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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蕩 八 荒

                 【第廿四章 情索天地無處躲】
    
      血雨飛灑,空中二人兀自飛騰如故。大塊的血肉從天而降,始時人們擔心是小
    尚武夭折,後來見碎屍中落下只大手來,才知不是。
    
      嫣然同晶芸一般的擔心袁星安危,二女芳心惴惴,忘記了隨其他七人發動九宮
    陣,以之誅殺八荒死活鬼教首席護法司馬頭。
    
      頭上飛人毫不減緩速度,但血雨碎肉卻是不斷隕落,四肢腦袋接連而下,顯然
    並非是二人的,不然早有一人隨著身軀的破碎而消失。
    
      地面諸人無不吃驚,誰也猜不出所以然來。
    
      活死人教教主姬煞君倏然心中悚慄,向師弟死屍存放處望去,空空如也!已知
    血雨碎屍何來,大聲呼:「三弟!」痛得昏倒在地。
    
      姬碧瑕撲至,扶起義父,呼天搶地。張發立即展開天竺上古玄奧身法,掠至抱
    起碧瑕道:「快些救人,哭有何用!」九宮陣瞬即散開,被困住的司馬頭乘機縱出。
    
      天空似乎驟起狂風,奔騰翻滾中,八荒死活鬼教教主道:「司馬護法,本教主
    已經被這袁小子纏住,無暇照顧你,快些逃命去吧。不然我還得分心照顧你,倘因
    分神之故,輸給這小子……」
    
      司馬頭施展開血煞掌,腥風陣陣,血虹滿天,衝開條血路,騰身而起,飛出二
    十餘丈外道:「教主,您老放心,屬下已經脫離險境,您只管大展神威,殺盡大唐
    這些小鬼……」
    
      晶芸如影隨形而至,厲聲叱道:「本姑娘已經發誓非要殺死你不可,豈容你這
    魔頭再活在世上害人!」玉臂化劍,劍氣縱橫,殺得老魔手忙腳亂,硬是嚥下未說
    完的話。
    
      嫣然挺直身軀,面上漸漸現出凜凜神威,忽道:「姬教主,你快帶著令嬡及少
    林寺的這位師傅,追隨公孫姑娘,以防她著了司馬老鬼的道兒。這裡有我們在,袁
    哥哥絕對不會出現差錯。」
    
      自見到少林僧張發對姬碧瑕情深脈脈,又知他已為這姑娘還俗,嫣然心裡便似
    打翻五味瓶,說不上是甚麼味道:「人家佛門弟子遇到真正喜歡自己的人,竟然重
    返紅塵,如今與心上人雙宿雙飛,這等快活,神仙何及?吆呀!怎可有這種荒唐想
    法,豈不是褻瀆天尊麼?」
    
      莞爾拉著嫣然的道袍道:「姊姊,快快撤到那邊,不然袁哥哥與那老魔頭所拼
    功力再加強後,下面是站不了人的。」
    
      嫣然推開妹妹道:「你快與哥哥同倩文姐躲開。若是袁大哥有個三長兩短,我
    也不能獨活。」
    
      陸雲愕然,拉著妹妹道:「嫣然,過去的已如逝水,難再返回。現在有公孫晶
    芸那樣好的姑娘那般喜愛著你袁哥哥,萬萬不許你再介入。」
    
      嫣然泫然道:「哥哥,你也知道,當他墜入深谷時,妹妹已經發下毒誓,若是
    袁家哥哥不死,或是還有來生,我定要嫁他。以報答他對我的癡情。」
    
      莞爾與哥哥合力拉起嫣然,躲開袁星大戰克耳罕所激射下的無儔罡氣,奔到里
    許外,才佇足不前。後面跟來的倩文長歎一聲,幽幽道:「嫣然,當初為何不知真
    情的可貴?不屬於你時,再去珍惜,已然晚了。」
    
      「不晚,若是嫣然姊姊肯為星哥哥還俗,我甘心撮合他們這對有情人。」四人
    回頭望去。見晶芸不知何時回來,就站在他們身後。正自怔怔然說著。
    
      空中袁星忽然斷線風箏似地飛來,嘴角噙血,落到晶芸懷中,堅毅至極道:「
    不!芸兒,我不同意你做出的決定。你也沒有權力決定我的取捨!」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凌空撲來,桀桀怪笑道:「都死到臨頭了,還奢談空虛愛情
    ,個個不知死活!」遙遙印出魔掌,掌影幻化座山嶽般壓下。
    
      陸雲不再顧忌後果,雙手扣著的指捻蚊須針颯然射出,避開克耳罕懷中的小尚
    武,分取老魔頭週身七十八道大穴。晶芸深知己方無人可與老魔抗衡,本應施展天
    罡步法躲避開去,卻恐避之不及,老魔掌風刮到袁星身上,又知餘人避不開,唯有
    抱著袁星微微側身,單臂迎上,指端射出光芒,劍氣凌厲至極。
    
      克耳罕拍出的掌影越來愈大,最後竟化成丈長掌影,將下面四女二男皆罩在掌
    底。小尚武被老魔鐵臂抱住,勒得幾欲閉息,再加上渾身骨碎,痛不堪言,早已昏
    死過去,這時又痛得甦醒過來,見到下面那丈長掌影,嚇得倒吸口冷氣,呼出熱氣
    恰巧噴到老魔腋中,使得凌空壓下的巨大掌影緩行許多。
    
      饒是如此,八荒死活鬼教教主的掌力,也不是晶芸與陸雲合力所能接下的。北
    坤玉女楊倩文慌忙拔劍,八十一縷劍氣天風海雨一股,飄灑向克耳罕。
    
      陸氏雙姝更恐其兄有所閃失,嫣然雙掌排空,兩隻罡氣化成的蟾蜍盤旋飛舞,
    一隻迎向巨大掌罡,另一隻則繞過巨大掌罡,襲向克耳罕。莞爾手中白綾輕翔靈動
    ,護住克耳罕懷中的江尚武,以防孩子被橫溢的罡氣所傷,同時俟機奪回尚武或出
    奇制牲。
    
