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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 霞 尚 滿 天

                     【第二章 快】 
    
      楊稟賦見文徵左掌正一寸寸的逼近那金鏢,已經料到他的意圖,他覺得不妥,雙唇 
    微啟,想要說些什麼,但文徵動作迅捷,左手拇指已然按進了那枚指印……文徵臉色陡 
    變,變得極是驚訝,在楊稟賦眼中,文徵的頭髮似乎根根豎起,並散發出逼人的熱氣。 
     
      突然之間,文徵大叫一聲。楊稟賦忽感一股大力逼至身前,連人帶椅登時摔倒,幾 
    乎要倒翻而過。這時他又聽文徵一聲大叫,眼前劃過一道閃光,緊跟著是碰隆垮喇一連 
    串不知所云的聲響傳至! 
     
      楊稟賦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後腦劇疼。他伸手攀住桌緣,眼前猶帶金 
    光,掙扎爬起,搖搖晃晃地望向前方,卻見這房間大門竟已不見蹤影,碎片卻大塊大塊 
    散落在地上,文徵則是直挺挺的倒在外頭。 
     
      楊稟賦呆了一呆,事情看來很明顯,文徵撞碎了那扇木門,穿了出去。 
     
      忽覺身子一個不穩,幾乎又要摔倒,他急忙按住身前的書桌,穩住重心叫道:「金 
    鏢呢?金鏢上哪兒了?」話說完覺得不對,又道:「誰……看一下那位先生,看他有沒 
    有……」後腦一陣疼痛忽然逼來,他閉著眼待疼痛退去,這才咬著牙將最後那個「事」 
    字給說了出。 
     
      小雯第一個衝上前,她蹲下身看了看文徵的臉,伸手要去推他,手掌甫到文徵肩頭 
    ,文徵雙眼一睜,突然伸手抓住小雯的手腕,隨即翻身站起,並鬆開了手指。小雯啊一 
    聲向後跌退兩步,眼裡全是不解。 
     
      楊稟賦見文徵沒事,心一寬,忙繞過書桌問道:「文先生,你沒受傷吧?」他頓了 
    頓,又問:「到底怎麼了?」 
     
      文徵皺著眉搖頭:「等等,讓我好好想想。」 
     
      楊稟賦想到了金鏢:「那金鏢呢?上哪兒去了?」文徵是一臉的疑惑:「釘在你書 
    桌後頭的牆上。」楊稟賦朝後看了一眼,見那金鏢確實釘在牆上,忽然想到剛剛的金光 
    一閃,肯定就是這金鏢飛過,當時他若不是不知怎麼的仰天摔倒,恐怕就要被那金鏢射 
    中。他想起文徵射筆的功夫,臉色頓時大變,退了幾步靠在書桌邊,緊張地問:「你… 
    …你剛剛用金鏢射我,你為什麼要殺我?」 
     
      文徵一直在思索,忽聽楊稟賦這話,吃了一驚,忙道:「不是這樣的,我知道這很 
    難解釋,但……這真的是意外!」楊稟賦厲聲道:「你快離開這兒,否則我報警了!」 
     
      文徵心想不走是不行了,他一面後退一面道:「楊先生,保管好那個金鏢。千萬記 
    得,不要讓別人拿走。」 
     
      他一轉身,正要離去,小雯把文徵帶來的雜誌直遞了過來,張大了眼問:「你剛才 
    撞得這樣大力,疼不疼啊?」文徵接過雜誌,看了看她,隨即大踏步離去。 
     
      小雯眼神頓斂,踢著地上的木板碎片想著:「這個人,竟然把木門撞碎!這是怎麼 
    的一個人?簡直不可思議!」 
     
      楊稟賦喘了幾口氣,將金鏢從牆上用力拔起收好,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忽然衝出了 
    門外大聲道:「快去查查這個人的來歷,電話、住址,什麼都行!我要找他。」 
     
      小雯看了身旁的同事一眼,微微皺眉道:「你不是說他用那什麼鏢射你,要害你, 
    你還要報警呢!」楊稟賦搖頭道:「我剛剛想過,他沒有理由要害我;就算他要害我, 
    也沒有理由一鏢射我不死。這件事透著太多的不對勁,這個文徵更是真正有本事的神秘 
    人物;我們這雜誌,最需要的就是這種事,這種結結實實的怪事!快,把小高叫回來, 
    我要問清楚那個金鏢的來歷。」 
     
      *** 
     
      文徵撞破木門,小雯、楊稟賦和雜誌社所有的人都很驚訝,但文徵本人的驚訝,絕 
    不在他們之下。他在黑夜裡駕著車,心裡一直想著方才,一枚小小的金鏢竟然將他震飛 
    出去! 
     
