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相信】
「你相信有武功這回事嗎?」
「我是說,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武林高手?」
游桑瑜呆呆望著尚滿天挺起的身子,心裡呼喊著:「我相信,我從來不曾不信,而
且,他就站在我的眼前。」
機車率先落地,從車和車間的狹縫穿過,與地面一撞,摔得粉碎,但沒有人去理會
它,因為那從四十公尺高處直直墜落的可憐傢伙,一面發出慘叫,同時吸引著群眾的目
光。
然後,神秘人尚滿天終於按捺不住了。
人影一閃,尚滿天躍過三輛車,長劍回鞘,高高躍起,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抓住那人
的衣領。
那人墜落的衝力一下將他扯落數尺。他提著那人一個轉身,那人已被他擲在半空。
那人在空中手腳舞動,噗一聲雙腳落地,竟然直挺挺地站著,臉上露出無法置信的神情
。游桑瑜一見,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種將人遠遠拋開卻不讓人跌傷的功夫,她不知道叫
什麼名堂,但看來賞心悅目之極,她對自己道:「他這招……嗯,『著地無痕』可妙得
很啊!」
又有兩輛汽車突然被掀翻起來,眾人目光急忙轉移,見那神秘人已經落地,掀翻車
子的那人,卻是文徵。
文徵不等兩輛車子壓下,使招「從天而下」一腳已踢至尚滿天的腹前。
小雯見文徵終於出現,呼出了一口長氣,心道:「我就說了,你哪有這麼容易被打
倒。」卻見尚滿天左腳微抬,啪一聲頂住文徵那一腳,跟著輕輕一躍,雙足連環,一招
混一招,直抵文徵的眉心。
轟然一聲被掀起的兩輛車落地,塵埃四散,游桑瑜登時看不清尚滿天和文徵的蹤影
,正不知所措間,一聲巨響傳至,眼前的那輔車突然著起火來。她一抬頭,只見一部機
車從自己上空飛過,隨即掉落地面,摔了個粉碎。
她心裡一突,又見兩部機車飛過,一部就摔毀在眼前不遠處,嚇得她差一些便叫了
出來。伍迦棲見情勢不妙,拉著游桑瑜直退,退到一家皮飾店門前。
機車仍如炸彈般一部部落下,有的撞在車頂之上,有的直接墜毀在地面,立刻燃燒
起來。
突臨大變,此時此刻,警察、群眾、男人、女人,人人自危,一片混亂……又零零
散散落了幾部,四處煙霧瀰漫,尖呼慘叫聲不絕於耳。游桑瑜驚得呆了,說不出話。她
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災難起因為何,這事若是神秘人所為,把機車這樣一部部擲過來一
定會傷到人,那神秘人若是要傷人,不必這樣;況且他救了從直昇機墜落那人,既要救
人,現在又何必如此?
只見地面散落著各式機車汽車的殘骸零件,許多人見到自己寶貝的車子無端被摔成
這樣,臉上那般錯愕、憤怒的模樣也就不必細表了。
塵埃漸散,空氣中充滿著汽油燃燒的氣味。游桑瑜驚魂甫定,心中迅速理出了個頭
緒,心道:「文徵老師和那神秘人看來已經離開了此處,不過他們一定仍在交手。高手
對決,力道何其之大,路上又到處都是機車,當然有很多會被他們弄得飛起來,有些掉
到這兒來,就變成這樣了。」
遠方傳來了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笛聲。伍迦棲說道:「游桑瑜……你沒事吧。」游
桑瑜轉頭望向伍迦棲,見他頭髮散亂,一臉是汗,又黏著許多烏黑的碎屑,想想自己大
概也是如此。
她露出了微笑,伍迦棲剛剛用力幫她的樣子她都看在眼裡,她開始覺得這個男生倒
還是不錯的。想著,想著,她笑著點了下頭。
忽聞空氣中一陣顫動,抬頭上望,兩架直昇機急轉著螺旋槳橫越天空。游桑瑜突然
想到一事,忙道:「十二郎,你知道那裡有電視?」伍迦棲登時領悟,東張西望地道:
「對!電視,哪兒有電視?」游桑瑜說道:「我想到了,走,我帶你去!」說著,伸手
拉住伍迦棲的手腕,又朝人群中鑽進。
此時已無機車從天而降,除了人聲吵雜外倒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文徵和尚
滿天已經離開了群眾們的視線,但這場好戲尚未演完,另外一處的另一群男男女女,必
然正注視著他們二人精彩的演出。
***
游桑瑜輕手輕腳地爬上一輛轎車車頂上,站立起來。伍迦棲隨後也爬了上去,兩人
目光一致,投向路邊的一面電視牆上。
九部小電視組成了一面大銀幕,裡頭一位年輕貌美的女主播強忍心中的驚訝,儘量
用平靜的口氣報著新聞:「在今天早晨八點二十分左右,本市重要幹道『陽光北路』突
然出現兩位男子,他們踏著路上的車輛進行追逐。這兩名男子均擁有極為鋒利的長劍,
並且有著極快的奔行速度,還有異於常人的極大力量。我們現在就請現場記者李召輝讓
我們看看當時的情形……」
畫面一轉,出現了像是從遠處攝得的影像,可以見到兩個人正一前一後的在追逐,
速度驚人。記者旁白說道:「由畫面中可以清楚看到,當時路上交通狀況極差,這兩名
男子便是踏在路上停滯的車輛前進。他們每一次跳躍的距離都非常之長,估計至少有十
公尺以上,移動的速度則高達時速八十公里!」
接著畫面又是一跳,文徵握著長劍立於車頂的靜態畫面出現,旁白道:「經過查證
,其中的一名男子名叫文徵,目前任教於北羅高中,是一名國文老師。」
畫面一頓,只見黑壓壓一堆人頭在鏡頭前蠕動著,突然上移,文徵和尚滿天登時出
現,從鏡頭內可以清楚的見到長劍舞動的靈巧和汽車在空中翻騰的盛狀。攝影機不斷移
動,努力地捕捉兩人間的一掌一劍,呼喝嘶吼!