      克耳罕原本算計得好好的。自己掌罡硬下,非但可以將五人內力兵器撞得反噬
    回去,且可將之震成重傷。哪知人算不如天算,運力的最緊要關頭,敏感至極的腋
    下,被小尚武呵進了熱氣,極想大笑,卻知只要笑出來,真氣立洩,非但擊斃不了
    掌下這些後生小輩,且有牲命之危。
    
      老魔分神抑制笑聲,內氣難免不純,威力大打折扣。便在這時,雙方罡氣當空
    相撞,天崩地裂聲巨響,人影飄飄,各自倒飛出十餘丈遠,竟然是勢均力敵。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落地後氣血翻湧,喘息良久,才恢復過來,高舉起小尚武,
    面目猙獰道:「小雜種,你險些害了本教主的命,豈可留你!」揚手擲向高空。
    
      二十餘丈外的袁星等人,兀自是頭昏眼花,抬頭看著小尚武飛入雲中。漸漸消
    失了蹤跡,卻無力相救,空自著急。半晌後,天空中才又出現個小黑點,疾速落下
    ,不斷增大,看清是小尚武時,四女急得倒有三女昏死,只餘嫣然內傷較輕,掙扎
    著爬起,踉蹌向前,想要接住孩子。
    
      袁星、陸雲曉得嫣然若非身受重傷,尚可趕至,眼下是無論如何也來不及的。
    雙雙虎目落淚,痛苦地閉上眼睛,不約而同想到江柳楊大俠,與之相交一場,竟無
    能力保全義兄兒子性命,便是克耳罕不殺死他們,也無顏面再活在世上,妄自稱俠。
    
      嫣然拚命撲向尚武落地處,叵耐力不從心,心中強烈渴望傳說中的奇跡出現,
    能夠陡然飛來位天外奇俠,救下這苦命的孩子。
    
      尚武在快速接近地面,眼看就要摔成肉泥爛醬,也無奇跡出現。嫣然距離孩子
    落下處兀自有十餘丈遠,而尚武距地面卻不及五丈!她徹底失望,急邁三步向前撲
    倒,不敢睜眼去看。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面現笑容,眼看尚武身子只距地面三尺,曉得便是自
    己這時出手相救,已然不及,仰天大笑,愜意至極。
    
      笑畢低頭細看,原想可以見到堆肉泥爛醬,眼前卻是空空如也!驚得克耳罕遊
    目四顧,但見二十餘丈外,一人背著自己站立,肩頭露出個小腦袋,白白頭髮,正
    是沒有被摔死的小尚武。
    
      克耳罕駭然怔住,良久之後,眨著不敢置信的雙睛,問道:「你是人還是鬼?
    」在其想來,肉體凡人絕對沒有這般迅捷,試想便連他自己也做不到。
    
      袁星、陸雲、嫣然及轉醒來的三女,無一有勇氣睜開眼睛,不敢面對小尚武粉
    身碎骨的慘絕人寰場面。聽到克耳罕發問,齊興奮至極睜開眼睛,有人在沒看清來
    人是誰的時候,竟高呼道:「逍遙浪子,是你來了嗎?」不怪他們這樣喊,在中原
    武林中人心目裡,也只有逍遙浪子具備這般鬼神莫及的身手。
    
      七雙眼睛注目下,那人抱著小尚武緩緩轉過頭來,歎息聲道:「唉,非得逍遙
    浪子有這樣的功夫,難道他老岳父我就沒有?」一襲土灰色粗布道袍,漿得發白,
    頭上插著不值一文的荊簪,眼角噙著兩堆白色眼屎,撫摸著小尚武親呢不已。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驚駭至極,卻不肯失去聲威,戟指罵道:「哪裡來的邋遢老
    道,竟敢壞本教主的大事?」
    
      袁星等人高呼出聲:「孔老爺子,原來是你!」均在心中暗想:「若非是練成
    追影子神功的孔皆入及時趕到,天下真沒誰有這等輕功,能夠救下已然無救的小尚
    武。」
    
      來人正是天下第一神偷無孔不入孔皆入。老偷兒眨著昏庸睡眼,懶洋洋向八荒
    死活鬼教教主道:「你既有本領將袁小子、陸小子等人打倒,定然是那最近橫行中
    土武林的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聽說你是『閻王帖』主人,已經用『閻王帖』害
    死不少中土武林高手,其中有許多是我老偷兒的朋友。所以老偷兒我便以其人之道
    ,還施其人之身,跑到波斯將你的好朋友已經殺得一乾二淨。」說著自懷中取出十
    六隻夷人的大鼻子,擲向克耳罕。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氣為之窒,看得清清楚楚,空中飛來的每一個鼻子,都有他
    熟悉的特徵!無暇多想,十六隻鼻子已然挾著勁風襲至,只得雙手佈滿罡氣,快速
    去接。
    
      驀地,十六隻鼻子齊向下墜落,克耳罕竟然抓了個空。百年老魔畢竟非同凡響
    ,眼看十六隻鼻子就要墜地,十指射出凌虛罡氣,硬生生將十六隻鼻子凌空攫來。
    
      克耳罕揣起故友鼻子,形同瘋狂撲向孔皆入。
    
      天下第一神偷兒巋然不動,單掌飛出,迎上異域老魔擊來的兩道掌罡。轟隆巨
    響,震耳欲聾,積水的地面泥漿飛濺,現出十丈餘深坑。
    
      兩位老人身形各自保持著直立,腳下陷入地面三尺,倒劃出數丈。孔皆入一躍
    而出。甩了兩下手掌道:「你退二丈,我退四丈半,還是你贏了!咱們再來比過。
    」遙遙向半里外草叢中招手,兩人應手如飛而來,俱是儒裝打扮。
    