      他知道事情很不尋常,也可能很嚴重。他認為他按下的那枚指印並不單是枚指印, 
    他覺得他按下的是枚按鈕。按鈕按下後將會發生什麼事,他完全無從想像。 
     
      更令他在意的是從金鏢上發出的那股力量,那股迷人之極的力量,他幾乎忘了世上 
    還有這種力量的存在,此時意外的從一枚金鏢上感受到,他有些措手不及,心裡又是迷 
    惘,又是興奮。 
     
      他想:「我一定要找到這股力量,無論他在哪兒!」 
     
      *** 
     
      游桑瑜付了帳,拉著海薇霞的手,說道:「趁現在雨小,我騎車快,馬上就可以回 
    家了。」海薇霞道:「我來騎好了,你騎車太猛,要是出事,那怎麼辦?」游桑瑜攤手 
    :「死翹翹囉,那又怎麼樣?」見海薇霞表情錯愕,忙道:「沒有,沒有啦!開玩笑的 
    ,你騎車吧。」 
     
      游桑瑜將頭低了下來,讓身前龐大的海薇霞擋在前頭。她不想吹風,因為她突然覺 
    得很虛弱,這種虛弱突如其來,她覺得自己將要死去,即將離開這個不快樂的世界,不 
    用再和許多討厭的人講話。 
     
      她想到一件事,附耳對海薇霞道:「要是我一不小心死掉了,你跟國文老師說,請 
    他到我墳前來,把他心裡的秘密說給我聽,叫他跟我說實話。」 
     
      海薇霞聽她言前言後離不開一個「死」字,心中有點吃驚,油門一鬆,車子便慢了 
    下來,說道:「你今天這麼了?我們才十七歲,還有許多事要做,怎麼能就這樣死…… 
    」 
     
      游桑瑜突然一聲慘呼! 
     
      海薇霞身子一震,差點兒撞上停在路旁的轎車。只聽游桑瑜顫聲道:「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你有沒有看到?那個人!」 
     
      海薇霞吃了一驚,一股涼意直透心口,雙眼直勾勾的望著正前方,絲毫不敢轉動自 
    己的眼珠。只聽她害怕地道:「啊,那裡有人?」 
     
      游桑瑜的聲音虛無的令人害怕:「一個男人……就站在馬路正中央,我們剛才騎過 
    去,他瞪著我……我不認識他,他幹什麼瞪我?」 
     
      海薇霞一聽,寒毛直豎,心想:「難不成真見鬼了,不行,不行,先穩定一下軍心 
    再說。」她啞著聲音道:「那個是人,一定是人,是活人,我們是在大街上,又不是在 
    荒郊野外,這裡到處都是人,怎麼可能會遇見……會遇見……」 
     
      「鬼呀!」游桑瑜叫了出來,並用力抓住海薇霞的肩頭道:「那個人沒有手,沒有 
    腳,沒有脖子,頭浮在空中,怎麼會是人?我看到鬼啦!」 
     
      海薇霞嚇得幾乎要摔車,她勉力保持鎮定道:「見到鬼又怎麼樣?鬼也是人變的, 
    人都不怕了,怕什麼鬼!然後,那個什麼……你不是講死嗎?死了就成了鬼;既然人都 
    要死,那還作什麼怕鬼,對吧?沒什麼好怕的!」她一面說,身子一面發顫,顯然不曉 
    得自己在講些什麼。 
     
      此時雨又逐漸大了起來,海薇霞騎車騎得搖來擺去,幾次眼看就要撞車,都幸運地 
    在她的尖叫聲中驚險通過。游桑瑜坐在她後頭,一下子用力喘氣,一下子低聲哽咽,海 
    薇霞聽得又是心驚,又是心煩,忍不住叫:「臭桑瑜,不要吵,不要吵!」 
     
      游桑瑜過了好一陣才安靜下來,此時車子正好也駛進一條極熱鬧的路上,兩旁各式 
    店家、輝煌燈火及穿梭人群,給人在神經上安定的作用。海薇霞將車速放得極慢,問道 
    :「那個東西,那個東西,還在嗎?」 
     
      游桑瑜將整個身子都靠在海薇霞身上,喘氣道:「早就不在了,我也只有看到一眼 
    。」 
     
      海薇霞覺得她這時候應該發怒,用力斥責她,但剛才一陣極度緊張,心神交瘁,只 
    是有氣無力地道:「那你還發什麼瘋?叫得那麼恐怖,好像他在後面追我們似的。你知 
    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呀,以後不要再這樣,會嚇死人的。」 
     
      游桑瑜甚是虛弱:「對不起,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反應可能有點激烈,以後要是還 
    有機會……再看到,我一定不會這樣的,對不起喔!」 
     
