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續殺】
游桑瑜見到如此情狀,心中只道:「為什麼他們要自殺?為什麼?」
只見如此殘破的屋子、殘破的桌椅、殘破的碗裡還裝著一團不知所以然的東西。
她心中一酸:「或許是因為窮困,丈夫拋棄了四個子女狠心跑走,還留下一位重病
在床的老母。可憐的妻子每天拾破爛、行乞,照顧老人家和四個小孩。說不定還有一些
惡人來欺負他們,驅趕他們。
她無依無靠,想到絕情的丈夫,瀕死的老人及四個小孩,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於是
萬念俱灰,先用棉被悶死了老人,再叫小孩也喝下毒藥,六個人最後一齊躺在床上……
」
游桑瑜越想越慘,淚水直溢。
尚滿天和葛瑪蘭各救兩個孩子,全力施為下兩人都是滿臉通紅。葛瑪蘭身為絕世美
女,在這種情況下竟還是臉紅得嬌豔萬狀。
游桑瑜看著葛瑪蘭,她本以為葛瑪蘭定然是個貌如桃李,心似蛇蠍的可怕女人,沒
想到如今竟會去救瀕死的小孩,心裡對她的惡感登時大減。
但又想到此女口口聲聲說要殺她,而且看來並非虛盲恫嚇,不禁又皺起眉頭,不知
該如何作想是好。
尚滿天突然搖搖頭,縮回雙臂道:「沒救了。」過了半分鐘,葛瑪蘭縮回左掌放棄
一個男孩,轉而抵在另一個女孩背上。又過半分鐘,那女孩身子一顫,哇哇大吐起來。
游桑瑜一喜:「救回一個了!」
那女孩看來只有五、六歲年紀,吐了一陣後仍是神智不清。葛瑪蘭抱起她來,道:
「我送她去給救護車。」便飛身離去。
游桑瑜見她遠離,正想叫尚滿天快走,但眼前的五具屍體,卻教她怎麼也開不了口
。
尚滿天面色凝重地看著屍體,伸手將方才在賭場贏的那一大束鈔票拿出,放在蠟燭
上點燃了,待火燒旺,便灑在屍體之上,沒多久屍體上的衣服便著起火來。
游桑瑜一驚,他沒想到尚滿天會把死屍燒掉。
尚滿天對游桑瑜道:「我們在這個地方不過一時半刻,就覺得無法忍受,他們……
」手指著那些屍體:「……他們待了多少年……還是離不開。」頓了一頓,道:「我們
走吧。」
兩人離開這座住宅區,游桑瑜忍不住回頭望了望這群層層疊疊的房子,心裡若有所
悟。她突然覺得自己想通了許多事,不再憤世嫉俗,不再怨天尤人,因為世上有很多事
,若非親眼所見,是怎麼想都想不到的。
天色早暗,游桑瑜心想:「已經晚上,這麼暗,那葛瑪蘭八成追不上來了。怪的是
她一直說要殺我,我怎麼一點地不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呢?」
一路奔馳,尚滿天遠遠瞧見一棟造型新穎的建築物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問道:「那
是什麼?」游桑瑜看了一眼,笑道:「那是捷運站啊,你女麼會不知道?」
尚滿天見那捷運站兩端都有高架軌道連結,一直延伸出去。一列電聯車發著藍光在
軌道上無聲無息地前進著。
游桑瑜說道:「這個是,嗯……默明站,可以一直通到海濱鎮去的。」
尚滿天道:「好!」抱著游桑瑜便即躍上。
幾個借力兩人已經來到上頭。游桑瑜道:「你要坐車嗎?要先買票。」
尚滿天推了推她:「你去買。」同時左顧右盼,顯得相當緊張。游桑瑜走到自動售
票機前,心想:「他為什麼那麼緊張?難道那葛瑪蘭又追來了。」
游桑瑜投了幾枚硬幣進去,正要按鈕,尚滿天忽然拉住她的手道:「沒錯,她已經
來了!」游桑瑜逃得已經有些不耐煩,道:「她來,我們就一定要逃嗎?」尚滿天一把
將她抱起,淡淡地道:「你若是能擋得住她三掌,她就不會殺你了。」突聞一聲尖嘯,
他臉色一變:「來得好快!」帶著游桑瑜便往捷運站裡頭直奔。
葛瑪蘭光臨默明捷運站,立刻吸引了站內男女老幼的目光。她好不容易尋到這兒來
,見尚滿天已經強行躍過了驗票關卡,秀眉微蹙,心道:「剛剛那一段,都不算數。現
在我們重新來過。」纖足一蹬,輕飄飄地往前飛去。
尚滿天一衝入內,便見到一列電聯車關起了門正要開走。他疾行向前,一掌猛推,
掌力倏至,匡鏘一聲最後一節的的車廂大窗破碎,但車行甚速,那扇窗隨即被車站內的
玻璃牆給遮住。
尚滿天踢起一具垃圾桶,砸破玻璃牆,左滑一步,右滑一步,一個縱躍,便進了正
要離站的電聯車裡頭。
葛瑪蘭隨後躍過驗票台,一眼見到站內民眾驚恐地靠在牆上;另一眼見到尚滿大正
飛身入車。她一咬牙,身子飄起,往前疾滑,想追上那列電聯車。
尚滿天正在車內,放下游桑瑜後顧不得車內乘客的目光,使勁拆下一截座椅便朝葛
瑪蘭擲去。
游桑瑜終於見到尚滿天對葛瑪蘭發動攻擊,忍不住大叫:「好!」
葛瑪蘭見一物迎面而來且來勢奇勁,不得不略緩腳步,一掌擊碎那截座椅。但僅這
稍稍一頓,電聯車已經駛離車站。她哼的一聲幾個跨步躍出站外,落在軌道之上,見電
聯車漸行漸遠,目光一斂,蓮步輕移,立刻向前追去。
電聯車速度漸快,葛瑪蘭輕功驚人,竟然能追個不相上下,但一時之間卻也難以追
及。本來她只須長索一放,勾住車子再將自己身子拉過便成,但她甚是傲氣,絕不相信
自己的腳力追不上這列車。轉眼之間,一人一車已走了數里之遙。
