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比劍】
高勿喜將望遠鏡盯準了小雯，固定好，坐了下來，拿起水瓶咕嚕咕嚕喝了幾口。見
地上黑色的螞蟻四處竄動著，他伸腳在地上磨了磨，螞蟻便死了大片，少數存活的慌張
地跑來跑去，幾隻爬上高勿喜的鞋上，他揮掌拍上一拍，有的成了扁扁的蟻屍，有的則
全身癱瘓，只剩幾隻腳死命的舞動著。
高勿喜把這些可憐的傢伙通通彈到地上去，站起身來，又將眼睛湊上望遠鏡。小雯
仍在鏡頭內，只不過她的頭始終偏著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高勿喜移動鏡頭，見路上許多人正在奔跑，而且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雖然整條馬路佈滿了車輛，人在車輛間移動畢竟還不是難事。他覺得有些奇怪，環
顧八方，沒有濃煙沖天之狀，並無火災發生，而人群這樣子異常地流動，必然有其蹊蹺
。
他再移鏡筒，視線卻被一棟大廈給遮住，再轉回頭見小雯已然站起，看來是在猶豫
，到底是要隨著人潮去看熱鬧還是在這兒繼續等著？片刻，有了決定，她皮包一提，穿
過車陣，隨著人潮直走了過去。
高勿喜見狀，立刻收拾東西，心想：「看來八成又有什麼妙事發生。
這陣子怪事一波接一波，我可有得忙了。」
***
游桑瑜一直看著窗外。路旁騎樓裡人群川流，這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漸
漸的，她開始覺得不大對勁，是如何不對勁？一時也說不上來，只是不知怎麼搞的，她
的臉越來越是貼近玻璃窗，眼珠轉動著，努力的朝車後看去。
陡然間，她明白到底是那裡不對勁，人群雖仍是來來往往，但速度已放慢了許多，
而且，他們的視線都射向同一個方向，面露詫異之色。而那個方向，便是她注視的那個
方向。
游桑瑜突然覺得異乎尋常的詭異，詭異到令她全身發寒。
***
文徵踩著剎車，盯著前頭的紅綠燈。
不知從何時開始，除了各式車輛的引擎怒吼聲及刺耳的喇叭聲外，他聽到了一個似
乎不應該在這兒聽到的聲音，非常低沈，非常雜亂，而且越來越響，越來越接近他。
他閉了閉眼，思索著這個並不算陌生的聲音。
當這道聲音已經接近到能夠透過車殼直接震撼他的神經之時，他一下張開了雙眼，
他聽出來了，那是相當數目的人群發出來的叫聲。
幾乎在同時，他聽車頂嘶的一聲響，像是被一道水流沖過，緊跟著，一具人體自天
而降，落在前頭那輛車的車頂之上，靜靜的背對著他。
剎那間，一切都成了無比緩慢的慢動作。
他的血液，似乎一下凝固成了無法流動的塊狀。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眼前的這個人，僅用右腳的足尖撐在車頂之上，雙臂橫伸，髮
絲飛舞，背上一物金光閃耀，那是什麼？那是一口長劍！
時間陡然回復原狀，這個人的足尖在車頂一沾，身子重又飛起，躍至再前方的車頂
之上，又是一沾即走，迅捷無比的往前直竄，一輛車接著一輛車，在這佈滿車輛的塞車
大道上，肆無忌憚的飛躍著。
文徵目送著這個人一躍躍上一輛大客車，終於不見。
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虎目一睜，前頭擋風玻璃突然出現了長長的裂痕。他想到了
昨天那位蒙面人：「我還在猶豫什麼？這個人已經出現，他分明就是衝著我而來！」
他還是猶豫了三秒，想到這個城市，這個社會，身份、地位、金錢……他斷然下了
決定，右手提起了手剎車，心道：「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這不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時
刻嗎？」
擋風玻璃刷的一聲粉碎，他臉上立刻感覺到風息：「這個人，使的是真正的輕功，
仗劍御風，在這八線大道上橫行無阻。如此氣概，如此功夫，很明顯的，他就是昨天在
我屋內偷我金鏢的蒙面人。我不得不說，他和我是同一類人物。」
文徵推開車門：「我們都不是平常人，他能如此，我又何嘗不能？」
他走出車外，忽然想到一事，探頭進車，按住手剎車，使勁一提，刷一聲拔出一口
白晃晃的長劍，接著輕輕一躍上了車頂，左手三指在劍上抹過，嗡一聲清響直傳出去。
四周民眾見先前那人用那如同電影般的功夫從眼前一下掠過，已驚得手足發顫，興