      海薇霞聽得心頭發毛,只道:「我載你先回去吧,你別再說了。」 
     
      *** 
     
      隔天早上,在學校裡,海薇霞向游桑瑜問起昨夜之事:「你昨天到底看到了什麼? 
    」游桑瑜氣色看來已經恢復,她東張西望一陣,低聲道:「我昨天花了一整晚回想,當 
    時一定有個東西在路中央,我一定有看到,這絕不是幻覺。雖然我昨天是有點累,但也 
    不至於累到生出幻覺的地步。」 
     
      海薇霞道:「不過當時是我在騎車,若有什麼東西在路上,我沒有理由看不到啊, 
    但我卻沒有看到,這又是什麼緣故?」游桑瑜抿著唇想了幾種可能,也許天色昏暗,也 
    許煙雨濛濛,也許那真的是個鬼魂,而且只有她才能看到;再想深一點,也許那個鬼魂 
    還是針對她而來,海薇霞才會見不著。 
     
      許多的也許,似乎都在證明那個東西真的是鬼。 
     
      游桑瑜用力搖頭表示不曉得,而後低聲道:「我想了一想,我們昨天是真見鬼了。 
    」 
     
      海薇霞嚇了一跳,她極害怕游桑瑜說到這個「鬼」字。或許她平常也很喜歡看看鬼 
    故事,聽聽靈異恐怖的消息,但一想到昨晚和一個鬼魂擦肩而過,游桑瑜又繪聲繪影的 
    表示見到,她也就和天下大部份的人一般,毛骨悚然起來,雖然她根本沒有看見。 
     
      游桑瑜見海薇霞臉色不好,笑道:「其實就算真的見鬼也不算什麼,世界上多的是 
    有人見鬼,電視上不是常有人在講鬼嗎?像我們昨天晚上那樣匆匆一眼,不清不楚,在 
    見鬼的歷史……也就是人類見鬼史上,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我們根本不必緊張 
    ,沒事的啦!」 
     
      海薇霞勉強笑了一笑:「那你當時還嚇成這樣,這種微不足道的就這樣子,要是碰 
    見更恐怖的,不就死在街上了。」 
     
      游桑瑜把頭偏過去不去看她,靜靜地說道:「其實昨天晚上就已經很危險了,要不 
    是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會嚇成怎麼樣。也許,我真的會……死在街上。」 
     
      海薇霞見她忽然變得這樣感傷,又見她說完話後眼眶含淚,她突然明白眼前的游桑 
    瑜畢竟是個很脆弱的女孩,並不像她平常表現出來的堅強模樣。 
     
      *** 
     
      下午國文課,文徵仍是如往常般將課講了一遍,說了幾個小故事自己乾笑一番,便 
    闔了書本下課。 
     
      游桑瑜見他整堂課始終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心不在焉,正在疑惑,文徵轉過頭來見 
    到了她,道:「游桑瑜,過來一下。」游桑瑜心中一喜,跑了過去說道:「什麼事啊? 
    」文徵語氣平淡:「我昨天去了那家雜誌社,並且見到了那枚金鏢。」游桑瑜自然明白 
    他說的是那家雜誌社,便點了點頭:「然後呢?」 
     
      文徵說道:「我很仔細的看那金鏢,上面的那枚指印,我相信是人按出來的;世間 
    是真的有人能捏扁鐵塊的。」游桑瑜眼睛一亮:「真的嗎?」 
     
      轉個念頭又道:「你怎麼能夠確定?現在的科技難道還造不出那樣的東西嗎?」 
     
      文徵沒料到她會這樣問,原來見她憑著雜誌上的一面之詞和一張模糊的相片便和武 
    凌台為了「有沒有武功」這事爭得面紅耳赤,以為她會很容易的就信了他說的話。這時 
    游桑瑜來個反問,他不由得愣了一愣,說道:「那位雜誌社的社長找人鑑定過了,現代 
    的工業水準不能,也不會去做這樣的東西。你沒親眼見過那金鏢,那枚指印,指紋與指 
    紋間的斑斑駁駁,無論如何是製造不出來的。」 
     
      游桑瑜先前認定文徵心中有著重大秘密,自然不信他會把秘密隨便跟別人提起。她 
    當然不會把不信寫在臉上,只是自然的撥開額前的頭髮,說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這 
    種人物,我是說把指印留在金鏢上的那個人,那就是所謂的武林高手了。老師,你有沒 
    有打算要把這個人找出來?那可比找什麼外星人要來得實際多了。」 
     