      晶芸、袁星及陸雲識得奔來之人,居然是張發府中的教師爺孔聖、孟賢二位。
    
      孔、孟二人方要向老偷跪下,孔老偷兒已將尚武拋給他們,叱道:「灰徒孫,
    快將這小孩抱走,免得影響老祖宗我施展絕世神功。」轉頭向陸雲道:「陸小子。
    今後知道他們是我的灰灰孫子,你不給海南一派面子,總該賣給老偷兒我面子吧?
    再不要欺負他們兩個。」
    
      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緩緩伸開雙輩,沉聲問道:「孔老兒,你使的是
    甚麼掌力,為何與別人的不一樣?」
    
      孔皆入心說:「我這乾元顛坤罡氣雖是光明正大武學,但聽在克耳罕這廝耳中
    ,立時就會明白究竟,知道老偷兒我練得男不男女不女,豈不丟臉至極。」念及此
    處,搖頭道:「不告訴你,我們比過輕功之後,你要是能追上我,再告訴你。」說
    完展開追影子神功,一晃而逝。
    
      克耳罕本想殺死眼前所有人後,再去追老偷兒不遲,但見對手起步玄妙,終是
    技癢難搔,隨後追去。
    
      袁星等人自鬼門關裡轉出,後怕不已。陸雲向孔聖孟賢道:「二位既是聖賢門
    下子弟,又是孔前輩的弟子傳人,我們可謂不外,便一起護著小尚武回到北坤罡斗
    宮如何?」
    
      孔聖、孟賢聽到「尚武」二字,不啻是見到萬擔黃金與千斗明珠,四隻眼睛閃
    著貪婪光芒。
    
      孔聖問道:「你說我懷中這孩子,是北坤罡斗宮與劍魔宮聯合懸賞要尋找的江
    公子?」
    
      袁星已看出情形不對,冷冷問道:「是他又待怎樣?」
    
      孟賢仰天大笑,聲落欣喜若狂道:「是他,我們兄弟就會得到萬擔黃金與千斗
    明珠,馬上便得富可敵國。嘿嘿。那時諸位若是有個缺短少長,知會兄弟一聲,斷
    然不會駁了面子。」
    
      孔聖笑道:「對,我們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看在孔師祖的份上,與陸公子之
    間過結,統統揭過,不予計較。若非這樣,現下各位俠男俠女身受重傷,只需我們
    兄弟中一人出手,哈哈,六位定要葬身此地。」
    
      晶芸大怒,厲聲叱道:「張府的狗奴才,本姑娘後悔當初饒過爾等,如今反要
    受你們嘲諷。」銀牙咬得咯咯作響,忍辱負重道:「你們快將江公子交出,不然他
    若是因治療不及時,死在爾等手中,北坤罡斗宮賞你們的不是萬擔黃金,而是萬劍
    穿心。劍魔宮給你們的也會變千斗明珠為千刀齊誅。」
    
      盂賢望眼小尚武,又與師兄交換過眼光,縱聲狂笑道:「連篇鬼話,我比你編
    得更好,不要枉費心機,萬難騙過老子。」
    
      孔聖接言道:「孩子就在我懷中,有本事自己來搶啊,要是再不動手,老於們
    可不再奉陪,這就去領賞去了!」拉起孟賢飛奔而去。
    
      嫣然踉蹌著去追,袁星氣喘吁吁道:「不要徒勞無功,孔孟兩個混蛋不立即對
    我們下毒手,已是謝天謝地。現下咱們內傷不輕,當務之急是覓地療傷,而不是追
    著去送死在小丑手中。」
    
      嫣然停住,怏怏而返,費了好半天勁,才回到大家面前,嬌喘不已。
    
      陸雲道:「袁兄說得沒錯,咱們個個手無縛雞之力,萬難追上那兩個海南派的
    不肖弟子,便是追及,也是命懸人手。」
    
      倩文心急如焚問道:「那你說怎麼辦?」陸雲沉吟未語,晶芸已經接言道:「
    馬上請楊姑娘將小尚武落入這二人手中的消息,傳給北坤罡斗宮,我們只需安心覓
    地療傷。」
    
      餘人無不贊同,稍事調息,相互扶將,爭取快速離開是非之地。連成一串,趔
    趔趄趄,前行百米有餘,轉過座山腳,眼前望見浩渺大海。
    
      袁星胸中為之一振,大是不服氣道:「克耳罕雖然身懷近乎魔道功力,但我們
    這裡所有人並非庸手,只要能向苗王一樣會嫁衣神功,將各自功力聚在一處,並不
    見得遜於老魔頭。」
    
      陸雲搖頭道;「這異域魔頭修煉的返還神功,大悖常理,不能以其修煉時間久
    短來衡量功力高深。按照他所習返還功的說法,這時老魔應具近二百年功力,又豈
    是我們聯手所能抵抗的!」
    
      晶芸不以為然,螓首微搖道:「那只怕是危言聳聽的無稽之談,倒也不可全信
    ,當真那樣,這老魔豈不要橫行無忌了麼?」
    
      袁星微笑道:「不要枉自推測,我總相信這老魔頭會伏誅在我劍下的。」話題
    —轉,又道:「由這裡出海,一天之後便可到達六橫島。不管是八荒死活鬼教還是
    聖火教,這兩個傳自波斯的異教,都是剛從島上離開,不久前六橫島是天下最危險
    的地方,現在可能是最安全所在。」
    
      陸雲道:「對,物極必反,最危險的地方很快就會變成最安全所在。咱們療傷
    時,萬萬禁不起旁人打擾,還是乘船到島上去。」
    
      四女並無異議,當即六人出資租下條大船,揚帆出海。
    
      夜風習習,星河燦爛。萬頃海面上倒映著深邃無垠的蒼穹,散落滿天星。食過
    晚飯,陸雲與袁星一直躺在船舷上,暢談別來詳情。二女漫步近前,分別脫下自己
    的外罩,蓋在兄弟二人身上,而後又回艙中。
    
