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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 霞 尚 滿 天

                     【第十三章 奇境】 
    
      文徵在當時與賴正宇分開之後,便直驅隨你大飯店,要生擒駝子明進天下第一調查 
    局。他在四周兜了一圈,眼見無數群眾圍觀,心想駝子明必然不在群眾之中,便轉而往 
    隨你大飯店奔去。 
     
      文徵身形快極,由二樓窗戶躍進後竟無人發覺。他一進室內,立刻見到兩人正坐在 
    那兒交談,便出手打暈二人,心裡暗自盤算駝子明在樓下的可能性較大,一甩頭,往樓 
    下衝去。 
     
      隨你大飯店裝潢極是華麗,說華麗還不大對,應說豔麗才是。文徵一生清儉,從來 
    沒有到過如此豪華的地方,不免放慢了腳步多看幾眼。看了看,覺得頗為無趣,再多看 
    ,反倒覺得自己粗鄙了。 
     
      他一步步走下階梯,忽然聽見一道極宏亮的聲音:「……他張口一叫,我們就通通 
    倒地,這是沒辦法的事,不能怪我……」文徵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想了三秒,才想起 
    這是那天在天下第一調查局第一個拿槍指著自己的那個男人,也就是張隊長。他心想: 
    「這個人在這兒,駝子明必然也在左近,我且下去瞧瞧。」他一躍下樓,便見到與張隊 
    長對話的人正是駝子明。 
     
      他也懶得理會其餘警員驚異的目光,縱身疾躍,一掌朝駝子明揮去。 
     
      駝子明一見他忽然從天而降,心中大駭,抱頭伏地,大叫:「救我!」張隊長深知 
    文徵的厲害,忙不迭地後退,哪裡顧得了駝子明的安危?文徵在半空化掌為抓,一把拉 
    住駝子明的頭髮,另一隻手托住他腰,立刻將他整個人提起,在地上一蹬,往飯店大門 
    衝去。 
     
      文徵動作太快,幾乎在霎時間便已完成所有動作,餘人根本沒辦法做出反應,待到 
    駝子明落入敵手,更是投鼠忌器,只能呆呆地望著駝子明被抓出飯店之外。 
     
      張隊長氣得跺腳:「叫所有人,跟住他!跟住他!」 
     
      駝子明初入文徵手中,倒不十分驚慌,但文徵抓著他縱高伏低,卻嚇得他心膽俱裂 
    ,不住叫著:「放低點,放低點。啊!別跳這麼高!」文徵說道:「你知道我要帶你去 
    哪兒嗎?」駝子明道:「我……我……我怎麼會知道。低點……」文徵道:「去天下第 
    一調查局!」駝子明一呆:「啊……那你不是去送死嗎?」文徵道:「這就是我要抓你 
    的原因啊。」 
     
      駝子明忙道:「不……不是的,你……抓我沒有用,天下第一調查局有規定,若有 
    人挾持局內人員……當作人質,可以……可以不顧人質的性命……開槍射擊的。所以說 
    ……你抓我進去,裡面的人一樣會開槍的!」 
     
      文徵道:「是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規定?」駝子明道:「我……不知道,天下第 
    一調查局有很多神秘的地方,我……只是裡面一個……小小的人物,重要的事我是不會 
    知道的!」 
     
      文徵道:「那我問你,神秘人的那口劍你知不知道在哪兒?」駝子明道:「不知道 
    ……那有更高層人士來保管的。」文徵道:「那就帶我去找那更高層人士。」駝子明猶 
    豫著。文徵道:「怎麼了?如果不行,那我只好帶著你直闖天下第一調查局,看看裡面 
    的人會不會真的開槍!」 
     
      駝子明苦笑道:「好……好吧,我帶你去,我帶你去。」 
     
      文徵心想:「天下第一調查局號稱國家安全的最後防線,我上回進去,卻也沒有什 
    麼了不起,我看是浪得虛名的成分居多。這駝子明將它講得十分神秘不可測似,我倒是 
    要看看到底是如何的深不可測。」 
     
      過了一刻鐘,天下第一調查局的大樓已在眼前。文徵停下腳步,立在一根電線桿之 
    上,望向這在黑夜裡燈火通明的大樓,說道:「駝子,接下來該怎麼做?」駝子明道: 
    「你繞到大樓背後,那兒有道暗門。」 
     
      文徵依言至大樓背後,駝子明指點他找到一陰暗角落,果然有扇生滿鐵繡的破門躲 
    在那兒,倒像是放掃除用具的儲藏室。 
     
      駝子明取出一張卡片,在破門旁的磚縫間一插,竟插了進去,抽出後便見到門縫中 
    透出光線。駝子明咳嗽兩聲,只聽極輕的一聲,破門已經開了寸餘。 
     
      文徵伸手按著駝子明後頭,讓他先走入破門,自己隨後跟進,碰一聲那破門卻自動 
    關了起來。他吃了一驚,隨即又想:「我手中有劍,區區一道破門,怕什麼?」他定了 
    定神,見到前頭是一道石階,往地底通去,深處則一片漆黑,四周牆壁及天花板全是由 
    石塊砌成。 
     
      如此高科技的現代大樓地下竟有這樣的地道,令文徵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忙問:「 
    這地道是作什麼用的?建得這樣古拙,倒像防空洞似的。」 
     
      駝子明道:「天下第一調查局不為人知的事太多了。你出去跟別人講,說這棟大樓 
    底下有這樣子的地道,誰會相信!」文徵道:「卻用這樣的破門擋著。」駝子明吟笑道 
    :「你說它破,我看用坦克車來撞都撞不毀哩!你跟緊點,這地道岔路很多呢!」文徵 
    心中一凜,連忙記憶起自己走過的路線。 
     