      文徵突然避開了她的目光:「那家雜誌社對這件事也很有興趣,他們會繼續追查的 
    。他們也答應我,若有什麼消息會第一個告訴我,不用我費心。」 
     
      游桑瑜心中叫著:「騙人!騙人!你在敷衍我!」又聽文徵續道:「我得到消息, 
    也會先告訴你的。聯考快到了,好好用功吧!」說著便要離去。游桑瑜想到昨天見鬼之 
    事,問道:「老師,你是昨天晚上去雜誌社的嗎?」文徵停住了腳步,點點頭,比了個 
    手勢:「九點鐘。」游桑瑜心道:「差不多的時候。」她呆了一呆,心中忽然升起極其 
    異樣的感覺:「都是在昨天晚上。」 
     
      *** 
     
      文徵回到家,面對空蕩蕩的屋子,他又感到了一陣寂寞,但隨即被習慣性的不在乎 
    壓了過去。 
     
      他整理了一下客廳大桌上的書報雜誌,翻過來又覆過去,堆了一疊出來。他見那本 
    「異月刊」露了半截在外頭,驀地裡心田起了陣狂風,嘆一聲坐倒在沙發上,順勢抽出 
    了那本雜誌,整疊書報也被這一抽之力搞滑了一大層,落得滿地都是。那本「異月刊」 
    被擲在沙發上,翻了開來,像朵奇異的花,散發著書香,吸引著人們的目光。 
     
      文徵喃喃道:「一直這樣,我根本做不了事。」他站立起來,凝思昨晚左手拇指與 
    那金鏢的那一觸,原來料想的必然是冷冰冰、硬梆梆,結果一觸之下,竟然又軟又熱, 
    就如同和另外一個人的拇指相觸。 
     
      文徵身子一震,那是多麼熟悉的感覺,他幾乎以為世上再也沒有這種感覺的存在, 
    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再有,如今卻在這樣的一片金鏢上清晰的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 
    量。 
     
      他閉起了眼,回想當時的情形。他握住金鏢,大叫一聲,身子便飛了出去……那時 
    他心裡想著什麼呢? 
     
      起身走到房內,他從衣櫃裡取出一個木盒,自木盒內拈出一枚金鏢,是圓形的,和 
    雜誌社那枚星形的不同。 
     
      這枚金鏢上頭也有一枚指印,食指的指印。 
     
      文徵看著這枚金鏢,喃喃道:「我以為你是獨一無二的,現在證明不是,你有伴了 
    。」 
     
      他放回金鏢,走回客廳,電話卻突然響起,他提起話筒:「喂,我是文徵,你是誰 
    ?」 
     
      對方那頭頓上一頓,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文老師啊,我是小雯,你還記得我嗎 
    ?」 
     
      文徵花了半秒想起這個女職員,說道:「你怎麼會知道我的電話?」 
     
      小雯道:「我想約你出來,行不行,答應我啦!好不好呢?」文徵皺了皺眉,心想 
    :「一個女孩子主動約我這個陌生人出來?一定有原因,八成是為了她那雜誌社而來的 
    。」他本來就想再去一趟雜誌社,這下小雯殺了出來,心想不如先從她身上展開調查。 
     
      他考慮了半晌,對頭已經叫了四、五次「好不好」。文徵陡然下了決定:「到哪兒 
    見面?」小雯高興得笑了,道:「到你教的那間學校門口,好不?」 
     
      文徵愣了愣,心想這倒也無甚不可,便道:「好地點,不過我想問一下,你到底叫 
    什麼名字?」 
     
      小雯悶哼一聲:「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文徵道:「你又沒告訴我,當然 
    是真不知道。」 
     
      小雯的聲音有些恚怒:「見了面我再跟你說吧!」喀一聲便掛斷了電話。文徵將話 
    筒放下,他現在急著要調查那金鏢的來龍去脈,沒餘暇去思索這女孩子的奇異反應。他 
    跨過了一地書報便走到門前,門鈴這時忽然響起。 
     
      文徵暗暗呼奇:「電話饗完門鈴響,這麼恰巧。」 
     
      一拉開門,一位戴著鴨舌帽的瘦長男子站在身前,文徵感到眼熟,但不是很確定, 
    問道:「你是……」那人道:「我是高勿喜,文先生你昨天在雜誌社見過我的。」 
     
      文徵這才認了出來,同時也想到,高勿喜對那金鏢的認識必然遠在小雯之上,倘若 
    要從那位神經兮兮的小雯女士調查金鏢,那還不如和眼前的高勿喜先生談談再說。 
     
      高勿喜露出慣有的微笑,說道:「文先生,我是代表本雜誌來與你討論有關那金鏢 
    的事,不知道你有空嗎?」他語氣誠懇,聲音動聽,笑得更是渾然天成,教人很難推卻 
    他的要求。 
     
