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劍 蕩 八 荒

                 【第三章 緣慳對對夢難圓】
    
      且說那日靈猿挾著公孫晶芸飛墜入谷,晶芸但覺耳畔風聲呼嘯,望眼對面的靈
    猿,那靈物竟是朝她呲牙一笑,暗道:「這白猴不怕落到谷底摔成肉泥?」想到摔
    成肉泥的慘狀,腦袋「轟」的一聲,昏死過去。
    
      靈猿抱著公孫晶芸隕星般下墜,它絲毫不慌,金睛如電,四掠察看。每隔百米
    左右,便伸足或騰出—手,在突出的山巖上借力,以減緩下衝之勢。如此亦是歷經
    盞茶功夫,白猿才抱著她平安落至谷底,仍是足不停留,一晃便杳。
    
      晶芸本沒有受到多大傷害,只是驚嚇過度昏厥過去而已。沉沉迷迷中,忽覺身
    下有股熾熱的暖流自脊椎直透頂門,甚是舒服。慢慢睜開俊目,見自己平躺在—塊
    褐色的岩石上,四周綠草芊芊,野花爛漫。遠處則山色翠微,直疑自己又進入另一
    夢幻世界。貶眨眼睛,暗自問道:「難道這是在做夢?」
    
      用左手纖纖五指掐下自己的腿根,覺得很疼,知道並非幻境。晶芸咬牙忍住週
    身痛楚沒有呻吟出聲,使勁翻身要爬起。
    
      忽然,自四面傳來令人感到溫暖的聲音:「姑娘,且莫起來,你身下的這塊巨
    石乃是人間至寶,叫做朱雀玄床,是數十萬年集天地靈氣生成。躺在上面久了,自
    然會生出內勁兒。只要在上面睡過半年,任督二脈自通。」
    
      那聲音雖是柔和之極,但晶芸獨處幽谷,僅聞其聲,未見其人,難免倍感神秘
    ,心下惶惶。耳中聽了那聲音後,眼皮漸沉重起來,竟欲就此睡去。於是,努力睜
    著眼皮,與那聲音抗衡,使自己保持清醒,不致被催眠睡去。叵奈那聲音的威懾力
    極強,饒是她全力相抗,漸漸抵擋不住睡意,心道:「這裡究竟是地獄還是天堂?
    那聲音是鬼魂的聲音還是神仙的聲音?切莫聽他的……」思維漸漸糊塗起來,極不
    情願又萬般無奈地睡去。
    
      再度醒來時,感覺週身熱流橫溢,驀地睜開雙眸,已感目力較睡前強上倍餘。
    數十丈遠的細微事物,也能清晰盡收眼底。滾身爬起,晶芸但覺舉手投足均具前所
    未有力道,大是茫然。
    
      猛然,忽覺—股暖轟轟的熱流自脊椎升起,直透頂門,悚然大驚之下,她記起
    臨睡前那神秘聲音所講的。思維未盡,那股熱流已經聚集在她鼻下人中穴,上唇麻
    脹欲裂,秀口張圓不知所措起來。
    
      先前那神秘的聲音又響起:「姑娘,你已功通小周天境界。見你這等模樣,定
    是以前未曾習練過內功武藝。須知內氣到人中穴時,必要以舌尖抵住上顎,俗稱搭
    『鵲橋』,才可將這股真氣引歸丹田。」
    
      晶芸扭項四顧,仍是見不到人影,只感那聲音中有無上魔力,情不自禁舌抵上
    顎,聚集在鼻下的真氣,猶如洩洪自舌頭上經過,麻癢難當,接著但聽胸前咕嚕咕
    嚕聲向下響去,那團氣流聚集在臍下,灼熱難當。唬得她嬌軀顫抖,抱腹痛吟。
    