耳邊風聲鼓動,兩側大樓燈光閃爍。如此的夜晚,夜涼如水,但不知哪兒一股熱風
吹過,又覺得討厭之極。
葛瑪蘭嬌斥一聲,高高躍起,落下時已至電聯車的車頂之上,她反轉短劍,朝下一
刺。
尚滿天和游桑瑜忽覺車身微微一震,劍刃已經穿過車頂,和傍晚時在公車上的情形
如出一轍,俱是一驚。車廂內的乘客更是尖叫不已。
游桑瑜見車外景物急速倒退,想到葛瑪蘭竟能追上,不禁駭然,卻聽尚滿天大叫:
「你們退開,讓我來對付!」車內乘客連同游桑瑜立時閃躲起來,擠在車廂的兩端角落
。
尚滿天見這車廂與他廂並不相通,一皺眉,發掌便朝車頂打去。葛瑪蘭正抽回短劍
,碰一聲車頂被尚滿天擊出個疙瘩,她被掌力所震,身子往上微微一彈,在空中一個迴
身,反掌也是一拍。這一來一往,車頂已破,餘震所及,所有車窗立即碎裂,燈光則早
已熄滅。
車廂內黑暗一片,尖叫聲此起彼落。葛瑪蘭和尚滿天隔著車頂又是一陣亂打,車頂
立刻被打得不成模樣,陣陣強風在車內四處縱竄。
此時電車卻逐漸往下行去,沒一會兒只聽得呼的一聲跟著嗡嗡不絕,車子竟已駛入
地下。地下要來得更加不見五指,葛瑪蘭雖然目力極強,但速度如此之快,她也不得不
提防些。尚滿天見她不再攻擊,矮著身找到游桑瑜,輕聲說道:「侍會兒一出這山洞,
我們就衝出車外。」
車內強風狂竄,游桑瑜伸出不住顫抖的雙手撥開眼前髮絲。想到適才尚滿天和葛瑪
蘭這樣一陣隔牆亂打,猶如疾風驟雨,震得她幾乎要暈了過去,她從沒想到兩個人竟能
生出這樣大的聲響。
尚滿天連問:「怎麼樣?怎麼樣?」游桑瑜驚魂甫定,心中一動,細聲道:「趁著
現在黑漆漆的,我們跳到外頭,她一定不會發現到的。」尚滿天一聽不錯,抱起她便躍
出車外,才一落地他們便聽到極尖銳的聲響從車內發出,同時電聯車急遽減慢。看來葛
、尚兩人在最後一節車廂的對掌,已經逼得這列車不得不停下來。
尚滿天立刻轉過身往反方向疾奔,沒一會兒隧道的出口已經隱約可見,卻覺腳下隆
隆作響,轉頭一望,只見另外的一列電聯車正亮著六盞大燈,踏著隔壁另一條軌道,搖
搖晃晃地朝自己逼近。
游桑瑜見它走的是別的軌道,撞不著自己,也不在意。尚滿天卻道:「她又追來了
!」游桑瑜一怔:「啊,在哪兒?」尚滿天道:「在那輛車的旁邊。」游桑瑜仔細一看
,果然有個黑影靠在列車旁,忙問:「她追來了,那怎麼辦?」
尚滿天突然停下腳步,說道:「事到如今,我們也只好用險招了。」
游桑瑜問:「什麼險招?」
尚滿天不語,待到電聯車已經逼近至身前,而葛瑪蘭的臉蛋也已清晰可見時,他身
子一閃,跨進那輛電聯車的軌道之上。游桑瑜大驚:「作什麼?」電聯車車頭已在眼前
不到三公尺處,尚滿天忽地轉過身來往前疾奔。
游桑瑜見車頭就在身後不到半公尺處吞吐著舌尖緊追著,幾乎便要將他們覆蓋輾壓
過去,嚇得一顆心像是要跳了出來。尚滿天抱著一人竟能緊靠在高速的電車之前疾行,
險是險到了極處,但那份輕功上的造詣,卻是少了半分也不行。
葛瑪蘭追向前,見到如此也吃了一驚,叫道:「尚滿天,你這樣子想死啊?」尚滿
天看都不看她。葛瑪蘭一怒,發了一掌過去,尚滿天身子一側,輕易地避過。葛瑪蘭心
想遠處飛掌不會有用處,想要接近些再攻,但那電車車頭像一座山立在旁邊,隨時都會
將前方之物吞噬下去,她可不願冒這個臉。
游桑瑜耳裡聽著車輪輾壓著軌道的聲響,心裡極是害怕,轉頭見到尚滿天專注的模
樣,心裡忽然踏實許多,瞥眼見葛瑪蘭就在身旁不遠處,便大聲道:「葛瑪蘭!你為什
麼一定要殺我?」葛瑪蘭見她首次和自己說話,盯著她臉,突然紅了雙眼,惡狠狠地道
:「你有一萬個該死的理由!」
游桑瑜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什麼這麼該死,心想唯一的可能是這葛瑪蘭其實也愛煞了
尚滿天,見尚滿天這樣抱著她不離身,嫉妒如狂,非殺死她不可。但她見葛瑪蘭出手的
狠勁,似乎是連尚滿天也要一併解決掉,又使得她不解起來。
葛瑪蘭見尚滿天就在眼前咫尺,卻是無計可施,不由得憤怒起來,心道:「先讓這
輛破車停下來再說!」將短劍拔出,插進車身,借力躍起,拔起短劍,劃破車窗,身子
已經進了電車駕駛室裡頭。
她將短劍擺了擺,道:「將車子停下來。」
一道促狹的聲響劃過天際,尚滿天見這車就要停下,挺身一躍,讓電聯車經過自己
的腳下,落下時在車頂微微一觸,飛身便從高架軌道上一躍而下。
葛瑪蘭在車內見狀,一掌拍落在駕駛座,登時火星四濺,嚇得那女駕駛躲在一旁不
敢吭聲,心想這個美麗的女孩怎會是這樣兇暴。葛瑪蘭瞧了她一眼,笑道:「乖女孩。
」手掌一拂震碎車窗,踏足窗緣,便躍將出去。
尚滿天還未落地,便見到底下是車水馬龍的大馬路,萬車燈火,好不熱鬧,當下對
準一部轎車車頂落足。咚隆一聲車頂凹陷,尚滿天借力再躍,落下時恰又在一部行駛的
車子之上。
上回在陽光北路和文徵一場大戰,這回卻轉而面對這絕世美女葛瑪蘭,手中還多了
一個姑娘;上回是在靜止不動的塞車大道上踏車而行,這回的車子則可都是會走的。在
他的感覺,會走的踏起來要來得更加快意。
葛瑪蘭也落了地,一輛車差些兒撞上了她,一個轉折,從她身旁擦身而過。葛瑪蘭
一腳順勢踢去,那車被踢到路中央,交通立時大亂。她哈哈一笑,使招「鷹心雁爪」輕