      在這一句話之間,文徵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他身子往前一擠,把高勿喜逼出了門外 
    ,順手帶上門,說道:「對不起,我有約在身,你能改天再來嗎?」不待對方回應,他 
    很快的走下樓,心忖:「雖說和這人很值得一談,但失約於女性乃萬萬不可之事;我做 
    人有我的原則,不能為了此事而更變。」想著,想著已到了樓下,後頭聽見高勿喜的腳 
    步聲:「文先生,等一等。」 
     
      文徵很快的衝出公寓,找到自己的車子便立刻駛離。此時天色已暗,但尚未盡黑, 
    文徵打亮車燈,卻見後頭一部摩托車追了過來。他看清楚騎士頂上的灰色鴨舌帽,知道 
    是高勿喜。 
     
      他悶哼一聲,心想:「我已經拒絕了你,改天再見就是,何必追來?」 
     
      他想到高勿喜和小雯是認識的,三人若是在這種情況下見了面勢必尷尬。 
     
      想到這層文徵立刻覺得高勿喜這根芒刺在背,全身不對勁,轉念又想:「反正我的 
    目的是要得到那金鏢的資訊,和這兩人一齊見面不是更好嗎?」 
     
      隨即又想:「是小雯約我出來的,她一定不會喜歡旁邊有個高勿喜,我是沒什麼差 
    別,但總是要多為女士著想才對。」 
     
      文徵嘆了口氣,暗暗想著該如何擺脫這個高勿喜。 
     
      大老遠前的一座十字路口亮起兩盞紅燈,順著燈光而下則是一長串睜著一雙大眼噴 
    著精芒的車輛們,正減緩其速度,堵在路上,目送著橫向的車來車往。 
     
      文徵慢慢踩著剎車,忽然又想到那枚金鏢,神秘的指印,奇異的觸感,他一下子想 
    到許多事,其中包括著本以為永遠無法解開的謎。他又想到游桑瑜,她那滿臉不相信的 
    神情,雖然不很明顯,但他還是看出來了。 
     
      文徵暗想:「既然撞破了木門,又被別人見到,那我何不……」 
     
      *** 
     
      高勿喜緊跟著文徵那部藍色轎車,忽見車子右側方向燈閃了幾下便轉進一條巷子之 
    中,他的第一個感覺是自己已被發覺了;他有些驚訝,在夜晚中文徵竟然還有這麼強的 
    注意力。轉念間,他已經彎進了那條巷子中,立刻見到他所跟著的那輛車,正停泊在不 
    遠的路旁。他騎到車旁,卻見車中竟是空無一人。 
     
      「不可能!」他幾乎要叫了出來:「一定是我認錯車了。」他抬頭往巷子的深處看 
    ,沒有其他車的蹤影,又四面八方張望一陣,毫無異狀。 
     
      他感到非常疑惑:「他進了這條巷子,我隨後就跟了進來,這中間不到三秒。他停 
    好車、熄火、開門、下車、關門、鎖門,然後再走掉,這些動作不用三秒,誰會相信? 
    」 
     
      他一躍下車,摸了摸引擎蓋,熱的,又看看車底,沒人。心想:「我記得他車牌號 
    碼最後兩碼是零八。」低頭一望,果然是零八。這下他可就驚訝了:「一定就是這輛車 
    ,但人呢?難道還在車裡?」 
     
      他仔仔細細窺視著車內,但車子就這麼點兒大,有人沒人一望便知:車內除了手剎 
    車有點粗大外也別無異狀。他越想越奇,幾乎有股衝動想要把車窗擊碎,看看文徵是不 
    是藏在行李箱裡。他暗自盤算:「只有三種不大可能的可能:第一,我認錯了車,非常 
    巧合的剛好有一部不久前才停下,顏色車型都一樣,車牌號碼又差不多的車子停在這兒 
    ,讓我認錯,他則早開走了。」 
     
      他搖搖頭,覺得難以想像,又想:「第二,他還在車子裡。也許躲在行李箱,我就 
    看不到他了。」他又搖頭,心想就算加此,動作也要非常快才行。再想:「第三,這個 
    文徵的動作就是真的這麼快,這樣子一溜煙,就跑走了。」他又咬牙又搖頭:「那裡有 
    動作這樣快的人?就算有,他也不像。」突然間他想到楊稟賦曾告訴他文徵一碰金鏢便 
    飛身撞破木門一事,身子一震:「這個人不是普通人,他可能認得那金鏢。那麼……難 
    道他是真的跑走了?」 
     
      想到這裡,高勿喜已經不把文徵當作一個普通的高中老師看待,只覺心裡濃濃的好 
    奇心蠢蠢欲動著:「我就在這兒等著,不管你是從車子裡鑽出來還是從天上掉下來,我 
    一定要見到你,訪問你,把你的秘密挖出來!」 
     
