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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 霞 尚 滿 天

                     【第九章 墓地】 
    
      文徵現在才知道,「異」雜誌所提及的黑衣人和灰衣人,其實是賴正宇所說的大師 
    兄黃聞宗以及那位神秘美女,至於那個小孩,自然就是陳方了。 
     
      他第一個擔心的是,那神秘女子曾對賴正宇說過,金鏢若是被按中了,那盧卦環便 
    會死,如今卻很不巧的兩枚金鏢都被按中了,如果真的就是這兩枚,那賴正宇嘴裡的負 
    心二師兄,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想起來雖然很是荒謬,但既然所有的事看來都如此荒謬,也就沒有什麼質疑的必要 
    。 
     
      文徵決定不把這回事告訴賴正宇,他稍微將賴正宇所述說的回想了一遍,說道:「 
    那小孩叫做陳方。」 
     
      賴正宇一揚眉。文徵喝了口酒,將「異」雜誌這篇報導簡略地敘述了一遍,當然也 
    省略了有關金鏢被按中的事。 
     
      賴正宇很仔細的聆聽著,待到文徵敘述告一段落,他點點頭,說道:「你聽下去。 
    」文徵道:「好的。」賴正宇續道:「那天晚上,二師兄和那女人失蹤了之後,我和小 
    師姊立刻到那小孩身邊;大師兄正在運功為他療傷,忽然一個婦人從那房子裡跑了出來 
    ,大哭大喊,我見風雨如此之大,過去想把她勸回屋內。她完全聽不見我的話,只是往 
    那小孩衝去,我這才知道這婦人一定是小孩的母親。 
     
      「就在這時,大師兄將一樣血淋淋的東西高舉過頭,我看得明白,就是那美麗女人 
    要交代我的那枚星形金鏢。我吃了一驚,想到那女人對我說的話,便想出手把那金鏢奪 
    回來,但我遲疑了一下,卻退縮了。那女人的話畢竟還未能完全使我迷失,我不會為了 
    二師兄一條命而做出忤逆大師兄的事,然而事實上,這其中相差也只是一線,當時若不 
    是小師姊突然向那女人出手,我必然會將那兩枚金鏢接在手裡,若是如此,我想我將很 
    難擺脫掉那美麗女人對我說的一番話,一輩子都會被那兩枚金鏢束縛著。 
     
      「嗯,那個小孩,你剛剛說他叫陳方是吧?我當時有留意過他的傷口,正如他自己 
    所說的,右手掌被貫穿,而後金鏢把他左腳釘在地上,但他可能忘了提一點:他右掌被 
    射穿後,五根手指已經難以使勁,這對我們習武之人來說,可算是已經廢了。」 
     
      文徵只是牽動一下嘴角,並不表示意見。賴正宇再道:「那時大師兄將那金鏢拿給 
    我,叫我看看這是什麼,我接著之後,又想到那女人的話,猛然有股衝動想拿了金鏢遠 
    走高飛,當然我不會做這種傻事,但我實在驚訝,那女人隨便幾句話,便逼得我幾乎喪 
    失理智。 
     
      「我後來慢慢回想,那美麗女人的力量,其實不只是那卓越的武功;她那神秘的來 
    歷、她那不可抵擋的女性魅力、那近乎催眠的款款細語,都是她的武器!我開始有些明 
    白,二師兄為什麼會跟著她離去,而毫不猶豫。 
     
      「言歸正傳,大師兄待到雨水將金鏢上的血洗掉後,便將它收進懷裡,隨即抱著小 
    孩走進屋內,小孩的媽媽當然也進了去。我和小師姊站在外頭,直挺挺地站著,任他風 
    吹雨打,全然不顧。 
     
      「小師姊這時忽然說:『師弟……我們的二師兄,他到哪兒了?』我轉頭看她,卻 
    見她眼神渙散,心知不妙,知道她遭受打擊過大,已近崩潰邊緣。我當機立斷,一掌劈 
    在她頸際,將她打暈過去。記得當時我抱住了她慢慢軟倒的身子,在她的耳邊我說:『 
    就讓這一切,都當作是昨日的事,永遠不要去想吧!』 
     
      「這事情,看來就這樣子落幕,不過聽你剛才所說,那枚星形金鏢,是在陳方那小 
    子手中,如果真是這樣,我想當天大師兄進屋後,是將那枚金鏢給了陳方他母親才是。 
    至於另外一枚圓形的金鏢,後來讓小師姊在附近一棵樹的樹幹上發現。我沒有說什麼, 
    我想若是小師姊按了那枚金鏢,而二師兄因此死了,那也是一種報應吧。 
     
      「小師姊拿到那金鏢,說她一見到這金鏢就會想到二師兄拋棄她這事,而她是永遠 
    不會忘記這件事的,於是她便把這圓形的金鏢好好收藏著。我不知道她後來有沒有去按 
    金鏢上的指印,總之到了後來,天下大亂,我們三人便失散了。」 
     
      文徵聽他講著「天下大亂,我們三人便失散了。」寥寥數字,似乎輕描淡寫,但他 
    知道要讓這樣子的三人分離,又豈是區區一個「天下大亂」 
     
      所能辦到,這其中的故事,他想賴正宇是永遠不會說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說的沒錯,那圓形金鏢確是在我師父手中;她過世後 
    便留給了我。另外,我有個疑問,當年的那場大戰,既然是在黑夜,又刮著颱風,又是 
    在偏僻之處,理應伸手不見五指才是,你們卻能決鬥、談話,像在白天一般,好像不大 
    對勁,能跟我解釋一下嗎?」 
     
      賴正宇聽了,愣上一愣,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搖了搖頭,說道:「你會因為 
    我回答不出這個問題,而全然不去相信我之前所說的話嗎?」 
     
      文徵想了一想,道:「不會」賴正宇道:「好,那我只能說,當時並非完全黑暗, 
    以我們幾人的目力只需一點光線便已足夠;至於光線自何處而來?很抱歉,我沒想過這 
    個問題,所以我只好說不知道了。」 
     