輕巧巧的躍起,一如往例踏車追向尚滿天。
葛瑪蘭這回不再亂揮劍斬壞公共設施,卻在每一部踏過的車輛都做上記號,有的一
劍劃過,車殼上便是一道裂痕;有的重重一踩,車頂便即凹陷;有的一劍砍飛後視鏡;
有的一腳踢碎前視燈,不一而足,難以盡述。
總而言之,只要被她碰過的車子,不管大車小車,莫不倒楣非常,大傷害沒有,但
一點小傷,讓車主傷心一下,卻是難免。
三人一下追出數里之外,車輛漸稀。
尚滿天搶過一輛腳踏車,將游桑瑜置於後座,足踩踏板,加速而行。
葛瑪蘭立即被拋在後頭。
游桑瑜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機會,說道:「小尚,你這樣一直跑,她一直追,到底
要到什麼時候才停止啊?」尚滿天卻道:「你識得這條路嗎?」游桑瑜四周看了一下道
:「我不知道叫什麼路名,但我知道一直走下去就到山上了。你要到山上作什麼?是不
是山上有什麼厲害人物可以幫我們?」尚滿天一笑:「這條路除了到山上,還能到哪兒
?」游桑瑜仰起了頭想了想,說道:「好像有個軍營在這兒吧,我們到軍營作什麼?」
尚滿天道:「軍營是天下極陰之地,葛瑪蘭在裡頭不但功力會減弱,而且很難感覺
到我們的位置。我們只要能到那個地方,便算是安全了,起碼可以撐過這個晚上。」
游桑瑜很是疑惑:「我不懂耶,軍營裡不都是男人嗎,怎會是極陰之地?又為什麼
葛瑪蘭一到極陰之地功力就會減弱,為什麼啊?」
尚滿天道:「所謂極陰之地,跟男女性別無關。當一個區域的所有動物;記得,是
所有的動物。呈現出一種不滿、怨怒、憤怒、冤屈等情緒時,這個地方便成陰地。當這
種情緒大到一種地步時,極陰之地於焉產生。」
游桑瑜聽得倒是新鮮,道:「照你所說,地球上很多地方都是極陰之地了?」尚滿
天道:「其他地方我不敢說,至少我感覺得出軍營是最陰不過的所在,葛瑪蘭一到這個
地方,功力大減,便不會再來追殺,我們休息一個晚上,明天再來想辦法。」
尚滿天轉過頭見游桑瑜仍是一臉疑惑的模樣,笑著說道:「別再想了,這是很旁門
的學問,只有我們這種人才有在研究,你當然不易了解,以後你自然便明白了。」頓了
一頓,補充道:「要等很久很久以後吧。」
葛瑪蘭見到尚滿天騎上腳踏車後速度反而減慢,知道他是在調節體力,自己卻用跑
的,當然吃虧,正要發勁追上,忽然見到路旁的路標:「良光嶺。七公里。」心想:「
良北嶺?不是那個軍營嗎?」陡然一驚:「哎呀!不妙,他一到軍營我就奈何不了他了
,這個七公里,這個七公里……」
忽覺身後一亮,跟著一輛銀光閃閃的跑車從身旁呼嘯而過,速度極其驚人。她心裡
暗道:「來得好!」縱身輕輕躍上那輛車的車頂之上。她輕功卓越,腳觸車頂,半點聲
響也沒有。那輛車不斷催著油門,像一陣風似,不意間已到尚滿天的後頭。
游桑瑜回頭見到葛瑪蘭站在車頂,手按劍柄,忙叫:「她來了!她來了!」
尚滿天立刻加速。葛瑪蘭一聲冷笑,卻不拔劍,一掌橫劈。尚滿天急忙駕車閃避,
掌力在地上一劃,激起大片灰砂。
那輛跑車似乎正好奇著這腳踏車怎能跑得這樣快,在後頭窮追不捨,這正合葛瑪蘭
所意,她便站在車上,一掌接一掌,往游桑瑜背脊劈去。
此時速度之快,早超過了時速一百五十公里。一部跑車,一部腳踏車,旋風般掠過
路面,旁人所見,不過一道黑影忽地經過,便已蹤影全無。
游桑瑜將頭埋在尚滿天身後,讓他去擋這強風,耳邊惟有風聲颯颯,渾不知背後葛
瑪蘭正發掌欲擊。
尚滿天左閃右避,躲過數掌。葛瑪蘭心念一動,雙掌齊出,要將尚滿天逼到路邊,
非教他棄車不可。尚滿天果然被逼得往路邊直靠,這時恰好有輛車停在路旁,車內駕駛
也沒見後頭有無來車,冒冒失失地便將車門打開。
尚滿天眼見就要撞了上去,此時不容他多想,毫不猶豫的便是一掌劈落。這一掌之
利,猶勝鋼刀,掌風直直切去,那扇車門立即離車飛起,直到十數公尺之外.連那隻開
門的手也被這掌截去三根指頭。
葛瑪蘭又發一掌,這掌打得稍偏,將路旁一輛車的引擊蓋打得翻將起來。
尚滿天趁此機會急駛回到路中央,同時感到奇怪:「路邊怎麼停了這麼多車?」卻
見黑夜中道路的遠端,成片的燈光在那兒閃閃爍爍,心下甚疑:「這是什麼?」
葛瑪蘭卻覺腳下跑車慢了下來,與尚滿天的距離立即拉遠。她伏下身來,弄破車前
擋風玻璃,將頭垂下。
那車駕駛見到車窗突然破裂,一個女人的頭如此倒著出現,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心
想鐵定是見鬼了。葛瑪蘭倒視著這猥瑣男子,見他加此驚嚇,只怕一會兒便暈了過去,
反手拔出劍指著他的脖子,道:「不要減速,開快一點,追上那輛腳踏車。」
那人被劍指住。反而清醒過來,知道這女人不是鬼,說話又如此好聽,便大膽地道
:「前面有人在飆車,一定要停下來啊!」葛瑪蘭將劍挺進半公分,那人脖子立即滲出
血來。那人無法抵抗,只好苦著臉道:「是,是。」足底加勁,壓緊了油門。
那跑車一陣加速,竟然跑到了尚滿天的前頭。尚滿天使「破碑手」送出掌力,葛瑪
蘭揮掌消解。尚滿天轉而擊向車輪。在如此高速下那跑車哪裡受得住衝擊,只聽碰的一
聲,車子已彈跳至空中,跟著在地上大翻特翻,碎片四射。
