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尚】
文徵走進醫院大門。雖然各大電視公司、報紙都刊登了他的相片,且幾乎全國所有
民眾都在討論這事,他仍然不做掩飾相貌的化妝,只戴了一副無鏡片的眼鏡,頭髮攪亂
,白襯衫,灰色西裝褲,便從容的踏進醫院。
事實上,他沒有必要隱藏自己的外型,只要在上樓這段路不被認出來那就行了。當
然,這是很容易的。
他低著頭,不疾不徐地走著,經過電梯門前,看都不看,他不會去搭電梯,那太容
易被人發現,於是他走樓梯;很快地走完十一層的階梯,到了醫院的十三樓,看了看手
錶,是七點五十八分,文徵心道:「還有兩分鐘。」
而在十二樓,游桑瑜遠遠看著尚滿天的病房。沒辦法再接近了,警察實在太多。她
突然覺得這時候她應該點一根煙抽著,等到事情發生,立刻扔掉香煙,快跑前進。這當
然只是想想而已。
文徵看著錶,一點頭,大步向前,心道:「拚了!」一掌推出,將眼前病房的房門
推開。文徵閃身入內,左晃右晃,出手如風,將病房內的病人全點暈了過去。再走至窗
前,伸臂出窗,在外牆摸回了一口預置的長劍。長劍在手,他心中又多了幾分踏實,接
著,他躍出窗外。此時他在十三樓。
而在十二樓,尚滿天的病房內,窗戶邊,兩名警員守著。
一道人影突然鑽入,碰碰兩聲兩名警員倒地,房內另外十名警員俱是一驚,立刻擎
起手中之槍。
文徵一揚手,噹噹密如連珠響,十把槍均是偏了一偏。文徵微微一詫,沒想到這些
警員握槍如此堅牢,金錢鏢竟沒了功效。他再揚手,這回用上三號電池,呼一聲輕響,
三名警員只覺手臂劇震。直透心肺,只得脫手放槍,連連後退。
文徵快如電閃地又出了兩次手,六把槍落地。
他一次只能擲出三枚電池,最後終究剩下一人。那名警員驚得呆了,竟然不知該當
如何。文徵搶身向前,伸手抓住槍管。那名警員只覺一股巨力往自己胸口猛捶,再不放
槍,非吐血不可,但他硬氣就是不鬆手,死命抓住槍。文徵勁力一催,那人哇地吐了口
鮮血在地,只覺頭昏腦裂,全身再也沒有力氣,眼中所見早已模糊不清,手中知覺卻告
訴他槍就要被敵人奪去。
不知哪來一股意志力,他往前一撲,總算按了一下扳機,砰一聲子彈呼嘯而出,隨
即撲跌在地,不省人事。這聲槍響震驚百里,病房外的警察立刻知道出事。
文徵奪過那警員的槍,看了他一眼,隨即閃身,揮起長劍,勁透劍尖,在房內一陣
疾點。那九名手中無槍的警員本就被震得昏昏沈沈,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一個個被點
中穴道,軟倒於地。
文徵一轉身,長劍擲出,刺入房門,劍刃從門的另一頭一下穿出。幾名警員剛走到
門前,忽然刷的一聲清響,寒刃已在耳邊,劍上的寒氣則刮得臉上發疼,登時嚇得動也
不敢動。後頭的警員見狀,頓生懼意,想到自己的身子被這樣一把劍劃過的情形,握槍
的手腕便禁不住顫抖著。
文徵從身上摸出一把短刀,走到尚滿天床前,一刀刀解開尚滿天身上的束縛,一面
解一面低聲道:「門外有許多警察,我們必須合作。」
尚滿天睜開眼,直視著文徵,緩緩點了下頭,又伸出右手。文徵毫不遲疑,伸手和
尚滿天緊緊握了一握。
尚滿天待到文徵割開他頸上的項圈,立即躍起,揮拳擺足,舒張筋骨,突然想到一
事,他對文徵使了個眼色,示意從窗戶走掉不是更好。文徵搖搖頭,道:「死路一條。
」
尚滿天想了一想,道:「嗯,沒錯。」說著,一吸氣,全身骨節格格作響。文徵指
指他的腳,說道:「你的腳行嗎?」尚滿天道:「不礙事。」
文徵一點頭,走到門前,拔起插在上頭的長劍,尚滿天立刻飛足踹倒房門。門後本
有警察擋著,這下連門帶人,往牆上猛撞,登時暈死過去。
文徵衝出房外,身子飛起,抬足連踢,三人倒地。尚滿天著地一滾,站起時雙掌一
推,掌力所及,三步之內,所有人一齊震倒在地。
***
游桑瑜見八點一到病房便傳出槍響,接著一把劍從門上穿出,警察一湧而上。她一
顆心猛跳,站在原地不敢稍動,只覺地板不斷顫抖著,醫院好像活了起來。她張著嘴翻
著白眼,用力呼吸著,心裡只道:「這實在太刺激了!」
過沒多久碰一聲房門連同警察一同飛起撞上牆壁,文徵和尚滿天帶著一團閃光和雲
氣衝出,在他們面前的警察一個個倒下,無人能擋,所向披靡!他們兩人的動作實在太
快,快到警察根本無法開槍,一下便被他們衝倒在地。
游桑瑜見他們如此並肩作戰,突然想到自己是來幫助文徵抓那個「向滿天」的,但
事到眉睫,竟然猶豫起來,心想:「我為什麼要幫文徵老師?難道就只為了我的好奇心
?那向滿天看來極是高傲,若被文徵抓起,一定非常難堪,恐怕比死還難受,我應該這
樣傷害他嗎?」