      「姑娘,你依我所教,想像著這團熱氣流向四肢百骸,腹中便不痛了。」聲音
    繚繞,瀰漫空谷。
    
      晶芸本不願聽那陌生的聲音指教,但腹痛難忍,病篤亂投醫。於是按照指點,
    想像著氣團散開,流進四肢百骸。漸覺劇痛減緩,直至於無,反覺舒泰無比。再也
    不疑那是鬼魂的聲音,遂生感激之情。
    
      白光閃現,那靈猿又已現身,捧著幾枚紅色的山果,在晶芸面前吱吱亂叫,晶
    芸已明瞭它的心意,稍稍躊躇。便接了過來。靈猿見了,高興得左躥右躍,手舞足
    蹈。它見晶芸捧著野果並不就口,便用手比劃著吃的姿勢。
    
      逗得晶芸嫣然一笑,如花一顫,不忍拂其好意,吃了那幾枚山果。
    
      靈猿見了,狀甚高興,吱吱叫了幾聲後,彈身而起,瞬即不見了蹤影。
    
      晶芸心思慧敏,見此猿如此通人意,已猜出它是發出神秘聲音之人所豢養的靈
    物,當下棄了手中的果核,原地飄然轉身,向四周盈盈拜下,感激至極說道:「小
    女子落難,虧得恩公搭救,又遣靈猿贈果,感激不盡。點水之恩,當報湧泉,誠請
    恩公現身一見。」
    
      「罷了,公孫姑娘。」那聲音接著又悠悠道:「你的身世我瞭若指掌,故此才
    讓小徒靈猿玉雪救你—命。唉!自古都是癡心的女子負心的漢。你那楊玉……」聲
    音倏然止住,言下還欲說些什麼。
    
      晶芸對他言下之意已是心中瞭然,不知他何以知道得清清楚楚,對那聲音又敬
    畏起來,又自疑神疑鬼,道:「您……您莫不是傳說中的山神?!不然怎對小女子
    之事知之頗詳。」說罷又朝四面團團襝衽一禮。
    
      「哈哈,笑話。我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哪裡是愚民愚婦口中的山神,而且你
    的經歷我曾經也有過。唉!往事逝矣,何必再提。」頓了—頓。那聲音又恢復故態
    。朗朗道:「公孫姑娘,你出此谷後會撩起滔天欲波,與你與世未有半點好處,莫
    不若便在此谷之中住下。玉雪會授你拳劍內功,待得武功足以自保,再入俗世如何
    ?」
    
      晶芸平素最景仰的便是巾幗豪傑,只是習武無路,投師無門。而今聞言,喜出
    望外,盈盈拜倒,正待要說些感激之言,但聞那聲音已飄向遠方,繚繚繞繞的傳來
    道:「公孫姑娘,不必多禮。」
    
      銀光再閃,靈猿玉雪又已現身,向晶芸呲牙咧嘴,同時比劃著手勢,意思似說
    :「要拜也得拜我,教你拳劍者我也,而不是我師父。所以,我才是你的師父,自
    應承受你一拜。」
    
      晶芸姑娘聰慧透頂,已看出靈猿之意,忙向白猿拜去。那白猿手舞足蹈,當下
    便朝她比劃著拳式;又折了根樹枝來,以枝代劍。傳授劍式。
    
      靈猿玉雪教得賣力,晶芸又是冰雪聰明,但畢竟語言不通,教了半晌,晶芸只
    學得一拳一劍。饒是如此,靈猿亦是樂不可支,樣子甚是滿足。
    
      又吃過靈猿送來的一些野果,大抵算是晚餐。晶芸便側臥在那塊被神秘人稱作
    是朱雀玄床的褐色巨石上,漸漸睡去。睡到子夜,轟隆隆巨響將其震醒,揉眼望去
    ,見身前十丈以外,有團漆黑如墨的影子閃動,雷霆滾滾的聲音,便是其所發。
    
      正自驚愕,白光又現,靈猿玉雪已在她身側現身,指指那團烏影,再指一下自
    己,又指指晶芸姑娘,比劃了好些手勢。晶芸因與它已相處半日,對那些啞語已頗
    熟悉,曉得靈猿是在說那團烏影是它的師父正在練劍,而我們作徒子徒孫的更不該
    偷懶,每日子時是練劍的最佳時候,豈能不用功。
    
