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惡地】
賴正宇當時自頂樓急奔而下,沒一會兒便找到葛瑪蘭所在的那間套房。
他從隔壁房攀山窗外,摒住氣息,藉著遮陽板的遮蔽靜聽葛瑪蘭和尚滿天間的對話
。聽沒幾句,他便皺緊了額頭,逼出無數深溝,不過慢慢的他究竟也聽出,原來尚滿天
和游桑瑜是經過易容的;而救尚滿天的那個女人叫做葛瑪蘭,過去和尚滿天可能大有過
節。
他側了側身,投在窗上的陰影微微一動,不知怎麼,他覺得自己已經被葛瑪蘭發覺
,但葛瑪蘭並沒有動作,只高聲和尚滿天說話。賴正宇依舊傾聽著,逐漸的明白原來葛
瑪蘭和尚滿天有一奉上頭命令要殺的目標,那個目標將會與尚滿天相愛,而這正是尋出
那目標的途徑。很自然的,游桑瑜立刻被葛瑪蘭認定就是要殺的目標,但尚滿天矢口否
認。
待到尚滿天和葛瑪蘭衝出房外,他隻手鉗住遮陽板,身子一盪進到房內,緊追到電
梯口,葛瑪蘭早已躍下。他克制自己跟著跳落的蠻勁,決定先和文徵見個面再說。
***
賴正宇將這些事一件件說給文徵知曉;文徵雖然聽在耳裡,心裡卻是異常焦急,聽
完立刻說道:「好,好,總而言之,游桑瑜有生命危險,我要去把她救出來。」
賴正宇道:「先別急,我瞧那尚滿天八成已經喜歡上了她,他拚了俞也會保護游桑
瑜的。」文徵微一沈吟,他倒是有些意外尚滿天和游桑瑜竟能相處到如此親密的程度,
在感覺上尚滿天並不是個很好親近的人,要不就是游桑瑜那般獨特的魅力征服了尚滿天
。
但重要的是,為什麼會有人想殺游桑瑜呢?
文徵似乎又墜入了五里迷霧,卻聽賴正宇說道:「不過,那葛瑪蘭的武功極高,而
且路數和你、我、尚滿天都不相同。她的柔勁功力非常了得,運起剛勁火候也足,輕功
、劍法起碼都在我之上。那尚滿天帶著一個人,我看……他遲早會不敵。」
文徵又急了起來:「那麼……怎麼辦?我們兩個一齊去,以三敵一,量她武功再高
……」賴正宇打斷他的話:「以三敵一,我們也未必會贏。」
文徵問:「為什麼?」賴正宇道:「第一,那葛瑪蘭武功到底有多高,我們不清楚
;第二,尚滿天會不會跟我們合作,也很難說;第三,我們手上沒有傢伙。」
文徵道:「我有一口劍。」賴正宇道:「一口不夠,尚滿天的那一口
又在天下第一調查局裡……」
文徵道:「前輩,你沒有帶劍出來嗎?」賴正宇嘆息道:「我的劍,早被我毀了。
那是當年的一件恨事,我用那口劍誤傷了一位老友的妻子。
他那妻子即將臨盆,受了重傷忍住一口氣,將孩子生下後便死了。」
文徵正要說話,賴正宇卻搶著道:「我知道我犯了大錯,又沒勇氣斷指贖罪,便將
那口劍給毀了。當年我在異地生活,我那朋友助我良多,我卻害死了他的妻子,實在是
……唉!
「後來我那朋友果然不原諒我,他知道我是會武的,就要我將他的兒子教成我這身
武藝,否則他永遠不再見我。
「但是他的兒子,也就是阿姆,你見過的,用『飛校掃林』試你功夫的那位。他的
資質實在不高,又是外國人,很多武學上的道理無法理解,雖說在一些所謂的搏擊比賽
中成績很好,但在你我看來,還是上不了抬面。
我也因此,沒敢再去見那朋友。
「其實你我這一派,極重視用劍,沒劍就像沒手似的。雖說師父給我的本子有寫拳
腳之術,我也練了一段時日,但我還是喜歡用劍。這許多年來我一直在找一口真正的好
劍,但總不如意,直到那天我拿到尚滿天的那口
長劍,我突然覺得,這才是人生。握著一口好劍,跟真正的高手比試,那才是我們
這種人活在世上的真正意義所在。你說是不是?」
文徵聽他說了一堆,不禁苦笑,心想老人家果然囉裡囉唆的,現在什麼時候了還說
這些。問道:「前輩,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賴正宇眼睛一亮,道:「我有個主意,
你去天下第一調查局取劍,我去追尚滿天他們,再伺機而動。」
文徵對天下第一調查局很是反感,道:「如何取劍?我不知道放在哪兒啊!」
賴正宇道:「那個駝子,你在天下第一調查局見過的,他現在一定還在隨你大飯店
裡。他叫駝子明,是調查局的重要人物。你過去抓他,逼他帶你去拿劍。」
文徵很是猶豫,想到許多潛在的危險因子。賴正宇說道:「你在陽光北路現身之後
,不是一直想幹出轟轟烈烈一番事嗎?現在全世界都知道尚滿天了,可是又有誰認識你
文徵呢?」
文徵身子一震,這番話真正打動了他的心坎。他一生平淡如水,如今豁了出去想胡
鬧一場,卻受制於過去的習慣與本性,一直都只是在為尚滿天和游桑瑜奔波。現在有機
會可以挾持重要人物,威脅那聽來神聖不可侵犯的天下第一調查局,他如何不做?