文徵和尚滿天合作無間,剎那間已打倒所有的警察,往游桑瑜這方向直奔而來。在
前的是尚滿天,他一到游桑瑜身邊,一腳踏定,突然迴身。
這一轉身激起一道勁風,游桑瑜立足不穩,直摔出去。尚滿天迴身未全,一拳早已
發出,立刻碰觸到文徵的掌心。
兩名武功高手合作不到兩分鐘,便互施偷襲,再次成了敵人。
這一掌一拳,功力悉敵,並涵勁於內,兩人並不像從前般往後飛去,只是各退一步
。
游桑瑜掙扎爬起,心中仍在交戰:「我該不該幫文徵老師?」抬頭見到兩人又打了
起來,耳邊則是急亂的腳步聲逐漸逼近,似乎又有大批警察增援。她心想:「他們兩個
絕不能再這樣打下去,要立即分出勝負,否則警察一到,他們一齊被抓,那可就不好玩
了!」主意已定,立刻張嘴長呼:「向滿天!」
文徵正與尚滿天各施小擒拿手互抓對方手腕。文徵見他小腿受傷,下盤不穩,更是
出腿猛攻。游桑瑜這時一叫,尚滿天果然受到影響,出手便緩了一緩,文徵趁此機會,
節節進逼。尚滿天被逼得連退數步,額頭冒汗。
游桑瑜又一聲叫:「向滿天!」這一叫又快又急,尚滿天更是緊張。文徵見他出手
露了個大洞,想也不想,一指探入,按住他的肩頭。尚滿天吃痛,身子一俯。文徵一招
「雲切」擊在他的背上,尚滿天登時屈膝跪倒。
文徵很感奇怪,事情好像太順利些,這尚滿天對游桑瑜叫聲的反應遠超出他的預期
,似乎不只是突然被叫出名字的那種驚詫而已,可能還有別的原因,那是什麼?
文徵正準備再補一指讓尚滿天失去行動能力,游桑瑜突然一跳向前,雙手抓住文徵
的手臂,道:「讓他走吧,好不好?老師!」文徵先是呆了呆,他沒料到游桑瑜會這麼
做,隨即想到她離尚滿天實在太近了,急道:「走開!」揮臂要把她甩走,忽聞下盤風
聲隱動,連忙提膝防禦,貶眼間尚滿天已到五公尺之外,手中還抱著一個游桑瑜!
文徵大吃一驚,拔起插在地上的長劍指著尚滿天。
這樣一耽擱,卻見大批的警力已經趕到。尚滿天攬抱著游桑瑜的腰,卻不理會文徵
,轉過身來對著拉緊了弦的警察說道:「讓我們走吧,我們並沒有做出什麼壞事,是不
是?」他側著頭看了看游桑瑜,道:「這位姑娘這麼年輕,我可不想因為你們唐突的動
作而傷害了她的大好將來。」說著,踏前了一步,轉頭對文徵道:「朋友,一起走吧。
」
游桑瑜整個人被尚滿天抱起,起初很是驚惶,但一會兒即冷靜下來,心道:「怕什
麼,像這種武功高的人,絕不會傷害不會武功的我。」又想:「我的臉色可不能太過平
靜,否則這些臭警察還以為我和他們是串通好的。」思畢,一皺眉,露出很害怕的神情
。
尚滿天大步向前。文徵雖不願跟著他,但想到游桑瑜的安危,自己責任深重,也就
只好跟在尚滿天的後頭。
尚滿天抱著游桑瑜走近警察們,前排的警察猶豫了一下,握著槍的手緩緩垂落,讓
出了一條路。尚滿天率先走過,文徵無奈地跟著,經過電梯時,正巧電梯的門打開,伍
迦棲拄著柺杖,剛踏出一步,立刻見到尚滿天等人從他身前走過。尚滿天臉色陰沈,看
了他一眼。
伍迦棲看到這個神秘人手中還抱著一個人,他只看見其背,立刻認出這人就是游桑
瑜,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自主的便揚起柺杖,但一想到神秘人手舉機車擲向直昇機的
勁道,柺杖隨即垂落,沒有用的,沒有用的……文徵也瞧見了伍迦棲,沒說什麼,現在
不是理會他的時候,忽見前頭的尚滿天加力奔馳,他立刻發足追去,留下一個垂頭喪氣
的伍迦棲。電梯的門夾住他,縮回去,又夾住他……尚滿天抱著游桑瑜,以極高的速度
衝下樓梯,文徵隨後追著。對於他們來說,階梯如同虛設,一躍就是一層樓,乾淨俐落
。游桑瑜被尚滿天提在手中,往返轉折之際她只覺頭昏欲噁,惟有放鬆身體,任憑尚滿
天將她移左移右,體會那迂迴轉折的強大壓力。
沒多久三人便躍出了樓梯間,來到醫院一樓玄關。尚滿天畢竟腳上有傷,手中又有
個游桑瑜,只見文徵在後頭喝了一聲拔地而起,從尚滿天頭頂之上躍過,一落地立即轉
身叫道:「慢著!」
尚滿天停住腳步,冷冷地看著他。文徵道:「尚滿天,你要帶她到哪裡去?」尚滿
天摸了摸游桑瑜的頭髮,道:「不用害怕。」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地道:「我曾經殺過人
嗎?為什麼你們都這麼怕我?」他一回神:「文徵,我們會再見面的,只是不知道會在
什麼樣的情況下,可能很動人,也可能很慘烈。這姑娘不會有事的。」話一說完,游桑
瑜只覺腰間奇緊,便不由自主的被尚滿天帶出醫院大門。
她睜大了眼,看得明白,離開了杏林醫院大樓,進入畢業紀念公園。
大團大團的樹葉從她腳下經過,她像乘雲霄飛車似的突然往地面俯衝,但隨即騰飛
