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娜格】
自序
對於想寫武俠小說的人來說,我想不可避免的有三座難以逾越的高峰橫亙在眼前,
那是金庸、古龍和還珠樓主。想寫金庸式的武俠小說,要有足夠的國學和西洋文學根基
;古龍式的,憑的是放蕩不羈的才氣。古龍的小說特點在於情節之「奇」;小說寫得奇
,當然能吸引讀者,但每個人都這麼寫,這個「奇」字終究還是有寫盡的一天,我想就
算是通俗文學,最後還是得回歸到文學的基本面。
如果有人認為自己沒本事寫武俠小說,或者說自覺沒有機會超越金、古的成就,想
繞過他們,寫妖魔、法術、法寶這樣天馬行空的神怪故事,當面對還珠樓主這座大山,
任何人會有英雄氣短之嘆。
所以現在要寫武俠小說是越來越困難了,夠本事的也許能另起爐灶,自成一山,其
餘的也只好在這三座大山間鑽營,尋找洞天福地,尋找世外桃源,瞧瞧會不會有一塊未
開發的寶地能夠發揮,能夠播種。
我想我屬於後者,所以我寫現代武俠。
這部小說我寫了將近兩年,殫精竭慮,盡力將「現代」和「武俠」之間的矛盾降到
最低;並將兩者之間的衝突拉到最高。我有個朋友說這部小說是「寫實的傳奇」,我很
同意,也很感動,畢竟在浩如煙海的小說世界裡,我終於說出屬於自己的傳奇。
「微霞尚滿天」這個名字出自劉禹錫《酬樂天詠老見示》:「莫道桑榆晚,微霞尚
滿天。」當初是因為取不出主角姓名,隨便翻書,便用了上去。尚滿天當然是怪名,現
在人取名也不會用到和「喪」同音的「桑」字。
我取名字一向隨便,可以說是缺點,這在許多角色的名字上都看得出來。
首先感謝方魁圖書十分大膽的願意出版這個故事,另外要感謝父母及家人對我的支
持,他們能諒解我寫小說的苦心,讓我很安心的完成她。我還有個老朋友,盧冠華,他
是這部小說第一號讀者,並提出許多的建議解決情節上所面臨的困境,雖是寫小說歷程
中的老戰友了,我還是給他一聲謝謝。
寫小說是一件十分艱苦又孤獨的事,我沒有下筆如有神的功力,只有對於創意的執
著。武俠小說並不是我唯一的選擇,我只想證明武俠小說不死,人的想像力是無窮的。
西元2000年11月25日於台中目錄《下卷》
第十四章 娜格
游桑瑜本以為自己是死定了,沒想到葛瑪蘭竟然沒有殺她,抓起了她就走,又聽葛
瑪蘭對尚滿天的一段話,知道尚滿天並不會死,大是寬心,頓覺眼前一片光明,雖然被
葛瑪蘭馱在背上十分不舒服,但也實在算不了什麼了。
她曾經被尚滿天抱著滿城亂跑,如今和葛瑪蘭一作比較,立刻感覺到葛瑪蘭奔行確
實較速,但也較為顛簸。
游桑瑜心想輕功這玩意兒當真奇妙無比,能讓人跳得如此之遠,如此之高,而且可
以歷久而不竭。這到底是什麼原理?簡直難以想像。心想若是世上人人會輕功,那車子
便可以棄之不用了。
正胡思亂想間,背部漸感灼熱,游桑瑜發覺陽光正射著她的背心,垂頭見地面景象
,正是西區風光,心想:「她要帶我到哪兒?」答案可能是任何地方。她也不去多想,
只是認為葛瑪蘭和尚滿天還有二十天之約,應該不會傷害於她。她雖然不明白葛瑪蘭定
這個約期的用意為何,但想到漫漫二十日,或許可以從葛瑪蘭身上問出許多答案出來。
葛瑪蘭所知之多,她料想並不比尚滿天要少,若能好好把握這些日子,應該會有很大的
收穫。
她越想越是興奮,卻見一座廣袤的校園正緩緩接近當中。她愣了一下,尋思:「這
是什麼大學?難道她要帶我來這兒嗎?」
葛瑪蘭身影如鬼似魅,在路旁成列商店的看版上一陣疾躍。游桑瑜大為嘆服,葛瑪
蘭光是這招尚滿天恐怕就辦不到。卻見校門逐漸逼近,她看見校門前那螺旋狀高柱,登
時便想了起來:「啊!是善悟大學!」
善悟大學乃是著名的明星大學,錄取分數超高,游桑瑜從沒想自己能考進這間學校
,但一見此大學,她立刻便想到自己將要聯考這個事實,正覺沮喪,轉念一想:「我能
不能活著回去都還是個問題,去想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作啥?」便即坦然。
葛瑪蘭飛身躍起,在那螺旋尖頂輕輕一踏,便即躍進校園。
此時正逢春假,校園內人煙稀少,雖是如此,葛瑪蘭光天化日下如此行動,還是讓
少數人給見到。只不過近來神秘人活動頻繁,民眾們見怪不怪,心想只要不要來打擾我
就行了,也就不多理會。
善悟大學一進校門有棟教學大樓,名為「衷情樓」,便是學生一見就會衷情之意。
樓高八層,造型怪異,有如未變形完成之機械人。
葛瑪蘭揹著游桑瑜,憑藉外牆突出之物,一路躍上,直到屋頂,將游桑瑜放落。
葛瑪蘭突然迴身打了游桑瑜一記耳光。游桑瑜叫了一聲,臉上甚是疼痛,心裡卻很
明白,葛瑪蘭如此武功,就算一掌將她頭打飛出去也不是難事,她這一摑實際上只用上
一丁點的力道而已。她並不覺得生氣,只是不明白,便問:「你為什麼打我?你不是想
殺我嗎?為什麼不殺?現在卻來打我!」
葛瑪蘭冷笑數聲,說道:「看到你的臉,我就生氣。打你幾下出出氣!」游桑瑜道