      高勿喜向來對工作有股狂熱,如今被這神秘的文徵一挑,不禁熱血沸騰,決心拚戰 
    到底,於是他將摩托車牽到那輛車的車頭前,自己坐在上頭,靜靜等待著。 
     
      天色漸黑,但在如此的不夜城裡,隱藏在黑暗中的高勿喜,仍將那輛車看得十分清 
    楚。這巷子來往的人車不少,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向他匆匆一瞥,隨即便轉過頭去。是 
    不敢看?還是不願看?高勿喜想著:「我這樣坐在這兒盯著一輛車,模樣一定很奇怪, 
    這麼久了,許多人經過,卻沒有一人過來問問我,甚至連望我第二眼也不肯。是現代人 
    的好奇心已經消失殆盡了呢?還是人們對陌生人的恐懼造成了這一切?」 
     
      多年的採訪生涯,高勿喜看遍了人生百態,也不斷學習著控制自己的情緒。在如此 
    的夜晚,他獨自隱於此處,偶見人來車往,或是風聲作響,便倏地驚覺,自己幾年來四 
    處奔波,與人對答無數,到底有幾句話,才是他真正想說的?或許,只有在路邊麵攤一 
    坐,大呼:「老闆,一碗牛肉麵!」這句話才是真心的,其餘種種,只是對這虛偽社會 
    的一種反應罷了。 
     
      高勿喜拍著自己的臉,想讓自己清楚點不去胡思亂想:「這個城市簡直像只放滿迷 
    幻藥的缸子,我只是在這兒稍稍待一下就逼得我浮想連翩。 
     
      不行!我必須專心,要把那文徵給逮出來!」 
     
      一會兒,又想到從前結交的那些女孩兒,真各有各的美好,也各有各的煩惱:「辛 
    環,你怎麼會這樣沒眼光呢?跟著那種粗暴的男人離我而去,你看不清他,我可看進他 
    骨髓裡,那傢伙絕不是你說的那樣好,你一定會後悔的!」 
     
      在隱約之間,眼前那輛車的兩盞車燈似乎變成了一雙大眼,瞪著他,瞪得高勿喜心 
    裡發疼。突然背心一麻,眼皮頓時如千斤之重,在昏迷前的一秒他想著:「我竟然中了 
    暗算,那可真是妙啊……」 
     
      *** 
     
      伍迦棲又在那兒看著游桑瑜,只見游桑瑜手中的筆不停旋轉,轉了不知幾圈後突然 
    停住,在身前書本上寫了起來。伍迦棲看著那枝筆,心想:「真奇怪,她的筆這樣抖動 
    我也覺得好看。」 
     
      他自己拿著筆寫著自己的名字,見筆的晃動亦頗具美感,心道:「我的筆抖得也不 
    錯啊,所以,我對她,應該是沒什麼意思的。」 
     
      「她,不知道在寫些什麼?」伍迦棲又想。望著她纖細的背影,肩頭的線條是如此 
    流暢的一瀉而下,他簡直可以聞得到游桑瑜髮梢的芬芳。伍迦棲的筆不自覺的劃了一道 
    弧形,肩頭、手臂、脅下、腰枝……他用手不停的搓著自己的臉。他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 
     
      伍迦棲忽然覺得這樣望著一個女生很容易被人發現,很自然的便把頭偏了過去看看 
    其他人,裝作東張西望樣。他將頭來來回回轉了幾次,又重回游桑瑜身上,不意間游桑 
    瑜突然一迴身要和海薇霞講話,兩人目光就這麼一觸,伍迦棲立刻把頭低下,心道:「 
    糟了,她發覺我在看她了,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各位同學!」伍迦棲嚇了一跳,原來是三民主義老師開始講課了。他瞪著黑板上 
    一堆一堆的粉筆字,突然想到游桑瑜的那本愛情小說還在自己這兒,不知怎麼,竟不受 
    控制的緊張起來。他用力呼吸著,心道:「我先上課,下課時再還給她。」 
     
      下課鐘聲響了十六聲,台上老師彷彿沒聽見似的,高高興興地又講了一堆,才放學 
    生下課。 
     
      游桑瑜正把書收進書包,盤算著剩下這些天的讀書計劃,右肩忽然被拍了一下,轉 
    過頭來卻見伍迦棲傻愣愣地站著。她不待伍迦棲說話,先想到一事,說道:「對了,有 
    件事要找你幫忙。」說著拉了伍迦棲坐在右鄰的椅子上。 
     