游桑瑜被劇烈搖晃的鏡頭搞得腦袋發暈,卻聽見記者聲音由強作鎮定漸趨紊亂,當
鏡頭突然穩定下來,文徵劃出一劍將尚滿天翻起的汽車一分為二的那幕出現,記者竟然
叫了出來:「喔!媽呀,這兩個到底是什麼人啊?」直到最後機車如雨點般落下,他已
無法控制情緒,盡情的大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
尚滿天沒能擊中文徵,說道:「這地方已經打爛了,我們另外找個地方。」說完返
身便跑,文徵立即追上。兩人一前一後又追逐起來。
尚滿天見路上拋置的機車遍地,一面跑著順手便抄起一部,也不轉頭,往後便拋。
這一拋卻是奇準,文徵見一部機車迎面而來,心想自己若要閃避當然沒有問題,但速度
勢必減緩。對於這個尚滿天,他是一口氣也不願輸的。立刻舉臂一托,機車登時朝身後
高飛。
尚滿天一面跑一面扔,源源不絕,奇怪的是地上的破銅爛鐵多的是。
文徵見一部部機車不停的飛來,也只好不斷地托,一部接一部,都落到後頭去。他
當然也想到機車落下時可能會傷到人,但此時沒有比逮著眼前的尚滿天來得重要的事,
尚滿天若是沒有束手就擒,只怕會有更多的人受到傷害。
此時警方已經部署完畢,在尚滿天前頭兩百公尺處聚結了大批警力,等待尚滿天自
投羅網。而各家電視、報紙、電台、雜誌的記者大隊也已迅速趕到,各種距離、角度的
攝影機一具具架設起來,佈滿整條路旁。
已經太久沒有新聞,此時終於可以給渴望新鮮的民眾一點驚奇了。
兩百公尺是段極短的距離,警察突然從四面八方湧出,舉槍直指二人,從那持槍的
殺氣,沒有人會懷疑這些警察隨時都會開槍射擊。
尚滿天嘴角一揚,冷笑道:「哼!子彈。」隨即縱身往地面撲去。
文徵眼前登時視野大開,眼見大批警察,他不加思索,沖天躍起。兩人一上一下,
警察登時亂了手腳,不知瞄準誰才是。
尚滿天左臂在地上一撐,已挨近警察內部,立即施展身手,或點或戳,或捏或揉,
警察先生一個個只覺身上一陣麻癢,全身力量便即消失無蹤,站都站不住,軟倒在地。
文徵自空中落下,朝尚滿天望去,發現尚滿天也望著自己,此時突然有股惺惺相惜
的感覺升起。適才一個往下撲,一個朝上跳,再伺機破堅而入,兔起鶻落,展現了兩人
間難以捉摸的默契,由剛才一場惡鬥所生出的那點默契。
文徵從來沒想過和人聯手對抗強敵是如此的令人愉快,詭異的是那個人卻是不久前
生死相搏的敵人。
尚滿天轉身,仍是往前直奔,文徵一揮手,心道:「罷了,讓你去吧!他日有機會
,再來抓你。」身子一晃,鑽入路旁巷弄之中了。
游桑瑜在電視裡見著文徵遁入黑暗,卻聽身邊伍迦棲說道:「老師放他走了,為什
麼?」游桑瑜道:「我感覺得出,但講不出來。」
新聞主播突然出現在螢光幕上,慎而重之的道:「各位觀眾,我們已經追蹤到那位
神秘男子的去向,他現在正位於南下高速公路一百八十七公里處,以極快的車速朝向南
方逃逸。警方空中、地面一齊行動,正努力追捕中。」
鏡頭一移,由空中俯瞰,看得出攝影機是架在直昇機之上。筆直的高速公路,來往
車輛不斷,一個黑點在車與車間穿梭。旁白正在報時刻及所在位置,鏡頭則緩緩地移近
黑點。
游桑瑜驚呼一聲,指著螢幕對伍迦棲直嚷:「腳踏車!腳踏車!」伍迦棲也是驚得
呆了,說不出話。
鏡頭裡只見一名男子踏著一台腳踏車,在高速公路飛馳著,踏板的轉速快得看不清
,兩隻輪子幾乎要冒出火來!