奮無比。這下見文徵現身，見勢似乎是要和先前那人挑戰。
只見他執劍而立，有俯視萬千之勢，就如同武俠小說中的人物現身眼前，可是背景
卻又是如此現代的塞車大道，另生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激烈情緒。
四周人群及車內的駕駛乘客，見文徵一出現，竟忍不住用力拍手歡呼起來。
人群情緒高漲，文徵感受了這情境，咬住牙，一躍而起，幾乎有十公尺高，隨即在
人群的驚呼中落回車頂。他足尖在車頂一點，一下竄出十餘公尺，往那神秘人物的方向
起起落落地疾奔而去。
楊稟賦站在計程車旁，和計程車司機一齊目瞪口呆：「天啊！那是文徵嗎？那就是
輕功嗎？這世上真的有輕功，真的有輕功，真的有輕功！」
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興奮，衝到路旁緊抓住一人猛叫：「你有看到嗎？
你有看到嗎？那個人我認識，他剛剛真的是……輕功嗎？」
被他抓住的那人也陷入了無法控制的情緒當中，他按住了楊稟賦的臂膀，高聲道：
「我看到了！這就是輕功。錯不了，就是這樣一跳就飛過三輛車！你知道嗎……」楊稟
賦見他竟不知不覺的流下淚水：「……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朝思暮想，想像自己身賦輕
功的模樣，至少現在，我看到了……」
楊稟賦笑著拍著他的肩頭：「你看到了？好兄弟，我們都看到了！」
***
游桑瑜一直望著車後，她想把窗子拉開，卻發現卡住了，只好將臉貼在窗上，仍是
看不到什麼，只覺雙眼疲倦，伸手便揉上一揉，隱約間聽到外頭有著間歇的騷動，突然
冒出一道黑影在車外很快的經過。車內許多人立即發出「咦」的一聲。
游桑瑜馬上張大了眼盯著窗外，只聽海薇霞說道：「怎麼了，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游桑瑜不答，她見路旁群眾表情清一色是十分的訝異，並且騷動得極是厲害，在公車
內也可以感覺到那烘烘的喧鬧聲。
游桑瑜心裡肯定有了不尋常的事發生，更是盯緊了窗外從人群的視線來看，車後應
該還有動靜，不會只有一具黑影。
鼓譟聲越益接近，游桑瑜貼緊了玻璃，瞬間，車後冒出了一具人影！
她心一顫：「出現了！」那人影一頓，一搖擺，從公車旁掠了過去！
海薇霞驚呼道：「那個人，跑得好快！」忽覺手腕一緊，游桑瑜早已握住了她手，
臉上表情既是急迫，又是驚奇。海薇霞道：「你做什麼？」
游桑瑜眼珠轉了一圈，下定了決心道：「走，我們下車去。」海薇霞驚道：「什麼
？」游桑瑜用力推擠著她，大聲道：「快走啊，快走啦！」海薇霞道：「你還沒告訴我
為什麼！」游桑瑜把海薇霞的頭一把抱住，在她的耳畔吼道：「剛才那個人是文徵啊！
」
公車內一陣啊啊嗚嗚，跟著車門嘶一聲打開，海薇霞和游桑瑜踉蹌下車。
海薇霞一下車便道：「不可能，國文老師竟然會輕功，誰會相信！」
游桑瑜大聲道：「這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事實上並沒有一個普通人能跑那麼快，
就算是豹子也不行！但是剛剛跑過去的那個人，的確就是文徵！」
她把臉靠了過去，咧著嘴道：「事實擺在眼前，我們的國文老師文徵，他不但會使
輕功，而且我知道他一定是個武功高手，活生生活在我們現代的武林高手！」
游桑瑜自「異」雜誌社一訪後，她早已肯定文徵絕不是一位普通的老師，也曾想過
文徵可能是位學過功夫的練家子，或者是個體能極高的外星訪客；當然也想過是她最感
興趣的武功高手，文徵會不會就是這種人呢？
如今她確確實實的看到，文徵就是這種人。她並不算太驚訝，只是好奇，人們普遍
認為只存在於武俠小說中的武功，為什麼會出現在現代？人類嬴弱的身體真的能練到這
種地步嗎？到底還有多少武功高手潛伏在我們四周而不為人所知？難道小說中的江湖尚
在，武林猶存？
游桑瑜忽然想到在文徵之前還有一道黑影，那黑影一定也是個人，看來文徵正是在
追逐此人。她回憶著這道黑影一閃即逝的情景，速度可能要此文徵還快，又是個武功高
手？
她越想越亂，拉著海薇霞道：「走啦，走啦！」海薇霞道：「走去那裡？」游桑瑜
道：「去追老師啊！」海薇霞道：「他跑得這麼快，怎麼追啊？」游桑瑜拉著她拖了三
步，很不耐煩地道：「他們不會停下來嗎？」
海薇霞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們？什麼他們？」