文徵回頭望了望隨你大飯店。賴正宇知道他已被說動,便道:「那我先走一步,保
重。」說完便從側邊飛身遠去。文徵連叫了他數聲不應,便停住腳步,轉身面向隨你大
飯店,心道:「好吧……」
***
尚滿天和葛瑪蘭踏著六月路的行道樹枝葉競速追逐著,兩人間一直有著約莫二十公
尺的間隔。
游桑瑜只覺尚滿天的速度快絕,幾乎比騎腳踏車還要快,這才感覺出尚滿天此時已
是全力而為,又想到他揹著自己,速度一定打了折扣,想說些什麼不要管她自己先走的
話,又覺得沒什麼意義。
尚滿天心想如此下去遲早會被追及,正苦思如何脫困,一輛公車忽然迎面而來。他
沒加細想,運起全身罡氣,直接便從車頭玻璃匡鏘一聲撞了進去。
葛瑪蘭沒料到如此,一個縱躍踏住車頂,再一下便過了頭,輕輕落於馬路之上。
立刻有車輛被葛瑪蘭所阻,自然是喇叭猛按。葛瑪蘭短劍一揮,一株行道樹登時倒
下,壓在那車上,那喇叭聲竟被壓得停不下,悠然不絕。
葛瑪蘭飛身追向那公車,沿路短劍亂揮,行道樹及路燈紛紛倒地。
尚滿天及游桑瑜撞進公車內,只稍微踉蹌一下便即站起。尚滿天拉斷身上那條被單
,將游桑瑜放了下來。游桑瑜腳觸實地,卻覺酸軟無力,抓住身旁座椅這才穩住身形。
尚滿天問道:「有沒有受傷?」游桑瑜臉上帶著痛意,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尚滿天隨即
蹲下,用被單的布條稍作包紮,道:「皮外傷,不礙事。」
游桑瑜道:「你的臉……」尚滿天摸摸自己的臉,道:「沒再流血了,就沒事了。
」
車內乘客不多,都睜大了眼看著他們。公車司機被嚇壞了,想要踩剎車。尚滿天一
個跨步,伸掌按住司機的頂門道:「我就是神秘人,快給我開車,開得越快越好!」那
司機只得猛催油門。公車發出刺耳的聲響高速前進。
公車雖快,但葛瑪蘭豈有追不上之理,幾個縱躍已經飛身上了車頂,倒轉短劍往下
便是一插。游桑瑜眼前忽然一陣銀光繚繞,退後一步發現寒氣森森的一道劍刃就在眼前
晃動,啊一聲便叫了出來。
尚滿天一掌推開游桑瑜,另一掌打橫一劈,就想了結掉這件厲害的兵刃。在掌緣要
劈中劍脊的一霎那,葛瑪蘭卻將短劍一轉,讓劍刃迎向尚滿天的手掌。尚滿天反應疾快
,立刻改變出掌方位,碰一聲擊中了公車車頂,車頂被掌力所逼,撐的猶加一個半圓球
似。他二話不說,朝車頂又連發了數掌,碰隆!碰隆!數響,車頂或被打穿,或被擊凹
,立刻變得一塌糊塗。
公車一路衝撞,闖過了好幾道紅燈路口,各種車輛撞在一塊兒,那就不必提了。尚
滿天轉頭見前方公車專用道被堵,無論如何開不過去,大叫:「司機!走人行道!」
那人行道一邊機車成列,一邊店家林立,公車開將進去,登時雞飛狗跳,車內乘客
尖叫聲不絕。
葛瑪蘭只覺車身忽然劇烈地顛簸,立時真氣一沈,穩穩站定,低頭瞧見車頂破洞內
的游桑瑜,手腕一翻,短劍疾劃;尚滿天急忙拉過游桑瑜,刷一聲一張空椅被割作兩截
。
游桑瑜心念一動,道:「小尚,叫司機停車!」尚滿天無暇多想,便道:「停車!
」那司機聲音發顫:「不停也不行了!」原來前方人行道已斷,接著便是寬廣的十字路
口。大群的機車騎士正在路口等待綠燈,忽見後頭龐然大物來到,紛紛棄車逃命。
公車司機踩緊剎車,發出撕人心肺的可怕聲響,車子卻一時間停不住;司機急轉方
向盤,車子便朝路旁店家撞去。
葛瑪蘭見無數光怪陸離的招牌朝著自己砸來,立即高高躍起,卻撞著一面「廣東叉
燒」。她心裡一怒,短劍揮處,巨大的招牌便往下直直落去。
那公車司機實在停不了車,撞翻了一堆招牌、花盆、機車、消防栓等物,狠狠地衝
進一家柏青哥彈珠店,這才停住車子。
此時此地,一片大亂,各種各樣的東西在地上滾著;在空中飄著;在逃命的人群間
圍繞。
尚滿天緊抱游桑瑜,也沒空理會別人死活,待一切平靜下來,飛腳踢破車窗,竄了
出去。只見外頭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氣味。游桑瑜雙手環勾著尚滿天的頸子
,她被尚滿天這樣攬著腰飛馳多次,已體會出一套舒服又安穩的姿勢,卻見尚滿天神情
緊張,像一把拉滿的弓,看來是在尋找葛瑪蘭的蹤跡。
葛瑪蘭像是已經消失。尚滿天一皺眉,飛身便即躍起,在一輛計程車車頂那乘客燈
上一踏,往前狂奔。
游桑瑜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大隱隱於市。我們找人多的地方去。」
尚滿天抿著嘴點點頭,不久便見到兩棟一模一樣的大樓拔地而起,底部則圍聚了好
大一群人。
尚滿天找了個隱匿地點,將游桑瑜放下,理一理身上衣服,緩緩走近人群。游桑瑜
跟在尚滿天身側,兩隻眼晴左瞄右瞄,尋找著葛瑪蘭。適才那場飛車大混亂,就像電影
一般,雖然刺激,但一來葛瑪蘭要殺的是自己;二來她自從在隨你大飯店樓頂一墜而下
後,神經變粗,覺得世間再也沒有更驚險的事。而這場大混亂在她眼裡也就變得一點也
不好玩了。
兩人默不作聲的走進人群。游桑瑜四處看了看,知道這棟大廈是才新建完成,如今
正舉行啟用典禮;另外還有一些摸彩、歌星表演等節目,這才匯聚了這許多人。再多走