      文徵道:「那好吧,我們暫且不討論這個問題。老前輩,我知道你真正想跟我談的 
    ,應該不只是這些陳年往事而已,你真正在意的,不是我,大概也不是我師父,而是… 
    …神秘人吧!」 
     
      賴正宇笑了一笑,說道:「我知道你的現身和他離不開關係,你也和他交過手、合 
    作過,我問你,你對他的了解有多深?」 
     
      文徵道:「我之前對他真的一無所知,多過一般人的,只是他的名字,叫做尚滿天 
    。不過,聽你剛才所說的那一段事,我覺得他已經沒有那麼神秘。我猜想他可能是你那 
    兩位師兄的徒兒或後人,反正跟他們脫不了關係。」 
     
      賴正宇問道:「你憑著什麼這樣判定?一定有原因的吧。」文徵道:「尚滿天這個 
    人,雖然有諸多大動作,但我覺得他是有目的的。第一個,他想找那兩枚金鏢。雖然我 
    不知道這金鏢到底對他有什麼用處,但既然是從你說的那美麗女子身上所出,想必和你 
    那二師兄盧卦環很有關係;第二,尚滿天似乎正在找人。他在陽光北路大展輕功,用意 
    很明顯,他想將要找的人引出來。不過我不認為他要找的人是我,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師父。 
     
      我相信你和他若能見上一面,應能闢清許多疑問。 
     
      「總言之,我認為尚滿天的出現,和你們師兄妹幾人,一定扯不開關係。我覺得他 
    最有可能是你二師兄的徒兒,你的看法呢?」 
     
      賴正宇沈思一會兒,說道:「我還沒親眼見識過他的武功,無法肯定他的來歷,但 
    我有一種直覺:我的師父、帶走二師兄的那個美麗女人,以及這位尚滿天先生,應該是 
    從同一個地方過來的,一個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我認為若能解開這個謎,也許一切便 
    能真相大白……」 
     
      文徵看著賴正宇風霜滿佈的臉,心想:「原來他最想知道的,還是自己的根,師父 
    是從哪兒來的?自己的父母是誰?武功是從哪兒來的?這些問題,若真能找到他所說的 
    那不知名的所在,倒真的能真相大白,只是不曉得,真的有那個地方嗎?如果有,又該 
    如何找起?」 
     
      賴正宇忽道:「我早晚要找到那個人……那個尚滿天,跟他問清楚:你到底是從哪 
    兒來的?」文徵道:「我想尚滿天遲早會再出現,幹幹像搶銀行之類的事,我們是應該 
    合作起來,到時一齊對付他。」 
     
      賴正宇微一沈吟,取出了個盒子,道:「我們必須聯絡,用最傳統的法子。這盒子 
    裡共有六顆訊號彈,你若有事找我時,取出一顆捏一下便往空中用力擲,我便能知道你 
    的位置。記得,不要擲偏,而且越高越好;我這兒也有訊號彈,你若是聽見有不尋常的 
    爆炸聲一定要往空中望,我或許有事需要你的幫忙。」 
     
      文徵接過紙盒,將啤酒一飲而盡,說道:「那麼,後會有期吧!」 
     
      賴正宇突然笑了一笑,道:「你仍是不叫我一聲師叔嗎?」文徵淡淡一笑:「不了 
    ,也許現在的社會早已沒了這種稱呼,我不習慣這樣叫人。」 
     
      賴正宇拔起長劍,仰天道:「好罷!」身子一翻,躍下無加芳澤,早已不見蹤影。 
    文徵也躍下樓,回到他的棒球場去了。 
     
      而在天下第一調查局,八樓的一間密室裡,駝子明、張隊長和另外三名手下,正坐 
    在一部巨大的機器前,頭上都頂著一副耳機。張隊長是一臉的疑惑,取下耳機。摸摸肚 
    子,阿姆的那拳到現在仍是讓他非常疼痛。 
     
      駝子明也取下耳機,對張隊長道:「你覺得怎樣?」 
     
      張隊長忽然憤怒起來:「原來那個什麼國外專家,什麼賴正宇,一直都在騙我們, 
    他跟文徵根本就是一夥的。」駝子明道:「這點當然是很嚴重,但眼前的問題是,他們 
    兩人剛剛講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張隊長冷靜下來,說道:「聽起來很像是瘋子講的話,什麼師兄師妹,什麼深山練 
    功,什麼決鬥,簡直胡說八道,會不會他們已經發現那把劍上已被動了手腳,故意說些 
    鬼話來耍我們?」 
     
      駝子明道:「我覺得不是,他們兩人所說的那一大段事,若摒除它的可能性不談, 
    其實是相當具體而完整的。我不相信他們能夠在倉促間編出這樣子的故事。」張隊長道 
    :「那麼你認為他們所說的,都是真的了?」 
     
      駝子明無奈地道:「你我都見識過他們的身手,能不信嗎?」張隊長道:「那接下 
    來該怎麼做?」 
     
      駝子明道:「等一會兒賴正宇會回來,先向他要回那把劍,暫且先不要戳破他,假 
    裝完全不知道他的底細,我們還需要仰仗他來抓那個神秘人,他們說叫什麼尚滿天的是 
    吧!我們的第一要務還是先逮到神秘人……那個尚滿天,畢竟他手中可能還有人質。 
     
      「另外,再把『異』雜誌社那幾人找來,那女人不必再叫她來了,我怕你一見到她 
    又克制不了。告訴你,昌德,不要再發生這種事了,後果如何,你應該明瞭。」 
     
      張隊長知道他說的是小雯,忙應著:「是,是。」 
     
      駝子開站起身,道:「就這樣啦!咱們去迎接那位偉大的國外專家,賴正宇老頭兒 
    。走吧!」 
     
      *** 
     
      話說回五月路上,就在賴正宇與文徵正在無加芳澤大談陳年舊事之時,尚滿天正躲 
    在路邊暗處捏著游桑瑜的臉頰。 
     
      游桑瑜只覺尚滿天的那對手掌炙熱無比,在她臉上又揉又捏的,忍不住道:「小尚 
    ,真的行嗎?你千萬不可以把我的臉玩醜了,結果要是恢復不了,那咱們可就有得瞧了 
    !」 
     