游桑瑜說道：「有兩個人，一個是文徵老師，一個不知道是什麼人，你沒有看到，
就別說那麼多，快走就對了！」海薇霞尚在發愣，被游桑瑜一扯，不得不開始移動起來
。
游桑瑜一面在車輛間穿梭，一面想著：「文徵老師在追的那人，看來也是個高手，
要是追到了，定然會發生一件事。」她嘻嘻一笑：「打架，而且不是普通人在打架，而
是兩個武功高手在決鬥。」
打架絕非好事，但不知怎麼她覺得非常期待。她對自己解釋著自己的期待：「武功
高手碰在一起打架是天經地義之事，我的期待並沒有什麼錯啊！」
***
伍迦棲坐在機車上伸了個懶腰，正一肚子是火，忽聞一道聲浪在後頭逐漸逼近。他
看了看後視鏡，身子一震，立刻回過頭，見馬路的深處兩道人影一起一落，以雷霆萬鈞
的氣勢向他逼來。
他呆住了，只想：「有東西爆炸了？有人被炸上天了？」他很快的發現自己的想法
不切實際，當這兩個人的身影越益清晰，越來越近時，他聽見了腳與金屬車頂相觸那「
隆」的一聲，同時也明白了一件事：「媽呀，這是輕功！」
「天啊！真的是輕功！」伍迦棲只覺腦中「嗡」的一聲，突來一陣暈眩，同時兩道
身影中前頭的那位很快的跑到他的所在，呼地帶起一道強風從伍迦棲身旁掠過。
他尚未回過神來，只覺上空一黑，另外一道人影已到他頭頂，還來不及驚訝，前頭
那輛車的車頂一震，長劍嗡嗡，那人早俯著身子朝前疾奔而去。
伍迦棲整個人傻掉了，歪著嘴，雙手亂揮，發出：「哦，哦，哦……」
的聲響。機車的喇叭忽然被他手肘碰了一下，「嗶」的一聲讓他想到一事，才不久
之前，他和游桑瑜到「異」雜誌社，雖然他一直袖手旁觀，但也聽見了高勿喜、游桑瑜
等人對文徵這個人的評價：「身手非凡，神秘異常。」這八個字一直烙在他腦中，想忘
都忘不了。此時和適才飛躍而過的那兩人聯想在一塊兒，心頭登時一緊，隨後極快極勁
地跳動起來！
***
文徵，他緊盯著前方那人奮力追著，每當他逼近了一些，那人便能生出一股力道，
再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長，這使文徵強烈的感到，這人正在對他挑釁。他並不生氣，只
是在想：「若是比初始的爆發力，你確實勝我一籌，但比長力，我可不會輸你！」
只覺體內真氣流轉，像一缸濁水重新過濾、流動一般，令他神清氣爽。四周樓房急
速後退，因他自己的速度所造成的強風一陣陣撲打在他面上……「速度感！」他想著：
「用自己的力量產生的速度感，才是真正的速度感。世間許多用汽油才辦得到的速度感
，簡直就像死豬一般，不知何以有人會為此沾沾自喜？」眼見自己高高在上的踏在車頂
上，路邊無數民眾均是一樣的詫異神情，一樣的呆呆注視著他，文徵心道：「多年來我
刻意隱藏自己，躲在深處潛修苦練。一路走來雖然平安無事，但練武之士未歷大風大浪
，並不能稱得是高手。如今出現這樣一位神秘人物，竟然在眾目睽睽下賣弄功夫。千言
萬語比不上一躍十尺。我不再猶豫，至少，這世間不是只有我有這樣的功夫……」
環視周圍民眾，文徵心中大叫：「我和你們不同，我和你們不同！」
那神秘人物像是聽見了他心中的吶喊，在疾奔疾躍中陡然停了下來，背對著文徵，
一動也不動。
文徵在離十輛車的距離之後，亦停住腳步，輕飄飄地立於一輛紅色轎車之上。
一時之間，兩人隔隙中的肅穆和詭譎的氣氛似乎壓過了民眾激烈的鼓譟，形成一種
雖耳聞雜音卻心無所應的神妙情境。在如此的大都市、大塞車，兩個男人昂然對立於其
上，這是何等樣的氣勢縱橫！
緩緩的，那神秘人物轉過了身，微笑著直視著文徵，不疾不徐地道：「很有趣，朋
友，我們竟然是一樣的。」一語甫畢，從背上抽出一口彎彎曲曲的長劍，縱身便向文徵
撲來，口中大嚷：「你明白嗎？這世間就只有我們兩人一樣，我們原來就是要大打一場
的！」長劍直指，正對文徵的心口！
***
海薇霞啊的一聲叫道：「那是……十二郎！」游桑瑜一面走一面東張西望：「在哪
？在哪？」海薇霞用力指著左方，同時立住腳步，把游桑瑜給拖了停。游桑瑜目光游移
了半晌，也見到了伍迦棲，見他坐在機車之上，像白痴般張大了嘴。
她們立刻衝向前，在車陣中東繞西繞好一會兒才到伍迦棲車旁，只見他仍是張大了
嘴，對她們二人的出現似乎根本沒有發覺。
游桑瑜知道他一定也見到了文徵和另一神秘人物在塞車大道上奔馳騰飛的盛狀，伸
手推了推他：「十二郎！十二郎！」海薇霞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扯開了喉嚨大喝：「
