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六月十日】
「阿瑜,有位小姐要找你,她說你一定肯見她的。」
游桑瑜悶哼一聲:「是誰?」游媽媽道:「她說她是異雜誌的小雯。」
游桑瑜呆了半晌,才想起小雯是什麼人,心想:「這人來找我,八成是來採訪的。
」說道:「我不見她。」過了一陣子,游媽媽的聲音傳至:「她說她曾經跟一個叫做尚
滿天的人共度一晚。」
游桑瑜立刻衝到門前,開了門,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站在門口。那自然便是小雯了
。
***
那日在山中古廟,尚滿天離開後,就只剩她一人在那兒。雖是白日,但究竟是荒郊
野地,她心裡不安,又無事可做,便走出廟外,四處繞了一下,這才發現,竟然沒有一
條可走的路下山。
她心裡並不甚急,心想文徵一定會來接她回去的。她找了個乾淨地方,搬了塊大石
坐在上頭,痴痴地等待。過了正午,她漸漸擔心起來,心想等到太陽下山,文徵若是沒
來,她一個人留在這兒,那該怎麼辦?
她又在四周察看了一下,確定無路可行,再枯等一陣,眼見陽光逐漸黯淡,心想文
徵定然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這才沒來。她望向四周荒山蔓草,一咬牙,便踏進了草叢之中
,沒想到竟然踏了個空,大叫一聲,登時摔倒於地。
山坡地斜,她尚未站好,又一個失足,滾了三圈,滿身泥沙,又有多處破皮瘀青。
她身上疼痛,心裡委屈,掉了兩滴淚,復又站起,心道:「我一定要下山!」
後來她終於下了山,但早已折騰得不成人形。又費了一番功夫回到城裡,拖著步伐
走在路上,低頭見到自己一身的破衣、手腳上的無數傷口,不禁難過,一面流淚一面想
著:「他一定是有要緊的事,這才把我給忘了。」
回到家裡,一切如舊,回想起昨晚被文徵抱著騰空而行的情狀,恍然似夢。她在門
口呆立了三分鐘,回憶著昨天門一開文徵突然出現,卻又突然轉身說要走,心想:「他
總是那麼難以捉摸。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隔日,她在報紙上見到游桑瑜被神秘人放了回來的消息,尋思:「那神秘人尚滿天
那晚明明和我在那破廟裡頭,游桑瑜根本不在,怎能說是被尚滿天放回來?」她心裡很
清楚她遲早要和游桑瑜見上一面,正待追查游桑瑜的住址,天下第一調查局卻派人將她
請了過去,其目的當然是為了追查文徵大鬧調查局一事。小雯原本不知此事,知曉了之
後其反應和游桑瑜一樣,哈哈大笑。
調查局一連問她三天,搞得她筋疲力竭,但她也因此知道了許多原本不知道的事,
如賴正宇的死亡,尚滿天和游桑瑜隱晦不明的關係。待到調查局再也沒辦法從她身上問
出任何東西,她才被放回來;回來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去找游桑瑜。她太想知道關於
文徵的一切。
***
游桑瑜見到她,道:「請進。」小雯沒說什麼,走進房內,淡淡的笑著:「你真有
福氣。」游桑瑜道:「什麼?」小雯道:「你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天。」游桑瑜知道她指
的是尚滿天:「但是……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兩人分別坐下,靜默了半分鐘,小雯道:「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文徵
現在在哪兒?」游桑瑜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小雯失望地嘆了口氣:「能跟我說說
有關文徵的事嗎?」游桑瑜貶著眼思索著文徵的種種事,忽然覺得千頭萬緒,似乎連尚
滿天、娜格世界等事都要一併提及。她不想對小雯這樣一個並不熟識的女人講這些。
小雯從她臉上看出了她的心意,說道:「那麼,文徵他有沒有跟你提過我,一點點
關於我的事?」游桑瑜不用多想,非常確定地道:「沒有!」
小雯道:「完全沒有?」游桑瑜點著頭:「完全沒有。」
小雯無奈地搖著頭,道:「我早知道了,他根本就忘了我。我在山中古廟下不了山
,他根本就不在乎。不,他根本就不記得了。」
游桑瑜愣愣地看著她,她沒想到小雯竟然會對文徵生了情意,怎麼之前她一點也感
覺不出來?