:「我的臉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葛瑪蘭道:「我當然知道,你本來的樣子比現在醜
陋百倍!」游桑瑜倒不這麼認為,卻不想爭辯,只是聳聳肩,說道:「那又怎麼樣?」
葛瑪蘭側著頭看著她,說道:「小姑娘,你為什麼不怕我?我眼下有一千一萬種方法可
以殺你折磨你,你一點也不怕嗎?」
其實游桑瑜是怕的,心想:「不如先說點好話給她聽,讓她高興一下,別老是提什
麼殺呀殺的。」便道:「其實,我是覺得……覺得你不是壞人啊,更不是好殺之徒。我
……我又沒做什麼。你應該不會殺我吧!」
葛瑪蘭哼的一聲道:「我老早便說過你該死的理由,難道你還是執迷不悟嗎?」游
桑瑜道:「我就是不服氣,為什麼小尚愛上了我,我就得死。難道你也喜歡尚滿天,嫉
妒我,所以要置我於死地嗎?」
葛瑪蘭一指按在游桑瑜肩窩上。游桑瑜左臂劇痛,有如抽筋,登時冷汗直流,彎下
了腰,卻聽葛瑪蘭說道:「你真以為尚滿天愛上了你嗎?」
游桑瑜咬著牙道:「不,不!他不愛我。」
葛瑪蘭鬆開手指,說道:「他既然不愛你,又為何會站在你面前擋我一掌?」游桑
瑜心想:「原來她在意的是這個,那她真的是喜歡小尚了。」
適才葛瑪蘭的那指讓她出了一身大汗,屋頂風勢強勁,吹得她頗有冷意。游桑瑜見
葛瑪蘭目光炯炯,一臉憤怒,便道:「我和他是朋友,極好的朋友,過命的交情。」
葛瑪蘭不屑地道:「你跟他認識沒有幾天,就已經是過命的交情?那我呢?我跟他
又算是什麼交情?」游桑瑜道:「你……你跟他不是對頭嗎?」葛瑪蘭哈哈一笑:「尚
滿天什麼都沒對你講。你對他根本一無所知!」
游桑瑜道:「他為什麼不對我講?」葛瑪蘭道:「剛剛在那破廟中尚滿天已經說了
,他有個任務,便是找齊他師父盧卦環那小子的師兄師妹,再告訴他們有關他師父的事
。這你有聽見是不是?」
游桑瑜點頭。葛瑪蘭續道:「他之所以會這麼慎而重之,連你也不肯透露半點,當
然是因為他要說的這件事太過非同小可的緣故。他師父也曾要求他,除了這幾人外絕不
可將此事透露給外人知道。他當時也答應了。」
游桑瑜指著自己道:「那我也是外人,所以他當然不能對我說囉!」
又道:「可是他要說的是有關他師父的事,那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就算我知道了
又會怎麼樣呢?」葛瑪蘭道:「我說過非同小可,那真的是非同小可,甚至連你該死的
理由,也在其中。」
游桑瑜心頭一震,她實在不明白所謂的非同小可是如何情況。葛瑪蘭這麼執意的要
殺她,難道跟尚滿天的師父會有關係嗎?
她心中突然一動:「你沒立過那毒誓,那就可以跟我說了吧!」葛瑪蘭轉過身說道
:「沒錯,我可以跟你說。這是天底下最大的秘密!不過我所以會抓你到這兒,當然不
是為了要告訴你這些事。我只是想問清楚,你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尚滿天會對你如此
的好?」
游桑瑜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什麼。她只覺得自然而然,倒也沒刻意去要求什麼。現在
回想起來,尚滿天似乎從一開始在公園裡便對她很不錯了。
如今面對葛瑪蘭的問題,她確實不知該如何回答,又怕隨便回答會激怒葛瑪蘭。美
麗的女人生起氣來總是特別怵目驚心的。
葛瑪蘭見她回答不出,並不生氣,說道:「你有二十天可以想。這二十天我會照料
你。反正你一定會死在我的手上,我也沒有必要折磨你。即使你和他這樣摟摟抱抱,罪
該萬死,我也不會傷害你,而且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例如我和他到底是什麼樣的
關係。待到二十天後尚滿天來到這兒,我弄清楚我想知道的問題,便將你們兩個給殺死
!」
游桑瑜道:「既然我最後還是會被你所殺,那這二十日我何必去想什麼問題,就坐
在這兒等死好了。」葛瑪蘭笑道:「我不信你一點求生意念也沒有。尚滿天要來,你對
他一定抱有很大信心,認為他會救你出來。雖然說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就這點信心也
足夠讓你這二十天活蹦亂跳,不致意志消沈。」
游桑瑜想想倒也沒錯,她確實對尚滿天頗具信心,絕不認為二十天後就會死在葛瑪
蘭掌下。只要這二十天葛瑪蘭能夠遵守諾言,不來傷害於她,她倒覺得頗是高枕無憂,
便道:「你到底想弄清什麼問題?」
葛瑪蘭直瞪著她,一字字道:「你先跟我說清楚,這幾天你和尚滿天到底去了哪兒
?說過哪些話?做過什麼事?」
***
經過賴正宇一陣運功,激起尚滿天本身內力療傷,尚滿天的內傷已不致有生命危險
。賴正宇讓他躺在地上休息,抬頭向楊羽使了眼色。楊羽紅著臉點點頭。賴正宇便讓阿
姆攙扶著走出廟外,留楊羽在裡頭。