伍迦棲！」
伍迦棲先是眨了下眼，接著喉頭蠕動了一陣，之後才緩緩轉過其頭，正視著游桑瑜
和海薇霞。他的嘴仍是張得大大的，顯然還處於驚駭當中。
游桑瑜和海薇霞也不說話，只是瞪著他。
伍迦棲茫然的看著二人，拖著聲音道：「哦，是你們啊。」話剛說完，眼睛突然發
亮，疾道：「你們！你們有沒有看到？」他一面說，雙臂飛舞，指著天空。游桑瑜和海
薇霞一齊點了點頭。伍迦棲按著額頭驚嘆道：「喔，我的媽，真有這種事！」游桑瑜說
道：「說了不知道你信不信，後面的那個就是我們的國文老師，文徵！」伍迦棲一聽，
又呆住了，一會兒，才喃喃說道：「怎麼可能？沒多久前你不才問他有沒有武功，現在
他自己卻證明了這件事，天！」
他突然抱住自己的頭，撞著機車龍頭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游桑瑜看了海薇
霞一眼，心道：「他怎麼跟你一樣，老講不可能。」
伍迦棲猛地回過神來，大叫：「快！我們去追他們，機車動不了，好，把它丟在路
旁，我們用跑的，一定要追到他們！」
似有意似無意，他瞄了游桑瑜一眼。
在不知道多遠的前方突然傳來一刺耳的叫聲。游桑瑜身子一顫，心道：「好戲登場
了！」
伍迦棲正把機車牽到了安全島上擱置，聽到這一聲響，他也想到了。
只覺一陣涼意直透骨髓，隨即成了一片火熱遍佈全身。抬頭見到游桑瑜正似笑非笑
的看著自己，心中只道：「不會吧……」
***
文徵萬沒料到這男子這麼快就出手，提劍便是一架，一股大力從對方劍上猛催而至
，經過他的身體，直衝腳底；匡鏘一聲，腳底之下的汽車車頂，登時凹陷！
不知在多久以前便已消逝的中國內家武術，在這繁華複雜黑暗龐大的現代都市，在
這塞滿各式車輛、各種人物、各樣污濁氣味、各類人聲噪音的大馬路中央，一輛紅色高
級跑車之車頂上，由兩劍的相交，車頂的凹陷，再次讓世人目睹！
文徵身量微低，猛一使勁將神秘人的長劍蕩開，隨即後躍，落在另一輛車頂之上。
神秘人長劍蕩開後餘勁未消，一下劈進了腳下的跑車內。
文徵吃了一驚：「車內之人危矣！」卻見神秘人抽出長劍。文徵見長劍上並無血跡
，心下稍寬。
神秘人從車頂飄身落地，瞧了車內一眼，又看了看文徵，臉上始終是那種滿不在乎
的笑容。文徵緊張起來，持劍指著神秘人道：「你可不要胡來！」他知道這神秘人若是
要傷害車內之人，只要長劍一劈便了帳，自己就算立刻撲上去也沒有用處。這神秘人若
真有心殺人，世間沒有人能救得車中人的性命。
神秘人眼中並無殺意，他將劍交至左手，右手伸前拉了拉車門，看來像是鎖住，並
沒拉開。他冷笑一聲，伸掌輕撫車窗，玻璃立碎，他立即按住窗緣，也沒見他如何使勁
，整扇車門便被他撕下，發出金屬扭裂的可怖聲響。
四周立時傳出陣陣的驚呼聲。適才二人施展輕功，雖然令人震駭，但看來總是輕飄
飄的不易想像。此時那神秘人只是一拉便把車門扯了下來，這是結結實實的力量，超越
一切人的力量，像支大錘狠狠敲中了四周目擊者的胸口，使他們一想起來便心頭鬱窒、
兩眼昏花。
即使是槍砲如此盛行的現代，人們對力量的崇拜仍是普遍的存在著。
當人們見到車門被扯斷的那一剎那，不會想到車內之人，不會想到那輛車的損壞，
甚至不會想到自己，他們的心中僅有虔誠的崇拜：一具看來平凡微弱的肉體竟能發出如
斯耀人的力量，他們惟有俯首凜然。
那神秘人似乎對群眾的驚呼聲相當怡然，昂著首陶醉了一會兒。
突然間長劍一晃，那神秘人將手中長劍插進地面數寸，手一鬆，那口
彎彎曲由的長劍便立在地上不住顫動。神秘人朝車內嘻嘻又望了一眼，右手一擺，
說道：「請出來吧，兩位。」
文徵從遠處也見到車內有兩具人影，心中暗道：「快出來吧，你們不明白，他若是
要殺你們，車內和車外其實是一樣的啊！」他才思畢，被拉斷車門處便有人慢慢地跨步
而出，站立起來，是個男人。
神秘人仍是維持原來的姿勢。那男子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地茫然張望著，只見他
右腳緩緩跨出，落地，就這樣一直走到人群之前，突然再也支持不住，身子劇烈的簌簌
大抖，雙腿發軟，像是失去了骨頭，癱倒在地上。
此時那車子的另一端，車門啪一聲被重重推開，一名婦人很快地自車中站了出來，
回頭一見到那神秘人，她杏眼圓睜，突然發狂似的尖叫起來！
文徵目不轉睛的盯著神秘人，此刻那婦人一叫，他見到神秘人臉上的笑容頓然消失