幾步,到一間大廳裡,見有許多花籃東倒西歪擺在地上,眾多身著西服的社會名流正相
互寒暄,原來是個酒會。
這時一名男子走了出來,立定大廳中央,軟軟地握著麥克風說話:「本座『壽福大
樓』走由『游於藝建築師事務所』設計監造完成,我們現在就請游於藝先生說幾句話。
」
在一片鼓掌聲中,一位瘦小的男子跑向前,接過麥克風,說道「各位……各位來賓
你們好,我是游於藝。很……很榮幸能夠設計這座『福壽大樓』……」
游桑瑜見他模樣長得甚是有趣,正看得入神,腰間忽然一緊,已被尚滿天抱起。她
正要問話,轉頭見到葛瑪蘭已微笑著一步步接近。
葛瑪蘭絕世姿容,任何人一看便即震懾而退,很快就讓出了一條路出來。
游桑瑜一驚,她不知道葛瑪蘭是怎麼找到他們的,忙道,「小尚,快走!」
尚滿天動作快極,立即衝進大廳。那建築師游於藝正在說話,見有異狀,便停了下
來,抬頭見一位男子手中抱著一個女孩,飛身踏住大廳內一位男士的頂門;借力一躍,
再踏中一位女士的頭頂;又一躍,踏中一位禿頭男士的頭蓋骨,將他的頭直壓下去;再
躍!
游於藝見這個人再一躍便要踏中自己的頭,他自尊甚高,被人用腳踏頭,自是奇恥
大辱,連忙矮身伏下。尚滿天見他加此,也不以為意,微微一笑,真氣一沈,足後跟照
樣在他背心撞了一下,借力再躍起。游於藝被此足之力踢得直滾出去,正迷糊間,忽見
一身材極佳,容貌又是絕媚的女子飛身而至,一看之下,登時魂不守舍,忘了自己是誰
。
葛瑪蘭見這面貌有趣的男子這樣看著自己,心中忽然一動,便還以一抹媚笑,再一
腳踏在他額頭上,借力飄身而起。游於藝頓時聞到一股濃香,形神俱醉:「美女就是美
女,連鞋底都是香的。」突然一陣暈眩,便即倒地,面露微笑。這時兩個四歲不到的女
孩突然跑出。眾人一看之下,竟然一模一樣,原來是對孿生姊妹,只見她們伏在游於藝
身旁,搖著他身子叫著:「爸爸,爸爸!」
三人繞出「壽福大樓」,前前後後又繞過四條街。葛瑪蘭似乎無意使出全力,有心
先玩上一陣再說。
她拎著一口短劍隨意揮動,諸如紅綠燈、路燈、交通號誌、商店招牌等懸空之物,
被砍斷後落下;或是機車、汽車、大客車、小貨車、流動攤販等地面之物,也一樣樣被
她劈得七零八落,不忍卒睹。
而天色,也在這種全面性的混亂及破壞中黯淡下來。
游桑瑜一直望著尚滿天,忽然輕輕叫喚:「小尚。」尚滿天一聲不吭,像是沒聽到
般。游桑瑜咬著下唇,她其實早感覺到了,從隨你大飯店出來後尚滿天對她是異乎尋常
的冷漠,怎麼了?是葛瑪蘭的一番話?還是尚滿天愛上自己的這一件事。其實她雖然不
清楚這整件事的背後真相為何,但尚滿天這樣不顧性命的保護她,她已經覺得無以為報
。
她愣愣地看著尚滿天,幾次想說話卻總是不敢,心裡想著:「不論是你愛上了我還
是我愛上了你,我就是喜歡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愛情這東西並不容易解釋,我也不確定
我是不是愛上了你。我只是感覺,在你身邊,我很平靜、很快活、很有安全感,這到底
是不是愛情呢?我不知道,也不重要。」
游桑瑜一心放在尚滿天身上,恍惚間竟然忘了有個葛瑪蘭在後頭窮追不捨。她忽然
覺得像是回到了那天,尚滿天抱著她離開「杏林醫院」的那段路。既緊張新鮮、又浪漫
,可是,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游桑瑜突然清醒過來,見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城市
中心,到了邊緣的住宅區,又矮又多的房子,又破又髒的房子,以及一大堆人。
***
葛瑪蘭在後頭飛奔,見天色漸黑,自己又破壞了許多東西,激動的心情稍稍緩和,
便收起短劍,將目標收回尚滿天和游桑瑜身上。遠遠瞧見無數矮房密密麻麻地排列,複
雜兼沒有條理,心想尚滿天必然會鑽進這住宅區裡好逃避她的追殺,遂提高了速度。又
想到自己追到裡頭提劍亂砍亂揮破壞起來一定更加意快,便又放慢了腳步。
就在這一快一慢之間,尚滿天已經衝進住宅區之內。住宅區多的是小街小巷,轉眼
間尚滿天已經不見。
葛瑪蘭凝神感覺著尚滿天的去處,忽然短劍出鞘,往一戶人家的二樓鐵窗撲去。只
見一陣劍光亂閃,鐵窗被破,葛瑪蘭鑽進裡頭,落地後瞧了室內情況一眼,不禁呆了一
呆。卻見一位又黑又醜的粗獷男人站在房間內,袒胸露背,挺了個圓滾滾的大肚子,滿
身酒味,手中倒是握著一支很不搭襯的羽球拍。她目光下移,見地上趴了一位披頭散髮
的女人,身上衣服殘破不堪,雙腿、雙臂以及其他能見肉的地方,盡是一條條的傷痕。
葛瑪蘭又見地上遍佈的啤酒瓶子,及不遠處傳來的小孩啜泣聲,已經知道發生了什
麼事。
那男人目不轉晴地盯著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美人兒,一副酒醉未醒,就要撲將過來
的模樣。葛瑪蘭扁了扁嘴,一晃身伸手便抓住那男人的頭髮,只覺入手又油又粗,頗感
噁心,用力一扯便將他拉倒在地,拖著他往陽台走去。