賴正宇其實受傷也是頗重,但他急於救治尚滿天,也沒去留意這點傷勢,這時只顯
得疲倦非常。他走到文徵身邊,坐了下來,見文徵已經停了運功,眼望遠方,便道:「
你的傷勢還好吧?」文徵說道:「敗在一把槍上,真不甘心!」賴正宇笑了笑:「你應
該也知道,就算沒用槍,你也不是她的對手的。」文徵嘆了口氣:「她是如何練的?我
師父練了四十年的功夫,也萬萬沒有如此造詣。」
他頓了一頓,忽道:「對了,尚滿天傷得如何?那葛瑪蘭不是說二十日之後去找她
嗎?」賴正宇道:「死是死不了的,但是要多久才能痊癒,變因很多,我也不敢打包票
。不過他剛剛曾對我說,他一定要救那姓游的姑娘,需要我們的幫助,所以待他傷好了
一些,他便要說出他師父的下落。」
文徵道:「他師父是誰?」賴正宇道:「是我二師兄,盧卦環。」文徵一拍大腿:
「果然如我所料,真是盧卦環!」賴正宇道:「他原來打算找齊我們師兄妹三人才肯說
,小師姊死了你可以代替。而我還苟延殘喘著。現在就只差大師兄音訊全無。他因此本
是打算不說的,現在被逼急了,也就顧不得了。」文徵暗想:「游桑瑜真的對他這麼重
要?」
賴正宇說道:「這深山古廟人跡罕至,我們就在這兒待上一陣,好好養傷。我兩個
徒兒已經來到,你若是有什麼需要,便差遣他們兩個去做吧。」文徵道:「那怎麼敢當
。算起來我和他們只是平輩,是師兄弟的關係。」賴正宇道:「既是師兄弟,都是同門
,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你也不必客氣了。」文徵微笑道:「好說,好說。」
於是這幾個人便在此處住了下來。飲食問題便由阿姆去負責,楊羽則寸步不離尚滿
天,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誰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意,只是都不說破。文徵卻想起游桑瑜:「這尚滿天看來對游
桑瑜極有情意,但游桑瑜畢竟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沒半點武功的女學生,和尚滿天這樣
沒有來歷的江湖中人絕對難成良緣。這楊羽姑娘武功不錯,人又漂亮,又對尚滿天如此
傾心,或許才是尚滿天真正的良配。」
忽然想到小雯:「那我呢?我自己呢?我早已經沒辦法回到從前的生活,跟尚滿天
又有什麼兩樣?小雯只是一個雜誌社的職員,也是普通人,和我又會有什麼好結果嗎?
」想了又想,甚覺困擾,要不去想,卻又難能。
尚滿天一直到第三天才算清醒了些,他見楊羽自己劈竹造了一張床讓他躺著,又幫
他擦洗身子,整理頭髮,餵食飲水,都一併為他處理,甚至拔了些香氣馥郁的花兒置放
四周,坐在他身旁驅趕蚊蠅。
尚滿天從來沒有受過這般服侍,初時很不好意思,後來漸覺十分感激。他見楊羽始
終一言不發,忽問:「小姐,你為什麼都不說話?」楊羽第一次聽他問話,吃了一驚,
站起身來紅著臉不敢言語。尚滿天笑著道:「你叫什麼名字?」楊羽說了。尚滿天道:
「我們在隨你大飯店打過架,你記不記得?」楊羽點了點頭,不敢看他。尚滿天見她每
次回答都是寥寥數字,便不再問發問,只是微笑地看著她的臉。他越看,楊羽越是不敢
與他目光相觸,到了最後,只好轉過身去。
文徵和賴正宇見尚滿天傷勢好轉,便進來看他。尚滿天卻對兩人十分冷淡,只道:
「我的傷還不夠好,不能說太多話,改天再講吧。」待兩人一走,卻又對楊羽有說有笑
起來。
楊羽原來聽信占星師的話,刻意不多言語。尚滿天卻不斷問她問題,要誘她說話。
楊羽本非沈默之人,從一字兩字,到一句兩句,慢慢地也能和尚滿天自然的交談起來。
尚滿天多問她些異國風情及學武之事。楊羽的漢話說得很不錯,大多數的事都能表
達明白,偶有觸及尚滿天不能回答之事,尚滿天便輕輕迴避過去。楊羽心情愉悅,對這
點小細節也就不大留意。
文徵和賴正宇卻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論天下大事,論拳腳劍法,醉倒了,搖搖
晃晃地走進廟裡,倒頭就睡;醒了,便叫阿姆下山買酒買肉買雜貨。
這樣子又過了三天,尚滿天忽然對楊羽道:「叫文徵和你師父過來,我有話說。」
楊羽點了點頭,走出廟外。
文徵和賴正宇過了幾天清閒的日子,傷勢好了許多,正感無聊間,楊羽忽然走過來
,說道:「他叫你們過去。」文徵和賴正宇互望一眼,便即走向古廟。
尚滿天見到他們,便道:「這事只有你們兩人能聽。」賴正宇會意,向楊羽和阿姆
揮了揮手。楊羽看了尚滿天一眼,便拉著阿姆翩然離去。賴正宇眼見他們遠離,這才轉
回頭說道:「好了,你可以說了。」
尚滿天臉色凝重地道:「兩位,我想先讓你們了解,宇宙間有很多事是人類所無法
理解的,也不是一切都可以用科學作為解釋。例如說生死的奧秘,便是人類不斷在研究
而毫無頭緒的一個問題。人為什麼會死?死後又到底是如何情況?死亡的感覺又是如何