，心中一震，身子已經躍起，長劍一劃，一道風響揚著塵埃迅速逼近神秘人。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個清亮的聲音：「劍氣！」
神秘人一轉頭，正視著迎面而來的那道鋒銳氣流，身子一低，伸掌托住車頭保險桿
，猛一使勁，那輛車竟然翻轉過來，和文徵那一劍相對一撞！
眾人的眼前突然出現一片晶亮，著意一看，竟是車上玻璃破裂所迸出的碎屑。跟著
車子底盤刷一聲裂了個大口，無數碎件從裂口噴出。
劍氣自車頂而入，車底而出，餘勁未消，還把之後的另一輛車子劈得車燈盡碎！
這一劍之威，竟有如此威力，四周民眾驚呼一聲後便愣在原地，露出難以置信的表
情。路上之車內中人一見如此，立刻恐慌起來，紛紛奪門而出。大人小孩們，亂成一團
。那輛被劍氣貫穿的跑車仍是頭上腳下，搖晃著正要倒地，神秘人拔起長劍順勢一帶，
那輛車便成了兩截，車頭車尾分了家，轟然落地。
游桑瑜等三人在此時終於趕到，見到那輛車的慘狀，均是大吃一驚。
游桑瑜立刻見到文徵，只見他站在一部貨車上頭，手中一口長劍燦爛奪目。她趕緊
摀住自己的嘴，怕會叫出聲來，雖說她早已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但親眼目睹，仍教她
震動萬分。
海薇霞尖聲道：「你們看……那裡還有個人！」游桑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在斷成
兩截的跑車之旁，她見到了那個神秘人。那神秘人目光炯炯，氣勢之雄，無以復加。
游桑瑜的目光一觸到那人的臉，全身大震，因為那晚她在路上見到的那個鬼，她記
得非常清楚，就和眼前的這個神秘人，一模一樣！
伍迦棲在後頭見到兩位女孩均是立足不穩，隱隱要向後倒去，忙搶身上去一手一個
，張臂扶住；左手按著海薇霞背上軟軟的肉，那是一點兒感覺也沒有的；右掌輕輕頂住
游桑瑜的細瘦的背，雖然隔了層制服，但那泊油然的溫軟和柔膩卻立即教他面紅耳赤。
他覺得掌心一陣濕潤，原來剛才奮力奔跑之下，游桑瑜早已全身大汗。伍迦棲見到
游桑瑜濡濕的制服內透出其胸圍的一道白，立刻生出一股衝動，想要摟住游桑瑜嬌弱的
身軀，親吻她的後頸……***
文徵冷冷瞪視著十公尺之外的那位神秘人，緩緩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那
神秘人搖搖頭不語，文徵突然感到肚子內一股怒火熊熊燃燒著，但他說話依然平靜：「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呢？」
神秘人長劍一舉，舞了三招漂亮的劍術，最後一劍又是插進地面，跟著右手一揮，
一枚白色之物自他手中飛向文徵。
文徵不敢大意，左掌在前，勁力一吐，減緩了那物件的勢子，右手五指如鉗，一出
一收，拇指及中指便啣住了那東西。抓來眼前一觀，原來是一塊扁平白皙的大理石，上
頭用行書寫了三個漂亮的漢字：「尚滿天。」
文徵緩緩抬頭，用詢問的目光望向那神秘人。
神秘人目光和他對峙了一會兒，點了下頭。文徵將那塊名片收進褲子口袋，握緊了
長劍，心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名字？卻不當眾說出來。」
那神秘人往前疾躍，在空中一翻身，輕輕巧巧地落在文徵身前三尺處。文徵立刻舉
起長劍，擋在身前。
那神秘人的長劍還插在地上，此時躍過來赤手空拳，只聽他沈著聲對文徵道：「我
不想你被打敗了卻還不曉得我的名字。」他一低頭，陰沈著臉：「在我那個地方，這是
規矩。」隨即反身躍回原處，按著劍柄。
文徵從來沒有那麼憤怒過，他一直認為，這個神秘人尚滿天既然和他是同一類人，
便應該好好結交認識才對。沒想到從第一回在黑暗中碰頭，到現在萬眾矚目，佈滿各型
車輛的大馬路之上，這神秘人都是一句話不說，便發動攻擊，如今更開口索戰，並揚言
要把他打敗。
文徵越想越是生氣，只覺體內真氣騰湧，直衝腦門，漲得滿臉火紅。
他環顧四周，見圍觀民眾越來越多，突然有點明白：「原來你想要出風頭，反正我
已經豁出去了，以後再也不能如平常一般過日子，好吧……」
文徵將長劍舉在身前，左手握住劍尖，將長劍彎成了一道弧形；在他遙遠的記憶裡
，這樣的弧形是代表接受挑戰之意。他拉彎了長劍，心道：「既然你這麼嗜打，正如你
說的，也許這世間就只有我們兩個有這樣的身手，無論如何是要打上一場的。對不？尚
滿天先生！」
那神秘人尚滿天竟然看懂了文徵的心意，嘴角一揚，也沒見他如何動作，一輛車突