而起,一根燈柱從腳底一下掠過,發覺自己正在某棵樹的頂端,猛然右轉,在一座涼亭
尖頂上頓了一頓,復又飛起,直衝馬路中央。
游桑瑜見一機車騎士飛快地往自己逼近,在最接近之時,只聽噢一聲悶哼,身子重
又飛起,回頭張望,剛才那位機車騎士已經倒在地上掙扎著。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新鮮有趣的事,忍不住笑了出來。
尚滿天毫無反應,他面無表情,左臂如鐵,緊抱著游桑瑜,穩穩的在這城市中飛躍
。
一段時間過後,游桑瑜腦袋清楚過來,才想到自己處於險境當中,心想:「這個向
滿天待會兒到底會如何處置我?嗯,一個可能,他說不定會一掌斃了我!」她心中一寒
,忙想:「不會的,他剛剛跟文徵老師保證我不會有事的。」又想:「他說不會就真的
不會嗎?殺了我實在是最乾淨俐落的方法……」她輕輕搖著頭,擺脫這種想法:「反正
他不會殺我便是,若是不殺我,一定會找了個地方放了我,這可無趣得很。」
想到回去後又要開始用功,去學校考試,去享受那欲哭無淚的挫折感,而且大家都
知道她曾經被這個神秘人挾持過,可想而知的必然有成群的人跑來問東問西;問東問西
倒也沒什麼,主要是她實在回答不出什麼,屆時熱鬧一陣後必然歸於寂靜,因為她已說
不出新鮮的話題,那可是無味至極。
游桑瑜尋思:「我至少要在他身上發現個什麼秘密才能回去,那得在他身邊待上一
陣子,嗯,他有什麼理由會留住我?」想到這兒,她開始評估起自己的價值:「我游桑
瑜除了胡思亂想,和別人鬥嘴外大概也沒別的長處,不過也不一定,有許多可能是連我
都不知道的,例如說我很有愛心啊,這也算是。」她又想到也許可以用美色讓自己留下
,想了一下,立即打住這個想法:「真是的,我怎麼會這樣想!」
她又尋思:「一樣米養百種人,也許他特別喜歡我這個樣子的,否則當時那麼多警
察、醫生護士什麼的他不挾持,何以單單挾持我?」一陣亂想,也想不出什麼妙計,又
想到待會兒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是說:「你是個壞蛋,抱我抱傳這麼緊。」還是說:「
謝謝你送我一程,銜環結草,無以為報。」想了想,越想越是稀奇古怪,在心裡笑了一
陣,有了結論:「看情形再說吧。」
在掠過一對郵筒後,游桑瑜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一座校園之中。
尚滿天自樹上一躍至地,飛奔起來,一下衝至學校運動場的正中央,手一鬆,游桑
瑜終於腳踏實地,站在草地上頭。
目視四方,黑暗但又非完全無法視物,光線自很遠之處而來,凝聚不起,只能四散
四濺,聲音亦是如此的輕飄飄而渺渺然。若不是蚊蟲四飛,黑暗中的操場中央倒是極為
浪漫的。
游桑瑜被黑暗所迷惑,呆了一陣,她直覺的感到身邊若是有個熟悉的人陪伴那一定
更加美好。
尚滿天摸了摸她頭,道:「自己回家吧。」游桑瑜一驚,忙道:「等一等,你不能
走。」尚滿天哼一聲:「為什麼?」
游桑瑜見他肯回口,那留在他身邊一事便有了指望,心中一喜:「今天天色如此美
好,我們就在這兒看看吧。」尚滿天道:「天色美好,你又知道什麼?就算真的美好,
何處觀之,都是如此,我為什麼要留著?」
游桑瑜道:「那我們到處走走。我知道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們一起去。」尚滿天
道:「我有事在身,沒空理你。」游桑瑜道:「那好啊,我跟你一塊兒去,反正我也沒
事。」尚滿天道:「你會沒事嗎?你心事重重,一下眨眼,一下搖頭,不知道有多少事
在你腦中盤算著,你會沒事嗎?」
游桑瑜沒想到這人的感覺竟是如斯敏銳,呆呆地道:「像你這樣的人,應該很孤獨
吧。」尚滿天瞪了她一眼,道:「你沒必要知道。」游桑瑜道:「我跟你一樣孤獨,留
我在旁邊,有百益而無一害。」尚滿天道:「你愛上我了嗎?」
游桑瑜吸了一口長氣,她發覺自己在迴避對方的眼光,急忙扶正過來,與他對視,
口中喃喃道:「沒有,當然沒有,怎麼可能……」尚滿天立即道:「那很好。很高興認
識你,但是我要走了。」
游桑瑜見他就要離去,急呼:「向滿天!」尚滿天更正道:「是尚滿天。」游桑瑜
道:「尚滿天,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你叫尚滿天嗎?」
尚滿天身子一移,便要從她身旁走過。游桑瑜道:「是文徵告訴我的!」
尚滿天一佇足:「我知道。」
游桑瑜踏前一步:「我想知道,為什麼我一叫出你的名字,你便馬上輸給了文徵?