      尚滿天微笑道:「絕對萬無一失,用內功讓外貌作暫時性的改變,這也是最近才發 
    展出來的武功,放心,你絕對會變得更加漂亮,而且沒有人能認出你來。對了,你的眉 
    毛能不能去掉,我想用畫的。」 
     
      游桑瑜道:「行啊。」尚滿天用拇指在游桑瑜雙眉一抹,便即脫落,再從身上不知 
    哪兒摸出一枝眉筆,身體前俯,將一雙眼貼近游桑瑜,提筆便在她臉上細細地畫著。 
     
      游桑瑜見尚滿天的臉距自己極近,若再加把勁便要靠在自已嘴上,忽然覺得有些害 
    羞。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臉紅,但她相信黑夜裡尚滿天應該看不出來。 
     
      「喂,小尚,你怎麼隨身帶著一支眉筆呀?」游桑瑜忽問。尚滿天一面畫一面道: 
    「這東西很有用的,尤其是易容方面,用處很多;我早料到會有今天之事,便隨手帶了 
    一支在身上。嗯……嗯,好,畫好了!」 
     
      游桑瑜一躍而起:「有沒有鏡子?我現在變成什麼模樣了?」卻見附近荒郊野地, 
    想找輛車子照個後視鏡亦不可行。她轉頭望向尚滿天,卻嚇了一大跳,原來尚滿天的臉 
    在這頃刻間已作了改變。 
     
      游桑瑜奇道:「小尚,真的是你嗎?你這樣子比較好看耶。」尚滿天笑道:「你也 
    一樣啊!」游桑瑜突然急起來,道:「快點,帶我去有鏡子的地方,快點!」尚滿天牽 
    過腳踏車,道:「上車吧。」 
     
      腳踏車徐徐而行。游桑瑜說道:「小尚,你這易容的方式真是妙不可言,可以維持 
    多久啊?」尚滿天道:「兩天吧,不過這種易容方式究竟是外力強加而成,不算十分穩 
    定,記得這兩天笑得不要太大力,吃東西要細嚼慢嚥。」 
     
      游桑瑜笑道:「那我只好輕輕又慢慢的笑,卯起來裝淑女,哈,哈!」 
     
      車子逐漸進入城市中心,附近的車輛慢慢多了起來。游桑瑜道:「小尚,為什麼你 
    老是愛騎腳踏車,不去騎機車,開汽車什麼的?」尚滿天道:「對於用汽油來作動力的 
    交通工具我從不感到興趣。人在使用這種交通工具一段時間後,往往會產生一種錯覺, 
    會以為他能夠完全掌握它、控制它,結果呢,多少死傷就是發生在這種自以為是的幻覺 
    之中。 
     
      「你開快車,在發生意外時能確定安然無恙嗎?這就是汽油類交通工具的極限所在 
    ,永遠無法避免意外,永遠無法避免自己受到傷害。我騎著腳踏車,能夠完全控制它的 
    速度,以及在某種速度下該有如何應變,我能感到安全。不管是何種程度的撞擊,我只 
    要離開椅墊,便可全身而退。」 
     
      游桑瑜道:「那也只有你這種人才辦得到,普通人怎麼能夠?」尚滿天道:「是啊 
    ,所以我說,人類在還沒發現能確實保護安全的方法之前,便創造出速度這麼快的交通 
    工具,實在是愚不可及的一件事。」 
     
      游桑瑜聽他長長唸了一大串,扁了扁嘴,見到前頭已經很熱鬧了,忙道:「可以停 
    車了,我們下去走走路。」 
     
      尚滿天依言停車,待游桑瑜下車後,將腳踏車往路邊一擺,道:「伙伴,走吧。」 
    游桑瑜瞥了尚滿天一眼,想要攬住他的手臂,可是又有些猶豫,沒想到尚滿天反而抓住 
    她的手掌。游桑瑜一驚,隨即轉為笑容,她輕輕掙脫尚滿天的手,上移勾住了他的手臂 
    ,微笑道:「嗯,走吧!」 
     
      在一間服飾店前,一片不鏽鋼牆前,游桑瑜表情驚訝,尚滿天神色怡然。 
     
      游桑瑜瞪視著不鏽鋼牆反射出的自己,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尚滿天道:「怎 
    麼樣,還滿意嗎?」游桑瑜愣愣地道:「我……當然還是習慣我原來的樣子,不過,你 
    ……把我變得太清純了一些……」尚滿天笑道:「人一生下來都是很清純的,哪有什麼 
    太清純的道理。」他站在游桑瑜身後,替她攏了攏頭髮。 
     
      游桑瑜感覺到尚滿天的眼神及動作都充滿著溫柔,她很陶醉於這種感覺裡,突然間 
    想到一事,道:「你是按照什麼人的樣子來做我這張臉的?」 
     
      尚滿天微微一驚,道:「沒有啊!」游桑瑜道:「騙人!」她一轉身,面對著尚滿 
    天,道:「你是不是照著你以前的女朋友來做我這張臉啊?」 
     
      尚滿天這時倒出現了少見的慌亂:「當然不是。」游桑瑜眼珠兒一轉,低頭道:「 
    其實我也不是很在意這個,只要你高興就好。」說完,斜著眼偷看尚滿天的反應。尚滿 
    天回復坦然的模樣,說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我以前哪有什麼女朋友。」 
     
      游桑瑜笑著牽起尚滿天的手,道:「好啦好啦,我想去買鞋子,好不好?」心裡卻 
    想:「我這張臉一定有問題,不過他說他以前沒有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兩人在騎樓下,徐徐而行,卻擋住了後頭走得較快的人群。游桑瑜忽道:「咦,我 
    們好像沒帶錢出來。」尚滿天道:「你放心,錢的問題對我來說,永遠不是個問題。」 
    游桑瑜道:「嗯,小尚,走快一點,後面好多人。」尚滿天道:「我是依你的速度啊。 
    」游桑瑜一聽,並不說話,只是暗自加快了腳步。卻見路中央有一票人正站在那兒聊天 
    ,旁人都要繞道而行。尚滿天一掌劈落,一道掌力往前一擠,那群人頓時分作兩邊,讓 
    出條路,均露出不明所以的模樣。尚滿天和游桑瑜從中走過,一人不巧和尚滿天的肩頭 
    一碰,登時跌撞進一間皮飾店裡。 
     