群眾大嘩,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騎腳踏車上高速公路,若說匪夷所思,那也只有
這個神秘人幹得出來!
鏡頭裡看得清楚,尚滿天咬牙切齒,踏著踏板在平均時速八十公里的車輛間穿梭,
後頭數輛警車和重型摩托車正奮力追趕著。但一來不能如腳踏車這樣穿梭自如,二來速
度有所不及,警方看來是追不上了。
旁白的聲音悠悠傳出:「據了解,神秘男子腳踏車的速度高達時速一百六十公里…
…」伍迦棲一瞪腳,大聲叫道:「噢!我太欽佩他了,腳踏車能夠騎到一百六,我不知
道該怎麼說,這……太不可思議了!」
游桑瑜轉過頭來說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從頭到尾都在作秀?他本來可以像文徵
老師一樣走掉就是了,何必騎著腳踏車再讓警察追?」伍迦棲愣了一愣,心道:「你可
能不瞭解男人,如果我有這樣的本事,大概也是會這麼做的。」口中卻道:「大概是這
樣吧。」
此時情勢又變,警車後退,重型摩托車出馬,像螞蟻似的繞過路上的車子追向尚滿
天,但始終有著一定的距離,看來重型機車已達極速而尚滿天還行有餘力。
過了一會兒,記者說道:「總統下令,封閉部份高速公路。」游桑瑜說道:「那有
什麼用?他只要從路旁跳出去不就沒事了。」但事情越搞越大,她也不禁暗暗為這神秘
人感到擔心,假若警察真狠下心來開槍;假加世間又少了一個這樣的武功高手,那實在
太可惜了。
她站了許久,漸感腳酸,蹲下身來,視線登時被密密麻麻的人頭所遮蔽住,她抬頭
對伍迦棲道:「十二郎,有什麼狀況跟我講一下,謝謝。」
伍迦棲點點頭:「好!」游桑瑜打了個哈欠,眼見四周人群層層疊疊,熱鬧非凡,
她頓然生出一種非常輕鬆的安全感。她可以不去上課,暫時不必唸書,站在別人的車頂
上看電視,大呼小叫而無人理會。只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可以無所畏懼的不去做應
該做而不願做的事。
游桑瑜喘了口氣,他口乾舌燥但心情輕鬆自在,這就是自由。
伍迦棲身子突然一震,驚遭:「啊!他中彈了!」游桑瑜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連
忙站起身來,這一站用力過猛,一時只覺頭暈目眩,幾欲摔倒,左足自然後移穩住身形
,視力才逐漸恢復。
螢幕中尚滿天仍在腳踏車上,但已停止踩踏,速度急遽減慢,糟糕的是他似乎控制
不住方向,以極高的速度撞向路上正在行駛的車輛尾巴,整個人立刻往前飛起。那輛腳
踏車則冒著白煙滾翻到車前,被車子一輾,卻勾到底盤,兩者黏在一塊兒在地上拖行,
火星立時從車底紛竄而出!
尚滿天在空中飛了半秒,越過兩輛車後一下撞進第二輛車內,玻璃碎屑飛舞著。
那輛車看來光鮮亮麗,呈現炫目的藍白色,此時卻是難以想像的慌張。只見它東搖
西擺一陣,像是要將尚滿天甩下車,而後突然右移,企圖開到路肩,右側一輛車自後頭
追撞過來,眼見就要撞著,也往右側閃避,卻被一輛大貨車擋著。大貨車見隔壁一輛車
直靠過來,急忙橫移開到路肩,那兩輛車則一齊逼近。
三輛車擠在路肩,磨磨蹭蹭,推來擠去,眼見一場車禍難以避免,大貨車發出一聲
怒吼,猛然加速,甩開了另外兩輛車。
突然間,尚滿天撞進的那車後方車門啪地被踢開,一雙人腳自車內伸出,軟軟垂下
。
游桑瑜心中一驚:「那是他的腳……車裡的人難道要把他丟出來?」
剛才一陣混亂,她只看得心驚膽戰,手汗直冒,她也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在如此
高的速度下,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可能造成劫難,假如剛才那三輛車突然剎車,假如
哪輛大貨車向左偏移……她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就在此時,警車終於趕到,對著那敞開的車門大聲說話,並引導著兩輛車慢慢地停
了下來。陸續的,警車一輛輛來到。警員們荷槍實彈,把那輛車團團圍住,他們都知道
,車內的這位神秘人,雖然沒帶槍械,但其傷害力之強,遠超過世間所有的武器。
裝置著攝影機的直昇機,在空中盤旋著。
一位警員抓緊了槍,慢慢地走近那輛車,一張嘴不住張合,不知在說些什麼話。那
輛車的駕駛座車門一開,一位男子從車內跌撞而出,接著車門一扇扇打開,前座後座,
又有二女一男跌出車外;這四人立刻退得遠遠的,互相擁抱著,看來應該是一個家庭,
且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此時的車內,應該就只剩一個尚滿天了。尚滿天那雙腳仍是軟垂在車外,警察們討
論了一陣,其中一位拿出手銬,緩緩走近車門,突然出手,把那雙腳互相銬住了,再迅
速退後。
游桑瑜皺著眉看著,她發現神秘人的左腿似乎一片殷紅,看來就是這個部位被打中
了。伍迦棲忽道:「那種手銬沒有用處的,他一掙就開了,應該找條大麻繩來才對。」
游桑瑜看了伍迦棲一眼,這句話讓她感覺非常刺耳,便道:「你很希望他被警察抓住嗎
?」伍迦棲呆了半晌,道:「不想。」游桑瑜道:「那就對了。」
尚滿天的腳被銬住了,仍是沒半點動靜。警察不敢妄動,只是抓著槍指著,不知在
等待什麼。電視台的記者喋喋不休,左下方一個小螢幕則重播著尚滿天和文徵大打出手