小雯低著頭,漸漸的,一滴滴淚水在她臉上滑動著,隨即滴落。游桑瑜趕緊遞面紙
給她。她傷心了好一陣子,忽然抬頭,紅腫著雙眼說道:「游桑瑜,我不知道你和尚滿
天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很羨慕你。
我看得出來,他是很愛你的……」
游桑瑜見到小雯哭得那樣傷心,已經鼻頭發酸,又聽見這段話,不禁紅了眼眶,低
聲道:「你……怎麼知道?」小雯便將那天文徵將她帶去山中古廟一事說了出來:「他
當時問了我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他說:『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感覺是怎麼樣?』
我回答他:『我會分分秒秒惦記著那個人。』他聽了之後便沒再跟我說過話。我知道他
心裡一定是在想著一個人……」
游桑瑜深吸了口氣,聽小雯續道:「我知道,他是很愛你的……」游桑瑜只覺得自
己的呼吸似乎急促了起來,說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不關你的事!」
小雯站起身來。在一張茶几旁繞了個圈,道:「你有沒有感覺我們之間的氣氛有些
僵硬?加果有,那是為了什麼?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還是我們兩個都變了?」
游桑瑜聽得莫名其妙:「你到底要說什麼?」小雯說道:「其實我們都沒變,我們
只都是為了一個男人在憂慮、在心煩、在痛苦、在……磨滅自己的本性。」游桑瑜大聲
道:「我很煩,我很痛苦,那沒錯,但我不是為了小尚……尚滿天,是因為這世界根本
容不下一個我,一個我……這樣的人!」
小雯微笑道:「你為什麼要努力地撇清你和尚滿天的關係?在我面前有必要這樣做
嗎?」游桑瑜皺眉道:「我沒有要撇清什麼。我知道他……尚滿天,他喜歡我,或者說
,他愛我……但是,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確定我是不是……能夠回應他的愛。」
小雯道:「我覺得你可以這樣問自己,你真的愛他嗎?還是只是想到他以前對你有
多好,你覺得難以報答;或是這世界給你的異樣眼光過多,使你懷念起和他在一起的日
子?」
游桑瑜道:「這我都想過了,我什麼都想過了,還是沒有答案。」
小雯道:「若是這樣,那麼你不如徹底忘掉他吧,免得在心裡留下了陰影。世人對
你的異樣眼光,遲早會因時間而消失,只有你自已在心裡不停想著,才會影響你一輩子
。我知道,你是開朗的女孩子,忘掉他吧!」
游桑瑜咬著下唇,小雯的話她聽得很明白,她也知道,只要畢業典禮那天她不去見
尚滿天,可能就再也沒有相見之日。尚滿天會回到娜格世界,她仍留在下界,一切都像
沒發生過,時間會沖淡一切事物。
「但是,我真的希望這樣嗎?」她問自己,卻聽小雯長長嘆了口氣,道:「我來找
你,是因為我以為你會有和我相同的心境:一個武功高強、世間難容的男子進了我們的
心中。結果聽你這麼說,我覺得我和你畢竟不同。我對文徵的愛是真的,無論他如何地
不把我放在心上,我都不會改變心意。至於你,我相信尚滿天是愛妳的,你該怎麼想,
你自己明白吧。」
小雯走了。游桑瑜見到她臨走之前的笑容,那是很堅定、很快樂的笑容。她突然羨
慕起小雯來,羨慕她有著明確的想法,不像自己,一切渾渾渺渺,沒有想法,沒有目標
,就像是被麻醉似的,但卻又偏偏是這麼難受。
她知道小雯一定可以回復從前的活潑伶俐。她呢?暫時不行。
一個星期後,游桑瑜嫌家裡氣悶,只會讓自己越想越不通,決定自行上街去走走。
她知道她只要一上街,街上的人是不會對她視而不見的。於是她先在家裡作了一番練習
。
她先哈哈大笑一番,企圖恢復從前的那般好心情,接著跟自己說道:「我問你,若
是所有的人都不理睬你,看都不看你,你會不會快活?」她略一沈吟,自己答道:「不
會。」
於是她便出了門,到了她過去常去的一條商店街上。雖然她一直想抬頭挺胸地走著
,但似乎有股力量壓在她頭上,越壓越重,越壓越低。迎面而來的路人總疑惑地看著她
,頭也是壓得低低的。
人海茫茫中,游桑瑜突然覺得自己孤獨地像一片枯葉。
她不敢走進任何一家店裡,只是不停的往前走。她不斷地提醒自己:「抬起頭來,
不要理會他們的目光,不要去想他們在想什麼。我只要去做我要做的事就好。」雖是如
此,她還是馬不停蹄地往前快走。
忽覺臀部被人捏了一下,她立即轉過身,一個面貌猥瑣的男人站在眼前,臉上帶著
邪惡的笑容。游桑瑜意識到自己被輕薄了,叫道:「你……」
那男人將雙眼弄得一大一小,歪著嘴道:「你什麼,叫你的男人,神秘人來殺我啊
!」說完哈哈大笑。他身旁跟著的一群人隨之起鬨,有如砸碗摔盤之聲。
一股非常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她想要罵對方幾句,甚至踢對方幾腳,但圍觀的群
眾越來越多,她只好退後一步,和眾人的目光對了一眼,只覺天旋地轉,煩惡難禁;忽
然想到娜格世界,伸手指著那男子,大叫:「你會後悔的!等你死了之後!」隨即轉身
,衝出人群之外。
回到家,她立刻將自己鎖在房內,包在棉被裡,但她仍然覺得好冷。
那是從心底透出來的寒意,一種極度的恐懼。
她心裡已經有了決定,畢業典禮她一定會去,要去見一見尚滿天。這個世界太過醜