葛瑪蘭早已躍開,她不信已經休息好一陣的自己會追不上載著兩個人的腳踏車。
而在此時,一座巨大的十字路口默默地來到,只見橫向的那八線大道上來來回回、
聲色繚繞,盡是奇形怪狀的機車和更奇形怪狀的機車,而那機車騎士,反是平平庸庸,
沒啥好提。
那輛跑車這時反轉過來,車頂著地,火花亂竄如水流,往那十字路口
直滑進去。
尚滿天和葛瑪蘭見眼前機車無數,自己在勢沒法停下,只得強行衝過,但這群機車
既多且速,實在沒有辦法不碰到一人而安然通過。
游桑瑜也聽見了那群機車發出來的巨大引擎聲響,她用手掌遮著風偷偷往前一望,
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她倒不很擔心,她相信尚滿天能夠解決一切事,收回目光後卻發現
葛瑪蘭就在側方不遠處,只見她眼望遠方,手卻再次的按在劍柄之上。
她心中忽然一突。
機車引擎的聲響越來越大,似乎還能聽見群眾的喧嘩聲。一位美豔動人的葛瑪蘭,
一輛時速兩百公里的腳踏車,另外一部倒翻的跑車,就這樣衝進了這座十字路口之中。
只是一瞬間,游桑瑜聽見許許多多雜亂無比的聲音一齊傳入耳中,再一瞬間,她發
現已經遠離了這座十字路口。
她第一眼便見到葛瑪蘭,見她已將短劍拔出,劍上卻全是血跡。她吃了一驚,她第
一次感覺到葛瑪蘭究竟是會殺人的!
葛瑪蘭緩緩側過頭,冷冷地望著游桑瑜,她的聲音在強風中仍是清清楚楚:「對於
自己都不愛惜自己性命的人,我又何必吝於收拾他們的性命呢?」
游桑瑜見她如此美麗的容貌下竟然說出如此冷酷的話,不由得一震:「她真的殺人
了,她既然能殺別人,當然也能殺我,那我該怎麼辨?」直到現在,遲到現在,她才發
覺自己是真的有生命危險的;葛瑪蘭要殺她,那可是千真萬確的。回想起過去葛瑪蘭的
寸寸逼殺,她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葛瑪蘭短劍忽然揮出,游桑瑜右肩一痛,叫了出來。
尚滿天一咬牙,見到軍營的外牆已經不遠,反身抱起游桑瑜便即躍起,順勢一腳將
腳踏車踢向葛瑪蘭。葛瑪蘭飛足踢開來車,見到尚滿天已經奔進路旁的果園。
她一提氣,忽然感到一陣氣虛,還未到軍營,已經感到極陰之地的威力。
尚滿天和她一般地感到氣喘心跳,極陰之地對他同樣有影響。回頭見葛瑪蘭正死命
追來,又見到游桑瑜肩頭淌血,他哪裡顧得了那麼多,只拚了命往軍營奔去。
兩人在星月之下一陣追逐,葛瑪蘭短劍連揮,總是差之毫釐,只劈得地面枝葉亂飛
。又追上一陣,尚滿天反身一掌推出,借力退後數尺,大叫:「且慢!」兩人均是氣喘
吁吁。葛瑪蘭道:「怎麼,想在這兒決一死戰嗎?」尚滿天道:「葛瑪蘭,我想你也如
道這是什麼地方。」葛瑪蘭一笑:「這裡是良光嶺,我當然知道,我來過這兒。」尚滿
天道:「天色已黑,你我都累了,我們就在這兒休息一晚,明天再來過。」
葛瑪蘭知道既然已經被他逃到了軍營來,她便已無力再殺,心想:「你們總不能一
輩子躲在這兒,遲早讓我找到你們。」但她可不想在尚滿天面前失了氣勢,只淡淡地道
:「今天你運氣不錯。明天,再見!」
尚滿天沒再說什麼,拉過游桑瑜,轉身往軍營內走去。
葛瑪蘭見他們離開,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做什麼,只好握著劍,四處閒
晃,見到幾尊大炮用布覆蓋著立在那兒,她便走向前,將劍上貫足真氣一劈,登時
將炮管砍了一截下來。
***
夜晚的軍營必然是黑漆漆且陰森森,許多像棺材一般黑黝黝的建築似乎按照著某種
規律排列著。尚滿天帶著游桑瑜隨意揀了一棟,躍上屋頂。
他先看了看游桑瑜的傷口,並不嚴重,隨手包紮了一下便問:「你餓不餓?」游桑
瑜點點頭。尚滿天道:「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弄點東西上來。」游桑瑜見四周實
在黑得可怕,忙道:「我跟你一塊兒去吧。」尚滿天道:「不用了,我帶著你不方便。
你不用擔心,她和我的功力都只剩下七成,她找不到我們的。」
游桑瑜無奈地點頭。尚滿天笑著躍下。游桑瑜看了看自己肩頭上的傷口,嘆了口氣
,葛瑪蘭這一個晚上的追殺,讓她經歷了常人難得會有的墜樓、飛車追逐等險事,她雖
然受了點傷,但尚滿天全力護她的模樣看在眼裡,這點傷當然不算什麼。
她仰望星斗,尚滿天救她或許可以解釋為男人對弱小女子的英雄式行為,但無論如
何,她欠尚滿天很多,至少尚滿天讓她見識到了許多事。
本來一片寂無人聲的軍營,突然從四處傳來各式各樣的聲響,燈光也一盞盞亮起。
游桑瑜趕緊伏下,免得被人發覺。只聽各處吆喝聲、講話聲、金屬撞擊之聲,各種亂七
八糟的聲音一下全冒出,甚至還有槍響。
游桑瑜第一個想到尚滿天,想到他在軍營裡到處亂跑,以他的個性一定又要生出什
麼事端;又想到這所謂的極陰之地,不但對葛瑪蘭有所影響,看到尚滿天最後氣喘不已
的模樣,恐怕傷害也是頗大。她有些擔心。
胡思亂想一陣,轉頭卻見尚滿天躍了上來,手上還抓著一堆東西。她低著身跑向前
,道:「小尚,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到處都吵了起來?」尚滿天看來心情很好,她將手