      於是,晶芸姑娘隨靈猿來到一處池水前。池畔平整異常,綠草如茵,踏在上面
    甚是舒服。靈猿玉雪站在一側,命晶芸溫習白日裡它所傳授的拳劍。水光將他們的
    影子倒映上去,這便是斷崖上楊玉所見到的情景。晶芸正當舞拳弄劍入迷之時,忽
    聽頭頂裊裊傳來呼喊她的聲音,聽出是楊玉在呼喊,立時怔住。念及危難時他自顧
    性命,棄自己如敝屣,余惱未盡,是以並不回聲,並且暗暗發下重誓,這—輩子再
    也不理睬那負心郎,故而走到一旁黯然傷神。
    
      子時—過,谷中奔雷之聲驟斂。晶芸姑娘奔回原處,見那團烏光早以不知去向
    ,向身旁的靈猿問了好久,但靈猿只是比手劃腳、呲牙咧嘴神秘地笑著,並不告訴
    她那團烏光的去處。晶芸已是心中明瞭,知道是自己的師祖不欲見到自己,故此吩
    咐靈猿不許帶自己去拜謁他。
    
      幽谷之中倒也不寂寞,閒來採花覓草,饑時自有靈猿為她送來山果。每當子午
    兩時,必有一團烏光從天而降,發出轟轟隆隆巨響。晶芸姑娘靜立在一旁,運足目
    力。想要看清墨光當中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努力數次之後,已知自己是奢望,也
    不再存拜見師祖的想法了。
    
      光陰荏苒,匆匆一載有餘。公孫晶芸的拳劍內力俱已頗有造詣。且每晚睡在那
    朱雀玄床之上,更是獲益非淺,內功進境自是—日千里之勢,舞拳弄劍時,也能發
    出颯颯風聲。
    
      這日午時過後,神秘的師祖練劍已畢,晶芸亦是練罷劍術,向朱雀玄床走去。
    方自轉過一片桃林,不禁怔住,前面背向自己站立一人。習習山風掠過。撩起那人
    衣擺,宛如玉樹臨風一般。莫用看那人正面。晶芸已知此人必是丰采照人。心中疑
    惑道:「難道此谷之中又進入陌生人?」但這可能甚小,設非如此。面前之人定是
    自己的祖師。轉念又想:「祖師劍術通神,定是練了七八十年的武林耆宿,決不會
    這般年輕!」
    
      倏然,那人轉過身來,面如冠玉,鳳眸含威。愕得晶芸癡呆呆不知如何是好,
    期期艾艾問道:「你是我的祖師麼?」
    
      那人從容向前邁了數步,笑道:「芸姑娘,我正是你師傅玉雪的師傅,不是你
    祖師是什麼?」
    
      公孫晶芸腦中轟鳴,暗驚:「卻原來祖師這般年輕、這般瀟灑!他幽居谷底,
    與世隔絕,豈不可惜!祖師此等品貌,如在世上行走,不曉得要牽動多少紅顏女傑
    的芳心。便連我這個徒孫都已心生非分,何況他人!」忙將荒唐念頭強壓抑下去,
    趨前欲跪下行大禮。
    
      那人只是左袖輕擺,一股強而不厲的柔勁將晶芸扶起,微微笑道:「罷了。共
    處此谷年餘,這是你第一次見到我的形象,思來已是對你不起,怎能再受你大禮。
    」說罷,向那塊褐色的岩石一指道:「芸兒,你且坐下,聽師祖細細講來。」
    
      晶芸懷如揣兔,心頭怦怦亂跳,依言走到那朱雀玄床上坐下,雙手支頤,撲閃
    著美麗的睫毛,靜靜地聽著。
    
      那人未開口已低下頭去,晶芸發現祖師眸中含淚,心下吃驚,猜測著:「師祖
    這般風流倜儻,神功蓋世,能有甚麼不如意的呢?」那人手扶腰間一柄漆黑的空劍
    鞘,半晌未言,想是心中甚是難過之極。
    