      袁星睜開眼睛,輕聲道:「陸雲,不要再裝睡了,倩文已與晶芸回到艙裡,正
    在打坐療傷。我們便是大聲講話,她們也聽不到。」
    
      陸雲輕咳一聲道,「這克耳罕老鬼的功力之駭人,倒是我平生僅見,但不知逍
    遙兄出手,能否制服得了他?」
    
      天罡劍悄聲道:「只要逍遙兄出手,天下沒有辦不到的事情。既然克耳罕是被
    柳楊兄自波斯驅逐出來的,那麼逍遙兄就一定可以戰勝這老鬼。別看克耳罕功力比
    當年被逍遙兄擊斃的北冥老人高出一倍,我倒認為他比北冥老人易對付得多。」
    
      「何以見得?」陸雲大是費解,詫然問道。
    
      袁星側過身來,望著水中星空倒影,說道:「你倒是想想,我若是與逍遙兄放
    對兒,能支持幾合?」
    
      千手閻王陸雲更是不解,眨著燦燦星眸道:「以前你我聯手,也不能在逍遙兄
    手下走過一合。現在你內功劍術俱臻化境,一人便可以抵擋過逍遙兄兩招,但絕對
    支持不過三合。」
    
      「那是為甚麼?」待陸雲答過:「那是因為逍遙兄已經開了天目,無論閃電雷
    擊,於其眼中,只不過如同蚯蚓,在緩慢爬行,所以除了煉就慧眼,任誰也休想在
    逍遙兄面前走過三合。
    
      袁星又道:「著啊,就是因為這樣,那克耳罕便是再多出百年功力,也休想與
    逍遙兄抗衡。你只須想想憑我目下功力,與那克耳罕鬥過多少回合,就明白了。」
    
      陸雲滿胸愁鬱頓掃,霍地坐起,興奮至極道:「你與老魔鬥過十合不止。所以
    倘若逍遙兄出手,克耳罕絕對也不會支持到三合的!」
    
      袁星凝望滿天星斗道:「逍遙兄與這老魔頭所差的,就是開不開天目。倘若老
    魔頭曉得其中訣竅,以其玄奧功力,鍛煉雙睛,不用百日,定也煉成慧眼。那時恐
    怕波斯八荒死活鬼教,當真要在我大唐橫行無忌了。」
    
      「我們要速速找到逍遙兄,立即將這隱患除去。」陸雲急得站起。
    
      袁星依然仰面躺著未動,不徐不疾道:「非也。若是我想將這消息告訴給他,
    也不會駕船出海。我是在想不用勞動逍遙兄,僅憑你我的力量,能否誅殺了這老魔
    。」
    
      忽聽船艙口傳來銀鈴般咯咯輕笑道:「星哥哥,你不要望著星星做夢,合我們
    六人力量,都無濟於事,單憑你與我哥哥,還不是以卵擊石嗎!」
    
      「莞爾,你怎麼不用功療傷?」陸雲問道。
    
      陸莞爾輕盈步出。走到二人身側立住,望著星光下的袁星,不答哥哥問話,眼
    睛眨也不眨道:「袁大哥,你以前表現得一代情聖模樣,就像世上只有姊姊一個女
    人似的,現在出現個比我姊姊更好的公孫姑娘,你便不再喜歡她,移情別戀了嗎?」
    
      袁星如受電擊,渾身痙攣下,惶恐地閉上眼睛,半晌不語。
    
      陸雲厲聲叱:「莞爾,你不許胡言亂語!」
    
      莞爾美目轉嗔,不理會哥哥,繼續道:「袁大哥,你可知道,當你墜入失魂谷
    後,姊姊為你在失魂崖頭守了半年孝?她可是以你妻子身份守的孝啊!以前姊姊出
    家,是為了逍遙大哥,自你墜崖的那—刻起,她做道姑可是純粹為你!」
    
      袁星怔怔然道:「可是給予我女孩子溫柔的,天下只有晶芸一個。」
    
      莞爾氣憤至極道:「你可知道,開始的時候,姊姊便喜歡你。只是她心地忒好
    ,不想將不完整的情感交給你,當初並非是對你冷淡,而是在竭力忘卻心中的另一
    人,努力使感情渾然—體,只想交給你時完完整整。」
    
      陸雲瞪視著小妹道:「難道這時嫣然已經將心中那人完全忘了?這時她肯還俗
    嫁給你袁哥哥?」
    
      莞爾鄭重點頭道:「是的。姊姊現在喜歡袁大哥,並不亞於當年喜歡逍遙大哥
    。只是她見公孫姑娘更是喜歡袁大哥,才壓抑住這份情感,又在痛苦地折磨自己,
    並且不讓我透露出片言。我是不忍再看她倍受煎熬,才偷著來尋袁大哥說明真相。」
    
      袁星倏然坐起,畢竟嫣然是第一個闖進他心扉的女孩,渾身發顫問道:「此話
    當真?」
    
      莞爾指天發誓道:「上蒼可以做證!」袁星聞言,本該興奮,驀地想到晶芸,
    又是頹然躺下,望著星空呆然發怔。
    
      船艙中一人泣出聲,聽在袁星耳中,似是無數把剪子剪著他心頭。忽地坐起,
    道;「芸兒,你不要哭!無論天上地下,我們都不會分開。」
    
      公孫晶芸緩步出艙走到三人面前,垂淚道:「不,星哥哥,你傳授我武功,教
    我怎樣看待愛情,以及怎樣做人,芸兒只有感激,絕無非分之想,更無奢望。當初
    芸兒離開雷音谷,目的就是尋到嫣然姑娘,要將你癡戀她的情形相告。這時心願已
    經達到,到了六橫島後,我便可以離開你們。」
    
      「不!晶芸姑娘,你比我強得多,在你面前,我只感覺自慚形穢。」艙中又出
    來位姑娘,原來嫣然也沒有運功療傷,船舷上的一切都聽在耳中。快步走到晶芸面
    前,按住她肩頭道:「千萬不可以離開袁大哥,世上只有你才配得上他這位情中至
    聖。」
    