      尚滿天渾不知覺,沒多久見到一個肥腸大漢摟著一個小女孩在前慢慢走著。尚滿天 
    見他們擋住了去路,大聲道:「前面的,走快一點!」 
     
      那大漢回過頭來。尚滿天冷冷地看他一眼。那大漢吞了吞口水,拉著那小女孩退在 
    一旁,讓尚滿天和游桑瑜走過。 
     
      游桑瑜自隨你大飯店出來時只是隨便找了一雙厚底拖鞋穿上,原以為只是寄一封信 
    ,沒想到竟然到了這條人潮洶湧,繁華無比的「普及路」 
     
      來。穿著拖鞋畢竟很是難堪,她一路東張西望,想找家鞋店買鞋。 
     
      沒多久她便找到一家「阿胖鞋店」,拖著尚滿天便走了進去。買鞋子她堪稱經驗豐 
    富,沒多人便挑好一雙涼鞋,她把在店裡四處觀看的尚滿天叫了過來,道:「要付錢了 
    ,怎麼辦?還有,我老覺得那邊那個店員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尚滿天道:「對於自己 
    的長相要有信心,別人的懷疑並沒有任何意義。」游桑瑜捶了他一下:「你說什麼啊! 
    錢啦!」尚滿天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皮夾,抽出兩張鈔票。游桑瑜道:「等等,你這皮夾 
    ,該不會是偷來的吧。」尚滿天道:「銀行都搶過了,偷幾個皮夾子算什麼?」 
     
      游桑瑜道:「可是裡頭有證件、金融卡什麼的,我覺得被扒的人一定很緊張,這樣 
    做好像有點……不大好吧。」尚滿天道:「好啦好啦,你先去付錢,等一會兒我會處理 
    的。」游桑瑜嗯的一聲轉身回去付錢,跟著把鞋穿好,走出鞋店。 
     
      尚滿天說道:「漫漫長夜,接下來你有什麼計畫?」想到這兒游桑瑜便不禁高興起 
    來:「我想去看場電影,多逛幾間店,然後吃個消夜,再去跳舞;晚一點你再帶我上山 
    去看夜景,好不好?」尚滿天微微仰頭:「有何不可!」 
     
      兩人這一夜幾乎逛遍全城,遇見有人擋路,尚滿天便即伸手推開;遇路上機車狂飆 
    ,便發出暗器,人仰車翻;遇汽車、計程車橫衝直撞,亂擠亂鑽,便偷施一拳一掌,車 
    子不但動不了,而且修不好;遇汽車、計程車喇叭亂按,便伸掌將車掀翻在地,四輸朝 
    天,或一腳踢去,把車子踹上電線桿,一樣修不好;遇砂石車、大巴士以大欺小,抓起 
    路旁機車摩托車便朝車頭砸去。 
     
      身上沒錢,便扒走別人身上的,錢用完了再將皮夾扔進警察局內;電影院大排長龍 
    ,便摸走別人的票用上一用;戲院裡有人抽煙,一粒石子飛過,打落了煙頭,順道打斷 
    那人一根指頭;後頭有人大聲說話,伸指便點中那人啞穴,十二個時辰內再難言語;前 
    方有人擋住視線,伸手輕輕拍著那人的肩,便將那人拍得不省人事,自然也就抬不起頭 
    來;遇到有人來意不善,對方自然也就倒足了大楣,無論什麼來頭,一律得在醫院躺上 
    七天! 
     
      尚滿天隨手揮灑,游桑瑜則興高采烈。 
     
      便在此時,在這城市中的某座高樓,在十二層的某間房內,響起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 
     
      伍迦棲呆立在窗前,自十二樓往下注視著,他覺得他實在唸不下書,倒不是腳傷的 
    關係,而是……他實在心情煩躁。 
     
      他一轉身,仰躺在床,望著天花板。他不斷嘗試著去放輕鬆,放輕鬆,什麼都不要 
    去想,什麼都不必在乎,但是……但是這怎麼能夠。他突然伸手緊緊抱住身旁的棉被, 
    將整張臉埋在裡頭,企圖掩飾他流淚的事實……隔著棉被,雖然模糊不清,但依然可以 
    聽得出,伍迦棲不斷叫著那個女孩的名字:「游桑瑜,游桑瑜,游桑瑜……」 
     
      *** 
     
      游桑瑜搖盪著雙腳,臉上帶著輕鬆的微笑,夜晚的涼風撲打在她臉上、身上,她覺 
    得舒服極了。 
     
      一個晚上玩下來,她感覺到她幾乎忘掉了所有繁雜的事,卸下身上所有的負擔,享 
    受這自由自在的一刻,讓和風撫身,將夜景捲入眼簾。 
     
      她瞇著眼說道:「好美的城市!」尚滿天坐在一旁,道:「你剛剛才見到了一連串 
    這個城市的『不美』,這一會兒又說她美了。」游桑瑜道:「你要把視野擴大一點,我 
    們現在在這大廈上頭看這城市,看她繽紛絢爛,如此好看,便可以把她當作是一個美人 
    欣賞。一個美人,就算她心腸毒辣,或說她私生活很不檢點,那有什麼要緊呢?我們要 
    看的只是外表,若硬要去想她有什麼小缺小陷,那不是很笨嗎?」尚滿天只是笑笑,並 
    不說話。 
     
      游桑瑜將雙手高舉,大笑了三聲:「哈,哈,哈!」跟著將手放下,輕輕說著:「 
    小尚,我真的好快活,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真的有一種……有一種從不知怎麼樣的情 
    況下解放出來的感覺。我好希望時間就能停在此刻,呼!」她呼出了一大口氣,道:「 
    現在我才終於感覺到,我是活著的人;過去的事都已經是過去的事,現在的我才是真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而言之,我想唱歌!」 
     