      這時晶芸才發現祖師並未攜帶什麼寶劍,原來每日發出巨響的,竟是他在舞動
    —柄毫不起眼的劍鞘,更增少女探奇心理,問道:「師祖,這—年來你每次舞劍,
    所執的便是這個劍鞘麼?」
    
      那人緩緩點頭。幽幽道:「不錯,正是如此。」舉目遠眺,眸光深邃之極,又
    道:「唉,這個斷魂崖害苦了大家。芸兒,你為何不再搭理斷崖上的楊玉?這一年
    來,師祖暗中觀察此人並非惡徒。雖然曾經做下令人心寒之事,但人非聖賢,孰能
    無過。你不該不再搭理他,讓師祖傷心的往事重演。」
    
      晶芸驀地心中一動,想起他曾經說過自己也有傷心情懷。凝息側耳,諦聽下去。
    
      那人接著道:「說出來不怕你笑話,當年我也曾癡癡愛戀一人,那姑娘姓陸名
    嫣然。喚!造化弄人,我與她……」娓娓地講下去。到了此時,大家已知這人便是
    當年的天罡劍袁星,怪不得劍若奔雷,有此驚世駭俗的身手。袁星毫不隱瞞,將自
    己與嫣然及逍遙浪子之間的恩怨糾纏,原原本本講給她。非是他胸無城府,亂講自
    己的隱私。試想,任—如何守口如瓶的人,這般獨居幽谷數年,由來寂寞最傷人,
    得到與人傾吐的機會,怎能不將胸中鬱悶吐出。
    
      晶芸聽著時不覺淚灑香腮,泣聲道:「祖師,你又怎肯長居此谷?雷音谷雖險
    ,但在你來說,如履平地。既然你那麼喜歡嫣然姑娘,又為何不出谷去尋她?」此
    事令晶芸感動得涕淚交流,自是一個令人柔腸百結、纏綿悱惻的故事。頓了頓,晶
    芸又問道:「你初墜谷的半年中,每日嫣然姑娘都臨淵憑弔,你又為何不吱一聲?」
    
      天罡劍袁星重重歎息—聲,道:「這萬仞深淵害人非淺,當年我也難出此谷,
    在下面喊又怕驚嚇了她,更何況那時也未必能將聲音傳上去。如今你與楊公子。正
    和當年我們的情景相似,所以我要做你的祖師,便是不許你們重蹈我們的覆轍。如
    若不然,論年齡你我正好兄妹相稱。故爾命玉雪教你拳劍,我則順理成章的做了祖
    師,這樣在你面前說話時有足夠的份量,以便命你與上面的楊玉重修舊好。」
    
      晶芸怔了一怔,隨即岔開話頭問道:「師祖。你方才說即便當時你減破喉嚨,
    上面的嫣然姑娘也聽不到,那麼你怎又聽得到她的聲音?」
    
      袁星跌足長歎—聲:「喚!這可大不相同。說來好不令人扼腕歎息,當年我墜
    崖時已不存生望,但無巧不巧,跌下來恰巧落在你曾經睡過的那朱雀玄床上,摔得
    雖重,得此物華天寶護命,才在半年後痊癒,又哪有那份力量將聲音傳上去。」
    
      公孫晶芸聽後,瞠目結舌半響,又問道:「師祖,您從恁般高的地方摔下。竟
    沒有摔成肉泥爛醬,這可能麼?」
    
      天罡劍袁星憶起當時墜崖的情景,猶有餘悸。能保住性命,頗是感激自己現下
    的徒兒玉雪。往事浮現眼前:那日為了救義兄逍遙浪子,自上官老俠腰間掣出玄鐵
    劍鞘,勢如長虹刺向暗器之王陸世鵬,因功力相差懸殊,被震下懸崖深谷時已是微
    有內傷,因其早存死志,並不調息療傷。耳畔風聲呼嘯,刮面如刀,疾速下墜之際
    ,為遣胸中煩悶,凌空翻起觔斗來,無意中消了那下降之勢。饒是如此,墜勢仍如
    星隕,跌在下面,定成肉泥無疑。
    
