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疑點重重】
又是一部機車咆哮而過,尚滿天一揚手,那機車騎士登時被打落下車,車子和人一
齊在馬路上翻滾。
這條路上人車不多,雖稱不上荒涼,但已算是城市的邊緣。
尚滿天突然加速,游桑瑜啊一聲叫,差點兒便摔下車,連忙抓住尚滿天的肩頭。腳
踏車很快到達機車翻滾的位置,游桑瑜看得清楚,那機車騎士滿臉是血,肌肉扭曲地倒
在地上哀嚎。游桑瑜身子一震,那年輕人已從她的目光離去。尚滿天腳踩踏板,兩人迅
速地離開現場。
尚滿天轉頭道:「伙伴,怎麼不說話,覺得不忍心是不是?」游桑瑜甚是困惑,道
:「其實也不是,我只是在想,他是不是罪有應得?」尚滿天笑道:「你問這個問題,
就是不忍心剛剛那個傢伙磨馬路,而且我勸你,不要去想是不是罪有應得這種問題,沒
有答案的。」
游桑瑜不語。尚滿天道:「既然你不忍心,那再遇到這種傢伙,我就不出手了。」
游桑瑜道:「算了,不要去管他,我們去別處逛逛,啊,不行!」尚滿天道:「你怕我
們被認出來?」游桑瑜道:「可不是嗎?」
尚滿天笑道:「這倒不是很大的問題,這個世界人與人之間總是匆匆一瞥便罷。你
在街上走上一下午,見到的面孔千千百百,能記得多少?恐怕沒有吧!」游桑瑜道:「
是沒錯啦,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瞎子,只要有一個人認出我們,麻煩就大了。」
尚滿天道:「外貌當然是要作一點點的改變,等會兒我們再來進行,蠻好玩的。」
***
小雯拉著高勿喜和楊稟賦,直嚷:「走啦!走啦!」楊稟賦道:「喂,這裡是天下
第一調查局,豈是你隨便亂跑之地。」小雯道:「你沒聽見他說文徵就在上面嗎?你不
想上去瞧瞧嗎?」楊稟賦道:「你別傻了,一定會被人攔下來的。」小雯道:「不試試
怎麼知道。每個人都在幹自己的事,誰有空理我們,走啦走啦!」
***
文徵忽然叫道:「老先生!」賴正宇身子不移,低聲道:「何事?」聲音雖低,卻
一字字清楚傳入文徵的耳朵。文徵見在場似乎只有他一人聽見賴正宇的說話,心中一凜
:「這是多深的功力?這個老者到底是什麼人?」
賴正宇的聲音越低:「你不要妄動,這些人畢竟無辜,我會讓你離開這裡的。」駝
子明見賴正宇口唇顫動,卻沒聽見任何聲音,皺著眉道:「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文徵剛才一直在思索如何在不殺人的前提下順利離去,如今聽賴正宇這樣說,心想
:「今日要取得尚滿天的金鏢和長劍,恐怕是不行了,但有這位老者的出現,事情應該
能有所突破,其複雜與真相,只怕遠超出我的想像之外。」
張隊長發覺身後有騷動,退了一步,側身對手下道:「怎麼了?」小雯的聲音突然
冒出:「拜託,讓我看一下。」張隊長一聽到這聲音,不自覺的咬牙切齒起來,一轉身
,便見到小雯就在不遠之處,正在和阻攔她的幹員懇求著。張隊長的火氣陡起,心道:
「一聽見文徵在這兒,你便忍不住衝了上來,還說只跟他見過一次面!騙我?你會付出
代價的!」
高勿喜對小雯道:「你看吧,別想進去啦!等一下打起來,看你怎麼逃,他們不讓
你進去,也是對的。」
小雯看了他一眼,心道:「你是不明白的。人的一生總是忙忙碌碌,悲歡喜怒,像
是在追求什麼但事實上就是沒有什麼。我現在才發現,我現在才發現我真正想追求的,
只是一種不顧一切的浪漫,當一切實際的感覺都似成幻象,也只有這樣的浪漫,才是其
實的!」
突然右臂一痛,小雯回神發現張隊長正抓著自己的上臂,而且越抓越緊,小雯吃痛
:「你……你幹什麼!」張隊長忽然罵道:「賤女人!」一掌重重摑在小雯的臉上。小
雯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會打她,只覺臉頰刺痛,頭暈目眩,心裡一個聲音發出:「這人有
病……」
高勿喜和楊稟賦見張隊長雙目通紅,在眾目睽睽下說打就打,齊聲怒道:「快放開
她!」高勿喜更伸手去拉小雯。其他幹員見張隊長如此失態,俱看得呆了。
張隊長自己也感到驚異:「為什麼我一看到這個女人,整個人就無法控制,想打她
,想罵她,想污辱她,想撕破她的衣服,用力捏她的身體,叫她作我的女奴。這個女人
真叫我瘋狂啊!」一面想著,一面拉過小雯,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小雯痛得倒地,淚
水長流,但她極是硬氣,絕不哭出聲音來。
楊稟賦叫道:「小雯!」小雯忍著痛突然站起,往內直衝,叫道:「文徵!文徵!