這男人當真醉得厲害,竟還揮舞著雙臂想去碰葛瑪蘭的身子。葛瑪蘭飛起兩腳將他
雙臂都踢脫了臼。那男人吃痛,殺豬似的叫了起來。葛瑪蘭使勁將他拋出陽台外,再搶
身過去抓住他的腳踝。
那男人頭下腳上,就這樣垂吊在半空中,此時他酒也醒了大半,不住大呼小叫。街
坊鄰居紛紛探頭窺視。
葛瑪蘭不住冷笑,心想這種打女人的傢伙最是罪不可赦,尚滿天跑走了還可以再找
,遇上這種人非讓他吃點苦頭不可。
那男人也意識到抓著自己的是一位年輕小姐,急得大吼:「小姐,小姐,不要放手
,我們無冤無仇,別這樣……求求你……」
葛瑪蘭五指一縮,便捏斷了他的腳骨,再加上整個身體的重量拉扯,那男人搞得只
是狂呼,聲音淒厲無比。葛瑪蘭毫不心軟,正思索該如何整治他,倒在地上那女人卻爬
起來抓住葛瑪蘭的手臂哭道:「小姐,求求你把他拉起來,求求你!」
葛瑪蘭見她鼻青臉腫,說道:「他不是打你嗎?」
女人一臉的心虛:「那個是……沒有啊,沒有啊,我自己跌倒受傷的。把他拉起來
啊,求求你!」
葛瑪蘭哼一聲:「就是有你這種女人!」隨即拉起那男人,往地上一摜。她本來想
再踢兩腳將這男人的手臂廢掉,轉念想到這家子人的經濟來源八成是在這男人身上,將
他踢廢了對這女人可能更加糟糕。心念疾轉,伸手又抓起這男人,短劍一揮便割掉他左
手小指,狠狠說道:「你這臭男人,若再打這女人,不管我在哪裡,都會回來將你的手
臂割掉的!」
那男人冷汗直淌,趴在地上想找那截斷指。葛瑪蘭哼的一聲,再踢他一腳,這才飛
身離去。
而在同時,尚滿天帶著游桑瑜,也闖進一戶民居裡頭。
卻見一位中年人,戴副青框眼鏡,滿臉的可憐樣,面前卻站著五名大大小小的漢子
,手中或持棍棒,或持刀械鐵鍊,殺氣騰騰。
那中年男人不斷鞠躬:「真的,真的現在,我沒有錢……再一個禮拜,再一個禮拜
我就有錢還你們。求求你們,再等幾天……」
五名漢子其中一個看來年紀最長的歪著頭吐出人語:「你老婆呢?你孩子呢?」那
中年人臉上立時變色,道:「幹……幹什麼?」歪頭漢子道:「我看你要怎麼才想還錢
!」中年人顫聲道:「他們……他們不在。」歪頭漢子一棍打在他肩頭,冷冷地道:「
是嗎?」
游桑瑜見那中年人被打得跪倒在地,顯得痛楚不堪,心裡不忍,對尚滿天道:「去
救他。」
尚滿天嗯一聲躍出,對方還來不及說話,他伸手左點右點,便將這五個人點得僵立
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他轉頭對那中年人道:「這五個人將有十二個鐘頭不能動彈,你要怎麼處置他們,
隨便你!」
那中年人輕輕推了推其中一位稚氣未褪的少年,果然一推就倒,面門在地上一撞,
登時鼻血長流。他回過頭驚道:「你是神秘人!」尚滿天道:「正是。」那中年人立刻
生出結識對方的念頭,拿出一張名片遞過,說道:「在下彭子峰,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神秘人您大名鼎鼎,如雷貫耳,我久仰已久,這是我的電話……」
葛瑪蘭的聲音突然傳至:「尚滿天,我找到你了,你別跑!」
尚滿天一驚,抱起游桑瑜便從大門竄了出去。那彭子峰揚了揚手中名片,叫道:「
喂!喂!神秘人先生。」見神秘人已經走遠,心道:「真是可惜。」這時葛瑪蘭也從外
頭衝了進來,瞧了彭子峰一眼。
彭子峰見她如此美貌,不能免俗的也是呆了一呆,隨即想到這女子飛身進來的身手
,也是不賴,便再提起手中名片,微笑道:「你好,我叫彭子峰,不知小姐……」
葛瑪蘭眉頭一皺,道:「臭男人!」一掌便把他推開。彭子峰被推得不住後退,在
牆上一撞,暈死過去。
葛瑪蘭轉眼見到那歪頭漢子正歪著頭,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的胸部,看來極是可厭
,不由得怒道:「作死嗎?」一拳過去,打落他四顆牙,再一腿,那人便飛了出去。
她隨即返身躍至外頭街道,低著頭凝立不動,忽然抬頭:「就在這兒!」幾個起落
到一間房子立即破窗而入,卻發現自己正在一極小的房間內,一張書桌,一張床,一位
面色蒼白的男孩子坐在書桌前,驚訝地望著她。
葛瑪蘭見到這樣一個男孩子,特別感到親切,回想往事,不禁嘆息,隨即問:「小
鬼,你幾年級啦?」
那男孩聲音發抖:「我……我要考高中。」
葛瑪蘭嘆道:「多麼好的歲月。」忽然柔聲道:「你這個年紀,很寂寞吧。」男孩
頓時臉紅起來,不知該如何回答。葛瑪蘭道:「你過來。」
美女的話語,總是教人難以拒卻。那男孩不知所措的站起身來,走前一步,卻沒敢
再踏前。
葛瑪蘭伸手將他拉了過來,一把便抱住他,讓他的頭埋在自己胸前。
那男孩只覺異香撲鼻,又軟又熱,頓時如入仙境,如墜雲霧,舒服得不知如何是好
。葛瑪蘭微笑道:「好多了吧。」那男孩腦中渾沌一片,耳不能聽,目不能視,只盼此
刻越久越好,最好永遠不要停止。
葛瑪蘭又嘆息,心道:「可憐的國中男孩……」她回想往事,越想越是迷茫,忽然
生氣起來,用力推開那男孩,指著他怒道:「你這傻子,你這笨男人,為什麼這樣做?