      堪堪已見到谷底,袁星覷準機會,雙手握劍鞘刺出。雖是劍鞘,但玄鐵並非凡
    物,已刺入石中。劍鞘雖粗鈍無比,但畢竟是玄鐵所鑄,竟似刀切豆腐,自岩石上
    劃過,沒有受到預想的懸身效果,兀是下墜如隕星。他當時已是萬念俱滅。閉目待
    斃。
    
      只覺自己落在一根軟綿綿又溫熱的東西上,跟著便失去知覺。天昏地暗,不知
    過了多久,袁星恢復知覺,發現自己與白猿同躺在朱雀玄床上,細看白猿,後腿已
    被自己砸斷,知是它救了自己。饒是砸斷猿腿卸去泰半力道,自己的雙腿也同白猿
    一樣摔斷。
    
      於是,一人—猿,氣息奄奄,命若游絲,依偎在一起,成了難兄難弟,在褐色
    的朱雀玄床上靜靜地躺著。
    
      晶芸聽到此處,焦灼之情溢於言表,插言問道:「你們都不會動,豈不要餓死
    !」
    
      天罡劍袁星深情的望著那朱雀玄床,緩聲道:「我們誰也動彈不得,在上面足
    足躺了半月之久。按常理揣度,我們是要餓死,未料身下褐色的石頭卻是樁妙物,
    上面溫暖至極,不斷被我們吸來能量,非但餓不死,竟將內外傷勢治癒。後來漸漸
    能動,我便以接骨之術接了我們的斷腿。那些天裡,每晚都能聽到崖頭有哭泣聲,
    知是嫣然,可我喊破喉嚨,也不能將聲音送上去。」
    
      公孫晶芸問道:「師祖,徒孫甚是不解,你原本是內家高手,朱雀玄床又可助
    增內力,既然在下面喊了,上面的嫣然姑娘又怎會聽不到?」
    
      袁星歎道:「也虧得我原本內力不弱,這才在摔下時捨去全部內力護住心脈,
    得以保全性命。半年裡百脈俱斷,形同常人,又有何內力可言。」
    
      正如他自己所言,當時得以保全性命已是不易,想傳音上去,卻是千難萬難。
    又怎能如嫣然一樣中氣充沛,無意傳音即可及遠。
    
      袁星在朱雀玄床上勤修內功,漸漸恢復內勁。此後每日常以枝代劍,練那在其
    失魂時學得的失魂劍法。失魂劍術甚是玄奧,姿態瘋癲不雅,卻是大補內力的絕妙
    法門。重傷之初,他提不起玄鐵劍鞘。以枝代劍。後來,發現樹枝上竟然射出內力
    ,嗤嗤有聲,試著用玄鐵劍鞘,也能一鼓怍氣練完那套失魂劍法,已知自己內力恢
    復過來,朝一株環抱粗的樹上擊出一掌,枝葉紛飛,樹幹印下深可盈寸的掌印!喜
    得他跳躍起來,曉得以現下的修為,向崖頭喊話,陸嫣然自能清晰聽到。可是,便
    是從那晚起,嫣然再也沒來斷魂崖上。
    
      當時袁星若要出谷,卻還不能,只有夜夜盼嫣然再來一次。時光流逝,希望落
    空。內功境界與日俱增,劍藝大進,直至能夠輕易出谷,他卻已改變了主意,不想
    出谷。因為陸嫣然不再來憑弔自己,定是早將自己忘掉,又何必出去自討沒趣。因
    已有碰壁的前車之鑒,昔時尷尬常縈於懷,漸漸心灰意冷,便在谷中苦練劍術。
    