      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面對這座城市,大聲唱著:「仍然自由自我,永遠高唱我 
    歌,走遍千里……」她低頭對尚滿天道:「你看,我像不像離家出走、流浪街頭、衝動 
    無知的叛逆青少女,這樣子大聲唱歌,踢掉我的鞋子,指天罵地,罵老師罵同學,我什 
    麼都不怕,我就是我!」 
     
      尚滿天一指點中她的腿肚,游桑瑜登時坐倒在地,嗔道:「你作什麼?」尚滿天很 
    平靜地道:「你想不想念大學?」 
     
      游桑瑜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愣住了不語,兩人之間寂靜了二十秒,游桑瑜突然伏 
    在尚滿天的肩頭上哭了起來。 
     
      尚滿天拍拍她的肩,只聽游桑瑜含糊的聲音傳出:「我……我就是不懂,嗚……嗚 
    ,未來的事,總是……那麼不堪想像,我不想唸書……不喜歡考試,嗚……這有什麼不 
    對嗎?」 
     
      尚滿天嘆道:「畢竟是個孩子。」游桑瑜抬起頭,雙眼紅腫,道:「什麼?」尚滿 
    天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離家出走,跟著我跑了出來,雖然這是你自己決定的 
    事,但你還是放不下,放不下你將要考大學的事實、放不下你的父母弟兄、放不下你的 
    同學朋友。其實你一直都在想,這麼久沒碰書本,沒去上學,以後回去了,該怎麼辦? 
    」 
     
      游桑瑜一面搖頭一面擦著眼淚,說道:「你又知道什麼?你怎麼能了解我的心事? 
    你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尚滿天聲音突然變得很柔和:「 
    放輕鬆點,這個世界沒什麼大不了,讀大學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人生的舞臺各式各樣 
    ……」游桑瑜突然打斷他的話:「別跟我說這些,老掉牙了,你真討厭,本來高高興興 
    的,被你一句話就搞壞了。」尚滿天聳聳肩,道:「那你為什麼要哭?」游桑瑜黯然道 
    :「我只要一想到聯考,心情就壞透了,也許你說得對,我的確放不下什麼,不過…… 
    」她突然高興起來:「不過哭過一場,聯考的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小尚,明天我們到 
    哪兒玩啊?」 
     
      尚滿天問道:「你現在真的很高興?不要騙我。」游桑瑜笑道:「只要你在旁邊, 
    我就很高興。」尚滿天道:「好吧,我們先回飯店再說。」 
     
      游桑瑜移身至尚滿天的身後,攬住了他的脖子道:「你肯讓我碰你了。」尚滿天發 
    出嗯的一聲。游桑瑜跟著道:「你今天弄翻了好多車,打傷了好多人,為什麼?」尚滿 
    天道:「沒什麼,因為他們礙眼。」游桑瑜一笑,道:「那麼你背我回飯店,我腳好酸 
    ,不想走了。」尚滿天道:「行。」隨即背起游桑瑜,飛身躍起,離開了這棟大樓的樓 
    頂。 
     
      游桑瑜窩在尚滿天的頭後,心道:「小尚,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哭嗎? 
     
      沒錯,我放不下聯考,但是當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你已經不再神秘 
    。你知道聯考而了解聯考,那便和那世俗之人無異;或許我傷心的原因也是如此。但哭 
    過一次後,我發現我最放不下的不是聯考其實還是你,因為你已不再神秘,我們之間不 
    再遙不可及。」 
     
      她突然疲倦起來,隨著尚滿天縱高起伏,便在起落當中沈沈睡去。 
     
      尚滿天感覺到游桑瑜已經睡著,身子一轉將游桑瑜抱在懷裡,他腳步不停,默默地 
    望著游桑瑜那改變過的臉,輕輕叫著:「游桑瑜,你是游桑瑜。」接著低頭,嘴唇在她 
    額頭上觸了一觸。 
     
      突然之間,一股龐大的陰影籠罩住他的心頭。 
     
      「我該如何抉擇呢?」 
     
      *** 
     
      而在那天下第一調查局,駝子明正皺著眉看著一份報告。張隊長走進房內,說道: 
    「那個賴正宇和他兩個徒弟已經走了,並且留下了他們的住處地址。」駝子明道:「還 
    好之前已經將那把劍要了回來,記得,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把這劍交給他。他 
    沒有武器,就好對付的多。」 
     
      張隊長道:「另外有件事,我覺得有留意的必要。」駝子明道:「什麼事?」張隊 
    長道:「我剛接到報告,就在這個晚上,發生了一連串的怪事。」駝子明道:「先別說 
    是什麼怪事,我的意思是,跟賴老頭兒和文徵有關嗎?」張隊長道:「在文徵和賴老頭 
    兒講話的那段時間內,發生了十幾件案子,而且,作案方式十分類似,所以我想應該是 
    另有其人。」駝子明道:「說下去吧。」 
     
      張隊長拉了張椅子坐下,說道:「嗯,在過去的六個小時當中,有十八輛汽車在行 
    駛中無故翻車,有十輛忽然受到撞擊,車體嚴重毀壞,而且,在這二十八輛車中有十八 
    輛是計程車。」 
     
      駝子明正要說話,張隊長搶著道:「另外,有一百三十多部機車遭到攻擊,有的是 
    摔車;有的說他車停不下來;有的說他不知道撞上什麼東西;有的人騎一騎,全身突然 
    麻痺,動彈不得;有的兩支輪子一起爆胎; 
     
      有的像是遇上了鬼,狀況很多,幾乎每個人都不大一樣。」 
     
      他翻動手上的資料,續道:「除了這些交通事故……喔對了,忘了提起,有幾輛公 
    車、卡車也遭到攻擊,車頭被砸得稀爛,但這是較晚的事,貸料還不完全。另外呢,有 
    五個人到警局報案,說他們的皮夾給扒走了,但奇怪的是沒多久那些遺失的皮夾就從外 
    頭咻一聲飛進警局,據說還有一位失主被自己的皮夾打暈了過去,而皮夾裡的錢,當然 
    是沒有了。」 
     
      駝子明搖搖頭:「說下去。」張隊長又翻動資料,道:「還有,在東區斑比路上有 
    家『福壽大戲院』,也發生了種種怪事,如電影看到中途突然昏倒在椅子上,點個煙手 
    指被打斷,電影演完卻站不起身、說不出話等等。 
     