的片段,可以說什麼都看不清,惟有一片混亂。
那位記者顯然很想發表自己的意見,偶爾說幾句:「為什麼腳踏車能騎到這種速度
?一輛普通的腳踏車真能承受這樣的速度嗎?」但受制於職業,只能用平靜的口吻,細
細講著這件前所未有的大新聞。但是當訪問到目擊者時,卻得到了許多熱情的回應。老
年人說:「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他真的是人嗎?」中年人說:「這樣的人一定會對社會
帶來麻煩,要快點兒把他抓起來!」年輕人說:「他真是太帥了,我真是愛死他了!」
小孩兒說:「我想學他的功夫。」
游桑瑜見到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訴說對那神秘人的崇拜,那不由自主想跟隨
流行的感覺又蠢蠢欲動著,心道:「我真的會崇拜他嗎?會因他出現在電視上而大感興
奮,會因他的一舉一動而心醉神迷。」又想:「沒錯,我很擔心他,我不希望他被警察
抓去,但是那說不上喜歡他,只是因為他的功夫,只是因為他的功夫……」
「是崇拜、喜歡、好奇,還是……」游桑瑜腦中一片亂:「這有什麼不同,只要能
站在這兒,看著他的腳,想像著……快樂,那就好了。」
她留了點眼睛的餘光留意了一下身旁的伍迦棲,他可以深切的感覺到伍迦棲其實一
直都沒把注意力移開過她,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時真的是這樣嗎?游桑瑜突然發覺,
自己的目光也從來沒離開過這神秘人,甚至聽覺、思考,也從沒到別處去。這兩者有何
不同?她閉起了眼,這是平常所讀的愛情小說無法回答她的,她只能默默地獨自摸索。
此時螢幕上又有了新的變化,警方開來了一部黑漆漆的廂型車。伍迦棲說道:「啊
!這是防爆車。」游桑瑜應道,淡淡的:「那一定很堅固囉!」伍迦棲道:「那當然。
」游桑瑜悶哼一聲。
警察見防爆車駛了過來,立刻便開始動作,其實任何人都想得到,警察是想把神秘
人關進這防爆車中,但是要怎麼去移動隨時可能醒過來的神秘人呢?卻見五名警員縮小
了包圍。記者旁白正努力的說道:「警方目前正以絕對的火力優勢包圍住神秘人,並縮
小包圍圈,其中有兩名警員手裡無槍,看來可能就是由他們來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我們可以看到,兩名勇敢的警員很小心的走向前,逐漸接近神秘人的腳。雙腳間
是連著手銬的,如果我所料不錯,警方可能是想讓這兩名警員直接抬起神秘人進車,但
那實在冒險……」
伍迦棲從來沒聽過記者說出「如果我所料不錯」這樣的話,忍不住皺了皺鼻頭。圍
觀的群眾此時鴉雀無聲,大家摒息以待著。
尚滿天的腳突然跳了一下,這一動只驚得警察們連連後退,群眾們呼聲不絕,但尚
滿天只是動了這麼一下,又沒了動靜。
警員們互望數眼,仍是維持一定的包圍陣仗。沒多久,又有一輛警車開到。一位全
身白衣的男子走下車,手中拎了個長方盒。他和警察們貼耳說了些話,看了尚滿天那雙
腳一眼,點點頭,開了方盒,取出一把長槍。
伍迦棲一看,說道:「這把槍,應該是麻醉槍。」游桑瑜道:「那不是動物園才用
的嗎?」伍迦棲說道:「沒錯,而且是射大象用的。」
那白衣人將槍柄在肩窩一靠,對準了尚滿天的腳,射出了一枚閃著紅光的白色物件
。
游桑瑜很專心的看著螢幕,突然之間,螢幕中所有的人一齊晃動了一下,這一瞬間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事,結果便已出現。
尚滿天已出了車外,手中長劍直指,抵住了那白衣人的鼻尖,其餘警員相互對視,
竟然沒有一個人手中有槍,全都被尚滿天打飛了出去。
旁白的記者結結巴巴地道:「神秘人……看來已經到了外面,他的劍,伸得很長,
那位……那位麻醉師,已經動彈不得了。他是怎麼出來的?怎會這麼快?警察的槍怎麼
會掉在地上?這是怎麼回事?」
此時卻見一名警員從尚滿天的後頭用力撲向他。游桑瑜一驚:「這人不要命了!」
只見那人往尚滿天腰際直衝,才一近身,便被彈開,直飛十餘公尺才落地。游桑瑜張大
了眼,心想這警察不可能無故衝上前,定有原因。她留心一看,立刻見到神秘人腳上的
手銬竟然沒有掙開,也許是受傷無力,但更嚴重的是,有一樣東西正掛在那手銬之上。
她心中一驚:「啊,不好了!」
防爆車突然開動,尚滿天登時摔倒,一根警棒已重重擊在他的後腦之上。
電光火石之間情勢逆轉,觀者無不驚呼。警察們紛紛拿出棍子,一齊湧上,往尚滿
天身上狠命招呼。
游桑瑜已經看到,那防爆車車後牽了一條長長的鍊子,正接在神秘人的腳銬上,防
爆車一動,神秘人當然摔倒。她見尚滿天這樣被打,呆了半秒,突然緊抓著伍迦棲的袖
子叫道:「警察太過分了,他沒殺那穿白衣的傢伙,已經手下留情,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恩將仇報。再打下去,他會被打死的,你知不知道?」
旁白的記者聲音充滿喜悅:「警方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讓神秘人摔倒在地。我們可
以清楚的看到,神秘人的頭部已經受到了重擊,雖是如此,警員們仍是繼續的毆……繼
續進行任務。電視機前的觀眾若是有孩子在旁一同觀看的話,請適度的予以說明,這是
在辦案,請小孩不要隨意模仿……」
人聲忽然變得喧雜無比,游桑瑜緩緩蹲了下來,雙手掩面,哽咽道:「我不看了!