為什麼這麼蠢?」說完一轉身便躍出窗外,留下一臉茫然不知所以的國中男孩。
尚滿天一陣亂走,忽聞人聲喧沓,心想人越多越是不易給葛瑪蘭發覺到,便順著那
聲音走去。沒多久便進了一棟房,朝下走過一層階梯,眼前頓闊,到了一頗大的房間內
。
房間內煙霧瀰漫,燈光昏暗,再加上許多人擠在裡頭,游桑瑜咳了幾聲,皺緊了眉
道:「小尚,這兒不好。」尚滿天道:「看看再說。」便帶著她四處走動。
原來這是間小型賭場,賭骰子,場地雖然不大,下的金額倒也不小,只見一疊疊千
元鈔票移來移去,吆喝聲、叫罵聲、談話聲、紙鈔摩擦聲,再加上體味的潮熱,產生了
一股讓人手癢無比的熱鬧氣氛。
游桑瑜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甚為好奇,觀察著那些賭客,真是什麼樣子的人都
有;看那下注金額,也大得令人咋舌。本來這種地方她是萬萬不可能來的,現在有了尚
滿天,她自然毫不忌憚。
她看看尚滿天,心想尚滿天妙手空空,又會催眠術,如果上台去賭,百贏無輸,但
是見他表情冷冰冰的不和她說話。她沈吟了一會兒,拉了拉尚滿天的衣袖,微笑道:「
小尚,你上去玩,好不好?我想看你玩。」尚滿天嗯一聲摸出一大疊鈔票。也不知道是
何時弄來的。
尚滿天走向前,將錢全押了上去,這金額甚大,所有的人都驚訝的望著他。他也不
說話,輪到他時,他拈起四粒骰子,平置手掌,掌力微吐,轉作兩粒六點兩粒一點,手
掌半傾,骰子便一齊滑進碗中。怪的是骰子入碗,也不彈動,也不轉動,如同還在手掌
上一般,在碗裡滑呀滑,依然是兩個六點,兩個一點,是個「十八」。
立刻有個平頭壯漢站起身,伸手去抓骰子,冷冷地道:「這不算。」
尚滿天抓住他的手腕:「為什麼不算?」平頭壯漢似乎已經感覺到自己手腕所受的
壓力,聲音顯得不大自然:「你這樣放進去不算。」尚滿天冷冷地道:「是嗎?」
平頭漢子手腕已經吃痛,像被鋼鉗夾住一般,遲早會被夾碎,忙向身旁一人使了個
眼色,叫他賠錢給尚滿天。尚滿天收起了錢:「不玩了。」
游桑瑜喜道:「小尚,當時我們根本不必去搶銀行,來這兒就行了,也就不會有那
麼多警察要抓你。」尚滿天淡淡一笑:「搶銀行比較有趣,是不是?」游桑瑜終於見到
他的笑容,很是高興,拉著他的手直嚷:「對啊,對啊,你最厲害了。」
兩人正要一同走出場子,突然冒出兩名漢子,各持木棍朝尚滿天頸項擊去。尚滿天
也不理會,啪一聲兩根齊斷,斷棍飛向空中,又落了下來。
那兩人虎口劇震,全身發麻,不由得大驚失色。
游桑瑜聽到斷棍聲,轉過頭來見到那兩人,呆了一下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她給那
兩人一個抱歉的微笑,揮手道:「再見啦!」
兩人走出賭場,游桑瑜深吸口氣道:「空氣真不錯,那裡頭實在太過烏煙瘴氣了!