      「還有幾個人在外頭路上,忽然被撞上一下就送進醫院。諸如此類,多不枚舉,昨 
    天晚上真是夠亂的了。不過我認為這都是同一組人所幹的。」 
     
      駝子明道:「有證據嗎?」張隊長道:「根據那些受害者和目擊者所說,這些案子 
    應該是一男一女所為。有許多人見到現場有兩個人,騎著腳踏車,或是拉著手走路,只 
    不過竟然沒有人看清楚他們的相貌,這我會再去察,一定有人看見的。」 
     
      駝子明道:「有傷亡嗎?」張隊長道:「受傷的當然是很多,不過倒是沒有人喪命 
    。」駝子明道:「你看出什麼道理?」張隊長道:「嗯,計程車受害比例很高,可見作 
    案者跟計程車業可能有所過節;另外,幾乎所有的汽車出事都是在十字路口,或是在轉 
    彎處,就莫名其妙翻了車。」 
     
      駝子明反應極快,道:「好,你去好好問問那些受害者。我認為車子會被弄翻一定 
    有原因,說不定是他們闖紅燈,還是如何如何。嗯,那些騎機車的呢?」 
     
      張隊長道:「騎機車的倒是十分一致,出事時他們的車速都非常快,多的是一整群 
    飆車族全軍覆沒的,這點問路人就知道。」 
     
      駝子明道:「還有沒有?」張隊長道:「有兩件事我覺得很重要,在今天下午大約 
    兩點鐘左右,有對老夫婦突然一齊被打暈在家裡,醒來時發現旁邊多了一束鈔票,家裡 
    並少了一些衣服,都是他們兒女的衣服。後來檢查那些鈔票,發現就是早上神秘人搶走 
    的一部份,而在屋內採到的指紋,也和銀行內神秘人留下的指紋一樣。」 
     
      駝子明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那個神秘人幹的。」張隊長道:「他是最有 
    可能的了。」駝子明道:「你不是說有一男一女嗎,那個女的又該如何解釋,難道就是 
    他綁走的那個高中女生,叫做游……什麼的。」張隊長道:「唔,我不知道,不過也不 
    是沒有可能;明天我會再好好調查一下。 
     
      「另外!我發現那批受害的車輛中,有一輛計程車最為奇特,整個車頭被切開離車 
    而去,這非得要有武器不可。加果單看這件事大概不是神秘人幹的,應該不是文徵就是 
    賴老頭兒,時間上也很吻合,就在他們開始講話的前十分鐘,地點在無加芳澤婚紗攝影 
    門前。」 
     
      駝子明思索片刻,道:「應該是文徵作的,我們在聽的時候不是有一聲很刺耳的巨 
    響嗎?那時以為是收訊該有的雜音,現在看來應該就是了。 
     
      不過這不重要,目標先放在神秘人身上,對了,那神秘人叫什麼名字?」 
     
      張隊長一皺眉:「尚……尚什麼的。」駝子明這才想起,道:「哦,是尚滿天,好 
    好記著,以後別叫他神秘人了。你把資料留下,去休息吧,我還要去見『異』雜誌那幾 
    個人。」 
     
      張隊長想到小雯,臉上表情陰晴不定,口中說道:「好的。」 
     
      *** 
     
      游桑瑜眼睛一張,立刻坐起,發覺天已大亮,已是隔日清晨。想起昨日之事,雖然 
    點點細節,依然近在眼前,但那恍恍惚惚之際,似乎又像是很早,很早以前發生的事。 
     
      她四處張望一下,卻不見尚滿天,掀開棉被正要下床,卻發現尚滿天躺在床下,安 
    然而眠。 
     
      游桑瑜伸腳搖了搖他,尚滿天立刻醒過,一躍而起,道:「又過了一天。」游桑瑜 
    想到昨晚也沒洗澡也沒刷牙的便睡了,如今是全身的不舒服,想沐浴一下,便道:「小 
    尚,昨天我買的那些衣服什麼的,在哪兒?」 
     
      尚滿天道:「等一會兒,我先上個廁所再說。」游桑瑜靜靜地等他上完走出,道: 
    「東西呢?」尚滿天道:「昨天本來是忘了拿回來的,後來我把你扔在床上,又回去拿 
    過來,放在前面客廳。」 
     
      游桑瑜在浴室裡忙了一陣,容光煥發地推門走出,道:「小尚,今天要做什麼?」 
    卻見尚滿天正坐在前廳看電視。游桑瑜也坐下來用毛巾搓著頭髮,見電視新聞先是一則 
    軍營裡的槍殺事件,跟著便盡是昨晚尚滿天翻車、踢車等等的新聞。畫面上一下是車子 
    倒翻過來躺在路邊,一下是醫院裡躺滿了人的鏡頭。游桑瑜看得有些心驚,心想:「原 
    來他昨天做了那麼多事出來,我當時怎麼沒有阻止他,而且一點感覺也沒有。」她慢慢 
    回想著昨天晚上的心境,好像有點顛狂,又帶著極度的喜悅。 
     
      游桑瑜蹙著眉想著:「大概我太高與了,沒有留意到其他事,還好他沒有殺傷人命 
    ,出手還有分寸。」 
     
      電視畫面一轉,帶到一個車頭已失去的車體之上。游桑瑜心裡一突:「咦!他沒有 
    劍啊,怎麼能把車子弄成這個樣子?難道是文徵老師作的。」 
     
      尚滿天忽道:「不對,不對,大大不對。」游桑瑜道:「怎麼不對?」 
     
      尚滿天道:「昨天我有算過,我總共只有向二十六輛車子出過手,但這新聞卻說有 
    二十八輛,這是怎麼一回事?」游桑瑜道:「別忘了文徵,他也是可以辦到的。或者, 
    可能有車子自己出了車禍,撞上了電線桿,也把它統計在內。」尚滿天道:「還有呢? 
    」 
     