      兩人走下階梯後東轉西繞,文徵緊緊扣住駝子明頸部穴道,深怕一不留神被他溜去 
    ,麻煩可大。路上見到許多扇鐵門,文徵問道:「這裡許多房間,是作什麼用的?」駝 
    子明答道:「既然是房間,又在這地底下,那不是地牢是什麼?」文徵一驚:「啊,裡 
    頭還有關人嗎?」駝子明道:「早就沒有啦!用這種地牢來關人,未兔太過勞民傷財。 
    」 
     
      文徵道:「你不是要帶我去找更高層人士,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駝子明道:「嘿 
    嘿!所謂的更高層人士,就在你眼前。」文徵微微一驚:「啊,就是你啊!」駝子明說 
    道:「沒錯,我現在就帶你去拿那把破劍。」 
     
      文徵心想這駝子明說話閃爍不明,心裡可能已經轉過不知多少主意來對付他,若不 
    是他用武力強行逼追,一般人可能早就讓他給吃了。一想到這層,他更是小心謹慎起來 
    ,在這種封閉的地道裡,武功再強也未必有用。 
     
      兩人又長長走上一段,到了一扇黑黝黝的門前,門上有個小洞。駝子明一揚眉:「 
    喏,就這裡了,這洞可以看到裡面,你看看吧!」 
     
      文徵忽然想起一事,說道:「咦!我記得上回在調查局,曾看過那口 
     
      劍放在一木盒裡被人捧著,保管似乎並不嚴密,現在怎會藏到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 
    來?」 
     
      駝子明心想:「上回你和賴正宇哪老傢伙在無加芳澤說了一堆奇怪的話,你當然見 
    到他手中的劍就是神秘人的那把,現在卻假裝沒回事,反倒來問我?那把劍放在木盒裡 
    ,你又怎能看得出來?」當下便道:「上回我把這劍借給賴正宇去抓你,結果他無功而 
    返,後來上面指示,這把劍非常重要,絕對不能隨便交給別人,我就把它藏到這下面來 
    。」 
     
      文徵佯裝不識賴正宇,道:「誰是賴正宇?」駝子明心裡大聲冷笑,臉上卻是毫無 
    表情:「上回你在上頭見過的,他還派了一個笨蛋外國徒兒打你一下,記得嗎?一個老 
    頭兒。」文徵裝出恍然想起的神情,道:「哦,是他,他功夫不錯吧?否則你怎會將劍 
    交給他?」駝子明笑了一笑:「是,是,很不錯。」 
     
      兩人心中各自有鬼,不過文徵顯然落了下風,他並不知道駝子明竊聽之事。 
     
      駝子明說道:「你看看這洞,劍就在裡頭,免得你說我騙你。」文徵道:「你先看 
    。」駝子明道:「我何必看?又不是我要拿劍,是你逼我來拿的!」文徵一伸手,將他 
    的頭直按在門上,再舉腳,將他身子也壓上,冷然道:「我叫你看,你就看!」 
     
      其實文徵並非如此強橫霸道之人,強逼於人更非他的本性,只是因為尚滿天的影子 
    老是在他心裡徘徊不去,總覺得自己像是矮他一截。他自覺原因乃在於自己行事太過拘 
    謹而尚滿天肆無忌憚。如今在這樣的地道下,面對著如此討厭的駝子,他在不知不覺間 
    動作也開始粗暴起來,也某種程度地反應他心態的逐漸改變。 
     
      駝子明不敢再作聲,文徵才放開了他,嘆了口氣說道:「把門打開吧。」駝子明原 
    先想再推託自己開不了門,好好為難他一陣,如今見他精神不甚穩定,便不敢造次,伸 
    足在門上輕輕踢兩下,再大叫一聲,門就開了。 
     
      文徵奇道:「你是怎麼開門的?」駝子明道:「我這雙鞋是特製的,敲在門上有特 
    殊的頻率,再加上我的聲音;這門要確認這兩樣聲音才肯開門。」 
     
      文徵聽得嘖嘖稱奇,伸手拉開門,見裡頭空間極小,僅能讓一人容身,卻是不見長 
    劍蹤影,便問:「你騙我,長劍呢?」駝子明道:「在裡頭那面牆的後頭。」文徵一怒 
    :「什麼!」駝子明忙道:「不信你敲敲看,後頭真有一個房間的!」 
     
      文徵悶哼一聲,劈過一掌,咚一聲石牆上登時出現一記掌印,聽聲音倒真的是空的 
    。 
     
      文徵說道:「劍如果真放裡頭,你們又要如何取出?」駝子明懶懶地道:「那藏劍 
    的地方當然是有門的,不過要走到那扇門必須由調查局的大門走進,再經過六道關卡, 
    不知道有多少人守著。你要去我也可以帶你去,只是別把我挪去擋子彈。」 
     
      文徵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打破這面牆,就可以拿到那口劍了。」駝子明道 
    :「現在我是在帶你走後門,至於牆的問題你就自己解決吧。」 
     
      文徵心想:「區區一面牆,何足道哉。」刷一聲便抽出自己那口長劍,伸劍在那牆 
    上連刺數下,挖出個小窟薩,再發掌連擊,牆上便出現了裂縫。他回頭看了看駝子明, 
    見他臉上毫無表情,一點都沒有驚訝或敬佩的神色出現,心中微微有氣。 
     
      他再伸劍去挖,揮掌擊牆,一連數次,牆上的裂口也就越益增大,再試五回,牆壁 
    終於貫穿,一個小小的洞出現。 
     
      文徵大喜,手握長劍疾刺,將那小洞絞得大了許多,一個拳頭總算放得進去。 
     
      他拉著駝子明走進小室,忽問:「這房間這樣小,該不會是用來關犯人的吧?」駝 
    子明道:「怎麼不會?當你要懲罰一個人時,把他塞進這樣一個房間內,那可比什麼都 
    要痛苦。」文徵點點頭,矮身去窺視掘出來的那個小洞。 
     