然騰飛而起，帶著一道狂風朝文徵當頭壓去！文徵見一龐然大物壓至，動念極快，勁運
於劍，由下往上長長地一劈！
一道嬌脆的女聲突然從文徵的左側冒出：「文徵，小心！」
包含了金屬擦撞、破裂、零件脫落、玻璃迸裂、風聲虎虎而成的，一道刺耳之極的
聲響從文徵的劍上發出，那輛車登時一分為二，受劍上勁力所逼，兩具車體朝兩側摔落
，一具翻過了安全島，一具則把另一輛停在路上的車撞翻到人行道上。
文徵心中只道：「佛祖保佑，這些車子裡頭都不要有人。」忽覺頭頂呼呼，又是一
具黑影壓來，只不過小得多，且附著一口長劍，卻是尚滿天。
他身子側過，尚滿天一劍劈空，隨即使道硬勁，生生把劍定住，打橫劈向文徵。文
徵提劍一架，刮出成片火星，只覺尚滿天劍上壓力奇強，心中大訝：「這年輕人看來不
過二十出頭年紀，功力竟是如此之深！」他手上勁力一時沒使足，被逼得退了三步，背
心已靠在一輛車的車門之上。
尚滿天劍上勁力一道接一道，文徵竭力與其抗衡，只聽刷的一聲背後車窗玻璃已然
碎裂，整輛車子不住晃動。他正要奮力加勁，忽覺不對，似乎有人向他們逐漸靠近。他
視線無法旁移，想到剛剛聽見的那道女聲，心下微驚：「難道是小雯！」
小雯從北羅高中一路走到這兒，第一眼便是見到文徵那道劍氣，她立時傻住了不動
，心中的震動驚訝及疑問如同火山噴發，衝得她七葷八素，手軟腳麻，難言難述。迷迷
糊糊的，她緩緩走近文徵。當那神秘人尚滿天用招「翻雲手」拋起一輛車子壓向文徵之
時，她很自然地叫道：「文徵，當心！」當尚滿天和文徵硬碰硬的用劍對擊之時，她一
步步地走近二人，一切都是恍恍惚惚。
***
游桑瑜的眼中由一片模糊漸趨清晰，也感覺到背後有一隻手正扶著她。她轉過頭向
伍迦棲笑了笑。伍迦棲見到她的笑容，只覺心跳加速，急忙縮回手掌，貼在自己臉上，
想像著游桑瑜身上的馨香。
***
文徵已經可以確定走過來的人正是小雯，一咬牙，背心運勁，將後頭那輛車往後直
推，也將尚滿天帶著遠離小雯。
尚滿天亦見到小雯的逼近，一聲：「別來擾事！」揚起另一隻手，要把小雯推開。
文徵卻以為他要痛下殺手，也空出另一隻手擋架。兩個人劍抵劍，臂交臂，一時竟然無
法動彈。
小雯這時終於清醒過來，見到文徵咬牙切齒的模樣，失聲道：「文徵，你沒事吧！
」文徵叫道：「你走遠一點，這裡很危險！」他一說話，胸中那口氣鬆掉，尚滿天立刻
佔了上風。文徵雙膝一屈，幾乎跪了下來。
小雯驚道：「文徵，文徵！」
尚滿天突然鬆手，回身抓起小雯便往外一扔，說道：「囉唆的女人，別過來！」小
雯在空中哇哇亂叫，一落地，竟是穩穩的站著，不由得一愣。文徵趁此空隙錯開尚滿天
的長劍，一個「旋風式」躍至背後那輛車上，一見小雯沒事，心中稍寬，低頭見尚滿天
長劍已經挺刺而來。他居高臨下，尚滿天卻可削他下盤，兩人長劍如蛇，變化萬奇，旁
觀眾人僅見這兩人間銀光爍爍，文徵卻是把對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瞧得清清楚楚。
文徵二十年來未曾與人交手，如今陡遇強敵，起初對對方的劍光霍霍仍頗感忌憚，
在與尚滿天拆過三十招以上，越打越是順手，腦中漸漸的浮現了師父當年對他說的那番
話：「你練了一身功夫，便與一般人不同，但無論如何，最好裝得和平常人一般，不要
隨便顯出你的本事。當你認為時機到了，便可以出場亮相，轟轟烈烈幹一場。記得，在
你有生之年，一定要讓世人知道，這世間是有我們這樣的人，這樣的本事，內家武術是
實實在在存在的。多少年來，咱們練武之士一直固執著『不露功夫』的原則，以致於越
來越是人才凋零，我希望你能打破，這是我唯一的盼望……」
文徵一劍格開來劍，氣一沈，呼呼踢出兩腿，心道：「尚滿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
什麼人、是從那裡來的？但我不得不感謝有你的出現，若不是你，或許我一輩子都只是
個普通老師，終老一生，和師父一樣。」
尚滿天嘿一聲低頭避過，長劍撩將上來，直指文徵小腹。文徵早料到尚滿天會有此
一招，長劍劃了道弧形，將尚滿天手中長劍劈進他腳下車內，尚滿天一抬頭，和文徵的
目光一觸。
文徵吃了一驚，尚滿天從開始時便一直保持的那詭秘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竟
然是一臉的殺氣。
他的長劍卡在車內，和尚滿天的長劍交纏在一塊兒，一時扯不開來。
突然間，他又聽到那布袍振動的聲響，心知不妙，立即撤劍，隨後使勁一腿踢出，