上東西放在水泥地上,隨即盤膝坐下說道:「沒什麼,我去向那些阿兵哥拿點東西,他
們不肯給,我只好硬拿了。他們有的抓著槍卻不敢射,簡直比外面的警察還好應付。我
拿了一點就回來了,看,這裡有毛毯、有吃的、有喝的。你看你還需要什麼,我這就去
拿。」
游桑瑜心想不過如此應該不會這麼大的騷動才對,便問:「那葛瑪蘭呢?」尚滿天
道:「她?她不知道對這個營區有什麼仇恨?拿著那把劍四處亂劈,砍壞了許多東西。
我剛剛便見到他砍斷了司令台上的旗竿,搞得那些軍人人仰馬翻,派了一堆人看是怎麼
回事。哈哈,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把葛瑪蘭當作了女鬼,那還能知道什
麼?可是女鬼怎能弄翻大炮,弄倒旗竿呢?」
游桑瑜心道:「原來如此,葛瑪蘭這女人雖然美麗,但是在她美麗面孔的底下隱藏
著竟是這樣的瘋狂。是不是太過美麗的女人都是這個樣子呢?」轉頭見到尚滿天正從一
個麻袋中取出許多餅乾、泡麵等物,她道:「小尚,能跟我多說一點葛瑪蘭的事嗎?」
尚滿天忽然停下了手上動作,猶豫著。
游桑瑜道:「如果你不想講,可以不講,就像你從來不提你自己的事情一樣。」尚
滿天說道:「她跟我是死對頭,她一直想置我於死地。」游桑瑜見他肯說了,很是高興
,說道:「你是怎麼跟她結仇的啊?她又為什麼非殺我不可啊?」
尚滿天的眼神忽然變得很茫然,搖搖頭,直視前方,又搖搖頭。游桑瑜見他猶豫不
決,心裡大是緊張,尚滿天這道心魔若是能破,她或許就能知道所有她所想知道的事。
卻見尚滿天站起身,扶著她坐在一疊毛毯之上,道:「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和葛瑪蘭
的許多事。我……不想對你說謊,但是,你不應該知道的事我是不會說的,你明白嗎?
」
游桑瑜又再次失望,臉色頓時顯得十分難看。
尚滿天見她如此,也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只好拿著一盒餅乾說道:「要不要吃點東
西,還是要去上廁所,我帶你去。」游桑瑜拿起那盒餅乾想往他身上扔,一遲疑,轉而
往地上砸去,大叫:「我討厭你!」
尚滿天並不生氣,只是道:「我只能說,很抱歉。」
游桑瑜突然想到他拚了命救自己,自己實在不應該這樣。她稍稍移動自己的身軀,
靠了靠尚滿天,低頭道:「對不起……」
這一夜兩人話雖然說得不多,但尚滿天總是面帶微笑,對游桑瑜千依百順,一副高
興的模樣。游桑瑜心想:「他為什麼這樣高興?明天一離這裡,葛瑪蘭一定又再追來,
又有什麼好高與的?」她躺在毛毯上,見尚滿天正點起一堆蚊香,到處都放上一圈,便
問:「小尚,你心情好像不錯,為什麼啊?」
尚滿天一愣,坐倒在另一張毛毯上,道:「不想瞞你,既然葛瑪蘭已經出現,那麼
她和我之間的鬥爭必定是沒完沒了。我想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再回過頭對付她,我們相
處之時大概也所剩不多。我本以為今天就會和你分離,現在能夠多掙出一個晚上,如此
的安詳寧靜,所以我很高興。」
游桑瑜忙道:「那怎麼行,你說要帶著我直到我畢業典禮那時,怎能現在就撇下我
了!」
尚滿天笑道:「那可是你說的,與我無關。」游桑瑜道:「我不知道,反正那葛瑪
蘭在這軍營找不到我們,我們就給他躲上十天半月,看看再怎麼辦?」尚滿天搖頭道:
「我們明天就走,這極陰之地我不能待久,待久身體會受影響。而且,而且……而且我
想早點結束我和她之間的爭鬥,越早越好。」
游桑瑜微感失望,噢一聲連點兩下頭,復又抬頭問道:「你要送我到什麼安全的地
方?」尚滿天道:「到時候再說吧。」游桑瑜想到不久之後便要和他分開,結果對他的
身世背景仍是一無所知,心下甚是黯然。
尚滿天忽道:「那麼這樣吧,你畢業典禮那天我去找你,敘敘舊。」
游桑瑜大喜道:「好啊,好啊!這可是你說的,你不能食言喔。」尚滿天笑著道:
「這個當然,我們是伙伴啊!」
游桑瑜忽然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考試考不好,長得不好看,不知道尚滿天的秘
密,這些都變得不重要,能夠和尚滿天這樣的人成為好朋友,這一生也已值回票價了。
耳裡聽著葛瑪蘭四處搞出來的凌亂聲響,她閉著眼,進好夢去了。
這一覺她睡得極沈,隔日醒來時忽然不見尚滿天,立刻爬了起來,心裡甚急:「難
道他就把我留在這兒,不理我了。」她環視軍營內部,見到許多樹木被砍斷了倒在地上
,一些軍用的車輛也被掀翻過來,整片軍營裡一片狼藉,像是被龍捲風掃過似的,沒有
多少東西還能保持原來的模樣。
游桑瑜見到處都有軍人在作整理的工作,心下甚是訝異:「葛瑪蘭她心裡頭到底有
什麼不滿?把這個地方弄成這個樣子。這些當兵的也真笨,這麼多人竟也奈何不了她。
」忽覺左肩被拍了兩下,回頭便見到尚滿天笑吟吟地站在身前。她喜道:「小尚,你到
哪兒去啦?」尚滿天道:「我去查看要怎麼樣才能安全離開這兒。」游桑瑜問:「結果
