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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 霞 尚 滿 天

                     【第十章 絕世美人】 
    
      張隊長打開筆記型電腦,敲打了一陣,螢幕上出現了這個城市的街道平面圖,再移 
    滑鼠,輕輕一按,在街道的各處,便出現了為數甚多的小黃點。 
     
      駝子明立刻看出了端倪,道:「這些點,代表了昨晚那一大串事故的發生地點?」 
    張隊長道:「沒錯。」駝子明搔搔下巴,他正努力尋找著這些黃點之中的規律。 
     
      張隊長拿起筆,遞給駝子明。駝子明順手接過,倒轉筆桿,將筆尾抵著螢幕,順著 
    街道的路線滑動,跟著道:「這兒是五月路,順著這些點,到普及路,這裡點多了起來 
    ,之後魅影路、紡織街,然後穿過這天下第一十字路口,到預備大道,這兒是恰如其名 
    商店街;越過這兒,到斑比路、佳茗路、永恆之道;最後一點,在這歡樂街上。」 
     
      張隊長道:「如果按這個路線來看,倒像是條觀光路線,城內比較熱鬧的地方幾乎 
    都走遍了,這些點也就特別多,那代表著他們停留的時間特別久。」駝子明指著螢幕上 
    的一團黃點道:「那也不一定,像這魅影路上荒無人跡,怎麼會有這許多點?」 
     
      張隊長道:「那是一大群的飆車族,每一個都翻車倒地,醫院裡現在正躺著一大排 
    人。」駝子明點頭道:「原來如此,不過還有兩個點不在這條路線上,又該如何解釋? 
    」 
     
      張隊長指著其中的一點,遲疑了一下,道:「這點是在『無加芳澤』 
     
      之前,便是計程車的車頭被削去那件案子,幾乎可以確定是文徵所為。」 
     
      他滑動一下手指,到達另外一點,道:「至於這一點,卻很不尋常。 
     
      那位駕駛人說:他當時開車開得正是平順,突然見到一個女人就站在路中央,他趕 
    緊煞車,差一點就撞上了那個女人,沒想到他車停了下來,那女人卻一掌打碎車窗,把 
    他拖出扔在路旁,跟著就把他的車倒翻而過,像烏龜龜翻殼一般。 
     
      「那女人隨後一腳踢中車頭,那輛車便被踢得不斷旋轉,直轉到路中央,造成當天 
    交通嚴重受阻。在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 
     
      駝子明臉色很是沈重:「那女人長什麼樣子?」 
     
      張隊長拿出三張圖,指著最上一張道:「當時是在晚上,看得不很清楚。雖然有找 
    人畫這張圖,但恐怕不很正確。」他移開這張圖,道:「但昨天幹下許多案子的那一男 
    一女,今天總算找到了目擊人,畫出了他們的長相,請看。」 
     
      駝子明接過圖,看了一眼,道:「這個男的,並不是那尚滿天;這個女的,也不是 
    那游什麼的。」張隊長道:「如果真是這樣,再加上前面那個女人,那這件案子,恐怕 
    是越來越難辦了。」 
     
      這不禁激起了駝子明的好勝之心,只聽他道:「有什麼難的?那麼多線索了,還辦 
    不成嗎?走,剛剛那條路線我們現在過去走一趟;兩個端點五月路和歡樂街,也派人過 
    去查查,我就不信抓不到他們!」 
     
      *** 
     
      五月路上的隨你大飯店,兩名警員走了進去,找到了服務檯。服務小姐親切地問: 
    「警官,什麼事啊?」 
     
      其中一位臉色蒼白的警員道:「我想看看你們的房客名冊,我們懷疑那神秘人就住 
    在你們飯店裡。」另一位皮膚黝黑的警員跟著道:「對啊,小姐,你好漂亮。」 
     
      那服務小姐笑容有些僵硬,道:「等一等。」便走了開去。 
     
      那白臉的拍了一下黑臉的頭,道:「你幹什麼?」黑臉的道:「沒有啊,她真的好 
    漂亮的!」沒多久,一名男子走了過來,呈上一本冊子,微笑道:「兩位警官,請過目 
    。」白臉的捧在手裡,仔細地翻閱;黑臉的卻頻頻呼叫那服務小姐過來,說道:「你哪 
    時候下班?我請你吃飯。」 
     
      那服務小姐皺了皺眉,忽然轉為微笑道:「你是不是剛剛失戀?」 
     
      白臉的翻了翻,突然一愕,倒轉冊子,推給那男子道:「喏,這是什麼意思?」那 
    男子一看,也呆住了。白臉警官道:「尚滿天?火星來的? 
     
      這怎麼回事?」那男子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們自己上去查吧。」 
     
      白臉警官拿起無線電,講著:「在隨你大飯店我們有了發現,有一個叫做尚滿天的 
    人相當可疑,他就住在這兒,你要不要過來瞧瞧?」 
     
      在另一頭,張隊長正在駕車,一聽見「尚滿天」這個名字,差一點便跳了起來,忙 
    道:「你聽著,趕快集中附近所有的警力,將隨你大飯店完全封鎖住。記得,要隱密, 
    要隱密。」白臉的應聲:「是!」心裡卻想:「有這麼嚴重嗎?這尚滿天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就是神秘人!」 
     
      張隊長撥了通電話回天下第一調查局,道:「帶賴正宇到五月路的隨你大飯店,我 
    隨後就到。」心裡暗想:「尚滿天,這下你插翅也難飛了!」 
     
      他又連打了幾通電話調集人馬,才轉動方向盤,往隨你大飯店飛馳而去。 
     
      過一陣子,張隊長的電話響起,他按下通話鍵,聽見對方說道:「張隊長,我們照 
    你的命令,派人假冒清潔婦進入尚滿天的房內,發現沒有人在。」張隊長道:「也許他 
    出去還沒回來,再等一等。」 
     
      又過好一陣子,電話又來:「張隊長,有對跟畫像很近似的男女正要進入隨你大飯 
    店。」張隊長道:「讓他們進去,別作任何行動。」沒一會兒,電話再來:「他們進去 
    房間了,就是尚滿天十樓的那個房間。」 
     