惡,她實在經受不住,就算是葛瑪蘭也比群眾要來得可以接近。她要去見尚滿天,說幾
句話,至於會有什麼後果,她是顧不得了。
「小尚他說過,他不能帶我這樣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到娜格世界,那麼就算在畢業典
禮時見到了他,又怎麼樣呢?他最後還是要離開,拋下我在這兒,那我……那我該怎麼
辦?」
突然一個「死」字湧上心頭:「若我死了,到娜格世界,或許能夠見到他。雖說機
會渺茫,但葛瑪蘭說娜格世界處處是奇蹟。她和小尚能在娜格世界重逢,不也是一個極
大極大的巧合嗎?」
「人之所以畏懼死亡,是因為死亡的不可知;我既然已經知道了死後世界為何,那
又有何懼?」但一想到自殺這件事,葛瑪蘭說過的話忽然浮現腦中:「她說過,自殺和
殺別人一樣,都是極大的罪惡,到了娜格世界還是要受苦受難的。我豈有這樣傻,眼前
一點事看不破,卻到那兒受苦。
但是,古往今來,自殺的人成千成萬,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只要將眼前的事看破,
就不必自殺了啊?誰不曉得這個道理,但誰又能事事看得破,看得開?世間之事,若真
有這麼容易,那就不會有『難』這個字了。」
游桑瑜又胡思亂想了幾天,看了幾本調適心情的書,略有所悟;眼看母親節就快到
了,她決定買束花送給這期間一直陪著自己的母親。她要一個人走進花店,面對花店員
工,完成自衷情樓回來後第一次的對外接觸。
她知道一家花店,叫「春扇花城」,離家裡不遠,花店附近也不熱鬧,省得一些閒
雜人等又來壞事。當下跨上單車,慢慢騎去。一路上她刻意地左張右望,看看這個城市
,尤其是看人。他希望能克服這種對人的恐懼。
一路無事。她漸漸有了點信心,繞了個彎,遠遠見到花店就在道路右側。她停下了
車,摘下遮陽帽,緩緩走去。她希望自己能以一種很悠閒、很輕鬆、很漫不經心的態度
來買這束花,在這烈日之下。
慢慢地,接近了花店;花店的外頭,擺滿了各式的花朵;有一個人,正站在那兒挑
花。游桑瑜一眼便認了出來,那人是伍迦棲,立刻停下腳步,心裡猶豫著:「伍迦棲在
那兒,我該不該走過去?」
她還是走了過去,輕輕叫道:「十二郎!」
伍迦棲聽見了游桑瑜的聲音,身子一震,卻不轉過身,心裡直想:「不可能是她的
。她回來之後從來不跟別人說話,怎麼會到這兒來?又怎麼會來叫我的外號?」
游桑瑜見他分明是聽見了,卻不作反應,便又再叫了一聲。伍迦棲再次聽見,沒有
了懷疑,便緩緩轉身,見到了游桑瑜。
游桑瑜見他愣愣地望著自己,心裡有些膽怯,心想:「他在想什麼?
難道連他也和常人一樣想嗎?」
伍迦棲見她俏生生立於陽光之下,是那樣的一個游桑瑜,似乎瘦了一些,其餘的一
切都沒有改變。他想看她的眼睛,但她在閃躲。從前只有伍迦棲會閃避游桑瑜的注視,
如今竟反了過來,這太不尋常,為什麼?
他心頭一緊,外頭對游桑瑜的閒言閒語,他已經聽過太多。他知道游桑瑜一定不會
好受。如今看來,游桑瑜身受的痛楚,恐怕在他想像之外。他突然覺得心裡好疼,自己
實在幫不了她,連一句話也不知該如何啟口。
游桑瑜見他痴痴地望著自己,不知怎麼,鼻頭竟然一酸,幾乎要落淚。她感到,這
世間會目不轉晴望著她的人太多大多,但伍迦棲就是不同。
她微微低頭,眨了眨眼,隨即抬頭,報以一笑,道:「你來買花嗎?
想送給誰啊?」
伍迦棲身子一顫,他來這兒正是想買花送給游桑瑜。這些日子來老是見她失魂落魄
、眉頭深鎖著,他心裡總想:「她現在最失意的時候,我若是能夠伸出援手,她一定不
會拒絕我的。」想是這麼想,卻總是不敢付諸行動。他心亂如麻,忽想:「女生最愛的
是別人送花。我送給她一束花,她一定能轉憂為善的。」
沒想到卻在花店的門前遇見了她。一時之間,伍迦棲竟然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忽然聽見她如此相詢,自然而然地回答道:「沒有……我路過這兒,隨便看看。」
游桑瑜望向他的腳,道:「你的傷好了嗎?」伍迦棲道:「沒事了。」
沈默了一會兒,游桑瑜說道:「那麼,這樣,我先走了……明天學校見。」
伍迦棲極是不捨,想要留住她,嘴裡卻道:「嗯,再……再見。」
游桑瑜轉身將走。伍迦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叫道:「游桑瑜!」游桑瑜一轉身,
微笑著:「怎麼了?」伍迦棲隨手在身旁抽起了一枝花,往前一送,道:「送給你。」
游桑瑜見那花,不自禁地笑出聲:「我又不是你媽,你送我康乃馨作什麼?」
伍迦棲脹紅了臉,仍道:「送給你。」游桑瑜接過了花,道:「謝謝。」伍逝棲從
來沒有感到這麼開心過,聲音竟然哽咽:「恭喜你回來!」
游桑瑜見了他的神情,眼前突然亮了起來,心情變得很好,很好。這個世界其實未
必如她想的那般可恨可悲,她也有其可愛的地方,雖然總是一閃而逝,卻也值得等待。
***
學校停課了,再沒多久,畢業典禮也將來臨。游桑瑜這段時日一直在留意報紙上的
新聞,希望能尋得尚滿天、葛瑪蘭或是文徵的蹤跡,卻總是徒勞無功。這三個人似乎自
衷情樓一戰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偶爾一覺睡醒,甚至會懷疑這三人根本就不存在,
這一切都只是夢。若世間的苦難痛楚,能一覺盡付夢中,該有多好。
除此之外,她也不斷地在思索,思索著一個重要的抉擇:畢業典禮那天,她到底要
不要去參加?