呢?」尚滿天道:我們可以搶一部車,偷開出去,反正現在軍營裡被葛瑪蘭搞得一片亂
,應該不是難事。」
游桑瑜心裡覺得這個辦法似乎不很嚴謹,葛瑪蘭又不是笨人,這樣子就能逃出她的
追殺嗎?抬頭卻見到尚滿天自信十足的模樣,就像她第一次見到的:傲立在陽光北路,
手握長劍,在陽光照射下與文徵對決的模樣。
她突然覺得尚滿天的笑容很可靠,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她相信尚滿天的決定都是對
的,於是一笑:「好吧,就聽你的。」
尚滿天低頭抓出兩粒饅頭,道:「好,先把這個吃了,待會兒我們就走。」
尚滿天盯緊了一位肩上有星的將官,正被四個肩上有花的軍官護著走向一部軍用轎
車,四周自然站了許多小兵。
游桑瑜看了一下,悄聲道:「小尚,你要怎麼做?」尚滿天道:「別擔心,我有法
子的。大不了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游桑瑜嚇了一跳:「你別鬧,這兒可不是普通
地方,他們都有槍的。」尚滿天笑道:「是嗎?
這個世界除了葛瑪蘭之外,其他東西我都不覺得有什麼危險。你放心好了,我們會
化臉為夷的。」游桑瑜正要說話,尚滿天突然抱起了她往前直衝。
原來那將官已上了轎車後座,另一名軍官隨後正要進入。尚滿天一衝向前,推開那
老花級軍官,將游桑瑜塞進車內,接著一個轉身,手裡本來握著一把偷來的子彈,這時
一灑而出,四周諸人紛紛撲倒。
他從容坐進車內,叫道:「開車!」
開車的小兵不敢開動。尚滿天伸臂繞過游桑瑜的身子,握住那名將官肥粗的頸子,
道:「帶我們離開這兒,不要多說半句廢話,否則我捏死你。」
那將官脹紅了臉,尚滿天和游桑瑜的相貌均已改變,他認不出這兩人是誰,但尚滿
天如此身手,他直接便想到了「神秘人」。一想到神秘人,報紙電視近來將這個人報導
得如同妖魔鬼怪似的,一碰到就非死即傷,他心裡自是十成的害怕,想要謀個法子將情
勢逆轉過來,但對方既非凡人,也就無計可施,只好乖乖道:「開車。」
車子緩緩開動,游桑瑜擠在尚滿天和那軍官之間,很不自在,便挪動身子,和尚滿
天換過。
車子在軍營裡一路奔馳,外頭大兵小兵見這輛車車窗烏黑,看不見車內情形,自然
不加理會。游桑瑜卻能見到外頭景象,但她心情緊張,也無暇多看。瞧瞧尚滿天,看看
司機小兵,想到一出軍營葛瑪蘭勢必又要追來,更是緊張得肚子發疼。
車子逼近軍營出口,有小兵出來攔車,尚滿天只有一句話:「衝出去!」那開車兵
不敢違抗,便加速衝出門外。守門小兵頓時人仰馬翻。尚滿天道:「開上山去,快一點
!」駕車小兵依言駕著車朝山上揚塵而去。
尚滿天一出軍營,葛瑪蘭立刻發覺。她一夜沒睡,美麗的臉上已略顯憔悴,但一感
到尚滿天,立刻容光煥發,握緊了短劍飛身追去。
而在車內,四個人悄然不語。車子以極高的速度往山上駛去,車外樹林不住倒退,
顯得甚是著急。尚滿天一直面帶微笑,他心裡很有把握這次一定能脫離葛瑪蘭的魔掌,
至少他有充裕的時間將游桑瑜帶到安全的地方。
至於他和葛瑪蘭無止盡的爭鬥,那就留待以後再說吧。
***
葛瑪蘭感覺到尚滿天正快速地遠離自己,便往山上直追,追出十數里之外,突然發
現一輛車倒翻在馬路上,她立刻上前察看。只見兩名身著軍服的男人倒在車內,不省人
事。她使勁將車翻正,將後座那人拉出,在他太陽穴一彈;那軍官立刻轉醒,一見葛瑪
蘭,跟天下所有的男人一般,也是呆了一呆。
葛瑪蘭將短劍抵在他眉心上,道:「你有沒有見到一個男人,一個女孩?」那軍官
聲音發顫:「小姐,他搶了我的車開到這兒,我就暈了過去。你別殺我!」葛瑪蘭秀眉
微蹙,出指點暈那軍官,再凝神感覺,發現尚滿天已經距離自己相當遙遠,而且方向不
明。
葛瑪蘭並不著急,心想有的是辦法可以找你出來。她飛身躍進路旁樹林,四處張望
,尋找尚滿天可能走過的蛛絲馬跡。
***
游桑瑜道:「小尚,這地方真的安全嗎?」尚滿天道:「稱不上安全,但短時間內
她應該找不到我們;就算她能找到,我也能事先察覺。」游桑看看四周,又是青苔,又
是斑駁滴水,她不由得喃喃自語:「是嗎?這種山中古廟。」
游桑瑜愁思百轉,她有一種感覺,她就要和尚滿天分離,不用很久,也許待會兒就
是了,她問:「那接下來呢?」尚滿天道:「這裡有許多樹,樹會干擾她,讓她只感覺
得出距離,卻不知道方向。我們在這兒等著,等到她一開始接近我們,我們就改變位置
,讓她重新找起。多試幾次之後,她和我們的距離遠到一個安全程度,我們就可以離開
這座山了。」
游桑瑜心想:「然後呢?我們就要分開了。」正暗自傷心,忽聽尚滿天說道:「出
來吧,何必猶豫呢?」
一陣咳嗽聲傳至,只見白鬚一晃,一位老人已從牆後閃出,挺直了身子。
尚滿天一見這老人,立刻認出他是在隨你大飯店屋頂阻擋自己並發掌將他們擊出樓
外的那個老頭。他隱隱約約已能料到這個老頭是什麼人,但在一切都尚未明瞭之前,他
必須試上一試。
游桑瑜卻大是驚訝。這老頭是誰?他又是如何知道他們在這兒?而且看他現身速度
之快,定然也是極強的高手。除了尚滿天、文徵和葛瑪蘭之外,竟然還有這樣一個人的