」伍迦棲說道:「你還要去學校嗎?」游桑瑜把臉埋在腿上,說道:「不去了,都沒什
麼意思。」說完便站起身來,從車頂跨步到行李箱上,她告訴自己:「那神秘人不會就
這樣被打死的,他是武林高手,有神功護體。」想著,一躍下車,雙足落地。
***
當時尚滿天騎著腳踏車在高速公路疾馳著,警方便立刻擬定計畫。他們找了輛車,
在右後座車門上鑿了個洞,再用紙糊起來,塗上漆,使其在外觀上不致差太多,而後派
了一名警員藏在後座,一把槍則架在那洞上。
共安排了四部這樣的車,陸續開上高速公路,混在車群當中,等待著神秘人的經過
。當尚滿天經過第一輛車時,車內的警員認為距離過遠,不敢開槍。經過第二輛時,車
內的警員收到指示,先開槍了再說,於是他扣上扳機,子彈突破了外層的紙,穿進了尚
滿天的小腿。
縱使尚滿天有多麼高深莫測,他仍無法防住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他中彈了,劇痛之下無法保持平衡與速度,便撞上了車,人飛了出去,撞進另一部
車中。車內的一家人見突然有人從空中撞破玻璃衝進車,自然嚇得魂不附體,急著想把
尚滿天扔下車去。然後,警車開至,引導著他們停車、下車,最後車內就只剩下一位尚
滿天。
警察中一位較有膽子的走上前銬住了尚滿天的雙腳,他見尚滿天的小腿確已中彈,
稍稍有些安心,但回來時也是滿身冷汗。
警方隨即將尚滿天圍住,卻不知該如何是好,總不能亂槍把他打死。
後來計畫將他移到防爆車關住,就算他提劍硬劈,也劈不破厚厚的鋼板。
但是最大的難關在於,要怎麼移動他而不會驚醒他呢?當然,總是會有法子的,用
麻醉槍射暈他不就成了。於是那位白衣先生便即出現,舉槍一射。
在後來反覆錄影慢動作定格放大等觀看下,警方才肯定那位神秘人士是自行衝出車
外,站定、拔劍、出劍。同時也發現到,他出劍是波浪式的,一劍揚起,一劍揮落,每
一回揚落,就有一把槍被打下來。總共七把手槍,散落一地。後來檢查那些槍,發現槍
上劍痕非常之淺,可見受力並不大,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握得住槍,這是什麼緣故呢?
七槍落地,長劍直指,抵到那位白衣男子的鼻尖前。白衣人心膽俱裂,也不敢後退
,就維持原來姿勢不變。然後,尚滿天摔倒了,其關鍵是在於撲向他的那名警員。
他從防爆車底下拉出一道鋼索,上頭有個勾子,便朝尚滿天撞去。
那位方警員事後的說法是,他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非常厲害非常厲害,腿上中彈了
居然還站得起來,且面不改色。他想除了拚命一搏外沒別的法子對付。人可以分許多種
,像這般明知無法對抗卻仍捨命奮戰的人,是少數,且令人尊敬。
警察間是有默契的,方警員只覺神秘人身上一股極大的力量由下往上壓迫!他別無
選擇,只有往上飛。他雖然身受重傷,但總算勾上了神秘人腳上的手銬,甚至不能說是
勾到,只能說他已經把鉤子拋了出去,能不能成功就看老天了。
防爆車倏地發動,就這麼一扯,尚滿天摔倒在地,後腦立刻受到重重的一擊。若是
常人絕不會這樣直擊其頭,但神秘人太過不可預料,只好殘忍些,看看能不能將他打昏
過去。一陣猛打,尚滿天果然不省人事,警察還是不放心,又給他打了麻醉劑,這才推
上防爆車,很快的送到醫院。
這整個事件,一般被稱之為「陽光神秘人事件」。
***
游桑瑜用力把報紙扔到地上,幾乎整捆報紙都在寫這件事,她又毫不厭煩的一篇篇
努力讀完。只讀得她頭昏眼花,滿腦子都是神秘人,神秘人,神秘人!不然就是文徵,
文徵,文徵!