      伍迦棲有些驚訝,說道:「謝謝。」游桑瑜一邊眉毛揚起:「你什麼時候變得多禮 
    了,謝什麼謝?嗯,十二郎,你不是說相信嗎?」 
     
      伍迦棲一愣:「相信什麼?」游桑瑜道:「鐵塊被捏扁那事啊!」伍迦棲道:「噢 
    ,對,有這件事。」 
     
      不知怎麼,在游桑瑜面前他話總是沒辦法說得很多。游桑瑜也早習慣了他這個樣子 
    ,便道:「後來你應該看過那本雜誌了吧。」伍迦棲點點頭。游桑瑜微笑道:「那麼, 
    你陪我去那間雜誌社,好不好?」 
     
      伍迦棲呆了,這豈有不答應之理:「好,好。」 
     
      游桑瑜笑著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我要找你?」伍迦棲眼珠兒一轉:「因 
    為我相信那件事。」游桑瑜道:「相信的人多得是,海薇霞她就相信,為什麼只找你? 
    」伍迦棲聽到「只」這字,心頭便飄飄然來,道:「因為我相信,而且我是男生!」游 
    桑瑜拍拍他的肩,說道:「沒錯,你既然是男生,答應了我便一定要去,不能食言喔。 
    」伍迦棲忙道:「好,好。」 
     
      游桑瑜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道:「你真聰明,也沒見你怎麼在看書,模擬考便能 
    考得這樣好。」伍迦棲很是不好意思:「還好啦!沒有啦!」游桑瑜想到不久之後又要 
    考試,心情便很難輕鬆起來。 
     
      她神情有些黯然,道:「那麼,就這樣囉,至於什麼時候要去找會再跟你說的。」 
     
      伍迦棲忽然想到他原來的目的,從身後抓了一本粉紅封皮的小說出來,說道:「你 
    還記得這本書嗎?」游桑瑜見那封皮印著非常大的書名:「這樣的男人我不要。」記起 
    是那天文徵沒收她的,她接過了書,抬頭見到伍迦棲欲言又止的模樣,問道:「你心得 
    寫好了嗎?」 
     
      伍迦棲一呆,他本來有滿肚子的話要說,這下又縮了回去,只是囁嚅道:「好了。 
    」游桑瑜眼睛一亮:「真的嗎?這種書也能寫心得,能不能借我看看?」伍迦棲有些沮 
    喪:「好吧。」 
     
      *** 
     
      小雯正在雜誌社和同事講著昨日和文徵見面一事:「我查到了他的電話,就直接打 
    給他啦!他這個人也很爽快,沒說半句廢話就答應了。」 
     
      一位叫做小秧的女同事問道:「他這人怎麼樣?」 
     
      小雯一拍桌子,說道:「這個人,真的是夠奇怪的,怎麼奇怪?又很難講明,我跟 
    你們說,你們不要隨便告訴別人,聽完之後你們看看這個人怎麼樣,給點評語。」 
     
      小秧道:「你說的那個人,聽說有來過我們雜誌社,是真的嗎?」另一位叫小媛的 
    女孩子說道:「那天你不在,所以沒見到。當時他和老頭進了辦公室,過沒半個鐘頭, 
    突然碰的好大一聲響,那扇門整個就炸開來,那個文徵跟著那些木塊飛出,再重重落地 
    ,就好像電影演的。噢不,電影演的都不像,那天看到的才是真正的破門而出,可見拍 
    電影的都沒好好研究破門而出是怎麼一回事。」 
     
      幾個人又發表了點意見。高勿喜從外頭走進雜誌社,手中抱著一堆文件來。小秧見 
    到他,叫道:「喂!小高,聽說你昨天晚上把你那台摩托車停在巷子裡,趴在上頭睡了 
    一夜。哈!這種事也只有你做得出來。你在等誰啊?又有新女朋友了嗎?」眾人隨即鬨 
    笑起來。 
     
      高勿喜咳了兩聲,瞪了她一眼,說道:「我在等你啊!算了,這是件倒楣事,不想 
    提了。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小媛說道:「小雯在講她的新男朋友。」小雯推了她一把:「什麼,不要亂說!」 
    高勿喜微笑道:「是嗎?叫什麼名字?」小媛道:「文徵。」 
     
      「文徵!」高勿喜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拋,張大了眼叫道:「他什麼時候成了你的男 
    朋友的?」 
     
      小雯嚇了一跳:「你吃醋啊?這麼激動,我們只是見了一次面罷了。」 
     
      高勿喜拉了一張椅子坐著,問道:「哪時候?」小雯道:「昨天。」高勿喜道:「 
    昨天哪時候?」小雯道:「晚上吧。」高勿喜眼睛越睜越大:「晚上哪時候?」小雯斜 
    著眼道:「你很煩耶,哦!我知道了,你昨天本來是要等他,他卻跑來跟我見面。你還 
    真是痴情,等了一整個晚上,而且我還不知道你是這種性向。」 
     