?」
賴正宇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請說主題。」
尚滿天陰惻惻地道:「我已經在說了……」
***
而在善悟大學衷情樓的樓頂,葛瑪蘭和游桑瑜正避在一座水塔的遮蔭下,四周則堆
滿了飲料的空瓶。葛瑪蘭斜著眼看著游桑瑜,說道:「你想像力如何?我待會兒要講的
事你不作點想像是無法理解的。當然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不過你若是不信只證明了
你的不明是非,因為這都是事實。你想破了頭也想不到這個世界是這個樣子的;我和尚
滿天竟然是這種關係的。」
游桑瑜笑著道:「你儘管說吧。若是你講的事我想破了頭都想不出,也代表那是你
想破了頭也編不出來的事,怎麼會是假的?當然是真的囉!」
這幾天當中,游桑瑜一直跟葛瑪蘭待在一起,在這衷情樓內四處活動。此時正逢假
期,樓內並沒有什麼人。葛瑪蘭行蹤飄忽,又小心謹慎,也沒有人發現到她們的足跡。
游桑瑜見衣食住行都由葛瑪蘭負責,若要盥洗沐浴也出葛瑪蘭帶她到校內宿舍或附近民
宅偷偷使用,她倒是樂得輕鬆,整天便是和葛瑪蘭說話。
葛瑪蘭說起話來毫不客氣,經常是又貶又罵的。游桑瑜只道她本是如此,又敬她一
女流之輩能有如此功夫,也就不來跟她生氣,像個小妹妹似的在旁跟她閒聊。葛瑪蘭本
是多話之人,見游桑瑜也愛說話,便天高地闊地和她聊將起來。
她向游桑瑜問起尚滿天之事,游桑瑜便乖乖的回答。說到親暱處,例如尚滿天幫她
蓋被等小事,她便羞紅了雙頰,葛瑪蘭則破口大罵;說到尚滿天幫她改變容貌處,葛瑪
蘭輕輕嘆息,默然不語;說到尚滿天行為怪異處,葛瑪蘭哈哈一笑:「他一向就是這個
樣子的。」講到最後,葛瑪蘭還是不滿意,問東問西:「他有沒有吻你?」「有沒有和
你睡一張床上?」「他是怎麼抱你的?」
游桑瑜和她談論數日,漸漸熟稔起來,說起話也不再乖馴,開始學會頂撞。葛瑪蘭
見她漸趨放肆,便故意的提及二十日後要殺她之事。游桑瑜也不來怕她,見她雖然難以
親近,但聽她說起話來喋喋不休且憤世嫉俗,對世間所有事物都心懷不滿,心裡也覺得
有趣,感覺聽她說話要比尚滿天好玩百倍。葛瑪蘭有了她這聽眾,更是開懷大講,指天
叫地,罵聲不絕。
游桑瑜見她雖然生得美豔無匹,講起話來卻一點也不嬌柔可人,卻也不像三姑六婆
般嘰嘰呱呱,講半天話搔不到癢處。她可是句句成理,與她柔弱的外表絕不相稱。
游桑瑜雖然和她說話,心裡卻老記掛著葛瑪蘭所說那「非同小可」的事。葛瑪蘭不
說,她也不去提醒,心想她起碼也算是武林中的高手之一,說過的話,答應的事,是絕
不會忘記的。果然在這一天,在衷情樓的樓頂之上,葛瑪蘭便對她慢慢說起了那「非同
小可」的事……***
尚滿天沈吟道:「該如何說起呢?好吧,先說我師父盧卦環好了。當年他不告而別
,還跟你們師兄弟打了一架,你們一定認為,他是被一位神秘而美麗的女子所迷惑,這
才捨棄你們,不知道到了哪兒去。」
賴正宇想到這件事,雖事隔多年,依舊氣憤非常:「我們會如此生氣,倒不是因為
他不告而別,而是他早已和他師妹互訂終生,卻這樣一言不發地,沒說原因,沒提要到
哪兒,跟一個女人跑掉。他師妹……也就是我師姊,她當然傷心欲絕。我和大師兄實在
不忍心,更無法接受你師父這般無情無義的行為,於是用武力解決……似乎是不可避免
的……」
尚滿天沒理會他的牢騷,繼續說道:「當年的那美麗女子,後來嫁給了盧卦環,也
就是我的師娘。至於說他們是去到哪兒?我不論你們相信,還是不相信,簡單來說……
他們到了陰間。」
文徵一揚眉:「你是說,他們已經死了。」
尚滿天道:「他們沒有死,只不過是到了那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卻是人死後才會
到的地方。用普通的話來說,那個地方就是陰間。」賴正宇皺眉道:「什麼玩意兒!」
文徵沈吟了半晌,道:「你怎麼證明有這樣一個陰間的存在?」尚滿天搖搖頭:「
沒有證據。那地方本來就不是你們應該知道的地方。你們死後自然會到那兒的。」賴正
宇大聲道:「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文徵道:「我不明白,為什麼盧卦環和那女子,要到你說的那陰間去?」尚滿天道
:「很簡單,因為我師娘,也就是那女子,便是從陰間來到這世上的人。她要回陰間,
我師父要跟著她,於是兩個人便一齊回去了。」
文徵正要說話,尚滿天搶著說道:「而我、葛瑪蘭,還有我師父的師父,都是從陰
間來的人……不要懷疑,都是真的!」
***
游桑瑜指著葛瑪蘭驚叫:「啊!你是從地獄過來的。你不是人!」
葛瑪蘭怒道:「什麼地獄!什麼不是人!活人是人,死人也是人,有什麼不是人的
!」游桑瑜道:「可是,可是你明明是個人,雖然會武功,但還是人啊,並不是鬼,怎
會是從陰間過來的?」