她心想:「警方對付神秘人的手法太高明了,每一個環節似乎都在計畫之內,這到
底是誰設計出來的?」她又翻了翻報紙,找到了一條:「警方的整個行動,是由天下第
一調查局統領,總負責人,林傑明。」她心想:「負責人?這天下第一調查局倒像是間
公司似的。」
將所有能找到的新聞看完,也不能再多做什麼了,她伸手推開了桌上的書本,想到
從今天起便開始放春假,應該是大玩特完的日子才對,但身為高三生,這春假有跟沒有
其實也沒什麼差別。她又想到昨天一整天沒去上課,晚上立刻就有同學打電話來到:「
導師很生氣,他說國文老師變成怎麼樣跟聯考沒有關係,叫你春假一定要到學校唸書。
你一定要去喔!」
游桑瑜嘟噥道:「發生這麼大的事,老師同學們怎麼好像一點也不在意。我現在根
本沒有心情唸書了。他們只會催、催、催!是不是人長大後就會特別討人厭,那些同學
我記得小時候不是那麼煩的。」又想:「這也不能怪他們,神秘人的事鬧得再大,也和
我們無關。那神秘人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把聯考廢掉的,我遲早還是得坐下來考。」
忽聞房外母親的叫聲傳來:「阿瑜呀,有你的電話哦!」
游桑瑜一面想著這幾天要如何計畫,如何強迫自己將讀書當作樂事,一面起身,朝
電話機走去。沒幾步,便到目的地,拿起話筒,突然感到一種茫茫然對讀書的無力感,
忍不住對著話筒嘆了口氣,才道:「喂,誰呀?」
對頭的聲音傳至:「游桑瑜嗎?我是你國文老師,文徵。」
游桑瑜的心頭立刻打了個突,忙偏過了臉不讓母親見到自己的驚詫。
她努力的將聲音放得平靜:「老師好,有……什麼事嗎?」文徵道:「昨天早上,
我有看見你,你問我的問題,我想,我已經給了最完美的答覆。」
游桑瑜回想自己當時問的是「有沒有武功」,連忙道:「你在哪?我能和你見面嗎
?」文徵道:「我想,你對我和那位神秘人一定很好奇,我也不必刻意隱瞞什麼,我需
要你的幫助。」游桑瑜想到能參與文徵這樣的武功高手的行動,大是興奮,忙道:「好
,是什麼?」
文徵道:「你不怕我騙你,害你嗎?」游桑瑜一聽,亦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缺乏深思
熟慮,轉念又想:「反正我爛命一條,大學又不大考得上,前途茫茫,不如跟他拚了,
讓我這慘淡的生命加點色彩。假如我竟拒絕了這麼好玩的事,以後一定會咬著舌頭後悔
的!」思畢,她笑著道:「你是武林高手,自重身份,不會騙我的啦!」
文徵道:「好,那神秘人現在在杏林醫院療傷中,有許多警察在裡頭嚴密監視著。
今天是三月三十日,四天之後,四月三日晚上八點整,我要去醫院把他救出來。」
游桑瑜的掌心直冒汗,說道:「那我能做什麼?」文徵道:「到那個時候,你去杏
林醫院,在他的痛房等待。屆時他一定會衝出病房,企圖逃走,你便用力叫出他的名字
……」
游桑瑜打斷其話,道:「等等,為什麼要這樣?」文徵道:「我不單是要救他出來
,還要把他抓回去。我並沒有自信能在醫院內就把他抓住,但你要是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他一定會愣個一下,我就是要爭這短暫的時間,將他擒住。」
游桑瑜問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抓他?難道像你們這樣的人就非要相互為敵不可嗎
?」文徵沈默了一下,道:「我並沒有惡意,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全世界也沒有人知道,我只能說,這件事演變下去會如何完全無法預料,我只能努力的
將它掌握在能控制的範圍內。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游桑瑜聽來聽去,仍是一頭霧水,心想:「反正既然已經答應了,也沒損失什麼。
」說道:「好吧,那神秘人叫什麼名字……喔,你怎麼會知道他叫什麼?」文徵笑了笑
,說道:「你這女孩也真是的,我不會叫你白幫忙的,到時候你一定能知道你所想知道
的。」游桑瑜呆了一呆,道:「那……」文徵道:「那神秘人叫做尚滿天。」
他剛說完,電話突然斷了,只聽見話筒內的嘟嘟聲。游桑瑜仍是拿著話筒,腦中不
斷唸著「尚滿天」這名字,深怕一不小心給忘了。一連複述二十餘遍,忽聽母親問道:
「是誰啊?」
她身子微微一震,忙把話筒掛落,低聲道:「是同學……」隨即起身,頭也不回的
跑進自己的房內,抓起筆來便在英文課本的封皮寫上「向滿天」三字,她看了一下,心
道:「應該是這樣吧。」
***
尚滿天全身紅一塊紫一塊,頭部傷口不停淌血,躺在擔架上被送進杏林醫院,跟在
後頭的則是大批的警察。
尚滿天一直昏迷不醒,醫生檢查了他的身體,發現他身上被毆擊的部位只是輕微的
瘀傷,頭部的那一記重擊雖然造成出血,但經過簡單的檢查其顱內似乎並沒有什麼震盪
,當然仍需更進一步的檢查,否則實在找不出他會昏迷的理由。較嚴重的反而是他左小
腿上的那個槍傷,子彈卡在肉內,幸而沒傷到骨頭,但仍需開刀取出。
當醫生將結果告訴警方時,警方立即回應:「立刻動手術。」但也同時驚訝於這神
秘人竟然似乎沒受到什麼傷害。強壯的男性警員用警棍全力在他身上痛擊,竟然只產生
了一點瘀血的效果,更別說近距離槍擊竟然射不穿他的小腿,其肌肉的強韌度可想而知
。
尚滿天被送進了特別的病房治療,病房內站滿荷槍警員。他的手腳均被銬住,鎖有
床上。當然手銬是特製的,彈簧狀的鎖鍊,堅韌無比,卡車的蠻力都無法弄斷它。床與
地面相連,他勢必無法帶著床橫衝直撞。另外他的頸部則被扣著項圈,若有異狀,可以
發出電流刺激大動脈,教他昏厥過去。
警方對他的驚懼太甚,以致於不敢貿然將他移動到更方便的地方進行治療及偵訊。
就算將他注射更多的麻醉劑,也難保他在半途不會突然甦醒過來大鬧一場,所以只好儘
量在醫院中佈置安全措施,至於效果如何,就只好看他醒過來以後再說吧!
***
游桑瑜背著背包蹦跳至門口,對著屋內道:「媽,我去學校唸書哦!」
母親應著:「好好用功,不要一直找男生聊天。」游桑瑜道:「我才沒有呢,難道
你還在想昨天那通電話,那真的沒什麼啦!你要相信自己的女兒。」母親的聲音:「努
力了那麼久,我不想你一下失足。」游桑瑜道:「不會啦!」說著,一開門便衝了出去
。
游桑瑜走進一家冰店內,在伍迦棲的對面坐了下來。
伍迦棲有點緊張,瞧了游桑瑜一眼。游桑瑜道:「那神秘人被送進了醫院療傷,我
想去看看他。」伍迦棲早料到她一定又有什麼駭人的話要出口,此時聽見了仍是嚇一大
跳。游桑瑜瞪著他:「你那什麼臉啊,是覺得這件事不可能嗎?」伍迦棲挖了口冰,送
進嘴裡,冰冰的,說起話來也是冰冰的:「沒有。」
游桑瑜道:「你有沒有什麼親戚朋友的,住在杏林醫院?」伍迦棲道:「沒有。」
游桑瑜搖頭晃腦地道:「那怎麼辦呢?我總要想個辦法待在醫院裡頭。」伍迦棲道:「
你就走進醫院,坐在那兒,也不會有人理你;要不然,我陪你進去也行。可是你想見那
神秘人,這……可能有點兒難。」游桑瑜道:「難是不會難,到時你就會知道了。」伍
迦棲忽然緊張起來:「你可別做些異想天開的事,例如假扮護士什麼的,不會成功的。
」
游桑瑜笑道:「怎麼會,真是的。」心想「文徵老師要去救人一事要跟他說嗎?其
實說不說應該沒什麼差別,只要他肯跟我一起進醫院就行了,我可不要一個人孤孤單單
的。」想了一想,說道:「那麼……十二郎,四月三日晚上六點時,你到杏林醫院大樓
樓下找我,可以嗎?」伍迦棲道:「當然可以,不過你還沒說該怎麼行動。」游桑瑜站
起身來,微笑著揮揮手,道:「我說過,到時你就會知道了,拜拜!」轉身便即離去。
伍迦棲呆坐著,湯匙在已融化大半的冰水中攪著,心道:「這小妞……」
***
尚滿天醒了,他張大了雙眼,瞪視著天花板。
醫生指出他的健康情況良好,口中直嚷:「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搖著頭走出戒備森嚴的病房,病房內隨即湧進大批人員,有穿防彈衣的也有穿西裝
打領帶的。
良久,一名筆挺的男子走出病房,迎面走來另一名頭髮油亮的男子。
兩人走近,筆挺男子附耳對油頭男子輕聲道:「他只肯說一句話。」油頭男子道:
「是什麼?」筆挺男子道:「他說:『有人會來救我出去,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你
們當心點。』」
***
四月二日,游桑瑜和幾個同學一齊走進杏林醫院大樓,登上電梯,到第八層,走過
長廊,推門,進入一間病房,他們立刻見到了伍迦棲。
伍迦棲躺在病床上,見到了他們,面露苦笑。
笑起來很甜的楊馥菊走向前,道:「十二郎,你沒事吧。」伍迦棲道:「沒事啦!