」尚滿天道:「對啊,尤其是對我這練功的人。」
游桑瑜一怔,轉頭看著尚滿天,說道:「小尚,你剛剛好一陣子都沒來理我,是怎
麼回事?你到底在想什麼?」
尚滿天仰頭長嘆,說道:「其實我剛才一直在想葛瑪蘭問我的那個問題。」
游桑瑜知道這個問題是:「尚滿天是不是愛上了游桑瑜?」她不便多問,靜待著尚
滿天的說法。尚滿天躊躇了一會兒,說道:「伙伴,我不想騙我自己,我知道,當我看
到你的第一眼,我很喜歡你。」游桑瑜喜孜孜地道:「我也一樣,我也喜歡你。」尚滿
天看著她,緩緩說道:「那麼這樣,就算愛嗎?」兩人之間頓時默然。
游桑瑜忽然一笑:「我其實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了好久,直到遇上了你,我幾乎
以為你就是我將愛上的那個人了。」尚滿天道:「結果呢?」
游桑瑜臉一紅,道:「我不知道,我真的很喜歡你,甚至為你死了我也願意,但我
不知道是不是愛上了你,真的不知道。」
尚滿天很是感動,摸著她的頭,說道:「假若你只剩下一百天的性命,你會愛上我
嗎?」游桑瑜道:「我一百天都會跟你在一起,但我還是不知道我會不會愛上你。」
尚滿天忽然伸手摟住她腰,道:「葛瑪蘭找到我了,我們走吧。」游桑瑜將雙臂掛
在他頸子上,甜甜一笑,道:「你能保護我吧。」尚滿天道:「一定能!」
葛瑪蘭一陣亂繞,忽見路旁一棟房子全無燈火,像是沒人住似的,又隱隱感覺出尚
滿天就在這附近,心想說不準尚滿天就躲在這個地方,正要破門而入,右上方人影一閃
,她知道那必定是尚滿天,飛身便即追去。
尚滿天見到葛瑪蘭,便鬆了氣落在某一戶的屋頂上。他現在心情大好,也不怎麼緊
張,幾個彎兒一繞,竟衝進了適才那棟黑漆漆的房子。
他才從窗子進入,便發現身前有物擋著,伸手一推,嘩喇喇一連串聲響,竟推倒了
許多東西。游桑瑜道:「好多架子。」尚滿天也看清楚他方才推倒的是一排排的鐵架,
鐵架上本來列滿了盒裝物,被他一推,頓時散落滿地。
葛瑪蘭很快追到,還在窗外便是一掌劈落。尚滿天抱著游桑瑜一避,掌力擊地,碰
一聲許多東西都飛濺起來。尚滿天身子連晃,忽見有開關在牆,伸手一按,房內登時燈
光大明。葛瑪蘭看清房內情況,忍不住呸的一聲。
原來房內成堆成架,盡是肉慾橫流,春光無限。色情影帶、色情影碟、色情書刊、
色情漫畫,各國女子,無論美醜,盡擺出各式扭腰、擺臀、抖乳、張腿等等盛狀;更有
甚者,其千奇百怪、奇珍異獸、特異功能之豐富,自不待言。
游桑瑜看了一眼,立刻撇過頭盯著尚滿天,見尚滿天眼神忽然變得灼熱無比,但隨
即消褪。她心想:「我聽說男人很愛看這種東西的,他們若是幾天不發洩就會很難過。
小尚整天跟我在一起,能以禮待我,雖說我不是什麼美人兒,但他能如此,也真是難為
他了。他武功這麼高,若要用強,我根本沒辦法。」
尚滿天見游桑瑜忽然對著自己露出感激的表情,微感奇怪,抬頭和葛瑪蘭對望一眼
,竟很有默契的互不動手。葛瑪蘭一腳踏碎一捲錄影帶,說「你們先走,我將這個地方
燒了,待會兒再去殺你們。」
尚滿天點點頭,帶著游桑瑜便離開了此處,很快的就見火光沖天。
游桑瑜實在忍不下去,問道:「她為什麼要燒那間房子?你們兩個又怎麼眉來眼去
的?她不是想殺我嗎?怎麼剛才又不動手了?」
尚滿天道:「葛瑪蘭這人,很有點怪異。她說過要殺你,便一定會動手,不過她不
會隨便一劍刺死你便即了事。她要找一個她滿意的地點、滿意的時間、滿意的心情,再
出手殺你。剛剛那種地方地很不喜歡,所以當然不會在那兒動手。」
游桑瑜問:「為什麼很不喜歡?」尚滿天支吾道:「這……我不能說。」游桑瑜一
氣:「小尚,你有好多事情不讓我知道。像那個葛瑪蘭,她分明和你早就相識了,你卻
也不跟我多說說她的事;像她要殺我,我根本不知道是為什麼,就這樣不停逃命,你也
不跟我說清楚。」
尚滿天的表情忽然冷了下來:「我從前不跟你說,自有我的理由。到了現在,我還
是不說的好。」游桑瑜更氣:「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會問了嗎?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那就要什麼事情都告訴我!」
尚滿天哼一聲說道:「是嗎?你知道恃寵而驕的女孩,最是討厭嗎?」
游桑瑜噘起了嘴,她多次探問尚滿天的過去背景,都告失敗,心想:「不論我用溫
柔、率直、強硬、灌迷湯、單刀直入等等方法看來都沒有用處,不如用道理說服他。」
她看了看尚滿天,見他似仍有慍意,便道:「小尚,對不起啦!」尚滿天嗯的一聲