自從在春扇花城巧遇伍迦棲後,她突然有了新的體會。伍迦棲不知所措的傻笑對旁
人來說或許可笑又可憐,但對她來說卻是深切的關懷與真情。她突然對這個世界又重新
燃起了信心,偶然想起先前竟然有尋死的念頭,不由得心驚不已。
她心情轉變之後,慢慢地也不再害怕接觸人群。當有人問起她有關神秘人的事,她
會先報以一個甜甜地笑容,而後說道:「聯考快到了,有什麼問題等考完再說好嗎?」
藉此她漸漸的領會到面對人群的技巧。尚滿天等人也沒再出現,健忘的人們似乎也將這
些事給逐漸遺忘。
游桑瑜心裡明白,好不容易捱到這時,她終於可以過著比較正常的生活,若她在畢
業典禮再與尚滿天相見,後來的日子可就很難說了。但是,她總是不經意地回憶起和尚
滿天在一起度過的那兩、三日;回憶起尚滿天在衷情樓,大聲的說他最愛的人就是游桑
瑜;回憶起尚滿天和葛瑪蘭的恩怨情仇,當然還有文徵、娜格世界……她實在很想見見
尚滿天,有太多的話要說。她想瞭解他的近況,和葛瑪蘭的結果如何?最後,當尚滿天
將回娜格世界,要和他揮手道別。
其實,她知道這些事都不是重點,只需一個問題能有答案,事情便有了解決。
尚滿天曾表明心意,他最愛的女人就是游桑瑜,不是楊羽,不是葛瑪蘭。那麼,游
桑瑜愛的是不是尚滿天呢?是,她便去參加畢業典禮;不是,便不去。就這麼簡單。
***
六月十日早晨,在北羅高中的體育館內,數百名的畢業生塞滿了裡頭的座椅,喧嘩
之聲嗡嗡不絕。台上教官正費力的講話,台下畢業生、在校生、家長、工程人員、合唱
團員、樂隊人員以及其他各式人物,正四處遊走著。好一番熱鬧景象。
海薇霞一個人坐了兩張椅子,心裡很是納悶,游桑瑜怎麼沒來?她四處張望,忽然
發覺到伍迦棲也不見了,心想:「這兩人一起不來參加畢業典禮,是什麼緣故?難道他
們之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她本來想出去打電話給游桑瑜,看看由自己的位子走到
外頭有著好一段距離,恐怕得花點工夫叫同學挪移一番,於是便打消了主意。
她回想著那天在游桑瑜家裡聽到的那些話,什麼娜格世界,什麼葛瑪蘭……她不是
不相信游桑瑜說的話,只是游桑瑜說得太急促,事情本身又太古怪,太難以想像,他實
在很難形成一個完整的概念,只是一團亂。
不過整件事她倒看得很清楚,她知道游桑瑜痛苦的來源,也知道游桑瑜和那神秘人
尚滿天有著糾纏不清的關係。游桑瑜的痛苦可說間接來自尚滿天,只要尚滿天不再出現
,游桑瑜便可逐漸走出痛苦。
但是她聽游桑瑜說過,她曾和尚滿天約定在畢業典禮這天見面。想到此處,她立刻
跟身旁的同學道:「你們仔細看看,有人說那神秘人今天會來這兒。」
立刻有了回應:「真的假的?」「他是為了游桑瑜而來的嗎?哇!好感人啊!」「
咦,桑瑜沒來啊!」
然而事實上,尚滿天早已來到,也知道游桑瑜並沒有履約前來。他心灰意冷:「是
你自己提的約定,為什麼你卻沒有來?」
他若是想在這城市中找到游桑瑜,並不是難事,但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著:「你既然這麼快便忘掉了我,我也不必逗留。我愛你之心並無改變,只是
緣盡於此……」他一拳搥在黑板之上,登時打出了個大洞。只見他臉上肌肉扭曲,咬牙
切齒地道:「你為什麼不來?你為什麼不來?難道你就這樣忘了我,忘了我曾和你同生
共死,忘了我對你的心意,而且一面也不肯見我!」
他拔出長劍一揮,嘩啦啦掃破窗門,長嘯一聲,躍出窗外,心道:「你不來見我,
我便大鬧一場,讓你知道我守了你提的約定,你卻沒有!」
海薇霞聽見了尚滿天的長嘯聲,嚇了一跳,心道:「這是什麼聲音?」
卻見一具黑影從外頭迅捷無比的竄進了體育館,衝上台上。北羅高中的校長正在講
話,正投入間,沒見到黑影來至。只聽見一聲:「講個什麼勁!」
放置麥克風的講桌突然裂成三段。校長大叫一聲,飛了出去,撞在後頭的國旗之上
。
尚滿天站在原先校長站的位置,俯視著台下眾人,冷冷地道:「你們好,我是神秘
人。好久不見了!」
台下眾學生、家長、老師,台上眾長官、貴賓見他忽然出現,盡皆膽顫不敢言語。
尚滿天後退幾步抓起了校長,持劍抵著他的鼻子,問道:「我問你,你當了校長以
來,到底做了些什麼事?說!」
校長全身疼痛,斷斷續續地道:「你……怎麼知道……我是校長?」
尚滿天道:「看你的德行便知道了。快說!」校長忽然抱拳,苦笑道:「這位壯士
,我叫戴佈明,請不要殺我。」尚滿天道:「誰管你這麼多!」長劍一挑,削去了戴佈
明一大片頭髮,跟著一掌將他打暈在地。尚滿天一回首,發覺到有人想要溜走,立刻揚
手射出兩枚電池,就在那人的面前,啪一聲後頭那枚追上了前頭,爆出成片火星。那人
嚇得急停腳步,卻是一個收勢不及,撲倒在地。
尚滿天朗聲道:「各位,你們知道我來這兒的目的嗎?」半晌,無人回答。尚滿天
一躍下台,回來時手中已多了一位女孩子。尚滿天道:「你回答我。」
那女孩嚇得全身發抖:「你……你是為了……為了……」尚滿天喝道:「為了什麼
!」
女孩流淚道:「為了那姓游的……同學!」
尚滿天嘆了口氣,低聲道:「連你也知道了。」提聲問道:「我問你,你有沒有男
朋友?」女孩道:「沒……有。」尚滿天道:「我告訴你,你以後一定會有男朋友。千
萬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時光。」女孩愣愣地點頭。
尚滿天望著她清純的臉龐,想起當年自己還是郭晶晶時,不也是這個樣子?而之後
的波瀾起伏,又豈是當年的她所能想像!