存在,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老頭能發現他們的位置,尚滿天顯然對此感到十分不解,但他強作鎮定,說道
:「老頭,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那老人微笑道:「我從昨天便一直跟著你們兩位和
另一位姑娘。雖然你們兩位都改變了外貌,但我還是認得出,你是神秘人尚滿天先生;
你呢,則是游桑瑜。你那文徵老師擔心你好久了。」
游桑瑜看了尚滿天一眼,心道:「他一直跟蹤著我們,怎麼你和葛瑪蘭都感覺不到
?」尚滿天也正自訝異,被人跟蹤那麼久而毫無知覺,這是難以想像的事。
他心中突然一動,想到一件他幾乎要忘記的事,不禁脫口而出:「這是『夜弦跟蹤
法』,不是已經失傳了嗎?你是,你是……賴……」那老人睜大了眼道:「你認得這功
夫?沒錯,我是賴正宇,你是怎麼認得我的?」
尚滿天走向前,說道:「證明一下,你就是賴正宇。」
賴正宇毫不猶豫:「好!」右手拇指向前按去,尚滿天見招,也是一指按去,兩指
互抵,竟僵住不動。只聽尚滿天叫道:「飛羽指,沒錯,再來一招!」
賴正宇一笑,左腳前滑,跟著仰倒,背部正要觸地時,右腿忽地飛出!尚滿天一掌
劈落,掌影幻化,和賴正宇那腿相觸的一瞬間,突然縮手,跟著迴身一肘擊出。賴正宇
左掌在地上一撐,朝後翻過,避過肘擊,左腳在牆上一借方,揮手便是一枚暗器發出。
尚滿天五指撐開如虎口,蓄勁於內,準備接這暗器,忽聞嗡嗡之聲,知道這暗器並
不尋常,伸手便抓起一塊磚頭擋在身前。只聽嘶啊一聲,那磚頭裂成了四塊,隨著那暗
器一齊落地,游桑瑜一看,原來不過是枚硬幣。
尚滿天微笑道:「飛羽指、遊俠列腳、四方擲器功,再加上夜弦跟蹤法,我相信你
就是賴正宇。」賴正宇一樣面帶微笑:「折輪掌、琴歌酒賦擊技法,光這樣,我就知道
你的師父是誰了。」
游桑瑜忽然插嘴:「是誰?」賴正宇道:「是一個叫做盧卦環的傢伙!」尚滿天轉
過身:「沒錯,我師承盧卦環,你是我師叔。」
尚滿天話一說完,兩人之間突然肅靜了幾秒鐘。
賴正宇想到盧卦環,眼看師兄的武功在這年輕人身上重現,心情萬分複雜,一時不
知該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道:「你師父還好吧。」尚滿天一陣猶豫:「還不錯。」賴正
宇道:「你……你是他徒兒,真的嗎?」尚滿天皺著眉點點頭。賴正宇眉一垂:「帶我
去見他,我有話要跟他說。」
尚滿天搖著頭:「很抱歉,這個我沒辦法辦到,我師父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賴
正宇聲音急了起來:「是嗎?那麼你來到這個城市,做了這許多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尚滿天道:「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賴正宇冷冷地道:「無論他躲在哪兒,我都一定要找到他。這事恐怕由不得你。」
尚滿天一攤手:「是嗎?真的由不得我嗎?」
賴正宇腦海中盧卦環的形象漸趨清晰,想到他為了一個不知來歷的女人,竟狠心拋
棄小師妹黎忘,使得同門三人,盡皆傷心無比,後來更音訊全失。如今小師妹早已去世
,二師兄的傳人就在眼前,數十年來耿耿於懷之事一下被挑了上來,他發誓一定要找到
盧卦環,就算是座墳墓,也是好的。
他盯著尚滿天。想到只要此人一說,他立刻便能見到二師兄,不免激動起來,若不
是尚滿天武功太高,他真想將尚滿天擒住,強逼他找師父去。
游桑瑜見他們兩人似乎就要打了起來,雖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還是忍不住問
:「老伯,你是怎麼和文徵老師相識的啊?」
賴正宇望向游桑瑜,他目睹了葛瑪蘭追殺游桑瑜,更目睹了尚滿天保護游桑瑜的痴
狀,心想若是擒住了這個小妞,尚滿天或許就不敢不從。他又想到葛瑪蘭:「文徵那小
子是小師妹的徒兒,而這尚滿天是二師兄的徒兒,那麼葛瑪蘭呢?難道她是大師兄的徒
兒?等等,這得先問清楚。」於是問道:「那個葛瑪蘭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你
們?」尚滿天道:「還是不能讓你知道。」
游桑瑜心想:「像這種問題,我也不知道問幾遍了,他都不肯說,怎會說給你知道
,就算你真是他師叔,也是一樣!」
賴正宇有些發火,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脾氣很好的人,面對尚滿天近似不屑般的回
答,不由得氣往上衝,卻聽尚滿天忽道:「賴正宇,我師父提過不少有關你們的事。」
賴正宇一震:「什麼事?」尚滿天道:「關於你們同門的事。」賴正宇一揮手:「他有
什麼可說的?一切都是他的錯!」
尚滿天道:「他希望你們能夠原諒他。」賴正宇道:「憑什麼?」尚滿天道:「我
只能說到這裡了。」賴正宇氣得白鬚晃動,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是好。