      張隊長一拍大腿,扶正方向盤道:「好極了,我很快就到,不要驚動他們,切記! 
    」 
     
      *** 
     
      「什麼,誰要殺我?」游桑瑜急問。 
     
      尚滿天左右踱步,突然一轉身,道:「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是個職業殺手。 
    有人付錢要我殺掉你。後來,後來,我發現我下不了手,於是……殺手組織派了另一個 
    人出來代替我殺你。我下午在墓地,已經感覺出,他來了。他不但要殺你,也要殺我, 
    我不希望你死在他手中。所以,快走吧,讓我來對付他。你在這兒只會讓我分身乏術! 
    」說著推了推游桑瑜。 
     
      游桑瑜哪裡會相信這番話,但她漸漸已經明白其實尚滿天是捨不得她的,否則只要 
    一掌將她打昏,再揚長而去即可,何必在這兒苦苦跟她解釋、說明真相呢?想到這一層 
    ,游桑瑜也激動起來:「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死了我也願意!」 
     
      尚滿天愣愣地看著她,眼神異樣無比,突然伸手將她抱在懷裡,激動地道:「你別 
    說這種話,不要這麼傻,千萬不要這麼傻!」 
     
      游桑瑜身子一扭,掙脫了他的懷抱,心想:「這樣下去,好像在演連續劇似的,也 
    不是辦法。」她心念一動,說道:「小尚,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不過,我這張臉還 
    沒變回來,恐怕我媽會不認得我這個女兒。」 
     
      尚滿天像是在睡夢中被驚醒,呆了呆,才道:「對,對,是要回復的。」說著便要 
    向前動手,突然之間,他像是感覺到什麼,抱起游桑瑜往後疾退。游桑瑜細聲問:「怎 
    麼了?」她心裡暗自高興,這時若有什麼事情發生,尚滿天自然不會急於將她趕走。這 
    樣不明不白的被趕走,她說什麼也不會願意。卻聽尚滿天說道:「不大對勁。」游桑瑜 
    道:「怎麼不對勁。」尚滿天道:「外頭有人,嗯,從窗戶走,不行!有狙擊手。」 
     
      思前思後,有了主意。他撕下床單,對游桑瑜道:「伏在我背上,無論遇上什麼危 
    險,我們都能化險為夷。」 
     
      游桑瑜不明白目前面臨何種危險,但她並不怎麼在乎,依言便伏在尚滿天背上。尚 
    滿天用撕下的床單將自己和游桑瑜緊緊綁在一起,忽聽房外有聲音傳入:「尚滿天,我 
    們是警察,把手放在頭上,慢慢地走出來。」 
     
      游桑瑜低聲道:「怎麼辦?」尚滿天暗暗咒罵:「臭警察,來得真不是時候。」忽 
    然想到一事,道:「伙伴,不如我幫你的臉弄回原狀,你就跟警察回去吧。」游桑瑜敲 
    了敲他的頭,道:「別再說這種話,你知道我不想離開你的。」 
     
      尚滿天很是高興,道:「那些笨警察,以為堵住門我就沒辦法了。你知不知道有一 
    種武功叫做『獅子吼』的。」游桑瑜喜道:「當然,我知道。 
     
      你會嗎?那麼我是不是要用棉花塞住耳朵?」尚滿天道:「你在我背後,受到的衝 
    擊已經很小,所以用手摀著便行了。」游桑瑜立刻摀起耳朵。 
     
      尚滿天隨即一腳踹開房門,大聲道:「不要開槍,我有人質!」 
     
      張隊長本來集聚了大量火力圍在門口,聽尚滿天如此說,都想:「原來那個高中女 
    生還在他手上!」 
     
      尚滿天就是要爭取這一刻遲疑,又一聲:「我有人質!」這一喊便運上了「獅子吼 
    」的勁力。 
     
      大群警察雖然配備齊全,但如此震盪又豈是常人所能消受。一個個兩眼一翻,紛紛 
    撲倒在地。游桑瑜雖然受力已是極小,亦被震得全身大抖,險些兒暈去。張隊長站得較 
    遠,再加上身體強健,雖然仍然不支摔倒,但數秒內便即醒來,只見尚滿天的身影從眼 
    前竄過,卻無論如何舉不起槍來。 
     
      尚滿天動作疾快,住樓上直竄。自十樓奔至十五樓,都沒遇任何阻礙。 
     
      剛到十六樓,一位外國男子突然閃身而出,擋在尚滿天面前。尚滿天更不答話,身 
    子飛起,一腳掃去。那外國男子雙臂成環,不住後退,立時卸去了尚滿天的一足之勁。 
    尚滿天輕輕落地,哼一聲道:「太極式,三分火候。」一掌推出,這「破棉掌」掌力宏 
    大,但範圍極廣,旨在退敵,不在傷人。 
     
      那外國人果然難以抵擋,被逼得不住後退。尚滿天從他身旁走過,立時朝上直奔。 
    那外國人退了十數步,碰一聲重重撞在牆上,這才穩住身子,待眼前金星繚繞逐漸過去 
    ,這才發力追向尚滿天。 
     
      這個外國男子,自然就是那賴正宇的徒兒,阿姆便是。 
     
      游桑瑜道:「怎麼都沒見到警察?」尚滿天道:「他們也明白,再多警察,也比不 
    上一個武術高手有用。若是警察能夠找到文徵來幫忙,我們便絕對逃不出去!」游桑瑜 
    道:「要是他來,我一定能說動他來幫我們。」 
     
      忽想:「不對,我的容貌已經改變,老師一定不認得我了!」 
     
      說話之間,又往上爬了四樓。尚滿天咦的一聲道:「這人身手不弱。」 
     
      話沒說完,一位年輕女子緩緩走出。尚滿天立時停步。 
     
      游桑瑜眼前忽然一亮,只見這女子豔光四射,雖然面無表情,但眉梢眼角、櫻唇細 
    膚、秀髮玉臂、玲瓏身段,都像是雕刻出來的一般無懈可擊,但顧盼之際,又有一種難 
    以言述的野豔之麗。 
     
      游桑瑜平日所見,都是學校同學,偶爾見路上有人裝扮華麗,那也不足提起,或有 
    電影電視,星光熠熠,也不足眼前這女子的二分之一。此時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個美人, 
    她真有一種身陷武俠小說的錯覺。 
     