      無意中救袁星—命的那只千年靈猿,頗通人性,漸與他成為呢友。靈猿見他縱
    躍如飛,閃展騰挪舞劍弄拳,甚感興趣,常在旁隨學。袁星嘗試著教它,不料靈猿
    竟是乖巧不遜於人,學得似模似樣。相處久了,袁星稱靈猿為玉雪,並像江湖中正
    式納徒舉行了儀式,自此,一人一猿間便有了師徒名分。
    
      樵獵經過此谷,每逢子午兩時聽到袁星練劍的隆隆雷聲,以為山神顯聖。常來
    祭拜。有好事者獨出心裁,將所求之事寫在紙上,故爾袁星經常接到外面世界弱者
    的求救,不時仗劍出谷,行俠罰惡。正因這樣,人們才迷信谷中出了山神,遂將落
    魄谷更名雷音谷。
    
      晶芸不勝唏噓,問道:「師祖,我的事兒你如何知道得那麼詳細?」
    
      袁星講完自己的身世,如釋重負,調息半晌,平定下心情道:「自是與你有關
    的兩個癡男兒常來祭神祈求,你看看這些東西就曉得了。」話落,長袖揚處,飄出
    幾張帛絹,上面滿是字跡。
    
      晶芸恭敬地接過,舉目細看,才知是來此谷祭奠求山神保佑的張發與楊玉所書
    。遍閱字箋,悲慼難抑,泫然欲泣道:「祖師,他們都這般癡情,我該如何自處?」
    
      天罡劍袁星聞言,呆愕良久,訥訥道:「你又何必問我,自己處理好了。我如
    是此中高手,也不至於落得現在這樣下場。」語畢,痛苦至極,往事如姻,飄上心
    間。
    
      公孫晶芸見了,心裡暗想:「我這年紀輕輕的小師祖,模樣倒是蠻可愛的。此
    話不假,他若是此中高手,也決不至於在這裡這般傷神模樣。看來。武學一道他作
    得起我的師祖,其它方面,嘿嘿,未必及我。」想到這裡,忙道:「師祖,您不必
    傷心。我勸您馬上出谷,天涯海角去尋嫣然姑娘。如若不然,傷心一世,又有誰見
    ?常言說得好,解鈴還是繫鈴人。可惜……」
    
      言下之意,究竟是些什麼,便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反正覺得年輕的小祖師如
    此可愛,形單影隻一生,確實可惜。綺念甫起,已生警惕。暗罵自己一聲,紅著臉
    將目光自袁星俊面上移開。
    
      曾是叱吒風雲的天罡劍袁星,此刻被兒女之情困擾,面現木訥神色,半晌才將
    頭晃了兩晃道:「晶芸。情非別物,勉強不得。我出去尋嫣然也是徒然。一動不如
    一靜,既知結果,還是不要自討沒趣的好。」
    
      公孫晶芸忽然將頭扭過來,剪水眸子罩定袁星,高聲道:「不!你一定要出去
    ,一定要將嫣然姑娘尋到。不管她心中有你沒你,你一定要將心中之言講給她聽。」
    
      如同當頭棒喝。袁星怔了一怔,迅即恢復平靜,肅聲道,「晶芸,你是師祖還
    是我是師祖?你必須聽我的。師祖的事不用你管,你的事師祖可要管。」
    
      公孫晶芸聞言之下,鼓起香腮,粉頰上兩個酒窩上下滾動著,似是有許多話要
    說,但卻不敢與面前的小師祖頂嘴,最後只得喃喃道:「你是師祖錯不了的,徒孫
    便聽你的吩咐。」
    
      袁星聞言之下,面現喜色道:「你立即到谷西側攀援而上,至那突出的斷崖上
    ,尋到楊玉,好好對他。師祖不忍你們東飛伯勞西飛燕。」
    
      公孫晶芸滿肚子的不情願,但見祖師那張嚴峻的面孔正對著自己,卻不敢違拗
    ,只是立在原地不動。
    
      她雖沒有出言反抗,袁星神目如電之下,已洞察晶芸心中所想。當下神色緩和
    許多,無可奈何道:「既然你不願見那楊玉,也罷,師祖便去見他一見,廢掉他一
    年來學得咱們的武功。」
    