道:「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較好。」游桑瑜又有些生氣,尚滿天這話隱隱有著貶意
,好像女人知道的事永遠就是越少越好。
她抬起了頭,說道:「葛瑪蘭她為什麼要殺我,這我應該有權力知道吧!」尚滿天
道:「你沒聽見嗎?」游桑瑜知道葛瑪蘭是認定她和尚滿天相愛這才要殺她,便道:「
那你就跟她說,我們之間並不相愛,她不就不殺我了嗎?」
尚滿天想了一會兒道:「連我們都不確定的事,你想她會相信嗎?」
游桑瑜頓時無言。
她突然急了起來:「我……我不明白,為什麼她要殺一個跟你相愛的女子?這算是
什麼道理?難道說是你犯了什麼錯,你們殺手組織才命令你要殺死自己心愛的女人,讓
你痛苦一輩子,作為懲罰。」尚滿天道:「你別瞎猜,事實真相,你怎麼猜都猜不到的
。我和葛瑪蘭也不是什麼殺手組織的人,說那些話是騙你的。」
游桑瑜一驚:「原來他們不是殺手,那是什麼?」她想再問,但知道尚滿天不會回
答,不由得長嘆一聲,心道:「假若你肯告訴我一切,那該有多好,說不定我就愛上你
了,大概不會,不一定,我不知道。」
葛瑪蘭放火燒毀了那棟房子,只見許多人立時挺身而出,把那房子團團圍住。火光
映照在他們的臉上,更顯得他們是如此安詳平和,不為所動。
游桑瑜和尚滿天在裡頭又一陣亂繞,闖進好幾家民宅,最後總會被葛瑪蘭追到。游
桑瑜問起:「為什麼她總是能找到我們?」尚滿天道:「練武之人,感覺特別靈敏,尤
其是葛瑪蘭,她若是想尋找某人,只要心裡想著他,便能感應出大致的方向。我跟她過
去的淵源很深,她想知道我在哪裡,很清楚地就能感覺到。但這總有不靈的時候,只要
她有一次錯誤,我們便能逃脫,走得遠遠的,她就找不到我們了。」
游桑瑜一直有句話想說,這時便道:「你為什麼要逃?為什麼不跟她打一架決勝負
?」尚滿天嘆了口氣:「她的武功在我之上,跟她打起來生機渺茫,而且你尚未脫臉,
我可不能冒這個險。」游桑瑜聽了甚是感動,拉緊了尚滿天的手。
***
葛瑪蘭一陣疾奔,經過一道小巷,見裡頭陰暗潮濕,卻有好幾個人在裡頭鬼鬼祟祟
的不知作什麼,也不以為意,心裡卻焦躁起來:「一定要先將他逼出這鬼地方再說,否
則他這樣躲躲藏藏,貶眼間便會被他逃了去,要再找可就麻煩了。」
她左手短劍輕輕一顫,直震到她心坎,轉頭望向西側心想:「原來在這兒。」飛身
躍起,握著劍又撞進一棟房子裡,立刻見到尚滿天抱著游桑瑜在前疾奔,忽見身旁一張
大木桌上有著許多不知名的鐵器,她施重手拍桌,鐵件受激,跳將起來,再一揮掌,便
一齊飛向尚滿天。
鐵器又沈又勁,勢道驚人,尚滿天一樣樣避過,有的釘進牆內,有的出了窗戶,一
陣叮叮匡噹,像是打碎了什麼東西。尚滿天見已無暗器,便破窗而出。
葛瑪蘭一定神,才發現屋內有幾個男人正望著她,表情當然是一貫的驚豔之色,卻
又帶點戒慎。再仔細一看,原來有個人拿了把手槍正指著她。見屋內木桌數張,除了各
種工具及一堆不知名的鐵器,赫然還發現有許多槍械擺在上頭,這才知道他們是在私造
槍械。
葛瑪蘭一吼,發出極不像屬於她的低沈聲響,那幾個人立刻咕咚倒地。她走向前,
拾起方才指著她的那把槍,心想這東西拿來玩玩倒也不錯。她見桌上另有幾把,上前翻
弄了一下,暗想這些槍到底能用不能?隨手便一把把扔出窗外;又見牆角有些東西,上
前去看,發現是幾支針筒,心道:「是毒品,這東西可玩不得。」揮掌便毀去這些針筒
,飛身離去。
***
尚滿天再闖民宅,有鑑於前幾回葛瑪蘭是發現了被破壞的窗才找到他,這次索性由
大門走進,見兩隻大狗狂吠不已,兩掌擊出,便沒了聲息。他不著痕跡地弄壞門鎖,門
一開,竟又是一扇門,一掌一足,將門震倒在地,關起外門,便即走入。
一進門便見到有個男人在打電話:「你不要囉唆,把錢拿過來就對!」
聽到異響,一轉頭,見到尚滿天及游桑瑜,驚道:「怎麼……」尚滿天二話不說,
一掌便將他打暈過去,電話筒則垂落在地。
游桑瑜發覺對方電話尚未掛斷,拾起來一聽,道:「喂喂喂,有人嗎?」
忽然一陣哭聲傳來,似在遠方,一會兒,一個女子的聲音由近處傳至:「兩百萬,
好不好?我們家就這麼多了。」
游桑瑜不明所以,心想怎麼又是錢的問題,隨口道:「不用了,兩百就好。」對方
道:「對啊,兩百萬啊!」游桑瑜道:「我是說兩百塊呀!」
對方忽然啊的叫一聲,不知表示什麼意思,頓了一頓,疑惑的聲音:「小姐,剛才
不是男的嗎?你是……」
游桑瑜道:「那是個垃圾,是個廢物,你不用理他,跟我說就行了。」
對方仍在懷疑,一會兒突然激動起來:「不管是兩百還是兩百萬,讓我聽聽我兒子
的聲音!」
游桑瑜心裡一驚:「什麼?難道是綁架?」說道:「啊,你的兒子被他綁架了嗎?