      洞內本來一片漆黑,牆上穿了洞後透進點光線,他立刻見到尚滿天的那口「蛇劍」 
    就在不遠。劍首劍尾都被鉗子夾住,懸在半空。 
     
      他估量著距離,發覺那劍離他差不多就是一隻手臂的長度,轉頭對駝子明道:「你 
    這後門走得可其妙啊!」駝子明道:「不敢當,不敢當。」 
     
      文徵退出小室外,伸劍再去挖那洞,挖了一陣子,又拉住駝子明走進小室,看準了 
    方位,再將手伸進洞內,要去搆取那長劍。 
     
      他很緩慢地移動著手臂、手指,突然小指一涼,一股極強的震動立刻由小指傳遍全 
    身。他反彈似的縮回手來,心想:「劍上竟通有電流!」回頭卻發現駝子明已受池魚之 
    殃,倒癱在地不省人事。 
     
      文徵放開他手,拖他到小室之外,又踅回低頭去看洞內情況,發現劍柄麻布纏繞, 
    應是可以落手之處,便再伸臂入內,摸索著,心想:「若再不成,大不了再把洞開大些 
    ,那便輕而易舉了。」 
     
      正摸得滿頭大汗之際,後頭突然一聲巨響,四周頓時一片黑暗。小室的門竟已被關 
    起。忽聞駝子明的聲音自門後傳至:「文徵,你以為那一點電電不倒你,卻電得暈我嗎 
    ?哈哈,年輕時候我也練過功夫啊!」 
     
      文徵這才明白駝子明是假裝被電暈,待到被拖出小室外,趁他欲抓那長劍而無法分 
    心時,爬了起來再重重將門關上。他心裡暗自懊惱,終究還是著了駝子的道。低身去看 
    門上那綠豆般的小洞,卻見到駝子明洋洋得意的模樣,他心中一怒,一掌往那小洞拍去 
    。 
     
      駝子明叫道:「你和賴正宇……」文徵心想:「我和賴正宇怎麼了?」 
     
      那掌已經拍在洞上,掌力由洞逼出,如針似箭,一下穿透駝子明的胸口。 
     
      駝子明登時倒地。 
     
      文徵不再理他,伸手摸遍了整扇門,只發現幾條透氣的小縫,以及底下一個餵食的 
    狗洞。他勉強轉過身來,心想這小室如此狹小,迴身都有困難,又如此黑暗,如此氣悶 
    ,這下可遇到麻煩了。他心裡有些著急,一時之間茫然無措。 
     
      他敲了敲四周的牆,都結實之極,又用力頓足,發覺底下竟是空的。 
     
      這下當真喜出望外,抓起了劍便往下猛挖,忙了好一陣,頗有一點成果,便靠在牆 
    上休息。他汗流浹背,嘴唇都裂了開,自覺若不能快快離開這鬼地方,自己一定會發瘋 
    。休息一陣,又用腳去踹地,忙碌起來。 
     
      良久,終於掘出個小洞,文徵不禁歡呼,卻發現他聲音是啞的。這時忽然有股氣流 
    從那小洞細細流出,甚是清涼。他精神一振,心想地已貫穿,要擴大便不是難事。他不 
    住用腳去踹,大量的石塊被他踹落,落到更下方的地面,聲音又悶又濁。 
     
      總算挖了個可以容身的大洞,文徵藉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發現底部並不甚深,約 
    莫五公尺左右。洞既已挖成,又想起尚滿天的那口劍,他深深吐納了幾口,適才挖了那 
    洞耗費體力甚鉅,若不調運一下內息,恐怕有些難以支撐。 
     
      他又矮身窺視尚滿天那劍,心想室內空間實在太狹,長劍沒法使用,要再擴大牆上 
    那洞,非得用手不可。想了又想,別無他策,只好五指如爪,湊合著使用。 
     
      文徵雖然武功極高,但終究不是皮粗肉厚之士,千指在這砂石間如此摩擦,沒多久 
    便紅腫了起來,但總算也將洞口擴大不少。他伸臂入洞,連肩頭都塞了進,輕輕鬆鬆便 
    握住劍柄,微一使勁,竟然抽不出來,再運勁一拔,便給他拿到了手,警鈴登時大響。 
     
      他從洞內緩緩取出長劍,二話不說,便往地上那洞躍落,直墜了數公尺,才輕輕落 
    地。 
     
      上頭本已極暗,現在到了下頭,更是暗得厲害。文徵雙手各執一口長劍,互相碰擊 
    ,登一聲生出火花,火花雖然即閃即逝,卻也讓他看清楚四周環境。原來這下方又是個 
    通道,不過寬大的多。他也不知道這通道通往何處,便信步而行。一路上將兩口長劍不 
    住互擊,擊出火花以明視野。 
     
      只覺通道一路往下,沒有岔路,也沒有房間。地面十分乾燥,空氣卻十分清新,極 
    目所望盡是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文徵心想該不會突然冒出一群生活在地底的人類,或 
    說這根本是外星人的基地。這城市底下竟有這樣子的通道,實在太奇怪了。 
     
      走了一陣,眼前卻出現三條岔路,直走,左彎,右彎。 
     
      文徵心想沒什麼好考慮的,便選擇直走。再走一陣,又是三條岔路,他仍是直走。 
    直走出十里之外,每隔一里都會出現這樣一個岔路口,他一律選擇直走。 
     
      文徵感覺這應該是個棋盤狀的地下迷宮,才會有這樣子的岔路。只覺一路都是這個 
    樣,倒似有走不完的趨勢。他算算時間,外頭也應該是深夜了,便坐倒在牆邊,心裡覺 
    得再走下去對精神上是很大的壓迫,同時也驚訝於這地道的廣大,奇怪的是竟然從沒聽 
    說過有這樣一座地道的存在。是因為真的沒人知道,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秘密,才刻意 
    不讓一般人知曉? 
     