他將那女孩推開,頹然道:「你以後上大學,千萬別相信別人,不要相信男人的甜
言蜜語,不要相信乘虛而入的男人。那種對你最好,最堅定不移……最值得信賴的,可
能就在你身退,卻總是……總是……」他想起了林乙未和葛瑪蘭:「……總是坎坷多舛
的。」他見那女孩茫然的模樣,搖頭道:「你不會明白的。就算你明白了,你也避不了
,就像是那飛蛾撲火,明知是火還是撲上去,真是避不了的。」
***
而在館內男廁內,一名不知從何處來的貴賓則剛掏空了腸胃,洗了手走出廁所,立
刻見到尚滿天正神威凜凜地站在台上。
他心裡一突,很安靜地退回廁所之內,回想起在兩個月前,他以時速一百公里以上
的精湛駕駛技術在公路上連闖數座紅綠燈,睥睨於任何其他的交通工具之時,車身突然
遭到重擊,接著在地上連續三翻,摔進水田裡頭,至今他仍要定期回醫院作復健。當時
的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後來才輾轉聽到有目擊者指出,是神秘人一腳把他的車子
踹進田裡的。
想到這事,害得他再也不能開快車、闖紅燈,只能壓壓喇叭過乾癮,不禁恨得滿頭
大汗,忙拿出行動電話,直接撥到警察局:「喂!警察局嗎……」
***
游桑瑜最近忽然迷上了散步和騎腳踏車兩件事。她喜歡用她一雙腿或是藉著腳踏車
來行遍這個城市,細細地觀察著這個她應該很熟悉,實際上又很陌生的地方。
六月十日這天,她依舊是一大早便爬起來,到外頭隨便買了份早餐吃了,四處閒晃
。
她心裡卻是十分的不安。今天是她的畢業典禮。
「畢業典禮的意義何在?不過是個儀式罷了。不管什麼事本來就有開始與結束,就
像是人死了之後也有葬禮,不也只是一場人生的畢業典禮嗎?」
地敲了敲自己的頭,心道:「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她又走上一陣,發覺自己走到
一座公園的外圍人行道上。
她口中喃喃:「這是消防公園。我怎麼來這兒了?」她和尚滿天在一起度過的第一
個夜晚,就是在這座公園裡。
游桑瑜頓時茫然起來,有一個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她卻沒有去做;她知道那是什麼
事,但就是沒有去做。她為什麼沒有去做?
她望著消防公園前的那條馬路,將身子靠在公園旁的圍牆上,心道:「小尚,你真
的到學校找我了嗎?你找不到我,會生氣嗎?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的……」
「游桑瑜,我又遇到你了。」游桑瑜懶懶地轉過頭,見到伍迦棲正堆滿了笑容站在
身前。她隨口說道:「十二郎,你在跟蹤我啊?」伍迦棲臉一紅。原來他一早便在游桑
瑜家門口徘徊,待游桑瑜一出門他便偷偷跟著,以製造不期而遇的機會,卻沒想到一下
就被識破了,不過他仍要辯解一下:「沒有啊,我嫌畢業典禮無趣,出來走走,沒想到
就這樣遇見了你。」
游桑瑜本來隨口說說,聽他這欲蓋彌彰的辯解,更是確定他是跟著自己來的,當下
只是笑笑,道:「你怎麼沒去學校?」伍迦棲道:「你不去,我也不去。」游桑瑜聽他
這話情意真摯,鼻頭一酸,仍強笑道:「今天畢業典禮會很精彩的,你不去太可惜了。
」伍迦棲奇道:「還不就是那麼回事,有什麼精彩的?」
游桑瑜道:「你明天看報紙就知道了。」伍迦棲一驚:「你知道了什麼?是不是跟
神秘人有關?」卻見游桑瑜淚水盈眶,忙道:「游桑瑜,你怎麼了?」
游桑瑜轉過身去,啜泣道:「你別理我,我這個人背信忘義,自私自利,是天底下
最壞的女人!」伍迦棲聽得莫名其妙,只道:「怎麼會呢?