      「不!星哥哥真正喜歡的是你。芸兒便是看到他那般癡情,才動了不該動的非
    分之想。」晶芸將嫣然推向袁星,珠淚偷彈道。
    
      莞爾靈機一動,忽道:「袁大哥,你與逍遙大哥是莫逆之交,性格也相像。如
    今小妹不願見到你們三人痛苦的模樣,便出來做個冰人,索性你也學逍遙大哥,兩
    個都娶!」
    
      這時倩文已經療傷完畢,到了眾人背後,笑道:「如此小妹可要討袁兄杯水酒
    了。莞爾,你說的不對,逍遙師兄一龍馭三風,袁師兄便是想學,也學不來,除非
    算上你一個。嘻嘻!」
    
      莞爾不羞反笑道:「哪裡會輪到貧道,你若這般亂點鴛鴦譜,另一位並不比她
    們兩個稍遜,也是那般癡戀袁大哥的鹿雲娘姑娘,不尋你拚命才怪。」
    
      天罡劍袁星忽地躍起,跌足道:「夠了!倩文、莞爾,你們休得再開我的玩笑
    。憑心而論,哪個男人都願多些女人,我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一旦識得情中三昧,
    可就同時容納不得兩個女人,更莫說是三個!」平靜下來潮湧似的心情,續道:「
    逍遙兄與我雖是生死兄弟,但袁某人只敬重他的武功為人,在對待愛情上,絕不敢
    與之苟同。」
    
      陸雲道:「那麼你現下必然要傷兩個姑娘的心。人生在世,有時難得糊塗……
    」瞥見倩文嗔目而視,住口不說,慌忙避開她的目光。
    
      倩文兀自不饒,揪起他耳朵,拉到船尾,低聲問道:「如果再有別的女孩喜歡
    上你,便糊塗起來麼?」
    
      陸雲心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特別在女人面前,更是萬萬
    不可信口開河,無論說甚麼,都會被她們當做真的。」搖頭苦笑道:「毋庸擔心,
    我是出了名的千手閻王,天下除了你之外,還哪裡有女孩會來喜歡人見人怕的閻王
    爺?」
    
      北坤玉女楊倩文芳心竊喜,故做嚴肅道:「若是真的有,你會怎麼辦?不要顧
    左右而言它,離題萬里。」燦燦星空下,瞪著雙藍寶石樣閃亮的眼睛,盯著陸雲,
    似是要窺測到他心底。
    
      千手閻王陸雲何等英雄,可是在柔情似水的北坤玉女注目下,頓時英雄氣短,
    兒女情長。驀地抬頭,與倩文互相對視,並不回答,緩緩探出嘴巴,兩片灼熱的嘴
    唇堵住她櫻桃小口。
    
      無聲之言勝有聲,行動更比語言表白有力,倩文俊面綻開笑容,貪婪地吮吸著
    。四片嘴唇膠在一起,扭絞不休。
    
      天罡劍心中大喊:「混蛋!陸雲!你小子只顧自己風流瀟灑去了,拋下老朋友
    我身陷女人重圍而不顧,枉了我們結義一場。」
    
      晶芸內傷不輕,但她卻是頑強異常,道:「星哥哥,你不必為難,待得船到六
    橫島,我便隨艄公返回大陸,重歸雷音谷,此後花前禱告,月下焚香,祈祝你與嫣
    然姑娘白頭到老、幸福美滿。」
    
      袁星搖頭道:「不,芸兒,你不可以離開我的!」情不自禁上前握住她嬌小的
    柔荑,死也不肯放手。
    
      嫣然掩面低頭幽泣著而去。晶芸努力推開袁星,語不成聲道:「還不快去追呀
    !她是你為之數年失魂落魄的陸嫣然啊!」
    
      莞爾跳到袁星面前,亦道:「你是假情聖,這麼快就忘了曾經心愛的姑娘?」
    
      袁星頭大如斗,要他同時接受兩個姑娘,那是萬萬不能!捨棄晶芸,更是做不
    到;去傷業已全心喜歡上自己的嫣然,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捧著腦袋喊道:「不
    !你們不要逼我……」內傷之後,體虛氣浮,腦中轟的聲響,眩暈過去,向後便倒。
    
      莞爾與晶芸已經轉過身去,聽到背後風聲異樣,齊回頭見到袁星跌向大誨,相
    扶已然不及。
    
      海面陡然風聲大作,星光昏暗下,巨大灰影從天而降,掠起昏厥的袁星,剎那
    去得無影無蹤。
    
      二女驚呼聲中,陸雲、倩文、嫣然先後奔來,俱問道:「袁星呢?」
    
      晶芸啜泣著道:「他……他急得昏死過去,剛跌到誨面,空中刮過陣狂風,人
    便不見了!」
    
      陸雲奇道:「這怎麼會,難道是水晶宮中的龍女也來同你們搶他?」
    
      莞爾急得泫然欲泣道:「哥哥,你還不快快想法子尋找袁大哥,還有這等閒心
    開玩笑?」
    
      嫣然已經哭了出來道:「星哥哥,我是不祥的女人,你每次出事,都是見到我
    之後。所以你不該喜歡上我!」泣不止。
    
      晶芸強忍住淚水,忽地躍向水中。倩文早在防備她或是嫣然有此舉動,一把將
    之抱住道:「袁兄失蹤得蹊蹺,倘若他沒有意外,安然無損再出現,見不到你,恐
    也難活。你這般跳海殉情,又哪裡是在殉情,分明是想要袁星為你而死,害得他活
    不成。」
    
      莞爾扶著晶芸返回到艙中,餘人跟了進來,若非親身經歷,萬難相信天下竟有
    這般咄咄怪事。
    
      適才袁星昏厥的剎那,控制不住身軀,跌向浩渺大海。恢復知覺時,耳畔風聲
    呼呼,睜開眼睛,勁風刮得淚水成串淌下。胸口被雙溫暖柔軟臂膀抱住,低頭看去
    ,暗夜之中,一雙玉手顯得分外白嫩。
    