你既然知道,便絕不會驚訝,就算你不知道,也不至於一下便敗給了文徵……」
尚滿天一伸手,抓著她的衣領將她直提起來。游桑瑜嚇得俏臉煞白,強道:「你不
會傷害我!」尚滿天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竟還如此談笑自若,很是勇
敢,但那不足取。你還年輕,多留點記憶在腦中,死後會比較快活,不要想跟住我,我
無法保住你的性命。」
游桑瑜見他臉上肌肉扭曲,像是在猶豫什麼,她這樣被抓著,很難說話,勉強道:
「放我下來!」尚滿天放開她。游桑瑜咳了兩聲道:「你可以假裝綁架我,等到一段時
間後,例如說我畢業典禮的時候,再放了我,這短短的時間,有你保護我,我應該不會
有事吧;就算有事,也不干你事,是我自找的。」
尚滿天一直看著她,眼裡似乎有兩道光芒在衝撞著。
游桑瑜看了他一眼,低頭道:「怎麼樣?我的提議怎麼樣?」尚滿天抬頭望向遠方
,不發一語。游桑瑜見他如此,也不敢多說話,靜靜地等著。
良久,尚滿天說道:「好,你跟我來。」
游桑瑜見自己胡亂說上一些話便說動了他,訝異中也有一點自得。她亦跑亦走的跟
在尚滿天後頭,走出操場,到了一株樹旁;那樹有碗口粗細,尚滿天仔細地在樹幹上上
下下端詳著,突然發出一掌,擊在離地約莫一公尺處,樹幹的另一頭飛出一物,他搶身
過去,輕輕巧巧接過那東西。
尚滿天掌托此物,直伸到游桑瑜眼前。游桑瑜睜大了眼一瞧,赫然就是她在「異」
雜誌上所見到的那枚金鏢,五茫星鏢,上頭一枚拇指指印深陷當中。游桑瑜沒想到這金
鏢竟會在這時候出現在她眼前,很自然的想到那天到雜誌社所見到的一片混亂,以及社
長楊稟賦因失去金鏢而驚怒不已的模樣,那麼雜誌社的破壞就是眼前的尚滿天所為,應
該是不會錯了。
尚滿天發覺到游桑瑜的不安,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游桑瑜道:「我看過
,在……一本雜誌看過。」
尚滿天點點頭,指著金鏢上頭的指印,說道:「看見這個指印吧,我把這金鏢往上
一扔,落地時要是指印朝上,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好嗎?」
游桑瑜沒想到竟然要玩起這樣的遊戲,囁嚅道:「真的要這樣嗎?可不可以換作別
種?」尚滿天道:「這是你最大的機會了,試試吧。」說著,將金鏢交到游桑瑜手中,
道:「你來扔吧!」退了一步,靜視著游桑瑜。
游桑瑜托著金鏢,反覆察看,只覺金鏢沈重異常,她想去摸摸那令她震撼許久的指
印,卻又不敢,見那指印當真清晰的詭異之極,一圈接一圈的指紋,規規矩矩,偶有錯
亂分岔,也能立即歸於系統。她絕不相信這是刻成的,當初在雜誌上看到時她早已肯定
這是用極強的指力按捺而成,如今親眼所見,更是篤定,但這金鏢到底有什麼用處,她
還是一點也不明白。
游桑瑜說道:「我想改變一下,若是指印朗上,我便回家,再也不見你了,好不好
?」尚滿天道:「都是一樣,隨便你吧。」游桑瑜用雙手捧著那枚金鏢,低頭視地,突
然使勁,將金鏢拋向空中,目光隨之上移,在與尚滿天臉龐交錯的那一剎那,她見到了
一絲的緊張,心中頓感安慰:「我這一拋,至少他還不當作遊戲看待。」眼眶內似乎有
點濕,又好像沒有,也許是濕了又乾了,就像地上的落葉,馬上可以長出新的,落葉便
毫無價值。
「不要動!」一個男子的聲音傳至。尚滿天子一伸,那金鏢正落在他的掌心上。游
桑瑜見金鏢朝上的一面平滑加鏡,顯然指印是朝下的,心頭一震,抬頭望向尚滿天。尚
滿天也不看她,也不說話。游桑瑜只覺尚滿天身上有股吸力,吸得她越來越靠近,越來
越靠近,而腰際隨即被攬住。
「聽見了沒有,不……」尚滿天隨手揮出一粒小石子,那聲音嘎然而止。他一屈膝
,抱起游桑瑜再次躍起,在升旗台上一蹬,冉在旗竿上一借力,已踏足頂端圓球,再一
使勁,便出了這座學校。
勁風如刃,雙腳凌空搖蕩,游桑瑜只覺尚滿天奔行速度較剛才快上許多,她心裡有
些不安,想要抓住什麼,但又不敢去碰觸尚滿天的腰背,只好拉住他的衣服,輕輕的,
像是怕抓緊了會破壞他專注飛躍的模樣。
一切都是迷迷惘惘,但也惟有在如此情況下,她才能糊里糊塗的想到自己的處境,
是對?是錯?會有什麼樣的麻煩?待到她一清醒,腦子所想的,便是有趣、好玩、好奇
、逃避現實。
***
游桑瑜突然感到自己坐著,眼前所見是異於尋常的黑暗,和剛才操場中央的黑暗有
何不同?她知道多了一種實在的寒冷與茫然的濕意。
身前站著一個人,雖只見得到黑影但她看得出是尚滿天,尚滿天之後是樹影叢叢,