怎麼會呢?」
這時忽然駛過來了一輛計程車,停在他們身旁。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叫道
:「喂!你不是那個跟神秘人在一起過的女孩子嗎?」游桑瑜皺著眉看著他:「對啊,
怎麼了?」司機道:「那個神秘人又出來了,你知不知道?」游桑瑜兩眼頓時發亮:「
啊,怎麼了?他做了什麼事了?」
司機道:「現在新聞正在播,你自己聽吧。」說著將車內的收音機轉到了最大聲。
游桑瑜忙靠在車邊,只聽播音員講著:「……北羅高中內,所有人均遭神秘人挾持
。根據裡面一位呂姓人士用行動電話傳出來的消息,神秘人的目的似乎是要找兩個月前
曾被他抓去的游姓女學生,不過游姓女學生並沒有參加她的畢業典禮,以致於神秘人相
當的憤怒,情緒不是十分穩定……」
那司機道:「怎樣?那姓游的女學生就是你吧?上車!我載你去見他,不收你錢。
」
游桑瑜臉色微變,退了一步:「不用了。我……想不用了……」伍迦棲突然大聲道
:「什麼不用?我知道你想見他,那就快上車吧!」
游桑瑜極是猶豫。這件事她早已考慮周詳,無論如何,絕對不去參加畢業典禮,絕
對不再見尚滿天,但是直到此時,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是下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她居然讓
一個深愛自己的男人因她的自私而傷心,而憤怒。她下輩子到娜格世界一定會遭到報應
的。
伍迦棲見到她臉上的百感交集,心中一痛,外面的傳聞到底還是真的,游桑瑜和神
秘人之間確實是有不尋常的關係。他不知道詳細情形為何,但他看得出游桑瑜實際上非
常想去,只不過不知什麼事讓她陷入了猶豫。
游桑瑜紅著眼見到計程車的車頂微微凹陷下去,心中一動,問道:「司機先生,你
有遇過神秘人嗎?」司機道:「有啊。他把我這輛車整輛翻了過去,怎麼修都修不回來
。」
游桑瑜看著那車頂,想像著尚滿天單手拋車的威姿,進而想到了很多很多。她突然
向那司機鞠躬,道:「司機先生,對不起。我替他在這兒向你說對不起。」那司機吃了
一驚,忙道:「不用這樣!」
游桑瑜只覺尚滿天的模樣在眼前越益清晰,易容前的臉、易容過的臉、冷漠的臉、
激動無比的臉。又想到尚滿天此時就站在體育館的台上,難過的尋找那「姓游的女孩」
;思念之意再難抑止,我一定要去見他一面!見他一面!
伍迦棲忽道:「你再不去,他可要發瘋了。」游桑瑜吸了口氣:「好,我去,我去
見他。以後將會怎麼樣,我管不著了。再不見他,教我怎麼活下去!」說著就要拉開車
門。
伍迦棲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一定支持你!」游桑瑜轉回頭,慢慢露出了微笑。
***
海薇霞再也忍受不住,大嚷:「你們讓我出去,我去跟他說話!」四面同學均道:
「薇霞,你別做傻事啊!」海薇霞知道游桑瑜不來的苦處為何,就是要解脫神秘人這名
字套在她身上的陰影,而這神秘人卻這樣當眾直剖對游桑瑜的情意,雖說愛她,但其傷
害已經造成。這下全世界都知道神秘人的愛人是游桑瑜,那游桑瑜將來要如何抬得起頭
來!
她聽游桑瑜說過,這神秘人叫做尚滿天,不是兇暴狠毒之人,甚至比世間大多數的
人來得善良些。他並不擔心自己有危險,她要告訴這尚滿天,你帶給游桑瑜的麻煩有多
大!
尚滿天正在台上舞劍,一面舞一面叫道:「為什麼你不來?為什麼你不來?」
海薇霞終於掙脫出同學的包圍,往前走了幾步,大喊:「尚滿天,你知道你在幹什
麼嗎?」
尚滿天忽然聽見有人叫出他的名字,立刻停止舞劍,紅著眼瞪著海薇霞。他一下便
認出海薇霞就是他剛到下界時所跟著的那胖女孩,便道:「你知道她為什麼不來嗎?」
海薇霞見他的瘋狂樣,不禁害怕,但仍挺起了胸道:「尚滿天,你知道你害得游桑
瑜有多慘嗎?你把她抓去一個月,誰都不知道你們這一個月做過什麼事。你把她放了回
來,你知不知道這個社會對她有多少指責、多少懷疑、多少歧視、多少……曖昧的眼光
?你知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些壓力,她有多痛苦嗎?」
尚滿天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間竟然愣住了。
海薇霞只覺自己緊張得一顆心幾乎要跳了出來,見尚滿天發愣,續道:「她花好大
的工夫,才慢慢恢復過來。大家見到你不再出現,也就不再閒言閒語。可是你……尚滿
天,卻是這麼自私,只為了要見她一面,卻在這眾目睽睽下冒了出來。你這樣做,游桑
瑜她又要背負多少壓力?你又能得到什麼?