      文徵想了一陣,甚感倦怠,閉著眼睡了四個鐘頭,一張眼,依舊一片漆黑如墨。他 
    站起身來,繼續行走,只聽得自己空洞的腳步聲及變劍互擊的聲響。走了許久,甚覺無 
    聊,無聊倒不打緊,只是口渴得厲害。他突然生出極可怕的念頭:「難道我就在這兒永 
    無止盡地走下去,直到全身虛脫,倒地而死,成為一具枯骨?」 
     
      這種想法沒有維持多久,眼前景象便出現了變化。一個寬廣猶如足球場,高有數十 
    公尺的極大洞窟突然出現。 
     
      文徵呆立在那兒,仰望這地底奇觀,他有一種置身外星的感覺,地球上似乎不應出 
    現這種景貌。待他回神,忽然想到:「這裡不知道有多深? 
     
      外頭高樓在打樁時竟然打不到這個地方,那該有多深?」 
     
      他慢慢走過這洞窟,偌大一個空間竟然空無一物,自然覺得有些可惜,心想:「在 
    這地方練功比什麼地方都好。不過沒水沒米沒光線,畢竟還是不行。」 
     
      他走到底,見到三個山洞在前,他想都沒想便走中間那個。又走上一段路,發現已 
    經沒有岔路出現,心想終點大概快到了,便快步前進。 
     
      文徵將兩口劍撞上那麼多回,自然琢磨出一套方法,能將火花撞得又多又亮又成串 
    ,不由得苦笑:「來走這一趟,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這磨火花的工夫,這尚滿天是一定 
    不會的。」又前進數里,漸覺熱了起來。轉了三個彎兒,忽見前方有光亮,心中大喜, 
    他倒也不急著加快腳步,反正目標已現,遲早是走得到的。 
     
      那光亮雖然顯眼,但距離卻是頗長,他走了好一陣才看出是從頂壁上透出。又長長 
    長一段路,終於到達那光亮處,見前方是一堵石壁,已經沒路可再前進。抬頭見那道光 
    猶如一扇天窗,高度不高,在他一躍能及之範圍以內。其實說來也不甚亮,不過是在完 
    全的黑暗中顯得特別搶眼罷了。 
     
      他提氣高高躍起,伸手攀住岩壁,再使勁穿過那天窗。 
     
      文徵一出天窗便發現自己在一個更小的甬道內。他雙臂撐開免得滑落,留意到四周 
    牆壁已是水泥鋼筋所建,只不過破破爛爛,陽光毫不留情地出縫隙射進。 
     
      他移動手腳,往上爬去,爬了十餘尺,轉為橫向,又十餘尺,發現到一塊鐵板擋在 
    前頭,伸掌推了推,便即推開。鐵板後的世界寬闊的多,也熟悉的多,只見銅柱銅樑縱 
    橫四方,下方則鋪著一塊塊木板,上頭則仍有頂蓋,依舊不見天日。 
     
      文徵爬出甬道,踏足在一鋼樑之上,心想:「這又是什麼鬼地方?」 
     
      忽聞下方有人聲,他伏下試著去移動木板,發現竟是可移的,便悄悄揀了一塊挪上 
    半寸,立刻透出光來。他著眼去看,見到一張青紅斑斕的地毯上擺了一張極大的書桌, 
    書桌前則是坐著一人。 
     
      他瞪著那人花白的頭頂,心想:「原來我是在一個房間的天花板之上。這人桌子這 
    樣大,一定不是普通人物。」 
     
      他將木板再推半寸,見這房間氣派森嚴,四周家俱擺設、雕刻、書架等都有一定的 
    氣度,心想:「這應該是個書房沒錯,不過氣派弄得這樣大,在這兒看書應該舒服不到 
    哪兒去。」又想:「這個人看來非官即商,我若是貿然下去,不知會有什麼麻煩。」留 
    心去看這人,卻發現這人在書桌前並不是在看書,而是翻閱著一疊照片,他突然想到尚 
    滿天:「若是他在這兒,會怎麼做?」轉念間已有了答案:「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跳下 
    去的。那麼我還在猶豫什麼?直接下去抓住他問個清楚不就行了,怕什麼?」 
     
      想到此處,更無遲疑,推開木板縱身便往下落去。下方正好就是那張大書桌,他在 
    桌上輕輕一點隨即倒翻而過,在那人尚未喊出聲前已摀住他的嘴巴,跟著在他背上一陣 
    疾點,教他動彈不得。 
     
      文徵持劍抵在他的下巴上,說道:「你一出聲,我就殺了你!」待到這人不再作聲 
    ,才鬆開手,將他身子轉了過來,面向於自己。兩人四目相對,俱是一驚。只見此人一 
    頭灰白,臉型頗長,帶著一副沈甸甸的眼鏡,看來在五十歲至六十歲之間。這人的相貌 
    文徵當然熟悉之極,忍不住叫道:「啊,是總統先生!」 
     
      這人姓王老阿亦,正是當今國家元首,總統先生! 
     