      這位美人,自然便是賴正宇的另一個徒兒,楊羽便是。 
     
      游桑瑜看著這個女人,心裡只想:「沒錯,武俠小說中的絕世美女,就應該是這個 
    樣子!」她見尚滿天凝神不動,知道這女人一定要比方才那外國人厲害得多,心想:「 
    剛才一個外國人,輕鬆過關,現在出現這美女,則更厲害,那再往上走,是不是還有更 
    強的高手等著?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未兔太過戲劇化些。」 
     
      楊羽只是擋住樓梯口,並不動手。 
     
      尚滿天讚道:「美麗的女人!」說完五指成爪,朝楊羽面門伸去。楊羽輕輕挪動半 
    步,避過此抓,跟著飛起一腿。尚滿天掌心運勁,硬擋這腿,噗一聲楊羽連退兩步,仍 
    是站在樓梯口前。 
     
      游桑瑜見她就算是打起架來也是長髮飛舞,極盡優美,心想:「她怎麼都不笑一笑 
    ,那才不知有多美呢?」忽聞尚滿天說道:「你不用執意擋在那兒,這樣妨礙了你的身 
    手。你出來,我們好好較量一場,我贏了,就過去,好不?」 
     
      楊羽點點頭,一躍而起,落在尚滿天身前不到半公尺處。游桑瑜立刻聞到一股淡淡 
    的馨香,這香氣雖不濃冽,但配在楊羽那野豔的外表之下,卻也不令人感到唐突。 
     
      楊羽一句話不說,左拳右肘一齊攻出。尚滿天見招拆招,立刻予以反擊。兩人翻翻 
    滾滾地便鬥了起來。 
     
      本來以楊羽的功夫,能接上尚滿天十招八招便已難能,但一來尚滿天見楊羽先前一 
    挪身、一踢腿、一縱躍都很有門道,與自己的武功頗有類似之處,只是差些火候,差點 
    功力。他想再多看幾招,看這女人還有多少斤兩。二來背上有個游桑瑜,轉身移動,揮 
    掌踢腿等等大動作都難以施展。 
     
      三來他見這女人實在漂亮,頗不願下重手教她狼狽,破壞她漂亮的模樣。 
     
      同時他也很欣賞這女人能在劇烈的打鬥中保有優雅的神態,於是出手便少了三分狠 
    勁,多是在引導她出招,再觀賞她的美麗。 
     
      兩人這一打,游桑瑜可就難過,只覺全身隨著尚滿天前後上下左右不停晃動。尚滿 
    天偶爾硬接對方來招,雖然力道多已被他承受,但餘震所及,游桑瑜也願感難以禁受, 
    心道:「這女人是怎麼練的?力氣這麼大!」 
     
      阿姆在這時候也跑了上來,見尚滿天背著一個游桑瑜正與師姊在纏鬥,立刻搶身向 
    前,一拳擊向游桑瑜的背心。 
     
      尚滿天早已感到阿姆的出現,一側身,在阿姆的手臂上一個帶引。楊羽一掌已經發 
    出,正好與阿姆的拳頭相對! 
     
      拳掌互擊,功力強弱,立見分曉。阿姆悶哼一聲,身子倒翻而出,結結實實地又撞 
    在一面牆上,發出碰的一聲巨響。 
     
      楊羽眉心一蹙,呼地拍出一掌。尚滿天見她終於有了表情,雖屬怒容,但比之面無 
    表情,不知美了多少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楊羽的那掌便沒加拆解,無聲無息地擊中 
    了他的胸口。 
     
      楊羽見一掌得手,對方已受重傷,便要往後退去,沒想到尚滿天手掌一翻,便即蓋 
    住了她手背,將她的掌心緊貼在自己心口之上。楊羽連忙使勁收回。尚滿天忽然鬆手, 
    她立即後躍了一大步,神情驚懼非常。 
     
      游桑瑜雖然不懂,但也看得出這美麗的女人在武功上和尚滿天畢竟相差甚遠,實在 
    沒有必要在此逗留,於是輕聲說道:「小尚,快走吧。」尚滿天道:「不急,先贏了她 
    再說。」游桑瑜聽他語氣怪異,渾不是平時和她說話的模樣,顯得又是輕佻,又是浮滑 
    ,心想:「他說話怎會這個樣子?難道是看到這個女人,這麼漂亮。」 
     
      她突然感到尚滿天身上熱氣騰湧,心想:「怎麼了,他要使出什麼厲害功夫?」卻 
    見尚滿天走前兩步;楊羽立刻擺出架勢,但神情已無先前那樣從容。尚滿天兩腳站穩, 
    雙掌緩緩往前推去。 
     
      楊羽頓時感到難以呼吸,並且無法動彈。他沒想到尚滿天的功力竟有如此深厚,只 
    覺對方掌力如排山倒海,閃是閃不掉了,只好舉起手臂,能抵擋多少,就看天意了。 
     
      突然之間,她腰間一緊,張眼一看,尚滿天的臉已在眼前,離自己不到十公分處。 
    她大難不死,又被尚滿天這樣攬住腰枝,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張大了眼,愣愣地 
    瞧著尚滿天。 
     
      尚滿天吹了一口氣在她臉上,微笑道:「你真漂亮。」說著在她腰上一點,楊羽登 
    時軟倒在地,全身不能動彈。 
     
      游桑瑜看在眼裡,忍不住發出哼的一聲。尚滿天道:「怎麼了,你覺得她不漂亮嗎 
    ?」游桑瑜不知道如何回答,仍舊發出哼的一聲。 
     
      阿姆慢慢走了過來,見尚滿天和游桑瑜已經往上離去,一轉眼見到師姊楊羽軟癱在 
    牆角,望著尚滿天離去的那個方向,而那轉盼之間,竟是美豔不可方物。阿姆雖然敬重 
    師姊,但畢竟是個男人,見平時冷漠的師姊忽然有此大異尋常的動人神情,竟是看呆了 
    。半晌,才驚醒過來,拍拍雙頰,追向尚滿天去。 
     
      而在隨你大飯店的樓頂,強風吹得每個人的衣服都噗玆作響。大隊警力守在唯一能 
    通往下層的入口之前。駝子明和賴正宇站在一旁。只聽駝子明不住說著:「你怎知道他 
    一定會朝屋頂過來?好吧,就算他到了屋頂,你說他要怎麼逃出去?」賴正宇說道:「 
    這個尚滿天不是笨人,他必然認定你們警察會守在樓下,所以便反其道而行。他若能上 
    到屋頂,海闊天空,有太多的方法可以離去……」 
     