她恍然明白自己是在一座公園裡頭,坐在公園的長椅之上。
尚滿天一下破壞了這種寂靜:「我不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你也不必告訴我,只要
讓我知道怎麼稱呼你就行了。」游桑瑜一臉茫然地想了一陣,道:「這還不簡單,你就
叫我伙伴。」尚滿天道:「好,伙伴,今天晚上你就睡這兒吧。」
游桑瑜吃了一驚,坐在這兒已是全身不對勁了,更別說在這兒睡上一夜,她立即道
:「不行,你不能這樣待我。若是想趕我,明說就是,幹什麼用這樣折磨人的方法!」
尚滿天冷笑道:「我平常就是睡這兒的,舒服得很,人的骨頭是越睡越軟的,在這椅子
上睡可以增加點鍛鍊。」
游桑瑜雖然一心想跟著他,但她絕不願意任人擺佈,她要力爭自己的權益,即使尚
滿天武功驚人,她也不懼。於是便道:「那我今天不睡,但我肚子餓了,我要吃東西。
」尚滿天轉身坐在她身旁,不知從哪拿出一粒肉粽及一罐飲料,遞到游桑瑜眼前,說道
:「吃吧!」
游桑瑜接過,還透著溫熱,翻開粽葉咬上一口,她立即吃出這粽子是在便利商店買
的,或是搶的,她沒問那麼多,只是靜靜地吃,她沒想到這種粽子在這時吃起來竟是如
此美味,很快的便吃完一粒,她道:「還有沒有。」
這個晚上,她吃了三粒粽子,滿嘴都是粽香味。
尚滿天一直沒有說話,游桑瑜忽然轉頭道:「我想上廁所。」尚滿天道:「去上啊
。」說著往後一指,指向一間燈光黯淡的公共廁所。游桑瑜看了一眼,想到公廁的骯髒
污穢以及躲在裡頭不可知的生物,不禁打了幾個寒噤。
尚滿天道:「你可以不睡,但總不能不尿吧!」
游桑瑜一轉頭,看著尚滿天道:「你陪我去,就只要在外面等著,好不好?」尚滿
天道:「真麻煩,但是,好吧!」說著站起身。游桑瑜沒想到他答應得會如此爽快,自
然而然抓住他的手臂高與地道:「伙伴,你真好!」尚滿天手臂一震,游桑瑜雙手立時
被震開,只聽尚滿天道:「不要隨便碰我!」
游桑瑜愣了一下,忿忿不平地道:「你可以抱我、摟我,我碰你一下就不行,這是
什麼道理!」尚滿天面無表情地道:「我每天都會花點時間讓真氣運轉全身,這是我最
脆弱也是警戒力最高的時候,你不會武功,怕你禁不住。」說完,便往公廁大步走去。
游桑瑜這才想到此人畢竟與常人不同。
游桑瑜追上去,卻聽尚滿天道:「還有,我叫你伙伴,你就不能叫我伙伴,你該叫
我……」頓了一頓:「叫我天哥!」
游桑瑜掩嘴笑道:「哎唷,那多俗氣啊,什麼天哥,爛死了,算了,我叫你小尚好
了。」尚滿天道:「隨便你,反正這沒什麼打緊。」游桑瑜喜道:「真的?小尚,就這
樣囉!」
游桑瑜很安心地解了手,雖是如此,她對公廁的污穢仍感無法忍受,她覺得尚滿天
有如此大的本事,應該住五星級大飯店才是,絕不是像這樣躲在陰暗的公園裡過日子。
想到此處,道:「喂!小尚,你想個辦法,我們去住大飯店。」
尚滿天不知在想何事,游桑瑜一問,回過神來,呆了一呆,說道:「你認為我們要
去住飯店,最大的困難是什麼?」游桑瑜坐倒在椅子上,道:「現在警察都想抓你,過
幾天一定有人發現我失蹤了,也會來找我……」突然想到自己這樣無聲無息地跟尚滿天
走掉,家人必定認為她是被神秘人綁去,不知生死,而擔心之至。她覺得實在對不住家
人,對不住伍迦棲。
尚滿天忽道:「你怕你親人擔心你?」游桑瑜未答,尚滿天續道:「其實人就是這
樣,總為著別人而愁思滿腹。其實何必這樣呢?一個人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有什麼樣的
際遇,就是這樣,再親的人也沒有必要感傷或歡喜。
「說穿了其實就是感情,別人對你好,你也要對他好,這跟人的仇恨一般,越陷越
深,親情、友情,都是一樣。」
他從地上摸出一罐啤酒,用力喝了一口,感慨地說道:「人的一生,都被感情所左
右,甚至當你恨一個人,經年累月的恨著他,久了也會有感情,歷久彌新。仇人若是死
了,未必會快活,反而失落。」
游桑瑜饒有興味地看著尚滿天,她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那麼多的話,接口說道:「你
一定有個很愛的人。」尚滿天道:「什麼?」游桑瑜道:「你剛剛一直說恨,但我感覺
到你一點也不恨。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吧!」
尚滿天一揚手:「沒這回事!」又道:「你不是說要住大飯店嗎?我跟你說,住大