」
張隊長立刻追上前抓住她的頭髮,一拳正要打出,一隻手突然伸出格住這拳。張隊
長發現出手的是賴正宇的女徒,他瞪著眼:「你……」女徒楊羽哼一聲首次出聲:「欺
負女人!」阿姆已經站到張隊長身旁,一拳擊中他的腹部。張隊長噢一聲身體直退,連
退十餘步,摔倒在地,全身發抖。
賴正宇對這一切全都視若無睹。駝子明雖有見到張隊長打人,但文徵這個大敵當前
,卻哪裡有空理他?
小雯臉上肌肉扭曲,抬頭見到前頭團團一圈人,心想文徵一定就在裡頭,忽然一股
力量生出,奮力往前直衝,擠開眾人,文徵已在眼前。她忍不住叫著:.「文徵!」
文徵沒見到小雯被打的過程,但看得出小雯身上有傷,他伸出左臂,順勢將小雯抱
進懷裡,右手長劍一挑,已經抵在小雯的頸側,朗聲道:「讓我離開,否則我殺了這個
姑娘!」
眾人皆是一驚,這個變化來得太快,均不知該加何是好。駝子明一時之間難以下決
定,只好望向賴正宇。賴正宇面無表情,半晌,道:「你們攔不住他的現在只好讓他走
了。」駝子明眼見逮住文徵的大好機會就要沒了,急道:「真沒辦法嗎?真的沒辦法嗎
?」賴正宇道:「我的長劍呢?
快點拿來,他只要放走人質,我就有機會。」駝子明道:「我派人去拿了。」心想
:「這女人是誰放進來的?壞了我的事!」
在此時,文徵挾著小雯,一步步往前進。小雯起初很是害怕,心想文徵怎麼會如此
做,難道不認得她了。忽覺腰際有股暖流傳進體內,腹部的疼痛卻逐漸減輕。她頭不能
動,卻感覺得出文徵的手指正按在自己的腰上。
她心中一喜:「他認得我,還知道我受傷了,正在為我療傷。」背脊靠著文徵的胸
腹,小雯閉上了眼,忘掉利刃在前,只知兩人相貼。
張隊長跌坐在地,眼見文徵就要脫身,心中大急:「文徵和那賤女人是舊相識,他
們是串通好的!」但阿姆那拳打得他痛徹心肺,五臟倒翻,他強忍一口血不吐出,又哪
裡說得出話。
文徵突然將小雯離地抱起,長劍一擺,一道劍氣直逼賴正宇。賴正宇雙掌合十,正
要運勁化解此招,劍氣忽然消散,心中一凜:「嗯,破格功,圓環勁,文徵啊文徵,你
以不到四十歲之齡練成這般功夫,真是不簡單!」轉眼間文徵和小雯已不見蹤影,賴正
宇感到駝子明的目光正不斷逼來,心道:「罷了!」雙足踏動,追向文徵。
文徵一劍逼住賴正宇,抱著小雯竄出包圍。阿姆正想追去,楊羽對他搖手示意不可
。賴正宇卻被駝子明目光所追,不得不追向文徵。
天下第一調查局的長廊上,文徵邁足狂奔,賴正宇在後追趕,長廊上卻另有一人,
手裡捧著一副長盒,快步走著。那人忽見文徵抱著一個女人迎面而來,吃了一驚,急忙
背靠牆壁,摒息不動。
文徵從他身前呼一聲經過,手中長劍卻不自主地一顫,他心中疑惑,停住腳步,轉
頭見到那長盒,心想:「難道尚滿天的長劍,就在這盒中?」
他正要出手搶奪此盒,卻見賴正宇已遠遠追來,心道:「今日不宜再戰,算了!」
他一提氣,飛身已到長廊盡頭,將小雯輕輕放下。
賴正宇見到捧著木盒之人,並不以為意,然而一經過,他立刻感覺到木盒裡頭散發
的逼人寒氣,心道:「好傢伙!」旋即迴身搶過木盒,運勁一抖,木盒碎裂,尚滿天那
口劍刃九重曲的長劍已在手裡。靠牆的那人見賴正宇露了這一手,驚得張大了口閤不起
。
賴正宇長劍斜斜一揮,手腕顫動,嗡嗡之聲自劍刃而出,綿密不絕,他閉著眼聆聽
,極是陶醉。
小雯緊緊抓住文徵的手臂,盯緊了他的眼睛。
文徵見到身旁就是一扇窗,一出窗外自然任他遨遊,然而另一側卻被一個女人抓住
,卻教他不禁猶豫起來。小雯道:「帶我一起走。」文徵突然想起游桑瑜和尚滿天,又
想到自己和小雯之間的關係,彷彿之間,他像是感到了什麼。
小雯也想到了神秘人和游桑瑜,她一直相信,這兩人是可以成為戀人的,當然她和
文徵也是如此。
文徵伸起手,若有似無地輕撫小雯紅腫的臉頰。小雯的眼神頓時醺然起來。文徵道
:「對不起……」小雯搶著道:「沒關係。」文徵遲疑了一下,道:「謝謝……」小雯
眉稍眼角全是笑意,點了點頭,突然振臂抱住文徵。
文徵數十年來不近女色,小雯這一抱,讓他這年近不惑的男人也面紅耳赤,不知如
何是好,抬頭卻發現賴正宇靜靜地站在不遠之處看著兩人;
他見賴正宇似乎並無出手之意,低頭便和小雯的目光相觸。
小雯堅定地道:「我不怕!」文徵吸了口氣,下了決心,他輕輕推開小雯,小雯立
即眩然欲泣,文徵道:「不要哭,會再見面的。」一翻身,已出了窗外。
賴正宇緩緩走近,望出窗外,見文徵在一機車停放處落腳,躍起時同時踢飛四五支
後視鏡。
賴正宇說道:「你知道他為什麼不肯帶你離開嗎?」小雯幾乎要哭了出來:「他根