      他環視一下大樓四周,發現西方有另一棟較矮的大樓,距離隨你大飯店也不過是一 
    條街的寬度:「……我不知道他的武功高到如何,但他自然有他的方法。」 
     
      駝子明瞪了他一眼,心想:「你既然跟文徵是一窩之鼠,想必和這尚滿天也有所勾 
    結,待會兒我就看看你怎麼來抓這尚滿天;要是抓不著,瞧我怎麼整治你這老頭兒!」 
     
      賴正宇說道:「等一會兒尚滿天必然由此衝出,你們千萬不要開槍,交給我來對付 
    。對了,那口劍呢?」駝子明冷冷地道:「你歸還之後,今天就送到國家研究中心,所 
    以就……很抱歉了。」 
     
      賴正宇一聽之下,感覺有些不對:「他們似乎對我存有戒心。」 
     
      他將身子移近那個出口,靜聽聲息,沒多久,他聽出楊羽已經被打倒在地,不由得 
    感嘆:「我這兩個徒兒,練功已經算非常勤了,沒想到練了那麼多年,遇上真正的高手 
    ,仍是不堪一擊。」思畢,身子一退,道:「他已經走上來了,大家請注意。」 
     
      *** 
     
      尚滿天提氣往上直奔,游桑瑜道:「你是要到屋頂上去嗎?」尚滿天道:「是!」 
    游桑瑜道:「小心點,上面可能有很厲害的高手在等著。」這倒提醒了尚滿天,便放慢 
    了速度,一步步走著階梯。 
     
      沒多久阿姆便追了上來,他也明白若再出手絕無用處,所以只在後頭不遠處跟著, 
    不敢貿然向前。 
     
      尚滿天沒去理會阿姆,靜靜地往上爬著,待到見了通往屋頂的那扇鐵門出現,便停 
    了下來,轉頭對游桑瑜悄聲道:「不要出聲,仔細去感覺,那扇門的背後,有著什麼樣 
    的危機?」 
     
      游桑瑜點點頭,不多言語,直盯著那扇門看。 
     
      而在門的後頭,賴正宇凝神傾聽了一會兒,似有所感,對駝子明低聲道:「聽我說 
    ,那尚滿天就在這扇門的後面。你跟你的手下講,千萬不要發出聲響。」 
     
      駝子明吃了一驚,仍依他所言,傳話下去,隨即遠遠退開,躲在一排警察的後頭。 
     
      尚滿天在和賴正宇一陣僵持過後,陡然下了決定,轉頭對游桑瑜說道:「等一會, 
    我會用盡全力,破門而出,到了屋頂,無論遇到什麼阻礙,我都會拚命地往前跑。」 
     
      游桑瑜一驚:「那最後不就掉下去了!」尚滿天道:「到時身在半空,我再想辦法 
    脫困。」游桑瑜更是吃驚:「這……不是開玩笑的,你別嚇我。」尚滿天道:「相信我 
    ,我絕對不是在開玩笑,我們絕對能夠平安脫險。」 
     
      游桑瑜思前思後,突然心一橫,緊緊抱住了尚滿天,說道:「隨便你吧。」 
     
      賴正宇隔著一扇門,聽見有說話的聲音,料想尚滿天可能立時就要發難。他先退後 
    幾步,暗自運動真氣,心裡盤算著:「若能抓住這個尚滿天,立刻就要將這些警察全數 
    擊倒,再遠走高飛。至於那兩個徒兒,也就顧不得了。若是不能抓住,便放訊號彈將文 
    徵叫過,我們兩人一齊追他。」 
     
      *** 
     
      尚滿天低聲叫道:「衝!」足底使勁,帶著千斤之力朝那扇鐵門直撞過去。 
     
      阿姆在後頭見狀,毫不猶豫地舉腳便追。 
     
      賴正宇一夫當關,見到鐵門轟然而開,一道疾奔的人影倏然出現,雙掌立即往前一 
    推,一招「破格式」想先阻住對方來勢再說。 
     
      頃俄間尚滿天忽然見到一個老頭擋住去路,直接反應便是舉掌相迎,陡然想到背後 
    的游桑瑜恐怕禁受不住這樣的巨力,想要斜身避過,但賴正宇功力深厚,絕非剛剛交手 
    那兩人所能比擬。電光火石之間,他也無暇多想,飛身便已躍起;眾多警員立刻舉槍欲 
    擊。 
     
      賴正宇轉身見到如此,一揚手射出一大把玻璃彈子。那些警員或中手腕,或中膝蓋 
    ,全都一個踉蹌,無法開槍。 
     
      賴正宇趁這機會,大步向前,凌空一掌拍向還在在空中的尚滿天。在出掌的那一瞬 
    間,他才發現尚滿天的背上有一個女孩,眼見這一掌便要擊中那女孩的背心,想要收回 
    掌力,已經不及。他心中大叫不好:「糟了,要打死人了!」 
     
      阿姆這時也衝了上來,見到師父在前,他收勢不及,飛身便從賴正宇的頭頂躍過。 
     
      尚滿天身在空中,原來他打的主意是試試從隨你大飯店全力施展輕功躍至隔壁的大 
    樓過去;若是不行,便自隨你大飯店沿著外牆直滑下去,伺機破窗重回飯店裡頭。如今 
    身在半空,要是施力得當,倒也可以達成第二個計劃。 
     
      但賴正宇那掌已經發出,若是讓游桑瑜挨上這掌,他仍是可以沿外牆滑下,不過游 
    桑瑜恐怕就是凶多吉少;若是轉身由自已來接這掌,勢必要被此掌之力推出大樓之外, 
    屆時完全沒有抓持之物,將由二十二層的高度直直墜落,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尚滿天沒有遲疑,在空中一個轉身接了這掌力,身子往外一飄,已出了樓外數尺。 
    隨你大飯店樓高二十二層,尚滿天和游桑瑜立刻往下掉去。 
     