飯店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們沒錢!」游桑瑜見他忽然避談此事,有些失望,低聲道:「是
嗎?你這麼招搖,有錢也住不進去。」尚滿天道:「相信我的能力,我們可以像一般人
那樣花錢住飯店的。」
游桑瑜抬頭道:「你要怎麼弄錢?」尚滿天道:「當然是去偷,去搶囉,難不成叫
我上班領薪水?」游桑瑜一驚,睜大了眼捂著嘴,但隨即感到好奇與詫異,說道:「我
也要去!」尚滿天像是早料到她會這般說,道:「你先睡吧,明天我們再來計劃,不會
拋下你不管的。」
游桑瑜很是高興,心裡覺得這個尚滿天雖然和文徵打起來兇暴無比,但對她倒真是
不錯,不管什麼要求都會答應。
她安然躺在那張硬梆梆的長椅上,忽覺後腦被微微托起,放落時已多了一疊厚厚的
布料枕著,跟著身上蓋了幾張報紙當作棉被。
游桑瑜手按報紙,聽著尚滿天說道:「睡吧!」
***
游桑瑜妙目一睜,見陽光從樹葉枝幹間點點落下,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個晚上。十多
年來一覺醒來第一眼必然是看見天花板,此時卻是身在公園,一時之間很難接受這個事
實,待到尚滿天將一瓶礦泉水遞到她面前,她才驚覺過來,想起昨晚一番事,又聞花草
芬芳,登感身輕氣爽,很想好好做一點事。
尚滿天又拿給她一塊麵包,戴上帽子,道:「吃吧。」游桑瑜雖然腹中飢餓,卻對
手中麵包興趣缺缺,抬頭見尚滿天身上服飾已全然改變,昨晚本來身著一身醫院的白衣
,現在則是襯衫、長褲、皮鞋,看來相當體面,她微感奇怪,道:「你的衣服,這麵包
,都是從哪兒弄來的啊?」
尚滿天道:「去街上隨便走走逛逛,很自然的就到手中。」游桑瑜暗想:「原來是
偷來的。」她試探性的咬了口麵包,竟是出乎意料的可口,一陣咬嚼便解決掉,喝了口
水起身道:「好啦,跟你去弄錢。」
兩人走到公園邊緣一處,只見一長排腳踏車停得歪歪斜斜的。尚滿天挑了一台毫不
起眼的,拉掉後輪上的鎖,道:「上車,我載你去弄錢。」
游桑瑜想到他在高速公路上以一百六十公里的時速衝刺的瘋狂樣,連忙道:「我才
不要坐你的車,到時你又飛天遁地,我的屁股一定會痛死了。」
尚滿天瞪了她一眼道:「囉唆。」說完,拉過另一台車子,扯下椅墊,放在原先腳
踏車的後座上,又從椅墊被拆的車輪上拔下許多鋼線,在椅墊下做固定的工作。
游桑瑜見他力大無窮,雖不是初次見到,卻也有些驚駭,後來漸漸的覺得很是欽佩
,又覺得有趣,心中盤算著這樣的氣力能做什麼好玩的事。
尚滿天雙手飛舞,把那些鋼絲又纏又繞的,游桑瑜見得明白,他只要將兩條鋼線在
手指間一握,便牢不可分,好像焊接槍似。
游桑瑜跨上車子,尚滿天道:「抱緊我,我會慢慢騎的。」游桑瑜心想:「既然慢
慢騎,那何必抱緊你呢?」身子突然急遽地往後一仰,幾乎要跌下車去,游桑瑜用力踏
在輪軸上的短槓之上,雙臂前伸,勉力勾到尚滿天的脖子,立刻緊緊抓住,這才穩住身
形,而腳踏車已騎出公園之外。
游桑瑜心口猶在驚顫,卻見尚滿天將腳踏車一下騎進大馬路之中,在來往的貨車、
公車間擦身而過,刷一聲又衝進小巷之中。
尚滿天把腳踏車騎得飛快,陣陣強風只吹得游桑瑜呼吸不順,短髮飄盪。她死命抓
著尚滿天,嚇得牙關直顫。
車子騎到一彎道,尚滿天手按煞車,車子發出凌厲的聲響,卻一點也停不住勢子,
車子仍在地面滑行,眼見就要撞上路旁的轎車,尚滿天右腳落地,左腳伸前,碰一聲將
那輛轎車的車頭踹凹進去,這才將車子停住。
尚滿天說道:「下車。」游桑瑜依言下車,發覺自己手軟腳軟,根本站立不住,只
好蹲著,手撐於地,咻咻喘氣。
尚滿天跳下車,一手提車,一手抱起游桑瑜,發足狂奔,躍進一處工地的角落,隨
即將頭上的帽子取而轉戴游桑瑜。游桑瑜見他正要說話,立刻搶著道:「你幹嘛騎這麼
快,想嚇死我啊!」尚滿天道:「這只是普通速度,以後你就會習慣的,而且,路上那
麼多人,騎快一點才不會被認出來呀!」游桑瑜怨怨地看了他一眼:「你騎那麼快才容
易被認出來,真是有夠笨的。」
尚滿天毫不以為意,道:「你看看……」手指遠方一棟大樓,說道:「那是一間銀
行,叫做『妄語銀行』,你先進到裡頭,我稍後再去,弄點錢給你瞧瞧。」
游桑瑜本以為他只不過要偷點錢,或是搶劫小商店,卻沒想到他竟然要向銀行下手
,忍不住道:「你確定會成功嗎?」尚滿天笑了一笑,道:「這件事,其實我已經想了
好多年了,不會有事的啦!」
游桑瑜想說點感人的話勸他,一時想不出來,尚滿天卻一直推她:「快走吧,伙伴
。」游桑瑜無可奈何地道:「小心一點,再見。」便往銀行走去。