      文徵心想:「難道這兒是總統府?從天下第一調查局的地道直走竟會到達總統府, 
    真不可思議!」卻見這位總統先生張大了眼,似乎也認了出他是誰,只是被劍指住,半 
    個字也不敢吭聲。文徵心忖:「再怎麼說他也是一國之首,別讓他太過難看。」便收回 
    長劍,同時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總統先生王阿亦十分聰明,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敢稍有動作。文徵瞪著他,輕聲 
    道:「你知道我是誰?」王阿亦點點頭。文徵有些得意,笑了一笑,轉頭見到桌上放的 
    那疊照片,便伸手取了過來。王阿亦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緊張。 
     
      文徵不理會他,低頭注視第一張照片。只見一位女子的頭臉,佔據了整張照片。他 
    才看一眼,便猛吸一口氣,這女人太美麗了。抬頭卻見那總統王阿亦正痴痴望向這張照 
    片,神情顯得相當陶醉。 
     
      文徵心中一動:「這總統年紀也不小了,卻對這年輕女子的照片如此迷戀,不大對 
    勁。」他翻出第二張照片,是這女子全身的形貌,除了貌美,身材比例也是無懈可擊。 
    不過最引起文徵注意的,是她右手竟握有一口劍。這劍比之自己那長劍要短上一截,但 
    晶瑩如玉,必是利器無疑。又見她足下並無實地,整個人漂浮在半空,在他看來這分明 
    就是輕功。 
     
      文徵趕緊翻出第三張。這張距離又拉遠了許多,那女子已經縮得極小;照片左方則 
    另有一名男子,背著一人,兩人都呈騰躍之姿。文徵看到這裡,已經明白那美麗的女子 
    就是賴正宇所說的葛瑪蘭,而第三張照片另外的二人,自然便是游桑瑜及尚滿天。 
     
      尚滿天的長劍他已經拿到手,本應先去找賴正宇的,但如今既然意外有了葛瑪蘭的 
    消息,他自然得先營救游桑瑜再說。 
     
      文徵忖度著:「總統雖有葛瑪蘭的照片,卻未必知道葛瑪蘭在哪兒。 
     
      但他既然身為總統,耳目最多,應該很容易便能查得才是。」當下便問:「總統先 
    生,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在哪?」 
     
      王阿亦似乎仍沈醉在葛瑪蘭的絕世容貌之下,對文徵的問題毫不反應。 
     
      文徵將那疊照片藏在身後,再用劍抵著總統的鼻子,王阿亦才突然清醒過來,道: 
    「啊!什麼事?」文徵將問題覆述了一遍。王阿亦呆了半晌,道:「我不曉得。」文徵 
    皺著眉道:「是嗎?你可別騙我,我可是殺人不眨眼的。」 
     
      王阿亦這才慌起來,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以打電話去問。」文徵道:「你這 
    麼喜歡這個女人,怎麼會不知道?你一定派人去查了是不是?」王阿亦道:「是……是 
    ,不過要一陣子才有消息。大……俠您請坐,我叫王阿亦。」 
     
      文徵拉了張椅子坐下,長劍仍指著王阿亦,只見他不停的陪笑,半晌,忽然說道: 
    「原來大俠你認識這女孩子,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文徵道:「你別想了,這女人不 
    是一般人碰得起的。」王阿亦搓著手:「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報紙都寫了。」文徵心 
    道:「寫什麼?」見桌上有好幾份報紙,隨便抓了幾張過來,頭版標題便是:「女性神 
    秘人出現!本城陷入一片混亂!」再看幾則,全是一連串的破壞、放火、車禍的消息, 
    一看便如是尚滿天和葛瑪蘭幹的。 
     
      文徵深吸一口氣,心想這葛瑪蘭似乎要比尚滿天更要來得瘋狂,卻又生得如此美麗 
    ,也難怪總統如此迷戀,瘋狂與美麗能夠結合,原本就有莫大的吸引力的。卻聽王阿亦 
    問道:「請問大俠,她……叫什麼名字?」 
     
      就在此時,桌上的電話嗚嗚叫了起來。文徵將長劍晃了晃,道:「去接。」王阿亦 
    應道:「是……是。」伸手提起電話筒,臉上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嚴肅。只見他口裡嗯嗯 
    ,嗯了十七八下後,用極穩重的聲音說道:「好,我待會兒就去。」便掛了電話。 
     
      文徵問道:「知道她在哪兒嗎?」王阿亦擦了擦汗道:「我不大確定。 
     
      大俠您可以到良光嶺去找。昨晚那兒的軍營被搞得一塌糊塗,他們都說有女鬼出現 
    。」 
     
      文徵心想那必然就是了,起身便要離去,卻被王阿亦叫住:「大俠……照片……能 
    不能還我?」文徵一停步,將照片朝天一灑,便由窗戶躍出。 
     
      後來他在失敗嶺發現葛瑪蘭,更發現葛瑪蘭正跟蹤著賴正宇,於是便尾隨其後,一 
    直跟到山中古廟,都沒被葛瑪蘭所察覺。他在古廟外聽見游桑瑜平安無事,心裡大是寬 
    慰。待到適當時機,便現身相見。 
     
      *** 
     
      葛瑪蘭見他出現,嬌聲一笑:「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文徵先生吧!好極,你們三個都 
    在這兒,那倒省卻我一番麻煩。」 
     
      賴正宇道:「什麼麻煩?」葛瑪蘭一笑:「你們三人同門一派,我倒要看看有沒有 
    辦法保住一個小姑娘的性命!」說著微一使勁,將身上剩餘的繩索甩開,伸指一撥,便 
    飛舞著朝游桑瑜捲去。 
     
      游桑瑜啊一聲大叫,用手護佐頭臉。尚滿天一伸手,又抓住繩子。文徵一劍刺向葛 
    瑪蘭,被她的短劍格開。 
     
      賴正宇對游桑瑜的安危並不關心,一時遲疑不動,見到文徵、尚滿天動起手來,這 
    才叫道:「這兒太小了,我們到外面打過!」葛瑪蘭道:「我就喜歡在這裡,你管得著 
    嗎?」她短劍疾刺,已和文徵的長劍鬥了三招。 
     