      高手對決,勝負之分,生死之別,往往都在一念之間。賴正宇發出了這掌,若尚滿 
    天沒背著游桑瑜,一樣會被推出樓外。無論是游桑瑜死,或是尚滿天死,都不是賴正宇 
    想要的目的,所以他的這一掌壓根兒便是錯誤的決定。再說尚滿天,他背著游桑瑜,感 
    到背後有道極強的掌力來襲。他若不轉身,就是游桑瑜死;轉過了身,兩個人便一齊死 
    。掌力行進上速,哪容你慢慢來作決定,剎那之間,直覺便已為你下了判決,絕不虛假 
    ,絕對真誠,是生是死,沒有你後悔的餘地。 
     
      轉眼間,尚滿天及游桑瑜已在半空之中。 
     
      游桑瑜本來一直閉著眼睛,此時忽覺身子一沈,眼靖一睜,頓時嚇得魂不附體,不 
    由自主的尖叫起來。而那阿姆見到如此,根本沒有顧及四周情況,一躍落地後復又躍起 
    ,想去抓尚滿天的衣裳,這一躍之下連他自己也到了樓外。眼見三人便要一齊掉落。 
     
      賴正宇急撲向前,白鬚晃動,發出悶雷似的聲響,一招「控鶴功」猿臂前伸。阿姆 
    本來身在空中,竟不由自主的被吸了過去,緊緊地被賴正宇抓住。 
     
      大批員警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如此功夫存在。 
     
      賴正宇將阿姆放下,咻咻喘氣,他畢竟年歲已大,一抓能救回徒兒已屬畢生功力之 
    作,要救那更遠的尚滿天和游桑瑜實在萬萬不能。他眼睜睜地看著尚滿天和游桑瑜由二 
    十二層的高度墜落,心裡懊悔不已。 
     
      隨著游桑瑜的尖叫聲,兩人急速落下。游桑瑜緊抱住尚滿天,心道:「沒想到我竟 
    然就要和小尚一起死了!」尚滿天在這當口突然運勁大叫:「我們可沒這麼容易死!」 
    這一叫他鼓足全力,聲傳數里。常人聽見只道他是臨死前的怒喊,賴正宇聽見卻是一驚 
    ,忙至樓頂之緣,往下一望。只見尚滿天和游桑瑜的身影正迅速縮小當中,他正要嘆息 
    ,忽見一條繩索自隨你大飯店某一層激射而出,立刻纏住了尚滿天和游桑瑜的身子。 
     
      賴正宇大吃一驚,伸手抓了顆訊號彈往上一擲,轉身便往下層衝去,心道:「那繩 
    索……那不是文徵,小師姊不會這樣的功夫,那麼……」 
     
      *** 
     
      尚滿天忽覺長索纏身,空中隨後轟的一聲巨響。他下墜之力未消,依然帶繩而落。 
    繩索的另一端這時忽然生出一股巨力,與急遽下落的力道一個對扯,那繩索崩的一聲拉 
    長數尺,竟然不斷。 
     
      尚滿天冷笑一聲:「好傢伙,連順手兵器都帶來了。」而順著這一崩,兩人下墜的 
    勢子也陡然止住,被這長索懸吊在半空中。 
     
      由急速的下墜嘎然而停,游桑瑜頓時頭昏眼花,五臟像是移了位般的難過。此時那 
    繩索的另一頭又傳來一股大力,游桑瑜和尚滿天登時被拉得飛將起來,一下便被扯進一 
    扇大窗裡! 
     
      *** 
     
      在那棒球場的內野座位席上,文徵正研究著報紙所書,關於昨天一夜之間發生的無 
    數離奇車禍。 
     
      其中有一篇社論他覺得甚為有趣,標題是:「神秘人對我們的社會真的有害嗎?」 
    內容以昨夜發生的種種事件為基礎。說明那些被翻車、被打傷、被打下機車之士,絕大 
    多數盡是闖紅燈、超路肩、不守交通規則,不顧公共場所禮儀,橫行霸道,胡亂飆車之 
    流。這些警察管不著的惡行惡狀,在神秘人似乎隨意而為的動作下得到懲戒,某些民眾 
    見之甚至於大聲叫好。 
     
      社論最後寫著:神秘人未曾殺過一人,甚至也很少傷及無辜之人,他為社會懲戒敗 
    類,暴露出許多的社會現象。我們甚至可以說,他不是個壞人。但是神秘人畢竟尚未公 
    開露面,將來會做出什麼事我們也都不得而知。 
     
      神秘人事件絕對必須經過長久的討論。而他的所作所為也必然有其用意存在,但在 
    這整件事還無法結束以前,我們斷然不能妄加評論。我相信全國民眾最想知道的事,未 
    必是警方逮捕的行動成效如何,亟欲明瞭的,還是一個疑問:所謂的神秘人,他到底是 
    什麼人?他到底是什麼人? 
     
      文徵一笑:「不用說你們想知道,我也想知道。」 
     
      這幾日下來,有關神秘人、文徵的新聞炒翻了天。報紙增版報導,民眾競相討論, 
    各種謠言紛飛,各門專家現身發表精闢的見解。一時之間,全國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熱鬧 
    景象。 
     
      文徵搖搖頭,感覺上他遲早會面對社會大眾,面對新聞媒體,屆時他該如何面對? 
    突然有股前途坎坷不已的感覺湧上心頭,耳邊響起轟的一聲。 
     
      文徵一愣,這聲音不似雷聲那般沈渾厚重,若不是雷聲,那是什麼? 
     
      他抬頭仰視天空,立刻見到一團灰霧高掛空中,久久不散,心道:「這一定是賴正 
    宇前輩的訊號彈,嗯,速去!」一抓身邊長劍連鞘,飛身早已躍起。 
     
      *** 
     
      游桑瑜和尚滿天一被扯進隨你大飯店,尚滿天立刻站起。游桑瑜兩眼昏花,但也能 
    看得明白,自己是在一間小小的雙人房,而那繩索的另一頭,則落在一位女子的手裡。 
     
      那女子手腕一抖,便將繩索抽了回去,纏在身上。 
     
      游桑瑜見那女子身材嬌小,似乎比她還要矮上一點,但比例勻稱,即使腰纏長索, 
    背插長劍,那身體豐盈而至纖細間之滑順,仍是處處動人。 
     
      以身材之美,比之容貌之俏,更是相得益彰;見那杏眼朱唇,眼有眼的深邃靈動, 
    唇有唇的晨露嬌姿,輔以賽雪肌膚,長髮撫腰。一對大耳環在那細緻的耳垂下叮噹叮噹 
    作響。那自頭至足的嫵媚神態,那凝立不動的丰姿風采,都豔得狂風怒號,豔得細雨霏 
    霏,豔得山川雲氣,都為之奔騰! 
     