本不把我當一回事。」賴正宇道:「我看得出來,他是有情的人,你在他面前挨打,他
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小雯道:「那麼……為什麼?」賴正宇嘆了口氣:「他師父一定跟他講了很多,唉
,你不明白的,順其自然吧!」他話一說完立刻也躍出窗外。小雯忙叫:「喂!喂!」
她擦了擦淚水,心裡嘟噥:「什麼跟什麼,他們練武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高深莫測嗎?
」
***
文徵回到棒球場,不知怎麼,小雯的眼神不斷浮現腦中,心想:「難道一個女人愛
上一個男人的眼神就是那樣嗎?那麼……師父,她望著金鏢的眼神……唉!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
他站起身,心道:「我剛才為什麼不帶她走呢?她在裡頭受了欺負,我卻不能幫她
,但若是將她帶走,那不就跟游桑瑜與尚滿天一般了嗎?」
又想:「那又如何?我獨身了這麼久,找個人作伴也沒有錯,但是師父的話豈能置
之不理。」
他心裡響起了個聲音:「漂亮女人纏上來時,一劍就把她殺了,真正好的女人是你
無法察覺到的。」文徵嘆了口氣:「一劍把她殺掉,怎麼能夠?師父,你為什麼要對我
說這些話呢?我為此斷了情慾二十年,值得嗎?」
他坐了下來,忽覺左側口袋有物,取出一看,原來是賴正宇在黑暗中射過來的鐵片
,當時沒留意,長劍一檔便收了起來。
他拿起手電筒一照,發覺上頭竟然刻字,心想:「他若是想傳遞訊息給我,怎麼會
用這種方法,難道他不怕我一劍將這鐵片砍裂或是擊飛出去,那不就失效了?嗯,他就
是料定我一定會把這鐵片接起收著,他怎會這麼有把握?」
文徵回想不久前在天下第一調查局內,忽聞鐵片破風之聲,從提劍擋架到收起鐵片
,都非常自然流暢,完全不必思考,這是他練熟的功夫,黑暗中遇到暗器的自然反應。
他忽然一驚:「這老者對我的招式為何這麼熟悉?除非他跟我源自同門,否則不會如此
,那麼他到底是什麼人?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尚滿天的出現,使他知道世上還有第二個武學高手,而賴正宇的出現,卻讓他發覺
到,一定還有許多的高手,隱藏在某些角落,過著平常人的生活,就如同他一般。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鐵片上清清楚楚刻了一排字:「速往無加芳澤。」
文徵心想:「無加芳澤?這是什麼地方?」他凝神想了一下:「無加芳澤婚紗攝影
,招牌設計堪稱極品,嗯,就是此處!」他沒多加考慮,施展起輕功,便即前往無加芳
澤。
賴正宇在此時也在前往無加芳澤婚紗攝影的途中,只見摩洛大道中央行道樹一陣枝
葉亂顫,一道身影隱於黑暗中不斷晃動。賴正宇踏足樹梢,遠遠已能望見無加芳澤的招
牌。
文徵由四樓躍至地面,無加芳澤就在對街,他壓低帽緣,緩緩走向十字路口,靜待
紅燈轉綠。過了二十秒,紅燈果然轉綠,他大步疾行,突然一部計程車從側面彎來,來
勢極猛,意思是要文徵快快讓開。文徵反手抽出藏自背後的長劍,劍光一閃,計程車車
頭已然脫車而去,然而勢頭不止,立即翻車。
文徵自覺身份已露,提氣便是一躍,在無加芳澤招牌上一借力,已至屋頂之上。
賴正宇遠遠瞧見有輛車翻起,知道文徵已到,又見一人影竄高,心道:「文徵,一
個鐘頭不見,你怎麼變得這般暴躁。」而同時文徵也在想:「我為什麼會對那輛車出手
?為什麼?」
他站在無加芳澤樓頂女兒牆上,靜靜感覺著自己的變化,自陽光北路與尚滿天大戰
一場後,他正常人的身份已經不保,既然不保,心裡老有個聲音叫著:憑著這身功夫,
大幹一場,就像尚滿天一樣。
平常人的日子過了幾十年,看遍社會種種不平之事,他偶爾也會動念以自身的功夫
來幫助別人,或是對付惡人,結果總顧忌到這樣做可能會導致無法想像的麻煩而作罷,
直到尚滿天的出現。
想到當時見到尚滿天一躍十尺的輕功,他就覺得心頭一陣溫暖,因為自己將不再孤
獨。
於是他毅然放棄了自己的身份職業,出戰尚滿天,又偷進醫院救人,力闖天下策一
調查局,這對他來講都是奇妙的嘗試,但他仍覺得少了些什麼。調查局與小雯一別,卻
沒有勇氣把她一齊帶走,這使他明白:比之尚滿天,他少了那麼的狂放不羈、少了那麼
的無所不為。