      霎時明白自己是在女人的懷抱中,心頭藏鹿,突突亂跳。慢慢回過頭去,心中
    猜測道:「她是晶芸還是嫣然呢?她們何時學會飛行神術,能翱翔於茫茫大海上空
    。」看清與自己幾乎是鼻子相碰,額頭相抵的女人是誰時,又是頭昏腦脹,眩暈過
    去。
    
      再度醒來,自潛意識裡發出罵聲:「無恥蕩婦,又來打我的主意,還不快快將
    我送回船上。不然……」身邊沒有了那女人的感覺,住口不言,吸足真氣,霍地坐
    起,四顧茫然。
    
      袁星但覺傷勢減輕不少,目力雖不如平時,卻也能夠及遠。觸目驚心,所見竟
    是千奇百怪的石鐘乳,或妖或魔、或神或鬼、人物走獸、山水飛禽、無所不呈。
    
      「這裡並非大海,是哪裡的石灰岩洞中呢?」爬起後自言自語又道:「嗯,是
    了,定然在大海孤島上巖洞裡。」向外趔趔趄趄奔出。
    
      很快到達透進一線天光所在,仰頭望去,竟是直徑三丈左右,高逾千仞的熔岩
    口。袁星垂頭喪氣仰面躺倒,大罵道:「鹿雲娘,你還不滾出來見我。淫蕩婆娘,
    想困死我不成?還是等到火山爆發,將小爺化成飛灰?」
    
      無論他怎樣大罵,就是聽不到有人回答,哪怕是惡鬼的聲音也好。喊得倦了,
    昏昏沉沉睡去,醒來飢腸轆轆,卻又哪裡尋得到可食之物。萬般無奈,惡言罵著又
    是睡去。
    
      洞中不知時光流逝,只是飢渴難忍。想尋些可飲之水,都是奢望。最後不計較
    吃了剛滴下的鐘乳會不會變做石人,滿洞跑著尋找尚未凝固的鐘乳,忖道:「餓死
    也是死,吃了軟石頭脹死也是死,總之飽死比餓死強。」
    
      說來怪極,吃了鐘乳之後,居然能夠消化。連日來精神竟漸旺盛,信心大增,
    尋處乾燥所在打坐練功,以期恢復功力。平日行功,須以意念導引良久,才可功通
    大小周天,不意自食了鐘乳後,氣無窒息,意念稍動,已經行功一遍。
    
      日月追逐,此起彼落,匆匆六七日過去。袁星再次行功完畢,來到千仞洞口,
    仰頭上望,忖道:「鹿雲娘,你以為這裡就能圍住我嗎!莫用完全恢復功力,便是
    現下恢復至三成境界,出這洞口如履平地。」
    
      想到這裡,拔身而起,直衝洞頂。升起二十餘丈高。猛覺頭上襲來股無形有質
    的力道,硬生生將之逼落。袁星歷經大小戰陣數百場,閱歷豐瞻,曉得有絕頂高手
    窺視在側,仰頭朗聲道:「何方高人,既不讓在下出洞,必得與我一戰,吝賜金面
    怎可?快快出來相見。」
    
      頭上三十丈處探出個怪面來,熊臉豁唇,竟是楊玉!朝袁星呲牙笑道:「袁大
    俠,我本來要稱你聲祖師,可是現下楊某人已經脫胎換骨,間接得自你的武功忘得
    不剩半招。故而,輩份卑尊之序,咱們早就免了。」
    
      袁星見到楊玉,知曉所在竟是六橫島。心中頗感歉然,暗暗思忖:「當初我極
    力撮合他與晶芸重歸舊好,哪料世事白雲蒼狗,竟變得我成了芸兒的情郎。深思起
    來,負他良多。」呆呆出神,半晌無語。
    
      楊玉道:「袁大俠,你並非偶然被鹿雲娘女俠劫到這裡,我也不是碰巧與你相
    遇。大俠定會記得,那晚你在船上,分析自己與波斯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之間所差
    ,不是功力懸殊,而是沒有煉就開天目神功。」
    
      天罡劍袁星似墜五里雲霧,茫然問道:「你怎曉得?」那晚同陸雲說這番話,
    身處浮宅之上,萬里波濤,絕對不會有人偷聽去的。
    
      熊面人楊玉故做神秘道:「你猜猜看。」
    
      袁星搖頭。
    
      楊玉道:「那晚你與陸大俠所說的一切,都被位正在打坐,功力震古鑠今的曠
    代奇俠以搜音之術聽到。後來,當你被鹿雲娘姑娘劫走,這位大俠也瞭若指掌,以
    萬里傳音神功,要鹿姑娘將你送到這裡來。」
    
      袁星訝然問道:「你說的到底是誰?舉世能令鹿雲娘那個瘋婆娘聽話的,扳著
    手指也能算出。而且功力通玄,啊!這人是玄陰聖母?」
    
      「非也,這位大俠比玄陰聖母不知要厲害多少倍。而且他與你關係非同尋常,
    要鹿雲娘將你帶到這裡,便是以償你的夙願,要大俠先吃四十九日鐘乳,為開天目
    築基。」楊玉說著時,自然流露出倍常羨慕。
    
      驀地,絲絲縷縷傳來親切異常聲音:「好兄弟,想死為兄了!兄現於四十里外
    ,因要監視三大絕頂高手,不能趕來與你敘舊,尚祈見諒。這熊臉人功勞非小,若
    非是他,為兄還探不出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的聚氣罩門所在,雖然也能將克耳罕
    老鬼送上閻王殿,卻要大費周折。」
    