」對方的聲音帶著哭音:「當然是,給你們綁架了,還問我……」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在
稍遠之處:「不要那麼大聲,小聲點,他會生氣啊!」
游桑瑜再無懷疑,說道:「你聽著,我是正義的使者,這個城市的救星。今天路過
此地,見到此事,便出手相救,你的孩子已經沒事,綁架他的壞人已經被我打倒,很快
的你的孩子便會回到你身邊。這孩子叫做……」
對方一陣遲疑,最後還是答道:「叫做吳立恆……」游桑瑜道:「好,在家等待好
消息吧!」便掛斷電話,改撥給警察局,道:「有一個吳立恆小弟弟被人綁架,現在在
這裡,你們自己查電話來源,派人來處理吧。」
一鬆手,電話落下,只聽對頭警員直嚷:「喂!喂!」
尚滿天道:「好啦,我們去找吳立恆小弟弟去。」游桑瑜點點頭,兩人便走上樓,
卻見一扇門封住了二樓,一條鐵鍊扛著一把大鎖則將門固定得死死的。尚滿天伸手扯了
扯鐵鍊,試試強度,接著使勁,啪一聲鐵鍊斷裂,連樓梯旁欄杆也被破壞,原來鐵鍊是
固定在欄杆之上的。
尚滿天推開門,一呆,轉頭對她笑笑:「不是小弟弟。」游桑瑜不禁苦笑。原來這
個吳立恆是個成年人,手腳捆綁,蒙著眼,嘴裡塞著毛巾,都跟想像中一般,不過他不
是小弟弟。
尚滿天走向前解開他身上的束縛。那吳立恆立刻開口說話:「你是誰?是來救我的
嗎?」尚滿天道:「綁架你的人已經被我打暈了,你可以走了。」吳立恆搔搔頭:「我
不知道怎麼回家。」游桑瑜見他也有三十歲了,怎麼可能不會回家。便道:「樓下有電
話,看你要打給誰,叫他帶你回去好了。」吳立恆道:「我不知道電話號碼。」游桑瑜
一皺眉:「打給警察總會吧。樓下電話一拿起來就是警察局了,快去快去!」
吳立恆站起身,倒也相貌堂堂,只不過言行卻像是白癡一般。他聽了游桑瑜的話,
要走下樓去,經過游桑瑜身邊時突然伸臂勒住游桑瑜的脖子大叫:「不要過來,否則…
…」話沒說完,尚滿天身形如電,已經將他拗倒在地。吳立恆卻叫著:「你們是要救我
的,不可以這樣!」
尚滿天將他提起來,按原來模樣將他捆綁、蒙眼、塞嘴。吳立恆在嘴被堵住之前兀
自大叫:「我要上廁所,我要尿尿!」
游桑瑜驚魂未定,道:「這個人……這個人……」尚滿天道:「反正世間什麼人都
有的,走吧!」游桑瑜道:「到哪兒?」尚滿天道:「我想過了,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這整個地區的人都不正常,面對葛瑪蘭也比面對他們好些。」
游桑瑜稍微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原來他是嫌這整個住宅區太亂太黑了。她倒
是沒有這種感覺,平常日子過得太平淡,這時可以看看世間另一面的風貌,倒也不錯。
回想這一段時間在此亂闖民宅,所見所聞沒一件是好事,雖感無奈,但這是事實。人住
得太過密集,什麼骯髒事都容易發生。
尚滿天催得緊,兩人便走下樓,忽見樓下多了三個人,看來是那綁匪的同黨。尚滿
天出手打昏那三人,便離開此處。
兩人再次走在街上,聽著四周各式聲響,破電視的聲音、狗吠聲、警笛聲、女人的
叫聲、男人沙啞的聲音、玻璃破碎的聲音、各式各樣的罵聲。尚滿天道:「真不平靜。
」游桑瑜道:「為什麼人們總是這麼不高興?」尚滿天道:「你還不是。」
***
葛瑪蘭抬頭見到一人正在屋頂和屋頂間攀爬著,顯然是想潛入民居,不懷好意。
葛瑪蘭越來越是憎恨這個地方,觸目所見,幾乎每個人都在為非作歹,沒一件事她
看得過去的。如今見到那人爬著別人房子,她自然便跟了上去,看看他想做什麼。那人
在黑暗中身著黑衣黑褲,一路攀爬,竟然被他找到個能開的窗子,他搆了幾下將窗子打
開,一頭便鑽了進去。
葛瑪蘭飛身躍起,一劍插入鄰屋外牆撐住身子,探頭見窗內別無異狀,一拔劍也追
到窗子裡頭,立即聽到極低的叫喊聲,她尋聲到一間房前,手把一扭開了門,見到剛剛
那人正趴在一張床上,身子底下卻壓著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外貌稚幼,看來肯定不超過十歲,卻面目扭曲著拚命掙扎。
那男的本來用手摀住她嘴,後來拿起枕頭往她臉上猛壓,另一隻手則撕著小女孩和
自己的衣褲。
那男的興奮如狂,竟沒發覺葛瑪蘭就在房外。
葛瑪蘭氣得全身發顫,心道:「我來到下界,本來不想多殺無關之人,但見到這種
事,我能忍住不動手嗎?」當即搶進房內,一手抓起那男的,一掌在他後頸一敲。那男
的頸骨脫臼,痛得大叫。葛瑪蘭見那小女孩猶自手腳亂揮,像是那男的還在她身上,越
想越氣,將那男的重重往地上一摜,突然想起不久前拿的那把槍,心想:「用下界的武
器殺下界的人是再好不過了!」便取出那把槍往那男的背上猛射,砰砰砰將子彈全數射
完。那男的扭動了一下,便不動了。
葛瑪蘭將槍往那男的身上一砸,道:「男人的性慾,是最大的罪惡。」
她見那女孩還在掙扎,凌空一指讓她暫時暈過,氣呼呼的便飄身遠去。
到了外頭,冷空氣撲面,她忽然一驚:「我在作什麼?」這才想到尚滿天及游桑瑜
,凝神感覺了一下,定了定神,往北方直奔。
突然發現一間,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亂七八糟搭蓋起來的破屋,隱藏在一黑暗的角
落。她很強烈地感到尚滿天就在裡頭,心中一喜,迅捷無比的兩個縱躍,已經衝進屋內
。她立時見到了尚滿天和游桑瑜,也立時停住了腳步。
一盞燭,昏黃的光線。在尚滿天和葛瑪蘭之間,一張大床靠在牆上,六個人並頭躺
著。一個老婦人,一個老太婆,四個小孩,人人瘦骨如柴,臉上全無血色。
尚滿天和葛瑪蘭非常一致的走向前,出手要去救那四個小孩。因為他們都看得出,
這六個人其實是六個死人,老婦人和老太婆是死透了,小孩倒還有一線生機。兩人運起
內力,用兩隻手各抵住兩個孩子的背心,要逼出他們身上毒素。
他們也看了出來,除了老太婆以外,其餘皆中了劇毒,而且很明顯的,他們是自己
喝下毒藥,要結束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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