      游桑瑜雖是女子,也看得心口直跳。想到才不久前見過的那野豔女子(楊羽),那 
    絕世之容雖與眼前這女子不相上下,但就是少了個「魅」字般的神采。若說楊羽是武俠 
    小說中的絕世美女,那便是個武功高強,獨來獨往的絕世俠女。而眼前此女,便是那能 
    迷亂一切男子,能讓國破家亡的絕世尤物! 
     
      此時的游桑瑜,真覺自己似乎已經進入了武俠小說的世界。輕功、飛掌、過關斬將 
    、長索襲人、高處墜落、絕世美女,巧合……實實在在,無處不巧,無處不武俠。雖說 
    背景是如此的大飯店,但那武俠精神,卻是無處不在。 
     
      尚滿天對那絕色美女的美麗卻是毫不在意。游桑瑜尚在昏昏沈沈,尚滿天已經開口 
    說話,話聲發顫:「葛……葛瑪蘭,你究竟還是來了。」 
     
      那絕色女子嫣然展笑:「我早說過,世間總是有著那麼多的巧合,即使是在下界, 
    也是不例外。所以說,我來了。喔對了……」她又是一笑:「你的臉怎麼改作這副德行 
    啊?快點換回來吧,晶。」 
     
      尚滿天突然怒道:「我是尚滿天!」 
     
      絕色女子仍然保持笑容:「我還是喜歡那個名字。嗯,你背著的那人是誰啊?咦! 
    」她一見到游桑瑜的面貌,頓時面露驚訝:「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故意的嗎? 
    」 
     
      游桑瑜聽她如此說,想到自己的臉還沒變回原狀,依然是尚滿天弄成的那般清純, 
    心中一氣:「我就知道,這張臉一定有問題。這美女看來跟小尚乃是舊識,一見到我的 
    臉就認了出來,可見我這臉一定是他按著別的女人的樣子造出來的。這個女人對他一定 
    很重要,是他的什麼人?」 
     
      她回想起尚滿天幫她易了容之後,對她的態度雖然看來依舊,但那突來的溫柔、突 
    來的激動、突來的聲色俱厲卻又是之前所沒有的。她有時會思索,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 
    麼話;做錯了什麼事。但原因似乎是在這張臉,改變過的這張臉……尚滿天黯然道:「 
    我在使『圓鏡功』改變她的外貌之時,自然的就想到了那個人。」絕色女子一聲冷笑: 
    「那個人,對你來說當然重要之極了!」尚滿天眼睛突然一亮:「廢話少說,葛瑪蘭, 
    你來到這兒,到底所為何事?」 
     
      葛瑪蘭一拂秀髮,道:「你不知道嗎?你怎麼會不知道?」又揚了揚眉:「尚滿天 
    ,我覺得你有點怪哦。你不是一向高傲自滿,又狂妄自大; 
     
      說起話來冷冷冰冰的,渾不把天下人看在眼裡,嘴角還帶著一絲輕蔑的微笑。現在 
    呢,怎麼都沒了?又帶著這女人上山下海的,還不顧一切的往樓下跳。若不是我救你們 
    ,嘿嘿!就算你武功再高,從這樣高的地方掉下來,你救得了自己,恐怕也救不了你背 
    後的姑娘吧!」 
     
      游桑瑜見她說起話來嬌嬌柔柔,又是眨眼又是微笑的,時而靈俏可喜,時又鋒芒逼 
    人;這麼一大串說下來,毫不猶豫,毫不遲疑。再加上身負高強武功,長索收發自如。 
    這般柔勁和之前文徵、尚滿天展現出的強砍強刺均大是不同。 
     
      眼前的這個葛瑪蘭,無論舉手投足、說話談吐,其厲害之處,不僅隨處可見,而且 
    毫不隱藏。 
     
      只聽那葛瑪蘭續道:「而且,你竟然用上了『圓鏡功』改變自己的外貌,這一點也 
    不像從前的你。你不是常常說:好漢做事,敢作敢當,光明磊落,不怕別人挑。怎麼了 
    ?現在竟然會害怕別人認出你來,你做了什麼虧心事?殺了好人?玷污婦女?我瞧你也 
    未必有此膽量。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是為了什麼,為了你背上的姑娘,是不?」 
     
      尚滿天一驚:「不是!」 
     
      葛瑪蘭冷笑道:「尚滿天,你承認吧!就是這個女人吧!」尚滿天又道:「不是! 
    」葛瑪蘭突然面露煞氣,樣子極是可怕:「我是說,你背上的這個姑娘,就是我們要殺 
    的目標吧?」 
     
      游桑瑜聽到這個「殺」字,嚇了一大跳,猛然想起尚滿天之前所說:「我是個職業 
    殺手,有人付錢要我殺掉你。後來,後來我發現我下不了手,於是……殺手組織派了另 
    一個人出來代替我來殺你……」 
     
      游桑瑜一陣心驚:「如果,如果小尚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女的,難道就是代替小尚 
    來殺我的那人!啊,怎麼會這樣?會有什麼人想殺我?我何時跟人結下這麼大的仇恨? 
    我可沒有啊!」 
     
      她本以為有個尚滿天在身旁必然安全無慮,但看這葛瑪蘭咄咄逼人的態勢,甩繩救 
    人的功力,尚滿天比之似乎已經不大可靠。但此時此地,她除了倚靠尚滿天,還能寄望 
    什麼人來救她?又想:「她若是想殺我,那又何必救我?救我又殺我……」 
     
      她心裡一動:「在武俠小說裡頭,就是該這個樣子。而我該怎麼做?」 
     
      卻聽尚滿天道:「你不能殺她,你不知道她是不是要殺的目標。」 
     
      葛瑪蘭懶懶的一笑:「尚滿天,你有違師命,早就該死。幸好機緣巧合,我能來到 
    下界,代你下手,你若是要做那不忠不義之徒,那就拔出你的劍,我們決鬥一場。你若 
    能勝我,我就回去;你若是敗了,就請你說出那個目標在哪兒,我去殺他!」 
     