「你知道嗎?你只要一犯案,大家都抓不了你,也管不了你,卻把所有的矛頭指向
了游桑瑜。游桑瑜只是一個普通人,她沒有武功,不能像你一樣逃走,她只能默默地承
受。」
尚滿天喃喃道:「可是……是她跟我約定的。她答應過我的。」海薇霞大聲道:「
她當然可以不來。她說,她要忘了你;她說,她永遠記得你對她的好,但是,她還是要
忘了你。她不來見你,就是說,讓這一切都散了吧。你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們是不
可能在一起的……」
尚滿天心道:「伙伴,真的是這樣嗎?若我再留下對你只是負擔,那我走了吧!那
我走了吧!」他一聲長嘯,對海薇霞道:「你替我轉告游桑瑜,我是不會忘記她的。海
姑娘。」
海薇霞一驚:「他怎麼知道我姓海?」突然一陣暈眩,昂然面對著尚滿天而說出了
這樣一番話,實在超出了她的精神負荷。她坐倒在地,按著頭道:「誰來扶我一把。」
尚滿天一揮劍,嘆道:「我想吟一首詩,但怕腹中墨水不夠;想唱一首歌,又怕歌
聲不好。伙伴啊伙伴,你真的忘掉我了嗎?」突然一縱身,往上直躍,欲撞破館頂而出
。館內學生見他竟能躍得如此之高,均驚嘆不已。
突然碰隆一聲巨響,館頂忽地破了一個大洞,一個黑影隨著無數碎片落下。尚滿天
和那黑影撞了個正著,只聽鏘一聲劍擊,尚滿天登時往台下成群的學生直墜而落。學生
們想要閃避,又哪裡能夠?
尚滿天在空中翻過身子,伸出一掌在一男同學頭頂一按,借力翻正身子,穩穩地落
在台下的走道上。
台上一個人則已經站定。台下立刻有人喊了出聲:「是女神秘人!」
這人正是葛瑪蘭。
那日在衷情樓尚滿天抱著已死的楊羽,和文徵躍出。葛瑪蘭見警察已至,不願冒險
來殺游桑瑜,便也躍出衷情樓,追向尚滿天。於是三人之間反覆爭鬥,沒完沒了。
文徵和尚滿天深怕葛瑪蘭會在城中找到游桑瑜而殺之,便也不敢走遠,每天纏著葛
瑪蘭打架。葛瑪蘭雖然武功高過對方,但是對方有兩人聯手且越打越有默契,自己卻只
有一人,所以一時倒也纏鬥不下。
三人就這樣鬥了一週,葛瑪蘭卻忽然消失了。文徵猜測她是回到娜格世界,尚滿天
卻不認為如此,金鏢的效能不可能只有那麼短。不過這下倒是讓文徵起了一個疑問:當
年盧卦環也是用金鏢由下界到娜格世界,為什麼就沒有時間限制呢?
尚滿天解釋道:人的一生是由下界的一生和娜格世界的一生組成,由下界到娜格世
界乃是順行,反過頭來則是逆行,所以他用金鏢回到他曾結束過一生的下界,乃是逆天
行事,時間一到便不得不回去,否則靈魂遊蕩下界,不知何時才能超生。但若由娜格世
界到下界,此乃順應天理,也就沒有這點顧慮了。
文徵聽得似懂非懂,但他對這一切本就似懂非懂,也就不甚在意,直間接下來該怎
麼做?尚滿天說葛瑪蘭很可能會去找游桑瑜下手,他們必須保護她。於是兩人便找到了
游桑瑜的住處。
尚滿天這時對文徵說:游桑瑜在家時由他守著,外出時由文徵暗中保護。他說他若
是見到游桑瑜很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而現身相見,他認為這還不是時候,所以他只守屋
子,不守人,他不願和游桑瑜在不適當的時刻見面。文徵覺得他這人怪異難測,又想到
他前世到底是個女人,怪一點倒也不奇,便答應了下來。
其實尚滿天心裡有著另外一番想法。他知道葛瑪蘭的脾氣。葛瑪蘭不會在他見不著
的地方殺游桑瑜,她一定要尚滿天眼睜睜看著游桑瑜斃命方才快意,所以他避著不見游
桑瑜。但是,見不到游桑瑜的日子何等難熬。
他開始在猶豫,畢業典禮那大他要不要去赴約?
沒有人能承受這種煎熬,他還是去了。
六月十日畢業典禮這天,葛瑪蘭終於還是出現。
尚滿天站在台下,對著台上的她道:「你還沒回去嗎?」
葛瑪蘭豔光四射,台上台下靠近她的人均瞧得目瞪口呆。她聽完尚滿天一句話,微
笑道:「我大事未成,怎能回去?游桑瑜呢?她不是與你私會在這兒,怎麼沒來?哦,
尚滿天,她不想理你了!」
尚滿天寒著臉道:「好在她沒來,也好在你來了。我們的事,該如何了結?」葛瑪
蘭道:「當然是我先將游桑瑜給殺了,之後我們兩個再一起回去。」尚滿天道:「你殺
不了她的。她不會來了!」葛瑪蘭靜靜地道:「她是愛你的。我確定她會來。」
尚滿天知道葛瑪蘭要殺游桑瑜時一定要他看著,只要他和游桑瑜不在一處,葛瑪蘭
便不會動手。他也真擔心游桑瑜會忽然來到,心想只要能將葛瑪蘭帶到外頭,那便一切
好辦。思畢,點點頭,忽然一晃,已經衝至門口,同時覺得風聲微動,葛瑪蘭已經持劍
飛身刺來,只好出劍擋架。
館內諸人本見兩人間隔尚有十餘尺,一貶眼間便交上了手,速度之外,真不知此地
是何地,此時是何時。
葛瑪蘭劍勢飄忽。尚滿天奮力接招。一陣陣勁風自兩人長劍之間激散而出。
館內學生看的目眩神迷,但接近戰圈的學生們怕被劍刃帶及,紛紛閃避,立刻空出
了一大片座椅出來。海薇霞也是退得遠遠的,見兩人劍來劍往,快得難以想像,回想起
游桑瑜說的那一段話,不禁全身發抖:「這女人叫做葛瑪蘭,是從陰間來的……」
一招「清琴橫床」盪開對方來劍,尚滿天怒視著葛瑪蘭道:「你殺了楊羽。我要替
她報仇!」葛瑪蘭刺出兩劍,一愣:「誰是楊羽?」隨即想起離開衷情樓後尚滿天緊緊
抱著的那個女人,原來叫做楊羽。她冷笑道:「怎麼不早跟我說呢?你葬了那女人後出
劍變得狠辣無比,原來是這個緣故。那女人是你的情婦吧。你根本就不愛她,否則你也
不會到這兒來了!」
尚滿天怒斥:「胡說!」一招「荊棘籠高墳」使出,劍光霍霍,一下罩住了葛瑪蘭
。
葛瑪蘭挺起長劍,噹一聲對方的劍尖正好刺中了自己的劍脊。她道:「我受你師母
所託,非殺死游桑瑜不可。無論為私為公,我定要讓她死在你面前!」
尚滿天被葛瑪蘭逼得不住往內退,慢慢接近了館內學生。他見狀大叫:「你們快點
離開這兒!」
葛瑪蘭左手提起地上鐵椅,一迴身,鐵椅往外激射而出,在牆上撞了個支離破碎。
她道:「誰也不許走!」
這下學生們又不敢離開了。尚滿天沈聲道:「這不關他們的事,你為什麼這麼做?