游桑瑜慢慢走在路上,心想:「昨天在醫院的事,一定成了天大的新聞,大家必然
認為我被尚滿天抓去了不放,也許會在報紙、電視上登出我照片、身高、特徵什麼的,
然後呼籲民眾來找我,雖然就算我被找到了,出現了,大家問東問西的,沒什麼大不了
,但我可不喜歡。」
她拉低了帽子,遮住半張臉,努力走上一陣,快到銀行時見到一台賣報紙的機器擺
在馬路邊,她摸摸身上,還有一點零錢,便買了一份「中堅日報」拿著,跨了十幾級階
梯進到銀行,迎面而來的便是冷氣及寂靜。
她低著頭,慢慢走到牆邊,找了張椅子坐下,留意著銀行內部情形。
人不多,各色人等都有,自動門開開閉閉的,客戶進出倒很頻繁,實在是平常不過
的銀行,任誰都想不到這銀行待會兒就會被搶,而且是被尚滿天這樣的人所搶。
游桑瑜也注意到銀行裡的警衛,看起來都不是很好惹的模樣。她隨便看看便見到四
個,不確定是否帶有槍,棍子倒是一人一根。
她看看手錶,過了十分鐘了,尚滿天怎麼還沒來?
低頭翻動了一下報紙,一瞥立即見到自己的照片漂漂亮亮地被印在上頭。她立即把
報紙塞在身後,頭壓得更低,感覺上好像全銀行的人都在看她,帶著一點點的不確定…
…沒有人發現,尚滿天已經進到了銀行,走到一處櫃檯前。一名中年婦女站在那兒,尚
滿天使站在她的背後排隊,沒有人看他一眼,誰都認不出他來。
半分鐘後,中年婦女從櫃檯小姐取過一些錢,連同其他有關物件置入皮包,從容走
離。
尚滿天一抬頭,目光亂閃,突然出現一位又黑又瘦的老頭搶到他身前,拿著存摺往
前遞。尚滿天冷笑一聲,身子一閃,左手抓住那插隊老頭的脖子,將他擋在自己的身前
,一轉身,四枚三號電池射出,四名警衛均是一聲不響的便即倒地。
一名警衛正巧倒在游桑瑜腳邊,游桑瑜見那警衛頸側一道黑痕,心中一喜:「小尚
,你終於來了:」
尚滿天在那插隊老頭耳邊道:「你活了一大把,學到的只有插隊這種事嗎?」說完
一甩臂,那老人朝那自動門直撞過去,額頭在玻璃門上重重一敲,咚的一聲隨聲倒地。
尚滿天轉身指著櫃檯小姐,問道:「你認得我嗎?」
那小姐怯怯地看了他幾眼,隨即低頭道:「你是不是……那個神……秘人。」尚滿
天哈哈一笑,道:「不錯,我就是神秘人,我是來搶銀行的。」
那位小姐先是怔了一下,這才明白尚滿天在說些什麼,她先左看右看,見銀行內所
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朝尚滿天望來。有的認得尚滿天的長相,便是那鬧得天翻地覆的
神秘人,皆嚇得不敢動彈;有的不知此人是誰,但只見他一揚手警衛便悉數倒地,不免
也呆上一呆,而尚滿天那一句「我是來搶銀行的」,大家更是聽得明明白白,這才終於
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卻又見這神秘人無刀無槍,臉上更沒蒙面,與尋常搶犯大不相同
,見他神態從容,也不說要搶多少,更沒有半絲緊張的神色,心中更是異樣無比。
那櫃檯小姐轉過頭,低聲道:「這位先生,請問……你要多少?」
尚滿天一拳捶在櫃檯之上,擊出了一個大洞,木屑紛飛。只聽他道:「你開個數字
吧,我看看合不合適。」那位小姐被那一拳嚇得臉皮直顫,勉力回答:「一百萬,夠…
…不夠?」尚滿天道:「一百萬能買什麼?」小姐頭皮發麻,好一陣子才道:「可以…
…買一輛車子啊,沙發啊,或是電視啊……很多很多。」尚滿天直視著那位小姐道:「
我問你,假如你來搶銀行,你要多少?」那位小姐不敢回答,尚滿天忽然睜大了眼喝道
:「你要多少!」
櫃檯小姐哭了起來,淚水直流,她不斷的用衣袖擦拭,卻不願退縮,自始至終她都
沒有迴避尚滿天的目光。
此時,銀行之內人人不敢妄動,而大門外卻聚築了另外一批人,混亂中窺視著尚滿
天的動靜。他們都希望他有更精彩的演出。
游桑瑜很不欣賞尚滿天這樣嚇人,用這麼大的聲音去驚嚇一位年輕女孩子,算是什
麼?只見尚滿天直盯著那位櫃檯小姐,不發一語,一時之間,銀行內變得寂靜異常,所
有的職員、客戶迫於尚滿天的霸氣,均不敢稍動聲息,只是互相交換眼色,擠眉弄眼一
番。
那位櫃檯小姐慢慢又哽咽地道:「如果我來搶銀行,我會說……三十秒之內,把所
有的錢拿出來……放在櫃檯上…:」她突然一抬頭,道:「沒像你那麼笨!」
尚滿天有些驚訝於她罵人的勇氣,也不看她,退了一步。他舉起手臂,伸出手指,
揮了半圈臂膀,指遍了銀行內所有的職員,朗聲道:「你們這些人,三十秒之內,把錢
通通拿出來放在我面前,不要讓我見到有人偷懶!」他頓了一頓,突然低聲下氣的對那