      楊玉見袁星凝神諦聽,問道:「你在聽甚麼,神秘兮兮的樣子,故弄玄虛。我
    怎麼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袁星忖道:「要是你聽得到,又不是逍遙浪子在傳音入密給我。可惜我只能聽
    到,想要傳音回去,未受內傷之前,倒可勉強試試,現在萬難與這老兄交談。」抬
    頭問道:「楊玉,你怎會與逍遙浪子相識,又如何探測到波斯邪教教主克耳罕聚氣
    的罩門?」
    
      熊臉人楊玉面帶得色道:「你們那日都各自離去,誰也不看我這殘廢人一眼,
    茫茫大海,只有望洋興歎,準備終老荒島。後來尋處山洞,苟延殘喘。」
    
      袁星問道:「是這個山洞麼?」
    
      半洞壁上的楊玉道:「不是,你想我個殘廢怎敢下到這麼陡峭的洞中,即便是
    敢,又怎能下得來?」袁星頷首。
    
      熊面人楊玉邊敘述邊陷入回憶中。各路群豪紛紛離島,楊玉內功雖是非同小可
    ,叵耐手足俱殘,反倒不如常人。求生是人本性之一,四肢齊動,摩擦破了肘臂、
    膝蓋,在低矮的灌木叢中,找到個小山洞,鑽入裡面。
    
      昏昏沉沉睡去,一覺不知多久,被人提著鼻子弄醒。洞外射進白亮亮的波光,
    顯然是一日之夕,殘陽才可將光亮倒映入楊玉所處山洞裡。
    
      睜開眼睛,唬得他又閉上。所見竟是赤髮碧眼異域怪人,便如傳說中陰殿閻君
    模樣。那人以手指撐開他的眼皮,又嗅嗅他臉蛋,自言自語道:「還算不錯,人雖
    是殘廢,血卻不見得少。」
    
      楊玉腦袋嗡嗡作響,心中大喊:「天道不公!我楊玉這輩子也沒做孽,為何所
    有的不幸都降臨到我頭上?縱算是上一輩子做過大奸大惡之事,那也不該報應到這
    輩子,造化如此安排,豈不叫善良人寒心。」
    
      怪人出指如風,點在楊玉麻穴上,獰笑道:「蠢豬,莫說你四肢殘廢,便是生
    龍活虎,只要被老子選中,就別想再有活路。等著本教主捉來些生血的海物,你乖
    乖地吃下,養得肥肥胖胖,好供老子吸血。以前從末喝過人血,這時情非得已,只
    好病篤亂投醫,以期迅速恢復至高時的功力,不然莫說稱霸天下,非得栽在蝴蝶夫
    人手中不可。」
    
      熊面人楊玉心道:「我哪裡得罪了老天,好端端的張面孔,被弄得人不人鬼不
    鬼;如花美人,棄我似敝屣,強健的四肢,被挑得殘廢;只有條不值分文的殘命,
    被這惡魔吸過血後,又豈能再活……」想得傷心,撲簌簌淚落。
    
      那怪人便是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老魔見楊玉流淚,嘴角浮現出殘酷
    的冷笑,晃身離去。
    
      時候不久,克耳罕手中捧著只烏龜回來,裂開龜甲,大口吸血。老魔肚子漸來
    漸鼓,將半死不活的烏龜拋給楊玉,道:「吸飽了龜血,只管睡覺,待你養得血多
    體壯,本教主再吸你的血。」言畢解開楊玉穴道,逼著他吸食龜血。
    
      楊玉雖然命懸人手,卻也不屈,死命咬住牙齒,並不吸烏龜血液。
    
      克耳罕本想動強,見到楊玉乾癟的肚皮,眼珠轉動,軟言勸道:「世人常說,
    死也要做個飽死鬼,你還是想通些,活得一時是一時,快喝龜血。」
    
      楊玉脾氣上來,倔強至極道:「不喝不喝就是不喝!」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克耳罕變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吧,你不願多活。我
    現在就喝乾你的血!」抓起場玉,嘴巴已經湊到他咽喉,感覺腹中龜血吸得忒多,
    隨手將之封閉四大要穴,擲在地上。不再理楊玉死活,坐在洞口吐納運功。
    
      夕陽斜下,彩霞滿天。洞中呈現淡紅色,漸來漸暗。
    
      楊玉圓睜著眼睛,見到夜色中的克耳罕頭上黑煙繚繞,不時有火星飛出,忖道
    :「這是哪一門邪派武功?多虧洞中沒有乾柴,不然老子沒被吸乾血液,先要成烤
    人乾兒!」
    
      天色越來越晚,洞中本應愈來愈暗,恰恰相反,楊玉見到那克耳罕身上的黑煙
    火星收斂體內,皮膚上卻射出萬道金光,照得他眼睛發花,卻因穴道被封,閉之不
    上,只有倍受煎熬忍耐。
    
      克耳罕端坐在金光中心,吐納聚氣,望之神秘已極。
    
      時直暑夏,蚊蚋繁盛。黑夜中,各種小昆蟲爭相活動,見洞中射出光亮,早已
    嗡嗡叫著封住洞口。克耳罕身上所發出的金光,雖不是烈焰,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飛蛾撲火未必立死,可是撞到金光上的昆蟲,紛紛落地,無一倖免於難。
    
      楊玉透過燦爛金光見到,頓生憐憫:「可憐的小生命們,爭先恐後趕來為我陪
    葬。畢竟是無知生命,前面已經死了恁多,後面的還是不知危險,前撲如故。」
    
      月光不知何時投進洞來,與克耳罕發出的金光混為一體。那金光漸縮,終於收
    回克耳罕體內。無數蚊子飛進,落了楊玉滿臉滿手,叮得他裸露處疙瘩纍纍。
    
      八荒死活教教主克耳罕這樣的絕頂高手,雖非特意煉的是金剛不壞之軀,但也
    達到金剛不壞境界。蚊蚋雖多,根本不能落到他身上。可是,清冷的月光下,楊玉
    看得明明白白,在老魔頭左肩雲門穴上,分明停著只蚊子。
    