      尚滿天道:「我不能跟你交手。」葛瑪蘭道:「為什麼?為了你背後的那位姑娘是 
    不?」尚滿天道:「我既然將她帶在身邊,便有責任要保護她的安全。」 
     
      葛瑪蘭瞇著眼一笑:「如果我認定她就是目標,執意要殺她呢?」 
     
      尚滿天突然憤怒起來:「她不是你要殺的目標!」 
     
      葛瑪蘭微仰著頭:「是嗎?虧你還記得我們的目標是什麼。當時我們兩人都聽得明 
    白,你到下界,將會遇到一位真心愛你的女子,你也勢必會愛上她,而這個女子,就是 
    你我要殺的目標。這是冥冥中必然的定律,雖然殘酷,但那實在無可奈何。你也曾經立 
    下重誓,無論怎麼內心煎熬,怎麼痛苦掙扎,最後都要狠心下手。但是如今在我看來, 
    你分明已經找到了目標,卻還是下不了手!」 
     
      尚滿天道:「你一直認定我背的這個女孩就是要殺的目標,可是我們之間只有友誼 
    ,並無男女情愛。她,不是目標!」 
     
      葛瑪蘭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們兩個卿卿我我,都沒人看見嗎?你,尚滿天,多麼 
    冥頑固執又冷血無情的一個人,竟然會對一個女孩子千依百順,無事不允;又捨盡全力 
    ,保護她的安危。剛剛你倆從高樓墜下,若非我出手相救,想必你尚滿天就要捨卻自己 
    的性命來救她了是不?你倆恩恩愛愛,無時或刻,手拉手,肩碰肩,四處遊蕩。還記得 
    五年前你在『食月谷』被人碰了一下,結果中了劇毒,差些兒斷送性命,之後你不是曾 
    經立誓絕不讓人碰觸你身?但對這姑娘,你怎麼又破了誓言呢? 
     
      「那天,你們在消防公園裡,你拿出粽子給她吃。我看著你的眼神,就看了出來, 
    你對她已經生了情意。 
     
      「你這個人,老愛帶人去公園裡。我太清楚你,你一見到這姑娘便愛上了她。也只 
    有我才看得出,你這濫情的人,多麼可厭又噁心的男人,你竟然愛上了這個姑娘,我真 
    不敢相信,你竟然愛上了這個姑娘!」 
     
      游桑瑜一呆:「什麼,小尚愛上了我?」 
     
      尚滿天和葛瑪蘭的對話,她每字每句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她實在不明白,什麼是下 
    界?為何要殺她?又為何要殺的目標就是跟尚滿天相愛之人?這實在是古怪又不可思議 
    。 
     
      「她像是什麼都已經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她又怎麼會說,小尚已經愛上了我? 
    」 
     
      游桑瑜轉念間已經有了頭緒:「如果按照小尚所說的,尚滿天,他是一個殺手,從 
    不知那個地方來到這兒,他們稱呼這兒為下界;又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竟然奉命要來殺 
    我,後來他找到了我,和我相處一陣子後,自然的對我下不了手;他任務不能完成,組 
    織便派了另外一個殺手,也就是這葛瑪蘭來殺我。但是如今又發現,他們要般的目標可 
    能不是我,而是另一個必須要和小尚相愛的女人……「噢!多奇怪的情節,簡直荒唐之 
    極。為什麼要派一個尚滿天來到這兒,讓他去跟一個女孩相愛,然後再殺掉她?那不是 
    太沒情理了嗎?這實在太難教人接受,不……不,不可能會這樣! 
     
      「但是,她說,小尚在看我吃粽子的時候就對我生了情意,她這才認定要殺的目標 
    就是我……這怎麼可能?小尚愛上了我?他是對我很好,但那未必是愛啊。即便是這樣 
    ,也不代表要殺的人就是我啊!」 
     
      游桑瑜鎖著眉頭,身為一個年輕女孩,她當然渴望有人愛她。但當她聽到葛瑪蘭的 
    一番話,她突然不覺得有何欣喜,也不感到激動,反倒有些感傷。她一直覺得這三兩天 
    待在尚滿天的身邊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兩個人在一塊兒,互相都不瞭解,互 
    相都在猜測對方的心意;四處遊玩,說說笑笑。她偶爾會用言語去探問著尚滿天神秘的 
    過去,尚滿天總是迴避問題,幾次之後,她也不以為意,反覺愜意舒服。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兩個不相熟稔的人湊在一塊兒,卻能相處融洽。 
     
      尚滿天是如此神秘複雜的人,在他身上可以找到很多樂趣、驚奇及更多的疑問。她 
    一直認為,男女間未必要愛得死去活來才叫幸福,像她和尚滿天這般,拋開聯考壓力; 
    不顧俗事規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她才覺得真正活過。 
     
      她從來不覺得她們兩人是戀人;也從不認為他們其中會有人愛上對方,如果說尚滿 
    天就這樣子愛上了她,她反而覺得難以接受。 
     
      游桑瑜一直在思索,沒有發覺三人間已經停止了對話,肅穆之氛打轉了兩分鐘,尚 
    滿天才予以打破:「我沒有,我沒有愛上她。」 
     
      葛瑪蘭的聲音一樣平靜:「你有。」尚滿天道:「我沒有。」葛瑪蘭道:「你有。 
    」尚滿天一揮手:「別作無謂的爭執了,就算我愛她;她不愛我,你一樣不能殺她。」 
     
      葛瑪蘭走前一步,表情變得很陰沈:「尚滿天,其實你我心知肚明,我們要殺的目 
    標就是你背後的姑娘游桑瑜。你下不了手,還在這兒跟我拖拖拉拉,已是不該;更何況 
    ……我們兩人之間的過節尚未解決。你也知道我對你的恨意有多深,能殺你心愛的女人 
    讓你痛苦,更是我多年來亟欲想忍不住叫了出來。 
     
      葛瑪蘭立刻發覺,毫不猶豫地便跳進電梯間。 
     
      尚滿天見上方光線有異,立即鬆手,三個人便直直的墜落。游桑瑜和電梯小姐嚇得 
    叫不出聲,只能死命的抓住尚滿天。 
     
      又是幾聲巨響由底部傳來,是葛瑪蘭打落的電梯門落到底。尚滿天等三人在下,葛 
    瑪蘭在上,四個人在電梯間內飛快的墜落。眼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尚滿天嘿一聲提起 
    真氣,在側面牆上用力一蹬,減緩跌勢,在非常的黑暗中已能見到底層成堆的電梯殘骸 
    。 
     
      尚滿天運起全身力道在牆上一端,硬將下墜之力轉為橫向,啪啦一聲猛地撞碎了二 
    樓的電梯門。 
     
      游桑瑜在這一瞬間感到頭頂有股力量直壓下來,壓得她無法喘息! 
     
