司徒水吃了一驚,花滿徑在二十年前,便已銷聲匿跡了,怎麼會又在這兒出現? 何況,算起來,花滿徑也應該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了,怎麼現在看上去卻只有四 十光景年紀? 那人這才睜開眼來,茫然地道:「段兄弟叫我嗎?」 段牧歡只好道:「我給你介紹我的一位朋友,便是司徒水司徒大俠。」 花滿徑看了看他,點頭道:「久仰久仰。」 臉上卻沒有一點久仰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是花滿徑,那司徒水也沒有什麼可以不高興的,因為花滿徑早在四 十年前便已名動天下? 在他成名之後整整十七年,沒有人的風頭能蓋過他的。 然後,他便消失了,像空氣一樣消失了。 再有名的人,如果消失了二十年,也會被人淡忘的。 現在,段牧歡又不知從什麼地方把這樣一個古董般的人物給挖出來了。 古董是越老越值錢,那麼人呢? 二十年後的花滿徑與二十年前的花滿徑相比,是不是更有價值? 不用說,這些人與段牧歡都有某種不尋常的關係,所以他們才會在段牧歡以及 「歡樂小樓」危險之時,出手相助。 像他們這樣的人物,不是那麼容易請動的,用錢或用一些常用的方式根本不可 能讓他們移動一步! 這就是段牧歡的超越常人之處! 他的武功也許還沒有高到任何人莫及的地步,但他的交往能力卻已達到了任何 人莫及的地步了。 像申也非這樣的人物,用了一次,便是少了一次了,他們不可能經常為別人出 手的。而這一次,段牧歡可以算是豁出老本了。 不知這樣能否攔阻住刁貫天的勢頭? 其實,段牧歡心中一直在暗稱僥倖,他不明白為何刁貫天在殺害秋夢怒之後, 沒有立即來「歡樂小樓」。 如果那時候便來,「歡樂小樓」的力量還遠沒有現在這麼強大! 現在,不但增添了冷戰十三樓的兩千號人,又多了一個絕頂聰明,難以令人看 透的游雪。 更重要的是現在坐在他身邊的這幾個人及時趕來,這五個人的武功,已是高到 常人望塵莫及的份上。 段牧歡不知道如果刁貫天立即進攻,而沒有耽擱這麼多天,結果會是怎麼樣: 很有可能結果是「歡樂小樓」的覆亡!因為段牧歡對自己的朋友伊忘憂的冷戰十三 樓的勢力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不知道,刁貫天之所以沒有立即找上『歡樂小樓』,是因為秋夢怒的原因。<幻劍書盟>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