      尚滿天低頭對游桑瑜道:「你退到裡頭,越裡面越好。」游桑瑜應了一聲退進廟內 
    。可是這兒既是山中古廟,必然無甚騰挪空間,游桑瑜無論怎麼退,葛瑪蘭依然一步可 
    及。文徵和尚滿天也已想到這層,一使「小春劍法」,一使「織羅劍法」,欲以綿密不 
    絕之劍勢,逼葛瑪蘭出廟外。 
     
      賴正宇手中無劍,想到文徵一進來便將長劍交給尚滿天,心中頗為氣憤,便袖手旁 
    觀,心道:「我指點你去取劍,卻來交給他人,我就瞧瞧少了我你們能否勝過這葛瑪蘭 
    !」 
     
      文徵將劍擲給尚滿天,原是物歸原主之意,倒沒想到賴正宇是加此氣量窄小,心裡 
    頗不是滋味。在激戰之下他又無暇解釋,只好暫且不去理會,全心和尚滿天聯手抗敵。 
     
      葛瑪蘭一口短劍使得靈動之極,與兩個男人呆滯的劍法呈強烈對比。 
     
      文徵見她劍上力道不強,只是劍行奇快,便想以拙取巧,以慢打快,一劍劍運足了 
    內力劈去。尚滿天一見,忙使眼色,叫他不可如此。文徵見了,心想:「我有我的進攻 
    方式,為什麼要隨著你而動作?」 
     
      葛瑪蘭微微一笑,短劍揮出,和文徵長劍相觸之際內力疾吐。文徵只覺對方力道加 
    浪濤襲來,手中長劍立時盪開,在廟內牆上劃上長長一道裂痕,幾乎要脫手而出。 
     
      葛瑪蘭見他胸腹門戶大開,短劍翻轉,便即刺去。 
     
      文徵大駭,他沒想到葛瑪蘭這女子能發出如此力道,眼見短劍刺來,卻是束手無策 
    。尚滿天見到如此,只好迴劍相救,擋架住葛瑪蘭的來劍。 
     
      文徵死裡逃生,向尚滿天點了點頭以示謝意。 
     
      這是他第一次感到死亡及身,同時也想到:自己畢竟只是血肉之軀,對方的武功更 
    是在他之上;登時收起不久前喝令總統所生之狂傲之心,出劍迴劍都嚴謹起來。 
     
      游桑瑜見他們鬥劍,只覺好沒來由,她至今還不知道葛瑪蘭要殺她的真正理由為何 
    。想到那日陽光北路尚滿天和文徵大戰時,她還興奮得直蹦直跳,現在則再也提不起那 
    勁,只想:「為什麼他們有這麼好武功的人,一定要自相殘殺呢?這世上又不是很多這 
    種人,少了一個就少了一人,多麼可惜。難道就不能和平共處,把這份功夫好好傳給後 
    人呢?」 
     
      賴正宇見三人如此激鬥,頗感手癢,對文徵的氣也漸漸消了,便想上前助拳,只不 
    過三個人擠在廟門,三把劍在這小小的方圓內縱橫飛舞,實在插不進手。轉眼見到游桑 
    瑜窩在角落,心生一計,便走向前。他跟游桑瑜本就無甚交情,這時也不來跟她客氣, 
    一伸手便抓住她手臂,帶著她向上躍起。游桑瑜大聲驚呼,卻聽喀喇一聲已經撞破廟頂 
    ,到了外頭。賴正宇雙足一蹬,輕輕落地,再將游桑瑜放落。 
     
      葛瑪蘭見游桑瑜已經到了外頭,使招「燎原千里」逼開對手,轉身便朝游桑瑜撲去 
    。 
     
      賴正宇自負拳腳之技天下無雙,當年師父便教他以此為重,當下右掌一推,激起地 
    面無數腐葉。葛瑪蘭見對方掌力厲害,冷笑一聲,劍刃盤旋飛舞之際,迴身飛起一腳直 
    踢賴正宇的面門。賴正宇急忙收回掌力,揚起雙掌擋架這腳,硬擋之下不由得連連後退 
    。他掌力雖強,究竟手無兵刃,更沒想到葛瑪蘭這看來弱不禁風的身體竟有加此力量, 
    只一招間,便落居了下風。葛瑪蘭更不待言,兩劍一足,攻得賴正宇手忙腳亂。 
     
      幸得文徵和尚滿天及時趕到,葛瑪蘭不得不迴劍抵禦。賴正宇呼了口 
     
      氣,見葛瑪蘭背上空出,一掌立即劈過。 
     
      此時四人已至廟外,不似廟內空間如此窄小,劍茫立刻大長。游桑瑜只覺一陣陣勁 
    風向她逼來,其難抵受。文徵見她呆立在那,叫道:「游桑瑜,到廟裡去!」他見尚滿 
    天和游桑瑜五官長相已和自己熟知的有所不同,但身型、聲音並無改變,料想這必然是 
    極巧妙的易容術。他見游桑瑜茫然地站在那兒,離葛瑪蘭不過數尺之遙,非常危險,忙 
    叫她躲進廟內,就算葛瑪蘭要殺她,也僅有廟門一處可進,他們較易攔阻。 
     