文徵覺得他始終無法擺脫當一個平常人的生活態度,能懶則懶,能不負責就不負責
,能不主動就儘量不主動,但他發覺自己正在改變,一劍劈向來勢兇狠的計程車就是證
明。他感覺到多年來社會的束縛正一絲絲解開,憑藉一口長劍,一身武功,他可以做很
多事。
忽感身後有著輕微的腳步聲,文徵深吸口氣,微微昂首道:「老先生,我來了。」
賴正宇盯著文徵背上的劍鞘,道:「亮劍吧!」話一說完,長劍輕襬,腳步滑移,一招
「冬常抱冰」直指文徵背心。
文徵身子倒翻,避過此招,已到賴正宇後頭。賴正宇長劍如影隨形,反身已指向文
徵胸口。文徵見劍尖精亮,赫然就是尚滿天那口長劍,一咬牙,長劍出鞘,一招「夏還
握火」蕩開來劍,同時發出一掌。賴正宇卻不攖其鋒,飛身退遠;文徵那掌勁力所至,
把一個大鐵桶打得直飛出去。
賴正宇忽然道:「文徵,你師父,是個女人吧!」
文徵吃了一驚,心念疾轉,忽然手指賴正宇,道:「你,你認識我師父,你是我師
父的……師兄!」賴正宇道:「把劍收起來吧,你師父是我師姊,我是你師叔。」
文徵驚得說不出話,賴正宇也只靜靜地看著他,良久,文徵才道:「如何證明?」
賴正宇道:「你感覺不出嗎?我倆的武功路子其實是一樣的啊!」
文徵突然暴躁起來:「你給我解釋清楚,我從來不知道我有什麼師叔,師父從來不
跟我提她的過去,她的師父是誰?她的武功是怎麼來的?
為什麼這世上就只有我們兩個是這樣子……卻還要裝作是平常人?你知道些什麼?
快跟我說,我不能這樣沒頭沒腦的過下去!」
賴正宇淡淡地道:「你是孤兒吧。」文徵一愣,點點頭。賴正宇道:「現代社會若
想習得高深武學,非得無父無母不可,這樣師徒制度才能發揮到極限。」文徵道:「那
又如何?」
賴正宇道:「你我,你師父,你師父的兩個師兄,都是孤兒。一生不知父母是誰,
有無兄弟姊妹;一輩子苦練武功,練真氣,練武技,練暗器,卻不知為何而練?為誰而
練?更不知如此武功,倒底從何而來?不但自己不知,師父一樣不知,因為師父也跟你
一樣,不知自己是誰,不知練武何用,只知要把這門絕藝傳下去,不至失傳罷了!」
文徵被他這番話猛然打動心底的回憶,似有所悟,卻聽賴正宇續道:「文徵,我明
白你的心情,你心裡疑惑,不知道自己的根;其實我們都是這樣的,文徵,我們都是這
樣的啊!」
文徵嘆了口氣,道:「其實這麼多年了,我早已經不在乎,只不過近來發生了許多
事,勾起了我的好奇,許多疑問,我才……我才……」賴正宇道:「你才現身。」文徵
默然點頭。賴正宇道:「那你師父呢?」文徵低頭道:「十年前就過世了。」
賴正宇嘆息道:「她在世時過得如何?」文徵道:「她很不快樂。」賴正宇突然轉
過身,半晌,才道:「她死了,小師妹還是死了。」
文徵聽得出他聲音中含蓄的傷痛,走前一步,道:「老前輩,能跟我講講我師父的
事嗎?」賴正宇轉回身子,道:「你應該知道的。」
文徵把劍鞘連劍取下,置於地上,自己隨即坐倒在水泥地,說道:「請坐!」
賴正宇將長劍在地面一插,亦盤腿坐下,道:「你師父姓黎,單名一個『忘』字。
」文徵皺眉道:「不對啊,她叫陳鳳儀,難道我師父並非你說的那位師姊。」賴正宇道
:「不可能,你師父絕對是我師姊,黎忘是她的本名;至於你說她叫陳鳳儀,你看看,
多麼尋常的名字,一定是假名,那是她不願再見故人的方法之一。」文徵嗯一聲,一擺
手:「請繼續。」
賴正宇道:「我們師兄妹一共四人,你師父排第三,我排行老么,我姓賴,賴正宇
,大師兄叫做黃聞宗,二師兄是盧卦環。」
文徵很用心聽著,忽道:「那你們的師父呢?」賴正宇道:「我們一門四人,全都
不知自己身世為何,不知父母是誰,從有記憶開始,便是在師父的門下,住在深山之中
,每天練功,識字,除了四兄妹及師父外,沒遇見過其他的人。如今想起,似乎也只有
那樣的環境,武功才能練好,所以我對你能在這樣的城市中練就如此身手,感到非常訝
異。」
文徵道:「其實深山野嶺和水泥森林又有什麼不同呢?一樣有毒蛇猛獸,一樣有生
存競爭。深山中的大樹石頭,跟城市裡的男男女女,不是一樣乏味無趣嗎?只要有心,
城市其實是非常好的隱藏修練之處。在深山裡住久了,也許那些毒蛇猛獸還能認得你,
而在城市裡住上十年八年,恐怕隔壁的鄰居都還不知道長什麼樣子。你說,有什麼地方
比在這樣一個大都市更適合潛心修練的?不過空氣差了一點倒是。」
賴正宇哈哈一笑,道:「你這話不錯,來來,我這兒有兩瓶啤酒,咱們一人一瓶。
」說完從身後摸出兩瓶,拋了一瓶給文徵。
文徵伸指彈掉瓶蓋,仰頭便飲。賴正宇將酒瓶高舉,酒水加線,咕嚕嚕進入喉中。