位櫃檯小姐道:「是不是這樣?」
那位小姐想笑卻不敢笑,只好掩著嘴輕輕點頭。游桑瑜也笑了,也見到了尚滿天臉
上的笑意。這時所有的職員都開始行動起來。尚滿天站在那兒說道:「如果有人想打電
話報警的,或是有什麼警戒按鈕要按的,就請便,我不會在意的;如果有人看我沒帶武
器,而想把我制服的話,那也請便。」
當然不會有人這麼做,尚滿天見櫃樓上鈔票慢慢堆了起來,心念一動,對著銀行內
其餘的男女老幼道:「你們這些人,都到這兒來,快!」
他這聲「快」又響又亮,約莫二十餘人立即緊張的往他手指的位置移去。
游桑瑜把帽子拉低,也跟著別人走去,一群人擠成了一堆。
尚滿天忽然一轉身,正對著銀行大門,與擠在門口看熱鬧的那群人相對。那群人先
是安靜了一會兒,隨即分崩瓦解,往外四竄,這時忽然有一位年輕人,不知怎麼,像是
被人踢了一腳,往銀行內大步直衝,停步時離尚滿天已不到兩公尺。
尚滿天冷冷地望著他,那男子不知該作什麼表情才好,眼珠左移右移,最後死死地
望著尚滿天,嘴一扁,哀求道:「不要殺我……」膝蓋一彎,竟要跪下。尚滿天手一伸
,那人便不由自主的直靠了過去,胸前衣服隨即被扯住。尚滿天隨手一扔,那人在地上
跌跌滾滾,到了剛剛聚集的那群人之中。
尚滿天對那群人道:「你們蹲下,或是坐下,腿酸可以換腳。」他一回頭,發覺前
方櫃檯上已堆了好多鈔票,轉眼見到剛才那位櫃檯小姐正握著兩束紙鈔走來,尚滿天對
她道:「我問你……」那小姐身子一震,紅著臉望著他。尚滿天先是一笑,續道:「你
看這些錢,大概有多少?」那小姐深吸了口氣,瞄那些鈔票一眼,道:「嗯,大概有…
…一千多萬吧。」
尚滿天道:「一千多萬,能買什麼?」那小姐道:「很多東西,大多數的東西都買
得起了。」尚滿天忽然問道:「你覺得搶銀行是一件好事嗎?」那小姐貶了眨眼,一會
兒才道:「當然不是好事,但也不見得有多壞,畢竟搶有錢人的錢要比搶窮人的錢來得
有風度多了,而且有很多搶犯,其實是很可憐的。」
尚滿天微笑道:「那我呢?」那小姐道:「你?我不知道,你可能也有你的苦衷吧
。」尚滿天哈哈一笑:「我那裡有什麼苦衷,我只是想證明,搶銀行的方式不是一成不
變,也是可以別出心裁的!」
那小姐蹙著眉看著他,尚滿天說道:「接下來,我該怎麼做?」那小姐說道:「你
該拿個袋子,把這些錢裝起來,然後趁警察還沒來之前趕快逃走。」
尚滿天傾聽著空氣中的聲息,說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來了。」
說著,在櫃檯上抓了一疊錢,塞到那女孩的懷裡,道:「一點心意,不要讓別人看
到了。」那小姐緊皺著眉,連連後退:「這……不行啊……」
尚滿天走到窗前用力扯下窗簾,將那一堆錢包了起來,順道對呆立在櫃檯內的職員
道:「你們也可以自己拿一點啊,我一個人搶多沒意思,大家一起來吧,反正到時算起
來都是歸在我的頭上,你們不會有事的啦!」
過了半晌,沒有人有動作,尚滿天卻見到三、四位露出不安的神情,心想這種事不
用他來教可能有人早已經做了,他一揮手,道:「隨便你們吧!」
他走到蹲在地上的那群人之前,道:「你們起來。」游桑瑜遂跟著大家一起站起。
尚滿天率先走到游桑瑜面前,從窗簾內拿了一大把鈔票遞給她,道:「姑娘,拿著。」
游桑瑜不知他是何用意,又怕自己被認出來,只得伸手一下把錢拿到懷裡。
銀行外警笛嗚鳴的聲響逐漸逼近,一會兒已聽得出有數輛警車停在外頭,尚滿天全
不理會,將窗簾內的鈔票一疊一疊拿出,像聖誕老人般分送給現場的每一個人。分送已
畢,那窗簾內也所剩無幾,尚滿天將剩下的錢扛在肩上,對銀行內大大小小的人說道:
「等一會兒,你們一起衝出去,不要和警察碰面,直接遠離此處,我會掩護你們。」說
著,拾起一枚印章,隨手一擲,那印章一下擊碎了玻璃門,穿了出去。
外頭一名警員胸口正巧被印章一蓋,立刻摔倒在地,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尚滿天大聲道:「好,預備,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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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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