葛瑪蘭笑了笑,道:「誰說陰間一定住鬼,這觀念是錯誤的,要改正過來。我告訴
你,其實人的一生,嗯,不只是人,所有動物的一生,是分作兩個階段的。第一個階段
,就是你現在這個階段,是在地球,也可說是陽世。在我們那兒的說法,稱你們這個世
界做『下界』。而在下界中死亡的大大小小動物,會開始第二階段的生命。
「例如說你。你再過十幾天便要被我所殺,等到你死了之後,你會到達所謂的陰間
,也就是我那個世界,進行第二階段的生命。你也許會再世為人,從娘胎生下,長大成
人,或是再世成青蛙,或是一頭牛,沒一個準。」
游桑瑜道:「那如果在陰間又死了,會變成什麼?」葛瑪蘭道:「那陰間什麼的,
只是方便你理解所用的稱呼,事實上有個專門的名詞,叫做『娜格世界』。在『娜格世
界』死亡的動物,自然又再回到『下界』,重新過起第一階段的生命。」
游桑瑜心想:「那跟所謂的輪迴轉世之說倒也差不多。」卻聽葛瑪蘭續道:「這其
中當然是大有玄機。在下界死掉的傢伙,無論他是豬是牛,是毛蟲是蜜蜂,是天上飛的
還是海裡游的,或是個人;只要他歸天,到了娜格世界,無論他變成豬變成牛,變成毛
蟲變成蜜蜂,變成飛的還是變成游的,還是變成個人,都會記得他在下界所發生過的事
,做過的事,將這些記憶帶到娜格世界,再過一輩子!」
游桑瑜道:「那若是說在下界本來是條毛毛蟲,到了娜……娜格世界之後,成了個
人。那會有什麼記憶?毛毛蟲的記憶嗎?那他不就整天只想在地上爬,等待結蛹化為蝴
蝶?」
葛瑪蘭道:「當然不是這樣。若依你所言,他本來是條毛毛蟲,死後成了人。他在
當人的前兩年內,也就還是個小嬰孩時,他不會有毛毛蟲的記憶,等到約莫兩、三歲時
,這種記憶會慢慢恢復,會想起當年是如何啃食樹葉?想起當年是如何躲避禽鳥的攻擊
?加何結蛹?如何躲在蛹內?破蛹而出又是什麼樣的感覺?
「這些事他都會回憶起來,當然這種記憶對人的性格、行為會有一定的影響,但他
還是個人,人究竟還是人,不會變成一個像毛毛蟲的人。
「其實記憶是一個很奇妙的玩意兒。你以為狗不夠聰明,教牠做什麼牠老是記不起
來,事實上牠都是記得的,只是因為牠是條狗,腦子不夠靈活,雖然都記了起來,但發
揮出來總是有限。就像是一捲錄音帶,雖然裡頭的內容清清楚楚。就因為播放的音響機
器差了,播出來便是不清不楚,但這並不代表這錄音帶的品質就不好。就如剛剛說的那
條狗,若是死了後到了娜格世界,成了個人,學會了說話。當年牠主人罵牠的一言一語
,作狗的時候聽不懂,現在回想起來,卻都是明明白白!」
***
文徵問道:「若是在娜格世界死了,回到我們這個下界,又是如何?」
尚滿天道:「你們兩人都是從娜格世界回到下界來的,能記得什麼嗎?」
賴正宇和文徵一同搖頭。這是不用想也知道答案的問題,誰會有上輩子在娜格世界
的記憶。
尚滿天道:「就因為有這樣子記憶上的流通,娜格世界……你們死後一定會到達的
地方,是非常奇妙的。那地方與下界是屬於不同的空間,不同的宇宙,但所有的物理現
象、化學現象、自然規律都是一樣的。也是跟地球一般的星球,一樣有山、有水、有白
雲、有陽光,只不過娜格世界有九個太陽,但因軌道的關係,晝夜長短與下界也是差不
多的。
「雖是如此,娜格世界跟下界仍有許多的不同。例加說,娜格有九大洲,生物體系
複雜。神秘、不為人知、人跡罕至的地方太多大多。雖說一樣有動物植物,但那種類和
下界則又稍有不同。例如那恐龍,在娜格世界依然是一種存在的動物。
「娜格世界沒有地下燃料,沒有石油,沒有煤,但卻因為部份的人類帶有在下界習
得之知識學問,不用再花幾十年去刻苦力學。有了這些人的研究發展,娜格世界的科技
及生活水準是要高於下界。不過娜格世界的自然條件較為嚴苛,天災很多,星球引力也
大,但天災畢竟比不上人禍。娜格世界的人都死過一次,知道生命的真相,也都尊重生
命。大體而言,那地方比起下界是要和平得多。」
尚滿天停了下來,直視著眼前二人,沈聲道:「我知道你們不信,但等你們死後,
自然就信了。」文徵道:「不管我們信不信,都請你繼續說下去。」
賴正宇忽然很感慨地道:「我知道盧卦環為什麼會隨那女人而去了。」
文徵轉頭望著他:「為了娜格世界?」賴正宇道:「若是真有這娜格世界,我也想
去見識見識。二師兄為了見那奇異的世界而遺棄小師姊,雖然不該,但也不能完全怪他
……」
***
「娜格世界的神妙不只如此!」葛瑪蘭大聲道。
游桑瑜聽她講了長長一段娜格世界的事,正神馳想像間,那般嚮往的心意登時顯現
在臉上。葛瑪蘭瞧見了,一聲冷笑:「你想去?那是個死後的世界。你從這樓頂往下跳
下去便可以到了!」
游桑瑜慢慢皺起了眉,道:「我才不想去,在這兒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去?那地
方雖然奇妙,但也只是剛去會感到新鮮,住久了還不都一樣。」
葛瑪蘭斜睨著眼道:「是嗎?你嘴裡是這麼講,心裡卻是想去得緊,是不是?」游
桑瑜用力哼的一聲:「才不是呢!你以為我有那麼笨嗎?」