無加芳澤的樓頂之上,夜裡都市的層層光芒,文徵真的感覺到,他和賴正宇是有著
分不開的關係的,他們連喝酒的姿勢都如此相像。
賴正宇放下酒瓶,道:「你很不錯,很不錯,我很高與小師姊有你這樣子的徒兒。
」文徵微微一笑,道:「你的故事還沒說完哩!」
賴正宇笑道:「對,對!我們在深山裡過了好多年,直到我十五歲那年,師父說他
要走了。」文徵忙道:「等等,你師父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賴正宇搖搖頭:「如今
想起,論長相形貌,記憶中其實已經很模糊了,只知道是個男人,不知從何而來,不知
去往何處,武功高得出奇……」
文徵聽出了端倪,道:「你們和他似乎並不親近。」賴正宇看了他一眼:「那是無
可奈何的事,他只教我們練功和識字,其餘時間他都不知去向。但是他教我們練功是很
勤的。武學一道,其實學問並不難,難在『苦練』二字,苦練哪裡難,難在沒有人能夠
逼你。你師父當年逼你也逼得很嚴吧!」
文徵一笑:「簡直痛苦不堪。」
賴正宇道:「當時我們全然不知有外面世界的存在,練功對我們來說是理所當然之
事,所以自然不會對師父有什麼不滿,後來到了外頭,才知道當年過的簡直是非人生活
,不過我仍然感激他;多年來歷經風風雨雨,很多危機都是憑這身武功避過的,假若沒
有幼時的這段苦練,只怕活不到二十歲就夭折了。
「我十五歲時,師父將咱們四個人叫過去,說他不能再教我們了,而後交給我們一
人一本冊子,他叫我們一定要將武功傳下去,然後提了一些外面世界的事,當時我們才
驚訝的發現,外面的人是沒有武功的,不會使劍,不會掌法,不會擒拿,跳起來離地不
會超過一公尺,從三層樓墜落很難不受重傷。
「當時我就想,那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師父立刻看出我們在想什麼,他嚴厲地
告訴我們絕對不能亂露武功,外面世界的複雜及陰險可佈超出我們的想像。人的力量不
全然來自身體,言語的力量、文字的力量、謀略的力量、火炮兵器的力量、團體的力量
、偷襲暗算的力量,這些隨便一個便要比你的武功強上數倍,亂顯功夫只會加速你的死
亡。
「師父又特別說明,遇到危險時憑著武功當然可以化險為夷;見到別人有危難時當
然必須盡力相救,不過前提是不能被人認出來。之後他就帶著我們離開深山峻嶺,來到
外面世界,將我們寄託在一對夫婦籬下。那對夫婦對我師父畢恭畢敬,連聲說著:沒問
題,沒問題。之後師父走了,我們便再也沒見過他。」
文徵道:「你師父為什麼會走?」賴正宇道:「沒人知道,也不知道他到哪兒去了
?就這樣忽然棄我們不顧。」文徵皺眉道:「真是怪人,後來呢?」
賴正宇道:「先前我說過師父給我們四人一人一本冊子,其實那本冊子可大有學問
:開始第一頁便警告我們四人只能閱讀自己擁有的那本,絕不可借人觀閱。我們對師父
的話是絕對不敢忤逆的,我相信另外三本寫的應該也是如此,因為我們從未經過協議,
便很自然的不去過問對方冊子中的內容,這就是證明。
「這本冊子分成兩個部份,都是手寫的,前半部一開頭便開始分析起我的性格、喜
好、脾氣如何等等,我看得驚訝無比,竟然是如此的精準,幾乎比我自己還要清楚我自
己。而結尾便下了結論,師父認為我做什麼事都不會成功,只有像閒雲野鶴般四處流浪
才是我的正途;他這話相當正確,後來我果然如此。」
文徵喝了口酒,道:「那後半部呢?」
賴正宇道:「接下來全部都是武功要訣,我幼功扎實,依法修練,終至大成。我認
為師兄師姊他們的冊子內容大約也是如此,前頭敘述你的性格及人生方向,後頭教你武
功修練方法,而且四個人有四種武功,但根本上是一脈相承,本質十分相近,這也就是
為什麼我一眼就認出你的武功是師姊所傳,她的武功我太熟悉了。」
文徵忽然正色道:「老先生,我知道後來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我很早就從師父
的眼裡看出,她有著不堪回首的回憶,只是她從來不肯對我說。」
賴正宇長長吁了口氣,道:「好吧,年紀到了一個地步,那些事說起來也不算什麼
的。
「嗯,當年咱們四人相依為命,從小生活在一起,一同練武,一同背書,一同遊山
戲水,一同探尋著深山野地的奇妙,久而久之,便產生了一種情愫:我們四人是永遠不
會分離的;而小師妹是唯一的女性,她自然便成了我們三兄弟的共同妻子,我們三個則