」楊馥菊欲言又止,瞇著眼笑了一下:「你好好養傷。」退了一步,瞄了游桑瑜一眼。
游桑瑜不用眼睛也立刻感覺到了。她緩緩地望向伍迦棲,伍迦棲也注視著她。游桑
瑜皺了皺眉,心道:「怎麼搞的,明天就有好戲登場了,今天出車禍。」卻見伍迦棲張
大了眼點著頭,游桑瑜心道:「這樣點頭是什麼意思?嗯,是不是在說:『我答應你明
天去見那神秘人的事,絕不食言。』」她笑了笑,道:「十二郎,你的傷重不重啊?能
不能走路?」伍迦棲笑著道:「恐怕不能。」說著,又貶著眼。
游桑瑜見他臉上表情如斯豐富,卻實在摸不透他到底想說什麼,只好側著頭聳聳肩
,轉過身走到窗前,心道:「如果這樣就叫心有靈犀,那我早就吐死了。」她探頭出窗
,由八樓往下看,人車均已變得極其微小。她心念一動:「文徵老師若是想救向滿天,
就非要從窗戶進入病房不可。向滿天的病房在十二樓,難道他要飛簷走壁,一直走到十
二樓嗎?」
忽覺身後鬧烘烘的,原來是伍迦棲的一些親友來探視。同學們均感奇怪,他的父母
怎麼沒來。伍迦棲說道:「他們怎麼會來,吵架都沒時間了。」同學們均不語,相互嘆
息了一番,便即告辭,說要回去唸書,有空再來看看。
游桑瑜也不能自個兒一人留下來,隨著同學走了出去,到了門口,她一回頭,想說
聲再見,同時楊馥菊也轉過頭,兩人目光一觸即走,一齊望向伍迦棲。
伍逝棲見二女突然一同轉頭瞪著他,愣上一愣,嘿嘿笑著道:「兩位慢走。」卻又
向游桑瑜貶眨眼。
楊馥菊深吸了口長氣,很快的低頭說聲:「再見。」猛一轉身,快步走離。游桑瑜
是如此敏銳的人,當然知道情形如何,她揚手向伍迦棲揮了揮,慢慢地,退出病房。
***
尚滿天的那口長劍,他身上的衣服,衣服裡的東西,包括一枝原子筆,三塊鵝卵石
,一把鐵尺,一張揉成團的百元鈔票,一副皮手套,一樣樣置於桌上,讓記者拍照。尤
其是那口劍,劍刃彎彎曲曲的,最是讓人注目,更吸引人的,是這口長劍的鋒銳及不斷
透出的寒氣。
一名警員拿了張白紙,撐開,將紙面一寸寸靠近那口劍的劍刃。鏡頭中很明顯的看
到,紙還沒碰到劍刃,但非常接近時,便自動割開。
將劍移近警犬時,狗兒會很驚惶的跑走。一般來說,狗兒是不會怕刀劍的,可見這
劍有其特異之處。
在另外一個黑暗的角落,文徵背著長劍,觀望著電視機,突然想起:「咦,他那枚
金鏢呢,怎沒放在身上?」他嘆了口氣,心道:「說不得,非把你劫出來不可,我有太
多的問題要問你。」
***
四月三日,晚上六時。
游桑瑜走進伍迦棲的病房,伍迦棲正躺在床上看著電視,身旁無人。
他轉頭見到游桑瑜,面露笑容,道:「你待會兒就要去見那位神秘人了,到底要用
什麼辦法?可以跟我說了吧。」
游桑瑜見他嘻皮笑臉的,吸了口氣,走到他床邊,正色道:「我是跟你說真的,今
天晚上我的確能見到那神秘人,而且,事情有點兒嚴重,反正你現在已經在這兒了,說
給你聽倒也無妨……」她頓了一頓,低聲道:「待會兒,文徵老師會來救那個神秘人。
」
伍迦棲一驚:「真的?」游桑瑜道:「你不要問我是怎麼知道的,不要問其他的問
題,等一下我就要去參與這個絕無僅有的活動。你的腳好得怎麼樣?如果能動,待會兒
便上十二樓來,我在那兒等著。」
伍迦棲見她的神情相當興奮,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興奮。他說道:「好,我努力看
看。」
游桑瑜雙掌按在床緣上,道:「好,那我走了。」突然一笑:「我想問你一個不知
道該不該問的問題,你這次出車禍,是真的不小心被人撞到的呢?還是另外有什麼原因
,自己去跌傷的?」
伍迦棲想了一下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原來前幾日游桑瑜曾說過她正在煩惱沒有熟
人住院以致於她沒辦法長期待在醫院,話說出來沒兩天,伍迦棲便出了車禍進醫院,看
來的確很是可疑,像是他故意跌給游桑瑜看的。
他沈吟了一下,眼珠上移,看著游桑瑜的眼睛,道:「像這種問題,是不需要答案
的。你認為什麼答案比較好,相信就好,何必問我呢?」
游桑瑜呆了呆,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道:「好好休養。」轉身便走,心裡一直想著
伍迦棲的那句話,自思:「我為什麼會問他這個問題?這真是個笨問題。」
刷一聲電梯打開,游桑瑜走進,按了十二樓的按鍵。
在電梯左側內壁上,文徵的照片被貼在上頭,下面註明了兩個大紅字—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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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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