而尚滿天那掌擊已至！
這回兩人都運足了力，腳掌相會，碰的一聲兩人都朝後飛了出去，相同速率，相反
方向！
文徵從群眾的頭頂飛過，狠狠撞進路旁一家服飾店的玻璃櫥窗之中，玻璃碎片四處
飛濺。周圍民眾登時人仰馬翻，亂不可言。
尚滿天如一枝箭般直飛出去。游桑瑜見他飛出去的方向離自己不遠，也顧不得海薇
霞和伍迦棲，好奇心一來，擋都擋不住。她只覺右臂的衣袖被扯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便
不由自主的朝這神秘人飛去的方向直鑽進去。
尚滿天一落地，是肩膀著地，便即翻翻滾滾，跌撞著往路旁人群逼近。人群們立即
亂成一團，大家擠來壓去，分出了一條通路讓尚滿天滾進。
游桑瑜很奮力的在汗臭沖鼻的男男女女間移動著，但前頭人越來越多，無論如何是
擠不進去了，但她還是見不到這神秘人。想到自己的身子在人群中被人碰來碰去，很多
還是那臭不可耐的男人，結果卻連神秘人的影兒都沒瞧見，她心中著實覺得委屈。
就在此時，身邊突然挨近一人，耳邊已然收到伍迦棲的聲音：「跟在我背後！」卻
見伍迦棲如發狂似的朝人牆硬擠。游桑瑜一愣，忙上前抓住了伍迦棲的上衣。伍迦棲用
勁極大，一下便鑽了進去，人群裡立刻傳出叫罵聲。游桑瑜跟在伍迦棲後頭，不停地道
：「對不起，借過……」卻感周圍壓力奇大，伍迦棲的上衣她已難以抓牢，猶豫了一下
，雙臂前伸，抱住了伍迦棲的腰。
伍迦棲忽然感到游桑瑜正將他抱住，低頭見到自己的腹部上一對小子緊緊互抓著，
兩條藕臂經過自己的腰際穿到身後，那是游桑瑜的手。
被人擁抱的感覺是如此真切，即使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下。
陡然間身前壓力變輕，伍迦棲和游桑瑜一下鑽出了人群。這一衝用力過猛，人群都
被拋到了後頭。兩人孤伶伶地站在人行道上，游桑瑜立刻發覺到那位神秘人正跌坐在離
自己不遠的一部機車前！
伍迦棲一見到此人，像見鬼似的連忙後退，把游桑瑜又推進人群內。
游桑瑜適才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也夠把那神秘人瞧得清楚。那神秘人委頓在地，
低著頭，一頭亂髮，看不清面貌，但他是人，會喘息，會呼吸，身上沾滿灰塵，臉上淌
著汗滴，身上衣服雖然破破爛爛，但也合身合宜。
「他是人，不是鬼！」游桑瑜對自己說著：「那天晚上見到的那個鬼，並不是他，
他和文徵老師是一樣的，是真正有武功的人。」
她突然覺得一陣暈眩，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感到眼前站著一位能夠斷木碎石的武功
高手是多麼令人震撼，尤其對於她這種慣看武俠小說的人而言，見到書中的高手突然出
現在真實世界，除了一種令人雀躍的驚喜外，另有一種使人不安的恐懼，因為他們知道
，就算有槍有炮，現代人在這種武功高手的眼裡仍是軟弱的像一隻蠶兒，一握就死，若
是他們要大鬧一場，沒有力量抵擋得住。
尚滿天被文徵一腿震得從馬路中央直滾到路旁人行道上。他調勻好內息，用力站起
身來，遠遠望見文徵撞進的那家服飾店，臉上笑容又現。他轉過身面對眼前停得密密麻
麻、繽紛炫麗的機車與摩托車們，猿臂一伸便把一部最黑最重的提在手裡，身形一動，
那車子便如砲彈似的飛向那間服飾店。
游桑瑜根本看不清那神秘人是如何拋出摩托車，只聽見轟然破裂聲從那間服飾店裡
傳出，像是將顆鉛球擲進一間全用積木堆成的屋子內，那種聲響慘烈而痛快。服飾店前
的群眾眼見一具龐然巨物從頭頂咻一聲飛過，再被那巨響一震，登時嚇得魂不附體，全
都趴倒在地，怕一站起來便成了神秘人下一個目標。
游桑瑜推開伍迦棲，愣愣地望著看來幾乎全身佈滿精力的尚滿天，心道：「你為什
麼那麼粗暴，文徵老師到底和你有什麼仇呢？」
而在另一頭，小雯目睹文徵被打進服飾店內，一部摩托車又這樣直撞進去，想到文
徵生死未卜，心中著實焦急，她想走近去看，但懾於尚滿天蔓天席地的威力，卻是難以
舉足，只能望著黑黝黝的服飾店深處，心道：「你那麼了不起，不會就這樣死的。」
***
高勿喜直到此時才匆匆趕到，眼見現場混亂無比，人仰車翻，不由得大吃一驚。他
立刻注意到昂然站在路旁的尚滿天，舉起相機便對他拍了幾張。又環顧四方，見有許多
群眾都盯住另一頭的一家店內，他立刻意會到有兩位主角在此，然而那碎裂的車體，翻
覆的車輛，這又該如何解釋？他腦中閃過了一個自覺匪夷所思的想法：「有兩個人在這