都是她的丈夫。」
文徵有些駭然:「這,這不容易維持吧。」
賴正宇道:「在離開深山野嶺之前,我們都不認為這樣子有什麼不對,後來到外面
的世界,也不過覺得和他人不大一樣,明處不敢公開,暗地裡仍然維持這樣的關係。」
文徵道:「你們……有夫妻之實嗎?」賴正宇道:「師姊說她武功未成,絕不可破
身,我們都很尊重她,當然沒有輕舉妄動,但是在她武功大成之後的那天,她就把她的
第一次,給了二師兄盧卦環了。」
文徵見賴正宇臉頰不住顫動,可見直到現在提起仍是氣憤非常,他想像著那種情形
,說道:「其實,現在你也應該知道,三男共侍一女,在現代社會是不可行的,這種事
情遲早會發生的呀!」
賴正宇沈聲道:「我知道,我明白,他們兩人一向感情就很好。想到當時他們兩人
攬在一塊兒出現在我和大師兄面前,小師妹低著頭說:『對不起。』我立刻就忍耐不住
,當場便和二師兄打了起來。」
文徵想像著自己師父又羞又懼地對著眼前這個老頭說出「對不起」三字,覺得有些
可笑。又有點可悲,卻聽賴正宇續道:「大師兄沒說什麼,他把我拉開,靜靜帶我離去
,他拍拍我的肩,說:『我們都忘了她吧。』
我反問:『忘了她什麼?我們四人不是永不分開的嗎?』大師兄想了好久,才說:
『忘了她那句對不起吧!』我記得我當時流下了眼淚。」
文徵聽著這段往事,心想即便是武學高手,在男女情事方面也不過是凡夫俗子,反
觀自己,這些年來一事無成,好不容易出現了個小雯對他似乎有意,自己卻反而害怕起
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只覺得好迷惘,好迷惘。
賴正宇苦笑道:「後來一切如常,只不過二師兄和小師妹兩人出雙入對,我和大師
兄則各求發展。我們四人仍是天天聚在一塊兒,但氣氛很不對勁;大家心裡都很明白,
這樣的關係遲早要瓦解,只是沒料到最後竟會是如此收場。
當年我已經十九歲了,你師父與我同年,我們兩人都還在就學,大師兄在修車場幹
粗活,二師兄推著一輛車在街上賣烙餅,其實我們都曉得,只要隨便露點輕功什麼的,
當個運動員,賺錢也就不必這麼辛苦,但我們當然不會這樣做,一來亂露功夫,武者大
忌;二來我們幾人畢竟屬於來歷不明的人物,一旦出了名,雖然師父早為我們弄好了合
法的身份,還是有諸多麻煩,所以就只好繼續這樣苦苦度日。好在受託的那對夫婦人還
算不錯,給我們住所,吃穿,而且不多問我們的過去,兩位師兄賺的錢也會給他們一些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沒想到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改變了這一切。
「我到現在仍是想不通那女人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她和二師兄是怎麼結識的;她
確實很美,美得出奇,我得承認她比小師姊要美得多,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美麗,在
我的記憶中仍是完美無缺。
「但美麗又代表了什麼?二師兄竟然被她迷上了,逐漸疏遠小師姊。小師姊發現了
真相,哭著跟我說出這回事,我緊緊抱著她,心中既生氣又不捨得放開手。
「後來,我見到了那個女人,她的美麗震懾了我,直覺上她和二師兄真的十分登對
,但要是我,我仍是會選你師父。」
文徵聽得迷糊,道:「你那二師兄,到底是怎麼的一個人?」賴正宇道:「他叫做
盧卦環,他的長相其實並不如何俊俏,但就是有股讓女人傾倒的魅力。他根本不適合也
不喜歡上街賣餅,我一直懷疑他賣餅的動機,也許師父那本冊子給他的人生方向他並不
同意,便故意朝反向進行,他就是這樣一個叛逆但又重情的人。」
賴正宇續曰:「其實真正讓我驚奇的,不是那女人超時代的美麗,而是那女人驚人
的武功造詣。當時聽小師姊一番話,我怒氣沖天,直接找上二師兄和那女人;二師兄很
是為難,不敢看小師姊,那女人一步向前,就朝我發掌;我沒想到這女人竟然是會武的
,匆匆運勁一擋,卻被打得嘔血。小師姊趕緊來扶住我。我聽到二師兄對那女人說:『
柔,不要這樣。』
隨即拉著她的手離去。
「那天晚上小師姊一直在哭,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如此傷心,失去一個盧卦環算什
麼呢?難道女人就一定要這個樣子嗎?