游桑瑜見到他如此生氣,隱隱覺得自己也有危險,便移動身子,到尚滿天身後。賴
正宇見連挾持游桑瑜的機會都沒有了,暗自嘆了一聲。他甩甩頭,說道:「尚滿天,你
的師父,盧卦環,和我是師兄弟的關係,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年來早已事過境
遷,我們都已經老了。你就讓我們見個面,把話說清楚,免得到時大家都不在了,徒然
留下遺憾。」
尚滿天道:「你要見我師父,暫時是不可能的。你們若是有緣,自然能夠見面;若
是無緣,過一百年也見不著。」賴正宇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尚滿天卻不解釋,只
道:「事實上,師父派給了我一個重要的任務,他要我找齊你們三個師兄妹,並告訴你
們當年我師父會這樣做的原因。我之所以會大鬧這個城市,目的就是要將你們給引出來
,同時也要讓世人瞧瞧,所謂的武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賴正宇道:「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來,你便不能說了?」尚滿天道:「當然!」賴正
宇又火了起來:「那黎忘小師姊已經死了,要怎麼來?你便永遠不必說了嗎?」尚滿天
道:「若是有嫡傳的弟子或子女,也是可以聽的。」
游桑瑜聽他這麼說,心裡有些兒不大舒服,有一種把人找齊再全部害死的可怕思想
浮現,令人不寒而慄,轉念又想:「小尚不是這種人的,我知道他不是這種人的。」尚
滿天和賴正宇一陣對話,她雖然聽得糊塗,但也知道那是關於尚滿天的師父那一輩的事
。這類事她在之前自是一無所知,如今能有所知,當然大為振奮,專心記憶著每一句話
,每一個名字。
卻聽賴正宇說道:「我們同門四人,大師兄黃聞宗,不知去向,我們找不到他,暫
且不提。二師兄盧卦環,便是你師父,那也不必提。再來是我,賴正宇,我就站在這兒
。還有一位較我大一點的師姊,叫黎忘,她在多年前便已過世。她有個徒兒,便在本地
,叫做文徵……」
游桑瑜和尚滿天都是一驚。尚滿天喃喃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他的武
功劍法,總是那麼的似曾相識……」
游桑瑜喜道:「哈哈,小尚,這下你要叫文徵老師師兄了。我是他的學生,那不就
要叫你一聲師叔了嗎!」
尚滿天卻是面無表情:「把文徵找過來,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而那大師伯黃尊
翁,我們該如何去找他?」賴正宇道:「我在想,那位葛瑪蘭小姐……」尚滿天揮了揮
手道:「與她無關,她的武功和咱們這門大是不同,這你應該看得出來。」
賴正宇道:「據我所知,當今世上能調教出像葛瑪蘭這樣的好手者,便只有我們一
門四人。若說她和大師兄沒有關係,那她那一身功夫,到底是從何而來?」
忽一柔媚入骨的聲音傳至:「天下之大,又豈是你這庸夫所能想像!」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牆外飄進,整間廟內登時亮了起來,正是葛瑪蘭到來!
只聽她道:「臭老頭,你昨天跟蹤我們這麼久我都沒能發覺,現在換我跟蹤你,才
找到這個地方,你也是恍然不知啊!」
尚滿天靜靜地道:「我就知道,不可能這麼容易便擺脫你的,你究竟還是找到了我
。」適才他與賴正宇一陣對話過招,一直沒辦法靜下心去感覺葛瑪蘭的位置,以至於被
她追及了也毫無所覺。他倒不覺得運氣欠佳,這種情形早在他的預料之內,只是預料歸
預料,他仍舊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對付葛瑪蘭。
尚滿天朗聲道:「我們現在以二敵一了,你還是不肯放棄嗎?」葛瑪蘭一笑,伸手
放出一條長索,嗖一聲直取游桑瑜。尚滿天倏地出手抓住繩索,但繩端仍是指著游桑瑜
。卻聽葛瑪蘭道:「你要保護這個小姑娘,功力去了何止八成,更何況你們兩人兩手空
空,哪稱得上以二敵一呢!」
啪一聲長索斷裂,尚滿天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口劍身婀娜的長劍。他愣了一愣,這正
是自己的兵刃,失去已久,怎麼會突然從外頭飛進,割斷葛瑪蘭的繩索,再進到自己手
中?
葛瑪蘭更是驚訝:「什麼人?」
牆外緩緩轉進一人,沈著聲說道:「若是以三敵一,葛瑪蘭小姐,你還有多少勝算
呢?」
文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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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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