      游桑瑜沈吟道:「要不然,就是有其他的武林高手出現了。」尚滿天緊抿著唇,道 
    :「剛才那輛沒了車頭的車子你有見到吧?你應該看得出來,那不是我幹的。」游桑瑜 
    點點頭,心道:「瞧他緊張的模樣,好像真的會有其他的高手要出現。不會吧,我覺得 
    這樣子已經夠多了。」 
     
      尚滿天忽然一言不發,若有所思。而電視新聞裡則講明這些案子必然是神秘人所為 
    ,警方已經成立專案小組,一定要把他抓住云云。 
     
      良久,尚滿天終於開口:「我剛剛才從電視上看到,今天是清明節,我們到墓地吧 
    。」游桑瑜立刻叫道:「不要,墓地有什麼好去的,不如我們坐火車,到遠一點的地方 
    去玩。」尚滿天沈聲道:「我有正事要辦。」 
     
      游桑瑜登時語塞:「哦。」 
     
      尚滿天忽然轉過頭來望著游桑瑜,泛起了微笑說道:「你的臉好像有些回復原狀。 
    你過來,我幫你再揉揉。」這件事游桑瑜適才在浴室裡也有發現,此時卻忽然臉紅起來 
    ,道:「為什麼要我過去?你過來!」尚滿天笑道:「那也無妨。」起身便向游桑瑜走 
    去。 
     
      這天風和日麗,游桑瑜自從穿過尚滿天所挑的那些漂亮衣服以後,突然有了開竅的 
    感覺,這天便穿得是一身青春洋溢,不過想到要上山,便著了長褲。 
     
      尚滿天則如往常一般樸素。游桑瑜對此倒不甚在意,只是不斷告訴尚滿天不要再騎 
    腳踏車。她說在大太陽下騎那麼遠到墓地,又熱又容易引人注目,不如搭公車算了。 
     
      尚滿天說道:「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很遠的地方?」游桑瑜睜大了眼:「這附近墓地 
    只有一處啊。」尚滿天嗯一聲,道:「好吧,坐公車。」游桑瑜側著眼看著他,心道: 
    「他怎麼怪怪的,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便坐上公車,隨著轟隆巨響折騰了二十分鐘,到了一處叫「淺秋」 
     
      的小鄉,那兒有幾座山全佈滿了墳墓。 
     
      游桑瑜一直覺得尚滿天來此大有蹊蹺,應該是另有目的,但那目的為何?她當然不 
    曉得,只得滿頭霧水的跟著尚滿天一直走上山去。 
     
      尚滿天對游桑瑜說道:「你幫我找個姓郭的墳墓。」游桑瑜愣了一下,環視四周, 
    大大小小的墳墓星羅棋佈,掃墓的人群則是一族一族。每一座墳墓上頭都刻有墓底主人 
    的姓氏。游桑瑜隨便看了看,各式各樣的姓氏都有,當然也有幾個姓郭的,便道:「有 
    啊,那兒不是好幾個?」尚滿天瞧了一眼,道:「我們去看看。」 
     
      山上雜草及腰,坎坷難行。兩人一連逛了六座姓郭的墳墓,尚滿天都是隨意看上一 
    眼,轉身就走。游桑瑜走得滿頭大汗,忍不住抱怨:「喂,小尚,你到底在幹什麼啦! 
    太陽這麼大,我快熱死了!」 
     
      尚滿天一轉頭,盯著游桑瑜,眼神相當嚴厲,道:「你以為我來這兒,就只是跟著 
    你到處玩嗎?我也有事情要辦啊!」 
     
      游桑瑜本來想說:「那到底是什麼事情啊?」但尚滿天那一眼瞪得她心口直跳,便 
    沒敢再問,乖乖地跟著尚滿天朝姓郭的墳墓前進,心裡卻在咀嚼著尚滿天剛才那句話: 
    「他說『你以為我來這兒』,那就是說,他是從外地來的囉!」 
     
      又逛了四座墳,已是正午時分。尚滿天帶著游桑瑜到一座有屋頂的墳墓下避暑。 
     
      游桑瑜拿出礦泉水猛灌,斜眼見到尚滿天背靠在牆上,盤著手臂不知在思索何事。 
    她移身過去,輕輕道:「小尚,小尚。」尚滿天一對眼珠轉過來,道:「怎麼了?」游 
    桑瑜微笑道:「要不要喝水呀?」說著拿了張面紙要拭瓶口,尚滿天道:「不用如此。 
    」伸手便接過水瓶,咕嚕咕嚕喝上數口,見到游桑瑜在一旁可憐兮令的模樣,心生憐惜 
    ,走向前伸手摸摸她的頭,道:「對不起,今天辛苦你了。」 
     
      游桑瑜心裡很是溫暖,嘻嘻一笑,道:「沒關係啦。」頓了一頓,小心地問道:「 
    小尚,你到底在找什麼啊?」 
     
      尚滿天猶豫了一下,道:「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多年前他死了,我不知道他 
    被葬在何處,我想,跟他很久沒見面了,趁這個機會來找找看,看看他。」 
     
      游桑瑜心想:「原來如此,但不知他那位朋友是男是女?」說道:「也許他那個墳 
    墓已經被雜草淹沒了,那可就難找了。」尚滿天道:「若是找不到,也不是頂重要,我 
    再想辦法便是。」又道:「我們先下山吃個飯,下午再上來找,順便買些香火什麼的。 
    」游桑瑜正感飢餓,聽他如此說,喜道:「好極了!」 
     
      在餐廳裡,游桑瑜正喝著湯,尚滿天忽問:「你對人的生死問題,有什麼看法?」 
     
      尚滿天很少跟她談起嚴肅的問題,游桑瑜一聽,精神一振,想了一會兒,說道:「 
    我相信人有輪迴,若是說生命終結之後就什麼也沒了,那也實在是太……太不好玩了。 
    」 
     
      尚滿天點點頭,道:「你說得很好。」便不再言語。游桑瑜好奇起來:「小尚,你 
    為什麼提這問題啊?」尚滿天道:「早上看到那麼多墳墓,我有感而發。」游桑瑜見他 
    自從來到這兒,便是一臉心情沈重的模樣,心裡暗自揣測:「他那個死去的朋友,一定 
    是他的女朋友,如果是他親人,他沒必要隱瞞。」 
     