      游桑瑜愣了一下,轉身奔向深山古廟。 
     
      葛瑪蘭劍行突然加快數倍,想突破重圍,再一劍刺死游桑瑜。但尚滿天等人均非泛 
    泛之輩,以三敵一,絕無敗理,當下以守為攻,慢慢消耗著葛瑪蘭的精神體力。 
     
      葛瑪蘭以女性之身,使短小之劍,再以一敵三,三個又都是男人,竟然絲毫不落下 
    風,武功之強,確是驚人。尚滿天素知此女造詣如此,他帶著游桑瑜走遍大半個城市, 
    只逃不打,便是為此。文徵和賴正宇則大是訝異,一女流之輩能練就如此身手,這是想 
    都想不著之事。賴正宇想起當年帶走盧卦環的那美麗女人,文徵則想起師父黎忘,均覺 
    得遠遠不及眼前的這位葛瑪蘭。 
     
      葛瑪蘭在劇鬥之下忽道:「你們三人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流好手,如今居然聯起手 
    來圍攻我一個女人,這算是什麼道理!」文徵道:「你若是不殺游桑瑜,我也不跟你為 
    難。你若是執意要殺,她是我的學生,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葛瑪蘭輕輕一笑,身子一轉,帶起一陣香風。她連刺數劍,又道:「老頭子,你怎 
    麼說?」 
     
      賴正宇哼的一聲並不回答。他與葛瑪蘭相鬥,全是因為文徵在場。若是文徵不在此 
    處,他說不準反會與葛瑪蘭合作來制服尚滿天,再逼問尚滿天盧卦環的消息。至於游桑 
    瑜的死活,他毫不在意。 
     
      葛瑪蘭見他不回答,叫道:「你們圍攻我,根本毫無立場,那我也不跟你們客氣了 
    !」說著劍茫忽盛,尚滿天等人怕她忽然使出什麼厲害絕招,均各退一步。 
     
      忽然之間,砰的一聲,賴正宇慘聲而叫,往後疾躍,隨即仰倒於地。 
     
      文徵一驚,急忙持劍護身。又是砰的一聲,文徵只覺長劍重重一震,震得他半邊身 
    子發麻,長劍一時握持不住,往下而落,幸而另一隻手及時接住長劍。他還不明白發生 
    什麼事,葛瑪蘭一腳已然踢至。他胸口中腳,往後連翻數圈落地。 
     
      文徵胸口疼痛不堪,吐了兩口血,掙扎爬起,卻見葛瑪蘭左手握了一把手槍,指著 
    尚滿天,而尚滿天的長劍,則刺進了槍口之中。他這才明白,賴正宇和他都是被她這暗 
    藏的手槍給打倒,想到葛瑪蘭在軍營裡曾大鬧一場過,原來她在裡頭帶了一把槍出來… 
    …尚滿天心念疾轉,現在只剩他一人,他絕不是葛瑪蘭的對手,又必須護得游桑瑜的安 
    全;他的劍插進了槍口,葛瑪蘭若是開槍她的手非受傷不可。那麼,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尚滿天忽然鬆開手中長劍,轉身奔向山中古廟,想帶著游桑揄再次逃走。 
     
      葛瑪蘭甩開手槍及尚滿天那口長劍,飛身追去。那山中古廟離他們不過十餘尺,尚 
    滿天幾步間便已奔至廟門,誰知葛瑪蘭身如電閃,身影連晃間已經躍至廟頂,從賴正宇 
    撞破的缺口一落而下。 
     
      游桑瑜聽見槍響,想要出去瞧瞧,卻又不敢,走前了幾步,卻見尚滿天從門口直竄 
    進來,口中大叫:「小心!」已經到了她的背後。 
     
      葛瑪蘭從缺口落下立刻見到游桑瑜正背對著自己,她踏前一步,揮掌劈落,沒想到 
    尚滿天突然冒出,擋在游桑瑜前面,中了這一掌。 
     
      游桑瑜只覺背後一震,轉身見到葛瑪蘭,吃了一驚,卻覺得貼著自己的尚滿天,竟 
    慢慢地軟倒在她身上,這一驚非同小可,忙扶著尚滿天叫道:「小尚!小尚!」 
     
      葛瑪蘭收回短劍,直視著尚滿天,緩緩說道:「我這掌只用了五成力,你不會死。 
    」她頓了一頓,道:「這女孩有什麼好?你竟然不顧性命地擋著她,為什麼?」她走前 
    一步,瞪著游桑瑜的臉,舉起手來,只要輕輕一掌,游桑瑜必死無疑。 
     
      尚滿天身受重傷,一說話血勢必噴將出來,只能搖著頭,用乞求的眼神望向葛瑪蘭 
    。游桑瑜緊抱住尚滿天,她見到尚滿天嘴角溢出的鮮血,以為他就要死了,抬頭見到葛 
    瑪蘭就要一掌打死她,心想能和尚滿天一同歸西,倒也不甚驚懼。她從前老想著人活在 
    世上,早死晚死實在不大重要,最多差個幾十年。重要的是如何死法,死得快活,死得 
    無牽無掛,那才是最高境界。 
     
      她心想:「她若是一掌拍在我頭上,我只是腦袋一盪,就死了,根本沒什麼痛苦。 
    又能和小尚在一起,又能被這樣一個武功高手打死,那可是很少人有的死法,比什麼愛 
    滋、癌症、跳樓自殺等等好得太多了!」 
     
      葛瑪蘭見她毫無懼色,只是神色溫柔地看著尚滿天。她看看尚滿天,又看看游桑瑜 
    ,最後停在游桑瑜的臉上,一時之間,除了憤怒之外,另有一股不知何來的感傷,不知 
    何來的淒涼湧上心頭。她不知不覺放下了手掌,須臾,發出哼的一聲抓起游桑瑜的頭髮 
    罵道:「賤女人!」游桑瑜吃痛,叫了出來。 
     
      葛瑪蘭大聲說道:「尚滿天,等你養好傷,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來找我。給你 
    二十天的時間,二十天後你若是不來,看我如何整治你這個游桑瑜!」說完抓緊游桑瑜 
    ,內力一吐,游桑瑜頓時全身無力。葛瑪蘭將她馱在肩上,往外走去。 
     