」葛瑪蘭道:「我高興!」忽然踢起四張椅子,均往尚滿天飛去。尚滿天怕傷到後面學
生,伸手將一張張椅子接過,拋在地上,只震得手臂發麻。他再執長劍,心裡擔心葛瑪
蘭要是發起狂來,向學生們下手,自己可是阻擋不了。雖說他素知葛瑪蘭不會攻擊武功
過低之人,但見她狂態漸顯,心想:「這兒人太多,非誘她到外頭動手不可。」
思畢,提氣再次躍起,想衝破館頂而出。葛瑪蘭早看出他的意圖,也是飛身躍起,
直至尚滿天上頭,挺劍橫削,嬌斥:「沒那麼容易!」
尚滿天被葛瑪蘭一阻,重回地面,呼呼喘氣道:「游桑瑜不會來了,我以後也不會
和她見面。我們回去娜格世界。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話剛說完,尚滿天臉色突然一變,心道:「不好了!」身子一彈,往大門直衝。誰
知葛瑪蘭仍是趕在他前頭,短劍一抖,迅捷無比地刺向大門口。
海薇霞在這時忽然尖聲驚呼:「桑瑜,不要!」
體育館大門出現了兩條人影,正是游桑瑜與伍迦棲。兩人才走至門口,葛瑪蘭的劍
尖已經刺至。游桑瑜立時呆住了,腦中一片空白。伍迦棲心思較敏,直覺得便想跨步至
游桑瑜面前擋住來劍,卻想:「可是那劍若是穿過了我的身子,再刺中游桑瑜,那有什
麼兩樣。」
他略一猶豫,劍尖已抵游桑瑜的胸口,就算他想用身子去擋,也是來不及了。
這千鈞一髮之際,從游桑瑜背後突然躍出一人,雙手握劍,狠狠地劈向葛瑪蘭的面
門。葛瑪蘭急收長劍,真氣一沈,勢子緩了一緩。尚滿天腳步不停,立刻衝至她身邊。
葛瑪蘭攬住尚滿天,將他擋在自己面前。
事出突然,尚滿天無暇多想,舉劍一橫,抬頭見到揮劍之人正是文徵。文徵發覺這
劍就要劈中尚滿天,想要收勢,已然不及。兩劍登時重重地互擊。
尚滿天腰間穴道被葛瑪蘭所抓,頃刻間運勁不足,文徵卻是全力施為。他手中長劍
立刻被文徵壓落,回過來在自己的胸口割了一道長長的口
子,鮮血直迸!
文徵一落地立刻刷刷刷三劍,均刺向尚滿天。葛瑪蘭怒道:「你作什麼?」手臂一
震,將尚滿天摔出。尚滿天受傷甚重,一個翻身站起後拄劍於地,伸指點了胸口穴道止
血,但傷口過長,鮮血仍是毫不留情地泊泊冒出。
游桑瑜這時才終於回過神來,見尚滿天立足不穩,身受重傷,立刻奔向前扶住了他
,哭道:「小尚,我來了!小尚,我來了!」回想起剛才真的是從鬼門關兜了一圈回來
,更是全身發抖,顫聲道:「小尚,我知道你遲早要回去。我們能聚多少時候,就聚多
少時候吧!我不離開你了!」
文徵此時已和葛瑪蘭交上了手,瞥眼見尚滿天和游桑瑜仍在館內,急道:「你們還
留在這兒作什麼?快出去啊!」
游桑瑜此時既沈醉於與尚滿天相見的狂喜中,又擔心著尚滿天的傷勢,悲喜交加下
,根本聽不見文徵在說些什麼。
館內眾人見游桑瑜和這神秘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紛紛鼓譟起來。
伍迦棲一直站在原地發呆,見游桑瑜和尚滿天如此親熱,心頭一酸:「若不是文徵
老師相救,游桑瑜一定就死了。我剛才為什麼要猶豫?只要把她撞開不就救得了她嗎?
我為什麼猶豫?那神秘人為了她而受傷,我卻安然無事地站在這兒。我為什麼猶豫?為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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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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