      高勿喜很不耐煩地揮著手:「你別鬧了,老頭要找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昨天到底 
    是幾點遇到他的?」小雯露出無辜的模樣:「這很要緊嗎?我昨天好像是在六點多打電 
    話給他的,過沒多久他就來了。本來以為他會開車,沒想到卻是走路過來。我看他是在 
    騙我。」 
     
      高勿喜心中一動:「走路?」問道:「你們在哪兒見面?」小雯說道:「北羅高中 
    。本來我是要叫他載我到山上看風景,結果他沒有車,就在這所破高中走來走去,他又 
    一直問東問西的,真是有夠奇怪。」 
     
      高勿喜一揚眉:「問東問西?」 
     
      小雯說道:「他真的問了很多問題,他先問我和你的關係,又問我和老頭的關係, 
    我當時很氣,跟他說:『你問這個做什麼?』他就按住我的肩頭,凝視著我的眼說:『 
    回答我。』我就沒辦法不答啦!我實在不欣賞他問我的問題,他若是懂得,應該問問我 
    :『我們找家乾淨的餐廳,吃上一頓,好不好呢?』看來年紀也不小了,居然不懂這些 
    。」 
     
      高勿喜追問:「他還有問什麼?」小雯說道:「他後來問我是怎麼進這家雜誌社的 
    ,我就說:『我是人才,他們當然需要我了。』他又問我很多私事,問你的私事,問雜 
    誌社的私事,我認為無傷大雅的就跟他說說,不然就隨便扯扯,藉此拉開話題。你知道 
    我很喜歡說話的,不過他總是能把話題拉回來,我實在沒辦法。」 
     
      高勿喜正要再問,小雯卻先說了:「後來他就問到那個金鏢。他旁敲側擊問了好多 
    次,不過他問了也沒用,我實在不知道什麼。那天老頭不是說,他是碰到金鏢才飛出去 
    撞破門的嗎?難怪他問了那麼多次。那金鏢不是你帶回來的嗎?他應該問你才對吧!」 
     
      高勿喜心想:「我昨天明明就去找他,他要問金鏢問我就是,幹嘛要問這什麼都不 
    知道的小雯。」說道:「都是他問你,你不會也問問他嗎? 
     
      你不覺得他撞破門這事很奇怪嗎?」 
     
      小雯悶哼一聲說道:「怎麼沒有,我約他出來主要也是為了這事,我連錄音機都準 
    備妥當了。後來一問他,他什麼也不肯答,問到第三次,他說:『你覺得把門撞破很奇 
    怪嗎?』這是什麼話,當然奇怪啊,和那個金鏢一樣奇怪。後來我再問他,他便擺出那 
    副心事重重的死人臉,我就不敢再問,怕他一怒之下向我撞來,我可沒門那麼硬。」 
     
      高勿喜又問:「你們兩個就在北羅高中這樣子走來走去,然後就分手了?」 
     
      小雯嘟起了嘴:「腳酸得要命,又口渴,肚子又餓,我跟他講了,他那個樣子好像 
    頗不以為然的表情,後來他帶我去吃路邊的麵攤,一邊吃又一邊問,吃飽了,問完了, 
    他就走了,連再見也不說一聲。搞了半天,他還是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真是的!」說 
    著,用力踢著桌子。 
     
      高勿喜想到一事,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分手時是幾點?」小雯想了一下, 
    道:「最後一次回答,九點半。」 
     
      高勿喜從小雯的話中已隱約明瞭情形是怎麼樣,但他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的假設:「 
    昨天我跟蹤他進了那條巷子,他動作極快,一下車立刻跑走。他後來去和小雯見面,又 
    問了一堆問題後回來這條巷子,見到我守在他車前,便出手打昏了我,然後便把車子開 
    了回去。我醒來時已是隔天早上,那輛車也已不見蹤影。時間吻合,我所見所聞也是吻 
    合……」 
     
      高勿喜心想:「最大的問題還是,他是怎麼在幾秒間就離開車子的?」 
     
      他陡然站起,吸了口氣道:「額外的問題,你說你六點多打電話給他,他是過了多 
    久才出現的?」 
     
      小雯臉色微變,說道:「很快,非常快,我查過他的住址,從他那兒到北羅高中開 
    車至少也要三十分鐘。他不到一半的時間就來了!真的很快,一下子就冒出來了。我猜 
    我打的那通電話一定轉到了他的行動電話上,而他那時正好就在學校附近處,否則哪裡 
    有這麼快?」 
     
      高勿喜知道文徵當時並沒有在學校附近,就在他自己的家中。只覺心裡一股詭異的 
    氣息直衝:「他很快,很快,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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