「大師兄知道這件事,也找上盧卦環,他問:『你到底是要師妹還是這女人?』二
師兄說:『你根本不用問,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大師兄冷冷地說:『好,我們兩人之
間,勢必要有一場決鬥了!』
「我吃了一驚,為了此事做生死決鬥……原來大師兄對他這個師妹,也是用盡了情
意的。當時小師姊便衝到大師兄面前,叫著:『大師哥,你別這樣,這不值得!』大師
兄摸著她的額頭,微笑著說:『他先傷透了我的心,後來又傷透了你的心,我想來想去
,真的非決鬥不可了。』小師姊知道事已至此,再難改變,只得退在一旁啜泣著。」
文徵聽他所言,自己的師父好像是一個愛哭的小姑娘,可是回想過去關於師父的回
憶,怎麼一點地勾不在一塊兒。
賴正宇說道:「七日之後,那天正巧颱風登陸,狂風暴雨,大師兄黃聞宗和二師兄
盧卦環,他們挑了一個偏僻的小村落,進行決鬥。那天的風雨,真是大得前所未見,恐
怖之極!」
文徵一揚眉,賴正宇所說的情景,似乎讓他想到了些什麼,他問:「這場決鬥,是
多少年前的事?」
賴正宇心裡計算了一下,道:「大概……將近四十年了。」
文徵再問:「你那兩位師兄,當時是不是一個穿黑衣,一個著灰衣,決鬥是在黑夜
進行?」
賴正宇奇道:「咦,他們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故意作這樣打扮,又選往黑暗無
人之處,但你是怎麼知道的?」
文徵迅速整理頭緒,他已經知道「異」雜誌所述的那篇報導,十之八九就是賴正宇
提及的這場決鬥,但報導中只有黑衣人和灰衣人,現在是連名帶姓都知道了。他倒不是
很關心誰勝誰敗,雖然算起來這兩位都是他的師伯,他真正關心的還是那枚金鏢。報導
中說到陳方被一鏢射穿手掌,後來陳方將那星形金鏢收了起來,然而師父留給他的那枚
圓形金鏢又是從何處來的呢?這兩枚金鏢又有什麼關聯呢?
想起那天自游桑瑜手中見到雜誌內容時,他就知道這事和自己脫不了關係,但他萬
萬沒料到這兩人的決鬥,竟是為了師父!