***
文徵說道:「我認為盧卦環會這麼做,未必完全是因為那個娜格世界的緣故,那女
子一定也脫不了干係!」賴正宇點點頭,道:「嗯,有可能,那女人確是比小師妹漂亮
得多,二師兄難怪如此為她著迷。只不過那女人從娜……格世界到我們這兒,到底為了
什麼?難道只是為了帶二師兄回去嗎?」他目光一移,正視著尚滿天。
尚滿天淡淡地道:「這事等一會兒再提。娜格世界尚有一項極大的特點我還沒提起
。等說過了,我再說明我們來到下界的目的。」
***
葛瑪蘭舉起了手,伸出手指,作強調語氣動作:「娜格世界最奇特的是在於人類,
六十億人口,全部都是會武的。」她見游桑瑜一臉茫然的模樣,便道:「像我這樣,如
此功力,如此身手,在你們下界,是絕對天下無敵手,沒有人可以碰到我半片衣角。然
而在娜格世界,像我這樣的人,有數億人之多!在娜格世界,練內力、練輕功、練拳腳
、練兵刃,這是像學走路般一定要會的事!」
游桑瑜心想這果然新奇,暗自摹想著娜格世界的景況:一個比地球還要進步的星球
,高樓林立,無數車輛高速地在空中飛馳,但卻是人人手中一把長劍,走起路來飛簷走
壁;偶有爭執,便拔劍決鬥。各種神奇的武功,隨處可見。這是什麼樣的一個世界?
葛瑪蘭見她又在想像,笑道:「怎麼樣,想去看看吧,跳下去便成了!」游桑瑜道
:「我半點武功也不會,去那兒作什麼?」葛瑪蘭道:「這也是事實,由於那兒的星球
引力大,人類的體能卻沒有跟著提昇,所以練武強身成了一種必需生存下去的方式。幾
千年來不斷研究之下,星球引力早已克服,如今人人都在追求如何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以及如何打敗別人。在娜格世界,只有運用恆星能的大眾交通工具及跨洲巨型飛艇,
其他私人交通工具一概沒人在用。每個人都在練腳力、練內功,若是不能在交通方面發
揮一下,那練來又有何用處?」
游桑瑜心想世間居然還有這種事,娜格世界的人還真是勤奮,隨口一問:「娜格世
界那麼進步,那還有人在打架嗎?」
葛瑪蘭道:「當然有,與人比武是娜格人的生命所在。當然,在進步的地方有法律
規定比武規則,要申請場地,不可用毒,不可用偷襲手段,不可見血等等,規定多得很
。也有職業的比武運動員,不過這是在文明的地方。娜格世界比下界大得多,荒郊野嶺
一大堆,未開化的地方更多得是。在那種地方,便與武俠小說描述的差不多,一切事都
用武力解決,血腥味很重,但很多奇妙的武功,卻都是從那種地方出現的。
「尤其是在娜格世界,每個人都保有在下界時的記憶。全然不識的兩人,在交談之
下,一人說他上輩子是貓,一人說他是老鼠。貓抓老鼠,這是在下界時的事,如今兩個
都是人,又都會武,很容易便會因這種事打起來。又也許會有兩人在下界時原是死敵,
到了娜格世界,依然是死敵,打個不休。
「你可能會認為應該沒這樣巧法,那便是錯了。娜格世界還有個大特點,與武俠小
說一般,那便是巧合,極度的巧合。巧合有好有壞,有很重要的也有很無聊的。
「例如你早上出門遇見一個人;吃個早飯又遇見他;搭電梯共乘一部;
路上走一走,又會遇上他;電視一打開,那個人又在裡頭。這便是無聊的巧合。當
然練武時更是需要巧合,沒有巧合是不可能成為絕頂高手的。
「巧合是娜格世界最重要也是最神秘的一環,因為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是這樣。似
乎有人在暗中操縱著一切,控制著娜格世界所有人的命運!」
***
賴正宇全身微微發顫。文徵喃喃道:「怪不得!我們這幾人的武功都是從娜格世界
來的,在這兒足以震驚世界的修為,在那兒卻是小孩也會的把戲。」
尚滿天道:「兩位不必過謙。在娜格世界武功低的,練功不勤的,倒也不少。兩位
在那兒也算是一流高手了。」文徵道:「既然有一流高手,那就一定有高過一流高手的
人囉!」
尚滿天道:「那叫做超一流高手。需要很大的機緣巧遇,或是天賦異稟,否則是很
難強求的。」頓了一頓,又道:「其實在下界,我們的武功是受到很大的壓制的。主要
是因為下界的人不知道死後的世界如何,一旦死亡往往抗拒前往娜格世界,留戀塵世,
或是有未了的心事,或是心有冤屈。而那股陰氣便留在下界,成了所謂的鬼魂,待到他
心願已了,或是冤情已被平反,很自然的就會回到娜格世界,重新一個新的生命。
「若是這種陰氣聚集太多,對我們武功的修為是有所妨礙的。而陰氣大量聚集之地
,便形成陰地。我們一到這種地方,輕則功力減半,重則寸步難行。
「又如果某地的活人。嗯,不只活人,只要是那地方的動物,將憤怒、不滿、悲傷
等壞的情緒大量發揮出來,那地方一樣會成陰地。例如山下那座軍營,便已經是半個陰
地。我一靠近那兒,功力便只剩下七成。」
文徵想了一想,他倒是沒有這種感覺,自己的功力也沒有因他去到哪兒而隨之增強
或變弱。多年前他曾去過一民怨載天的國家,也不記得對自己的功力有何影響。