      兩人身高體型相若,但是體能之強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葛瑪蘭帶著游桑瑜叫道:「 
    三位,再見了!」便即飛身遠去。 
     
      *** 
     
      賴正宇大腿被葛瑪蘭一槍射穿,失血甚多,但自知沒有性命之憂,當下自行點穴止 
    血,撕衣服包紮,之後向空中拋擲訊號彈,要招自己的徒兒過來幫忙。正巧楊羽在旱晨 
    看過報紙,發覺良光嶺有異,問清了位置便帶著阿姆趕來此地四處察看,後來見到了師 
    父的訊號彈,便循線找到了山中古廟。 
     
      賴正宇見到楊羽和阿姆來到,大是高興,忙招手叫他們過來。他斜眼見到文徵正盤 
    坐在地運氣療傷,應無大礙,而那尚滿天卻不知怎麼了,在廟內半點動靜也無。他心裡 
    記掛著要問盧卦環的所在,忙道:「阿姆,扶我到那屋子裡。」 
     
      阿姆扶起賴正宇,走到古廟前,卻見尚滿天也是一般的盤腿坐地,只不過身前多了 
    一大灘血,臉上表情也痛苦得多,顯然受傷甚重。賴正宇見他沒死,大是放心,卻見身 
    旁的楊羽全身顫抖,兩眼淚光瑩瑩。 
     
      賴正宇心中一動,楊羽的這種情狀,他前所未見,很不尋常。 
     
      原來那楊羽本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賴正宇見她機靈可愛,又有著中國人的外貌, 
    便在西班牙收養了她,命她稱自己為師父,並傳授武功。沒想到這女孩子對習武非常有 
    興趣,日夜苦練,對練功過程中必有的皮肉之痛也毫不在乎。賴正宇見她練得勤奮,便 
    教她識漢文,說漢話,以領略更高的武學境界。楊羽明白師父的用意,更加意學習,數 
    年之間,頗有所成。 
     
      楊羽逐漸長大,卻生得美豔無匹,每日都有無數追求者找上門。但她自武功初成以 
    來,便對一般的男人不屑一顧,若有人想對她動手動腳,那一下便被她摔到不知何處去 
    。賴正宇曾跟她明說,世界上要找到比她武功好的男人,如登天之難,若她眼光一直都 
    那麼高,將永遠沒有指望。 
     
      楊羽本身也感到苦惱,她也渴望愛情,只不過一般的男人在她眼裡都軟弱之極,需 
    要她的保護。她不想保護別人,於是她找到一位十分著名的占星師,請他指點迷津。 
     
      占星師融合東方與西方之法,占了半夭,卻不理會她的問題,只有一句話:「你生 
    而命短,若想長命,忌,說話。」 
     
      楊羽半信半疑,但她自然就變得很少說話。 
     
      這年,她二十一歲,某一天,她在電視上忽然見到了,在那遙遠的國度,竟有兩個 
    男人在大馬路上揮著劍打鬥,而且毫不費力地就能將汽車翻起。她大為興奮,這就是她 
    所要的。 
     
      賴正宇後來見到了,看得兩眼發直。隔天他們三人便上了飛機,到那遙遠的國度去 
    。 
     
      在天下第一調查局,楊羽見到了文徵。她心裡認為文徵稍微老了一點,而且看來文 
    質彬彬,一副書生模樣,眼裡一點兒野氣也沒有,就算真有上乘武功,她也不會喜歡這 
    個人。不過她對文徵手中的長劍反倒較有興趣,賴正宇曾經教她練劍,不過使的是木劍 
    ,現在能見到實物,十分盼望能拿在手裡耍耍,結果當然不成。 
     
      過沒多久,她在隨你大飯店遇見了尚滿天。 
     
      尚滿天赤手空拳,背個女孩子,一見面便立刻讚他「美麗的女人」。 
     
      這句話若由常人來說,楊羽非一腳踢去不可,但由尚滿天說出,她卻覺得這男人實 
    在狂傲又可愛。 
     
      而後兩人交手,每當她的手與尚滿天相觸時,身子都是一陣酥麻。她驚訝地發現這 
    個人在和她交手時目光一直都沒離開過她的眼睛,她想要逃避,但那實在不能。 
     
      她又發現這人的武功分明遠勝於她,卻還跟她纏鬥不休,是為什麼? 
     
      是貪看她的美麗?還是因為時間的充裕?或是,他捨不得? 
     
      最後,她還是被打倒了。這男人在打倒她之前還忍不住讚她漂亮。在她臉上又吹了 
    一口氣,好熱的一口氣,好粗獷,好無禮……她跌坐在牆角,腦子迷迷糊糊的,從未有 
    的感覺。 
     
      她覺得她愛上這個男人了……
    
        *** 
     
      尚滿天睜開雙眼,見到賴正宇等三人,軟弱地道:「她走了嗎?」賴正宇道:「嗯 
    ,帶那女孩子走了。」尚滿天閉起了眼睛:「你不是……想知道我師父在哪兒嗎?那… 
    …快點過來幫我療傷!」 
     
      賴正宇道:「你真的會說?」 
     
      尚滿天仍舊閉著眼:「葛瑪蘭……她既然擄走了游桑瑜,那麼,我……已經決定要 
    對你們兩位……說出真相,因為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去救她。故事很長,我現在 
    沒辦法說……」講到最後,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 
     
      賴正宇說道:「好,一言為定。我先幫你看看傷得如何。」 
     
      楊羽突然跑到尚滿天背後,低頭道:「師父,我幫你……」 
     
      《請續看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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