      原來葛瑪蘭見尚滿天伸腳在牆上一觸,已經明白他的用意,順著下墜之力便是一掌 
    拍落。游桑瑜在尚滿天背後,首當其衝。這千鈞一髮之際,尚滿天提氣往前直竄,便避 
    過了此掌。葛瑪蘭的掌力凌厲無匹,掃過內牆,石屑亂飛。 
     
      尚滿天將那電梯服務小姐在地上一放,立刻發足狂奔。電梯小姐只覺一陣暈眩,身 
    子轉了個圈便即倒地。 
     
      游桑瑜也是嚇得嘴唇發顫,她見到尚滿天手上忽然多出一把匕首,顫聲問:「那… 
    …是什麼?」尚滿天道:「多虧了它,否則那道門哪有這麼容易撞破。」游桑瑜似懂非 
    懂,只是緊緊的抱住了尚滿天,她知道自己已陷入了極大的生命危機當中,更明白尚滿 
    天正極力的保護著她;她突然想到,那晚尚滿天將她抓到一間學校去,自己曾經要求跟 
    在他身邊,直到畢業典禮,如今看來,恐怕很難實現了。 
     
      尚滿天在飯店內一陣疾奔,卻沒見到半個人影,後頭葛瑪蘭卻已沒聲沒息的追至。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間三層高的大廳,其後便是一面極大的落地大窗。 
     
      尚滿天一躍進大廳,再一躍便住大窗衝去,似乎沒有任何窒礙,便已破窗而出。 
     
      葛瑪蘭緊追在後頭,一掌揮出,整面玻璃登時粉碎,再一揮掌,無數玻璃碎片在掌 
    風激盪下一齊往外射去。 
     
      尚滿天身在空中,聽到背後的玻璃碎裂聲,想到背上的游桑瑜,立時扭轉身子,面 
    對迎面而來的玻璃碎片,使起「星羅蓋月掌」封住前方。 
     
      游桑瑜忽覺右臂、左腿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想必已被玻璃割傷;再看尚滿天,見一 
    道血痕直淌到左耳邊,心中一驚:「小尚,你……你沒事吧!」尚滿天緊閉著嘴不語。 
     
      此時此刻,隨你大飯店早已被警方圍的密不透風。 
     
      張隊長才被尚滿天震倒,現在則到了外頭坐鎮指揮。忽地見到尚滿天像發子彈般破 
    窗而出,正要下令射擊,那玻璃碎片如雨點般已然狂熱地灑下,警察們紛紛閃避。 
     
      高勿喜和小雯站在較遠處。只見高勿喜拿了台照相機挺著長鏡頭猛拍。小雯緊張地 
    道:「怎麼樣,有沒有看到文徵?」高勿喜移動著鏡頭,忽然見到一位美得難以置信的 
    女子躍出那破碎的玻璃窗,立刻按下快門將她拍了下來。 
     
      小雯待要再問,卻見高勿喜呆若木雞,全身僵住不動。她不知高勿喜已然被葛瑪蘭 
    的絕世容貌給震懾住,還道他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問了幾聲後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叫 
    出了「文徵」這個名字,急忙回頭張望。 
     
      *** 
     
      文徵見到訊號彈後立即循著煙霧的位置前往,很快的便發現到隨你大飯店有異,有 
    太多的警車及警察在飯店四周緩緩集聚。 
     
      他躲在枝葉茂密處監視著,經過一段時間,他聽到了玻璃破裂響,發現是在飯店靠 
    六月路的一側。雖然飯店周圍有許多人圍觀,但他顧不了那麼多,飛身撞斷三根樹枝躍 
    出,人群裡立刻有人認出了他。 
     
      文徵在電線桿頂幾個起落,遠遠便見到兩個人在行道樹上追逐著,前頭那人還背著 
    一人,後頭那人看來是個女子。他直覺的料想前頭那兩人定然是尚滿天和游桑瑜,想到 
    此處,哪敢怠慢,正要發力追去,忽聞下方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一低頭,見到腳底 
    那電線桿的下方,小雯正滿臉喜容的望著他。 
     
      文徵自從在無加芳澤和賴正宇一番談話後,想到師父生前便不斷地叮囑他絕不可接 
    近任何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他很聽從師父的話,師父死了這麼多年也都沒有違背 
    過,偶爾見到心儀的女性也只能微笑相對。 
     
      後來,他終於知道原來師父也是為情所困,遭到男人的背叛,這才變得這般怪異。 
     
      他獨坐在棒球場想了很久,慢慢體會到師父究竟只是個受創的女人,她的教導,她 
    的叮嚀,未必都是對的。他已經三十七歲,孤獨了那麼久,也會想找個伴,嘗試戀愛的 
    滋味到底是如何。如此一想,小雯咧著嘴開心的模樣卻益發清晰了起來。 
     
      如今,小雯就站在下面,他很想下去,卻不能不顧前方的尚滿天及游桑瑜。猶豫了 
    一下,他對著小雯道:「我會去找你的。」說完給了她一個微笑。 
     
      小雯從未見過文徵對著自己笑,高興地幾乎要跳了起來。她瞠著眼仰頭對文徵大叫 
    :「我在家裡等你!」 
     
      文徵點點頭,便向前追去。 
     
      小雯背靠在文徵剛剛站立的電線桿上,閉著眼陶醉著:「這是他站過的電線桿,他 
    會到我家去……」 
     
      這一耽擱,離那三人更遠了,文徵左張右望,想找近路。斜處賴正宇突然跳了上來 
    ,說道:「你終於來了。」文徵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在電線桿上並肩飛躍。賴正宇神情緊張,道:「你看那三人,後頭那女人是尚 
    滿天的對頭,前面那個是尚滿天,那女人想殺尚滿天背著的那姑娘。」 
     
      文徵也緊張起來:「那姑娘是……」 
     
      賴正宇道:「聽他們說,叫做游桑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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