他把這個問題提了出來。
尚滿天說道:「也許因為你是在下界練成的武功,呼吸吐納都是這下界的陰氣,自
然而然不受其害。我是從娜格世界過來的,體內的真氣與外界有所衝突,這才造成妨礙
。若是你到娜格世界,那兒的陰氣較低,你的功力也許會有突然的進步。」
文徵道:「娜格世界難道都沒有陰地嗎?那兒的人都不會生氣,不會不滿嗎?」尚
滿天道:「娜格世界的人因為已經洞悉了生命的奧秘,一般來說心情較為開朗,對生死
也較勘得破,就算死了也不會留戀於世間。當然人有七情六慾,各種各樣的人,是不能
一概而論,但平均來說,娜格世界的陰氣要比下界低得多。所以你們現在所看到的我,
是被下界的陰氣壓抑下的我,事實上我的武功,當然不只如此!」
***
游桑瑜疑聲道:「你在娜格世界的武功,要比在這兒高?那是什麼樣子?」葛瑪蘭
微笑道:「你不會明白的。」游桑瑜心裡想了想,突然覺得一事不大對頭,便問:「你
說在下界死後,到達娜格世界,倒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但是在娜格世界死後,記憶消失
,你們怎麼會知道是回到下界,而不是到其他另一個世界呢?」
葛瑪蘭道:「我會這麼說,當然是有人研究出來的。」
***
文徵忽然想到尚滿天剛剛所說的「巧合」,心想這事會發展至今,不也是一段段的
巧合所連織而成的嗎?想到那天,游桑瑜拿著那本「異」雜誌,指著那枚金鏢給他看…
…那雜誌是慘澹經營,沒有宣傳,沒有廣告,若不是游桑瑜發現,他永遠也不會去留意
這本雜誌。
游桑瑜會發現這本雜誌,可能就是個巧合;游桑瑜會在他的班上,這也是個巧合;
他會成為國文老師,這也是個巧合。說到巧而極處,卻又未必,終歸一句,不過是個「
緣」字。
他想到當年無父無母,在孤兒院內艱苦長大的時候,師父見到了他,便將他領養回
去收作為徒。他心想:「她或許是看我小時候可愛,或許看我體格適於練武,但這真的
是巧合嗎?是緣份吧!」
***
葛瑪蘭說道:「下界與娜格世界的來往,數千年來,在下界的人始終無法知情。儘
管有著一大票人提出所謂的生死輪迴說法,也獲得了普遍的認同,但細節內容到底如何
,卻一直沒有人說得上來。而在娜格世界,所有的動物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從下界
而來,所以便有了明確的方向去研究這兩個世界的關係。這麼多年研究下來,娜格世界
的科學家已經有了成績,他們能夠追蹤靈魂記憶,進而知道天下生命生死的玄機所在,
便在於動物,以及植物。
「天下所有動物,當然包括所有飛禽走獸、人類昆蟲,都有個靈魂記憶藏在體內。
前面我有講過,動物的軀體及腦袋,便像是音響;而那組靈魂記憶,便像是錄音帶。錄
音帶的內容能有多少發揮,全賴那個腦袋而言,即使是人的腦袋,若被撞壞了,跟那小
蟲子的腦袋也沒多大差別。
「除了錄音帶及音響外,還需要電源,那電源則來自於植物,在另外一個世界的植
物,這有個名稱,叫做『本命草』。」
葛瑪蘭一指游桑瑜:「例如說你。你現在吃飯喝水,那是為了維持你身體運作下去
的能量,而有另一種能量,那是維持你這組靈魂記憶能繼續留存在你體內所需的能量。
那股能量,來自一株植物,可能是一棵樹、一支草,而這株植物,則活在另一個世界。
你的本命草,是在娜格世界!」
游桑瑜有一點明白了:「你是說,隔著兩個世界,我和我那株本命草,其實是一體
的,是不是?」葛瑪蘭點了點頭。游桑瑜駭然道:「那若是我那株本命草死了,我不也
就死了!」葛瑪蘭的笑聲有些兒詭異:「這個當然。」又道:「若是你死了,你那本命
草也跟著死亡。若是在下界發生森林火災,燒光無數草木,而在娜格世界,則必然會出
現重大天災,或是戰爭疾病,死去無數人類或其他動物。兩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保持
巧妙而密不可分的關係。」
游桑瑜又覺得不對頭起來:「那也說不通,有些樹木,一活就是一兩千年,怎麼可
能會有人活那麼久?」葛瑪蘭瞪著她,道:「你怎麼知道沒有人能活那麼久?你莫以為
地球人已經發現到所有的生物嗎?」
游桑瑜囁嚅道:「你……你是說外星人嗎?」葛瑪蘭搖搖頭:「其實無論是下界或
是娜格世界,還是有許多地方是人類所未曾探索到的。尤其是娜格世界,那兒的古怪生
物之多,真是嘆為觀止。下界本來也是很多的,但天災人禍,或是環境破壞,讓許多都
告滅絕了。真是可惜……」
她一轉頭,說道:「還有,植物是生是死,從外觀往往是看不出來的。有些大樹看
來生機勃勃,但內裡已經死了。一些草光禿禿的看來毫無生機,但地底盤根錯節,倒是
活得好好的。」
***
文徵想到許多人往往對植物毫不珍惜,要砍就砍,要挖就挖,以為植物不感痛楚,
心裡半點罪惡感也沒有。但若依尚滿天所言,姑且不論植物的生態保育功能,你殺了一
株植物,在娜格世界或許就因此有人送命,這不是一項莫大的罪惡嗎?