      她一咬下唇,心想:「如果真的是他女朋友,那麼……那麼,我來到這兒,算是什 
    麼?」 
     
      下午兩人繼續尋找姓郭的墳墓,游桑瑜買了一支雨傘遮陽。 
     
      走了好久,游桑瑜也數不清走到第幾個了,只覺全身疲憊不堪,忍不住叫著:「小 
    尚,小尚,我休息一下,好累喔。」突然腳底一滑,就要跌跤。尚滿天身形一閃,扶住 
    了她。游桑瑜嗔道:「你不能拿我跟你比啊,你能把車子翻起來,我恐怕連個輪胎都拿 
    不動……咦,那裡好像有個……」 
     
      她手一指,見一片草叢中有個墓碑的頂露出來,上頭一個黑漆漆的刻字:「郭」。 
     
      尚滿天躍進草叢,看清了碑上文字,淡淡地道:「沒錯,我要找的,就是這座墳墓 
    。」 
     
      游桑瑜呆了一呆,心想怎麼會如此巧法,當下說道:「真的嗎?怎麼會這麼恰巧。 
    」 
     
      尚滿天雙掌運勁,掌緣頓時鋒銳如刃,幾個轉身,受掌飛旋,便割去大片野草。 
     
      游桑瑜還是不大相信,道:「那墓碑真的是姓郭嗎?」尚滿天努力除草,道:「你 
    等等,我把這塊墓理出來,你自己過來看。」 
     
      游桑瑜看著尚滿天身旁四周草葉飛散,過了一刻鐘,總算理出了個完整的墓地。游 
    桑瑜走了進去,見尚滿天撕了身上一塊布料用力擦著墓碑表面,她道:「怎麼會這麼巧 
    。」尚滿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正應如此。」 
     
      游桑瑜見那墓碑上所書:「二女,郭晶晶。」心道:「哼!果然是女的。」見那日 
    期,卻又不解起來:「咦,算起來這墓是二十五年前建的,這尚滿天看來也不過是這個 
    歲數,難怪這墓會這麼殘破,但是……怎麼會這樣,難道這郭晶晶是小尚的媽媽。」 
     
      她又仔細看了看,發現這郭晶晶死的時候芳齡二十,雙十年華,正是女孩最青春飛 
    揚、光芒四射的年紀,怎地就死了?游桑瑜暗自判斷可能是因意外而死的,卻見尚滿天 
    燃起了一大束香,拜了幾下,正要將香插上,像是突然支持不住,單膝跪地,那束香灑 
    得滿地都是。 
     
      游桑瑜見他行為有異,叫道:「小尚,怎麼了?」 
     
      尚滿天肩頭顫動,啪一聲另一腳也跪了下來,聲音竟然哽咽:「你太傻了,郭晶晶 
    ……你太傻了……」他把額頭緊緊靠在墓碑之上:「如果……若說一切能夠重頭……我 
    絕對不會這樣做。」 
     
      游桑瑜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感覺上尚滿天真的熟識這位郭晶晶,但一個死了二 
    十五年的女人,又怎麼能夠?她忽然糊塗起來:「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也許墓碑刻錯 
    了也說不定。」 
     
      尚滿天將頭頂在墓碑之上,便不再動彈。游桑瑜撐起雨傘幫他擋住惡毒的陽光。良 
    久,尚滿天緩緩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土。游桑瑜一直不敢多問,她要等待,等待尚滿 
    天主動來告訴她,告訴她這郭晶晶到底是什麼人! 
     
      突然間,游桑瑜聽見一道極細極細的哨聲,她並不以為意,不料尚滿天的反應十分 
    奇特,他猛一抬頭,望向更高的山上。游桑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仍是成片的墳墓錯落 
    ,並無異狀。尚滿天兩眼搜尋著,最後停在定點,吐出了一個字:「林……」 
     
      游桑瑜一聽,大呼不妙,心想難道要找起姓林的墳墓來,姓林比姓郭 
     
      的多上數倍,若要找起,其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尚滿天忽然一轉頭,直視著游桑瑜。游桑瑜見他眼裡精茫亂閃,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囁嚅道:「小尚,你……」尚滿天一把拉起游桑瑜的手,道:「走,我們回去。」游 
    桑瑜再叫一聲:「小尚……」意思是說:「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在作什麼!」 
     
      尚滿天拉著游桑瑜的手走出墓外,突然一掌推倒了墓碑,一喝:「生不足道,死又 
    何惜!」游桑瑜啊一聲叫,已被尚滿天往山下拉去。 
     
      游桑瑜連問了幾十次「你幹什麼?」「放開我的手!」「幹什麼啦!」 
     
      「你要去那裡?」不要走那麼快!」「發生什麼事啊?」,尚滿天總是不說話。 
     
      游桑瑜見自己無論如何生氣、責罵、裝作可憐樣都沒有用處,漸漸也感覺出事情不 
    大尋常,被尚滿天一路拉下山,上公車,坐公車,一直進了飯店房間。 
     
      尚滿天忽然抓住游桑瑜雙臂,疾聲道:「你現在立刻整理東西,要拿走多少東西, 
    要拿走多少錢都隨你。立刻離開這個飯店,回到家裡,不要提任何關於我的事,別人問 
    起,就說你被我綁架,蒙住雙眼,沒聽我說過半句話,從沒見過我的樣子。從此之後, 
    不要再去過問我的事,不要再想來找我,不要理會警察將要如何對付我,不要看有關我 
    的新聞……」 
     
      游桑瑜聽到這兒,眼淚已經湧出:「你……你說什麼?」 
     
      尚滿天繼續道:「……忘了我曾經說過的話,忘了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言語,忘了我 
    們曾經去過的地方,忘了……忘了我尚滿天,時間緊迫,千萬不要猶豫。快走吧,快走 
    吧!」 
     
      游桑瑜面臨這突如其來的巨變,一時茫然失措,只是哭道:「我才不走,你沒告訴 
    我原因,我死也不肯走!」尚滿天急道:「你別效那愚婦之行,快走啊!」游桑瑜眼淚 
    直流:「我……我。」 
     
      尚滿天叫道:「有人要殺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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