賴正宇道:「怎麼了,你在想什麼?」文徵回過神道:「噢,沒有,你先將這場決
鬥說完,我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說,請……繼續。」
賴正宇說道:「後來,他們二人各自拔出長劍,沒有再說什麼,就在暴雨中打了起
來。我絕不希望他們兩人會因此事而喪命,所以一直拉著小師姊在旁注視著。
「我記得當時我們四人都濕透了。他們兩人的每一劍都會激起一片雨水,煞是好看
。狂風夾著豪雨,兩位如此的高手在這天地間作生死決戰,我想再也沒有比這更動人的
情景了。
「我看了一陣,甚感驚奇,大師兄的劍法內力,一向就比二師兄高得多,如今看來
,竟然勢均力敵,大師兄並未退步,也沒讓手,那就是二師兄在這段期間有了極大的進
步!我當時便想:一定是那位神秘的美麗女子搞的鬼;一想到那女子,立刻想到她若是
出來助拳,大師兄必敗無疑!我轉身便對小師姊講:『你快點四處找找,有沒有那個女
人的蹤影,千萬不要讓她出來幫助二師兄!』小師姊卻說她手軟腳軟,實在沒辦法動,
我只好從樹上跳下,到處尋找可疑的人影,結果真的讓我遇上了她。
「她也一樣淋著雨,一頭長髮貼在臉上、頭上、身上。我見她臉上表情悲苦異常,
走向前,卻不知該如何稱呼她,但見到她那般神情,很自然的我就說:『你還好吧。』
她怔怔地看著我,緩慢地說著:『為了追求人生更美好的境地、為了追求更高的武學造
詣、為了體會生死間的最大奧秘,這也是一種錯誤嗎?為何你們要苦苦相逼,為什麼要
這麼做?』」
文徵揚了揚眉:「你還記得挺清楚的嘛。」賴正宇苦笑道:「這段話我翻來覆去思
索了三十多年,當然記得清楚,不過仍舊想不出答案。」文徵道:「你把事情說完,我
一定幫你。」
賴正宇說道:「好,當時她說完這幾句話,神情相當激動,過了幾分鐘,才漸漸緩
和下來,低著頭細聲說:『小兄弟,你幫我一件事。』她說的這幾個字,在狂風呼號中
我竟然聽得清晰非常,如在耳邊說話一般。我當時還不知道有這種功夫,嚇了一大跳。
她見我如此,改用原來的聲音大聲叫著:『你幫我!』說完,她兩隻手掌一攤,掌心上
各有一樣黃澄澄且亮晶晶的玩意兒。」
文徵心中一突,他知道就要提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一部份了。
賴正宇續道:「我看了一眼,是兩塊閃閃發亮的金片,一片長得像是西洋的五茫星
,有五根尖刺在邊緣;另一片則是圓形,應該也有殺傷力。
這兩樣東西,有一個名稱,叫做……」文徵接口道:「飛鏢。」
賴正宇點點頭,續道:「當時他讓我看著這兩樣東西,說著:『請你收下這兩物,
務必保存良好,不要弄丟,拜託你,拜託你……』她一面說,一面向我走近,雖然是在
狂風驟雨之下,但我仍舊可以感覺到她身體的芬芳。她這時又說:『還有,千萬千萬,
不要讓任何人按到這兩枚金鏢上的指印,千萬記得,若有人按到了,你二師兄就會死,
知道嗎?』
「我當時恨極了二師兄,一聽此言,突然生出一股衝動就想將它按落,但眼前這女
人卻不斷向我靠近,終於,我屈服於那美麗女性的魅力之下,點點頭。這女人其實早已
看穿了我,她知道我一輩子都不敢按的。
「她的身體終於靠到了我的身上,我全身不斷顫抖,卻感覺她的嘴正在我耳際吹著
氣說著:『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做到,帶著這兩樣東西,離開此處,走得越遠越
好,永遠不要回來,記得,永永遠遠不要回來!』
「當時我根本無法細想,便要將那兩枚金鏢接到手裡,沒想到小師姊突然冒出來,
一掌切在我手腕之上;黑暗中我看見她真的非常憤怒,登時慌了手腳,卻不知該如何解
釋。
「小師姊左掌在我面前一揮,我退了幾步,她一腳已經踢向那美麗的女人。我見那
女人身影浮動,避過數招,突然身子一振,她身上的水滴及身邊的雨水便被這勁道逼得
往外激射;小師姊和我連忙閃避。那女人往前一縱,一掌就劈向小師姊……「以小師姊
當時的武功和狀況,勢必要被這掌擊中,不管擊中哪裡,都是非死即傷。好在大師兄即
時趕到,一劍伸了過來;那女人眼見手掌就要碰上劍刃,急忙縮手。大師兄伸手一探,
便把那兩枚金鏢槍了過來。那女人大怒,一個迴身,手中已多出一把短劍。
「那女人這時大叫:『又是你,又是你來破壞我的事,我遲早要找到你的本命草,
讓你死……』」
文徵心中疑惑:「什麼是本命草?」賴正宇聳著肩道:「我不知道,但我記得很清
楚,就是本命草,不知道是什麼,只能將它當作是無數的疑問之一。」文徵道:「嗯,
好吧,再說下去。」
賴正宇道:「後來二師兄趕到,一劍刺往大師兄,那女人卻反身架開此劍,跟二師
兄講:『我來!』說完便向大師兄出招,兩人便打了起來;
初看還不怎麼,過了十招我才發現大師兄對二師兄其實一直都是手下留情,他跟這
女人打起來才真的是全力施為!
「當時風小了許多,雨卻越來越大,兩人一路打上一戶人家的屋頂,屋子裡卻突然
跑出了個小孩。我想大事不好,這場決鬥畢竟還是被人瞧見了。
「這時我見到大師兄將那兩枚金鏢一齊射向那女人。那女人短劍一揮,兩道金光一
閃,一枚被她打落,正好射中那個小孩,一枚射向遠方;那個小孩隨即倒地。二師兄突
然一聲長嘯,往大師兄的方向衝去。大師兄一見小孩倒地,立刻跳下房子,要去看那小
孩。
「那女人忽然也是一聲大叫,我聽得非常清楚,她叫著:『來不及了!』二師兄一
聽,急速地衝向那個女人!電光火石之間,那女人一把抱住二師兄,突然,一切似乎都
暗了下來。
「從此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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