卻聽尚滿天續道:「本命草和你自己乃是一體之兩面,生死共存。本命草有傷,你
自己一樣會受傷,反之亦然。這是娜格世界的科學家一直不解的問題。假若在下界有人
忽然被車撞死,而他的本命草是棵大樹的話,那樹並不會無緣無故就忽然暴斃,一定是
遭到電擊,或是遭到火焚才死的。」
尚滿天忽然將話停了下來,直視著二人,良久方道:「我不管你們信不信,你們對
娜格世界應該有概念了吧。」賴正宇和文徵一齊點頭。
尚滿天吸了口氣,一昂首:「那我便開始說,我從娜格世界來到此地,到底是為了
什麼?」
***
「尚滿天來到下界,最大的目的便是為了殺人!」葛瑪蘭冷冷地道:「殺一個女人
。」游桑瑜微微一震,她記得尚滿天曾經和她說過類似的話。
就在隨你大飯店裡,他說他是殺手組織派來的,目的是要殺死游桑瑜,不過他下不
了手,於是殺手組織派了另外一人代替他,卻是眼前的葛瑪蘭。
***
「我的師父,盧卦環,他被我師母帶到娜格世界,很快的便成婚,生了一個兒子,
一個女兒。」尚滿天正色道:「他們又收了四個徒兒,我是最小的。但我無父無母,他
們兩位待我猶如親生,在武功上的教授也最為用心。所以我在二十歲那年,武功上便已
超越了所有的師兄師姊。
「本來一切無事,但在一年以前,師父卻得了一種怪病,叫『五臟生根』。這病極
是難醫,它會在你體內逐漸生長,侵蝕你體內所有的器官、血管,最後病體木化,終將
死去。簡單來說,就是在你體內生了株草,不斷生長之下將你也化成了株草。
「這病最厲害之處在於它會用枝幹將你五臟六腑緊緊糾纏住,任你如何開刀,也難
以盡除。就算只剩下一點,慢慢地也能長回全形,再置你於死地。即使娜格世界醫學遠
較下界進步,對於這種病仍是束手無策。」
文徵心裡已經暗自猜到些什麼,只覺得微微心驚。聽尚滿天續道:「我師父最後只
能躺在床上,飯都吃不下去,每天就只能嘔血。」
賴正宇想起師兄如此慘狀,不禁淒然,喃喃道:「報應,報應啊!」
尚滿天看了他一眼,又道:「最後,我師母逼不得已,決定採用這不得不用的方法
,便是派一個人到下界去,尋找師父體內那株植物的本命歸屬於何。無論他是人是獸,
只要殺之,師父體內這植物立即死亡,師父也就得了救。於是此時便立刻面對三個問題
:第一,誰要到下界去?第二,要如何過去?第三,要如何找到那本命草的主人?也就
是那要殺的目標。
「當時一提出這個辦法,我便自告奮勇要去。一來我的武功最好,二來我對師父最
為忠心,三來我在下界死過不久,年紀不大,較為清楚下界現在的情況。」
文徵心裡一動:「這尚滿天既是娜格世界的人,那在之前一定也在這兒下界待過,
然後死去。他在下界的時候,也是個人嗎?」
尚滿天說道:「由娜格世界回到下界,原是逆天行事,艱難萬分,不過也不是完全
辦不到。例如說當年教我師父武功的那位先生,便一定是娜格世界過去的人無疑。娜格
世界的科學家早在多年以前便已發展出一套能將人送回下界的裝置,叫『鴛鴦錦』。
「當年剛發展成功時,除了這套裝置外還需要一百零八位一流高手一齊運功,才能
發揮功效。後來發展至今,僅需要十二個人便行,但這十二個人都要是最頂尖的高手。
「這套裝置由於體積龐大,價格昂貴,用途又不尋常,一直都有極高的使用條件,
絕對禁止私人使用,且只有國家中央才能擁有。
「我師母用盡各種關係,耗盡家產,終於以『國家安全』為理由,得以使用這套裝
置。十二名頂尖高手我師母也找得好久,千求萬請,這才找得十一人,另一位便是我師
母。終於一切備齊,就等三個太陽一同出現的那天到來,便可送我回到下界。」
尚滿天忽然拭了拭眼角,道:「我突然想到當時準備這些事情,大家都很辛苦,尤
其是師母,她為我師父實在付出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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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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