      「咦,這人別處蚊蚋難落,唯有左肩雲門穴上,叮著只蚊子,難道蚊子中也有
    特殊的高手?不對,老魔的左肩雲門穴是他練功聚氣的罩門所在!」楊玉亦頗曉內
    家功夫玄奧道理,這是最簡淺的常識,一望便知。
    
      天罡劍袁星仰面聽得呆呆出神,忽地拍手躍起,興奮不已道:「楊玉;原來你
    是這樣發現老魔頭的罩門所在,功不可沒!」
    
      楊玉不理袁星,繼續回憶道:「當時,老魔收功後,拍打著洞中蚊蚋,邊打邊
    道:『老夫一生,最恨的人是同胞兄弟弗陀丹,然而卻沒有恨你們這些蚊子強烈。
    當年若非在我練功的最緊要關頭,被蚊子叮了口,又怎會怕那武林皇帝玲秋魂,北
    冥老人更不需懼怕……』絮絮叨叨說了好多,我也沒有記得那麼許多。」
    
      袁星問道:「楊玉,你是怎樣識得逍遙浪子的?」
    
      聽到「逍遙浪子」四字,楊玉聲音中滿是感激,娓娓道來:「老魔指戳掌拍,
    蚊子雖多,卻不禁他打,打完蚊子,回身扼住我喉嚨,便將腥臭的嘴伸來,森森利
    齒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咬向我耳後天容穴。」說到這裡,猶有餘悸。
    
      袁星明知楊玉現下還好生生活著,仍忍不住緊張地問道:「後來怎樣?」
    
      「我已感覺到吸血老鬼的牙齒碰到耳後血管,正自閉目等死。那老鬼霍地躍起
    ,站在洞口大罵;『哪個王八羔子活得不耐煩了,想死還不容易,本教主這就打發
    你上路。』我卻什麼也沒聽到,更沒看到是誰救了我,正覺奇怪,那吸血老鬼又側
    耳傾聽起來。」
    
      「是傳音入密,救你的人在以傳音入密同克耳罕說話。」袁星忍不住道。
    
      楊玉頷首,說道:「不錯。那克耳罕聽了半晌,彈身出洞,我便見到亂石粉碎
    ,滿天翻飛。原來吸血老鬼以為嘲諷他的人就藏在附近,才大發凶性。」往事歷歷
    ,清晰如昔。
    
      克耳罕正欲咬開楊玉血管,耳中鑽入縷蚊子嗡鳴似的聲音:「好不要臉!堂堂
    百年前武林前輩,居然欺負個手足俱廢,難再縛雞的後生。」
    
      八荒死活鬼教教主撇下楊玉,立在洞口大罵未止,耳中又傳來那聲音道:「昔
    日冷秋魂不該除惡不盡,遺害百年。克耳罕,你若有本事逼我現身,小爺便不再管
    你的事。」
    
      飛身而出,大袖揮處,山石崩裂,霎時將附近所有可藏人處盡數毀去。克耳罕
    驚奇地發現,自己這時功力已經驟增一倍。喜怒相抵,桀桀怪笑道:「小娃娃大言
    不慚,膽敢管老夫的事!」
    
      曠野中忽然傳來那神秘聲音,不再以傳音入密說道:「老魔頭,小爺有把握在
    三掌之內擊中你—記。但是,你我俱達刀槍難傷境界,不尋到對方的聚氣罩門所在
    ,便是打上三天三夜,又互相奈得誰何!況且,我義弟袁星已經立志要獨力誅你,
    做哥哥的豈能搶了他的生意。」
    
      克耳罕氣急敗壞,獰笑道:「癡人說夢,若是我功力未復,袁小子倒也配與本
    教主交手。嘿嘿,這時再遇到他,必取其性命。」
    
      神秘人聲音原本是自四野傳來,忽地收攏一線,從海面上遙遙而來。道:「克
    耳罕,你自誇是天下第一人,有本事敢來海上與小爺踏水一戰麼?」
    
      波斯八荒死活鬼教教主自視極高,特別是當其功力完全恢復,再也不將天下英
    雄放在眼中,循聲射去,瞬息凌空虛渡消失在海面上。
    
      眼前並無人影,楊玉卻被凌虛吸著飛出山洞,落到自沙灘裡鑽出來的黑影懷中
    ,接著渾身血脈通暢,耳聽那人傳音入密道:「我已經引開老魔頭,他精心培植的
    鐘乳,可謂世上罕逢的奇珍,你食上三日,便可治癒四肢的殘疾,我這便送你前往
    。」
    
      楊玉感激涕零,根本見不到恩人面目,倏忽間便已來到六橫島最高處,忽地眼
    前漆黑,直線下墜。待得到了處巖洞中,才張口問道:「恩人,你就是那個能同吸
    血鬼對抗,只須尋出他的罩門,三招便可將其擊斃的世外高人?」
    
      神秘人並不回答,指點完楊玉怎樣食用鐘乳後,才道:「你放心在這裡養傷,
    我去纏住克耳罕,他精心以各種藥物塗在這鐘乳上,等的就是軟化鐘乳,使之變做
    滋補聖品,服下後助其恢復功力,現下他雖已用不上,但也絕對不能棄而不顧。所
    以,為保證你的安全,我必須纏住老魔頭。」
    
      熊面人楊玉生怕恩人來去如電,說走便無蹤跡,急道:「吸血老鬼練氣罩門在
    手太陰肺經上的雲門穴!」
    
      神秘人飛上洞頂,聲音遠遠送來:「多謝指點,我就是中原武林晚輩中唯一可
    以克制老魔的逍遙浪子。」
    
      袁星還在凝神傾聽,洞頂衣袂飄風聲獵獵,猛然有人獰笑道:「原來是你這該
    死的發現了老夫罩門,怨不得逍遙浪子閉著眼睛也能說出老夫的罩門所在。兩個小
    鬼,若不將你們碎屍萬段,難消本教主胸中惡氣。」
    
      楊玉嚇得驚呼出聲:「不好!那個吸血魔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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