兒打架？」
他無法抗拒這種結論，雖然他掙扎著想要思索出別的可能性。
不知怎麼，他直覺地想到雜誌社的可怕破壞，再和眼前混亂的情景一碰，登時融合
在一塊兒。他猛地轉頭瞪住尚滿天，心道：「難道是你幹的？雜誌社是你毀的，那金鏢
是你奪的！你到底是什麼人？」突然想到還有一位不見蹤影的男主角；想到要造成如此
的破壞，非有極大的力量不可。
高勿喜忽然平靜下來，自言自語道：「不會錯的，一定是文徵那傢伙。」
***
尚滿天身子往前稍傾，雙足微屈，一挺，便躍將起來，直至路中央，落在一輛黑色
轎車頂上。
游桑瑜在如此近的距離見到尚滿天露了這一手輕功，腦中一眩，竟像喝多了酒似醉
醺醺的。又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由外而內，想像著身子如此騰飛的馭風快感，這就
是輕功，優雅，而且神奇。
伍迦棲忽道：「警察來了！」游桑瑜一驚，卻見人群中多了許多穿著制服的警員在
推擠，慢慢地逼近著神秘人。耳邊忽聞低沈的空氣連續震顫聲，抬頭一望，竟是一架直
昇機在空中盤旋。
文徵和尚滿天這樣大鬥，終於引得警察到了！
尚滿天像是渾然不覺，他去取回自己的長劍，仔細端詳著劍鋒的寒刃。游桑瑜見警
察越來越多，均避在路上的車後部署，沒多久便團團圍住了這神秘人。她暗暗為神秘人
擔心著，他雖然展現了如此力量，但她可不認為這神秘人有本事擋住警察的子彈。
一位像是帶隊的警察舉起擴音喇叭，沙啞著聲音：「站在車子上的這位先生，把你
手上的武器放下來。我們到警察局好好談談。」
游桑瑜見尚滿天臉上表情，總是那樣的自信滿滿，好似天下所有的事都沒什麼了不
起，都難不倒他；或許是他剛才展現出的輕功劍法，游桑瑜很相信他的自信。
尚滿天全不理會警察接二連三的喊話，仍是高高的站在車頂之上，撫著長劍。
游桑瑜見他位置如此糟糕，簡直成了靶子，心裡又擔心起來：「你別站在那兒啊，
只要往人群裡一鑽，警察就不敢開槍，也就奈何不了你了！」
卻聽警察緊張的聲音叫道：「我數到五，這位先生你再不下來，我們就要強制執行
了！」
此時萬眾矚目，透過隨後來的媒體朋友們，這幕景像一下便傳得全國皆睹。大家目
光一致，全集聚在尚滿天的身上。沒有人知道尚滿天叫做尚滿天，但每個人都曉得，眼
前的這個神秘人，跟世間所有的人都不同，他所帶來的強烈衝擊，將擊破許許多多過去
的思考模式，超乎一切想像。
重要的是，這個人是實實在在的，不是小說。
當警察數到二時，尚滿天一躍下車，眼中兇光一閃，身子疾晃，快得難以想像。游
桑瑜眼前一花，待目力恢復的那一剎那，她見到這神秘人已然抓起了一部機車，同時抬
頭仰望，目光所觸，正是空中的那架直昇機。
游桑瑜啊一聲驚呼，尚滿天手中機車已經飛起，往那直昇機直撞過去！那機車去勢
極猛，雖是往上飛，但誰也不敢說打不打得中。
幾乎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抬頭目送機車遠去，連那群警察也不例外！
游桑瑜克制著自己不抬頭，盯著尚滿天。她以為這神秘人定是要趁此機會逃跑，她
想看看是怎麼逃的。沒想到尚滿天也與大家一同抬頭望天，這點頗出游桑瑜的意料外，
心想：「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不逃？」
那直昇機也發現到了自己的危險，東搖西擺的似乎想要閃避，卻又哪裡來得及？那
部機車還是碰到了直昇機，只是力道已弱，不過稍稍撞一下，便開始下墜。但那架直昇
機卻已承受不住了。
只見它猛一傾斜，幾乎有九十度，接著朝反方向又是一傾，這一傾突如其來，一個
人登時縱機艙中跌出，嘶喊著直墜而落！
游桑瑜面色慘白，她無力救那人，但她知道那神秘人可以。
她望著尚滿天，用盡全身心力去注視，搜尋著尚滿天的臉上表情，銳利眼神，微翹
嘴角，以及手中長劍，她想要看穿這個人，但那不能。
「你不會殺人的！」游桑瑜內心大叫，淚水奪眶。
伍迦棲一轉頭，見到游桑瑜望著尚滿天的神情，莫名其妙的，一股酸溜溜的知覺很
快的生出，並在他髮根裡游移著……從頭到尾都處於呆滯狀態下的海薇霞，她麻木的神
經，突然觸動，因為她感覺到，那個神秘人，已經要開始動作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php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