      晶芸聞言大吃一驚,忙道:「慢!師祖,你方才說什麼?難道他竟在上面偷看
    咱們練功,將咱們的拳劍之技偷學去了不成?」
    
      袁星展顏—笑道:「非也,他雖學會咱們的武功,卻不是偷學的,而是由你練
    劍所在的水塘之水光,將你的身影反射出去,投射在斷崖的垂籐上。恰巧楊玉也跌
    墜此谷,被斷崖接住救得性命。起初他見到你的影子疑神疑鬼,後來竟跟著你的影
    子學起拳劍來,此時已頗具根基。你如不想與他重修舊好,師祖只能廢去他的武功
    。令其不死不活……」說到這裡,兩道湛湛的眸光盯住公孫晶芸,只要此女心中還
    有楊玉的影子,定然不忍他去遭罪。
    
      果不出所料,袁星發現晶芸花顏失色,微笑道:「晶芸,你是想讓師祖毀去他
    的武功,還是想見他—面?只要你去見他,莫管你們能否重歸於好,我都不會再廢
    掉他的武功了。」
    
      公孫晶芸頗費躊躇,略一沉吟,秀眉微蹙,道:「好!我便見他一見。」說罷
    ,轉身欲行。
    
      袁星忽道:「且慢,晶芸,方才師祖說過,無論你見他的結果如何,我都不會
    因為此人無意學得本門武藝而廢掉他的武功。但是。如果你們不能重修舊好,便得
    以師徒相稱,可明白此意?」
    
      晶芸鄭重的轉過身來,詫然道:「這……這……為什麼?」
    
      天罡劍袁星笑道:「晶芸,假如你與那楊玉不能成夫妻,那麼他便是你的徒弟
    ,這已既成事實,任誰也改不了的。因為他所學的拳劍,便是隨你的影子練成的。
    你不是他師博又誰是師傅?他不是你徒弟又誰是徒弟?」
    
      聞言之下,晶芸心中鉛彈頓釋,立覺輕鬆,暗道我此去不與那楊玉提及舊情,
    只設法迫他拜師。想到此處,向袁星盈盈一禮,道:「師祖,我這就去。」說罷轉
    身騰空而起,在幾株樹梢上略點即逝,輕功之佳,當世罕見,與其初墜谷時判若兩
    人。
    
      一路星丸投擲,霎時已至山腰。公孫晶芸正自飛奔,身前光華耀眼,驚得佇足
    細觀,懸崖的斜坡上有一塊透明的怪石突兀著。那怪石甚是碩大,中厚邊薄。看了
    半晌,用手去撫摸,觸手沁涼,也不知這怪石究竟是什麼石頭。
    
      原來,此怪石是在遠古時候形成的琥珀化石,想必是經歷地殼變遷才成了懸崖
    上的一塊怪石。晶芸的影子能夠投射在斷崖上的直接原因,便是它折射的緣故。
    
      她雖覺驚奇,也未經意,略作停留,又向楊玉所在的斷崖奔去。
    
      俄頃,晶芸已上了那突出的懸崖,眼望儘是桃林,此株果實累革,彼株卻嬌花
    怒放,更是驚奇:「這裡的桃樹這麼怪,不按時節開花結果,依眼前的景象判斷,
    定是四季花兒常在,果兒常熟,確實洞天福地。也不曉得楊玉這冤家是哪輩子積來
    的福,竟然落到這片天地。」心中興歎,腳下不停,繞林向前走去。
    
      時光流逝之中,楊玉不知不覺,只知自己體內元氣已非同小可,拳劍俱臻佳境
    。這日,閒來無事,正自將那武學秘籍展開,把最後一句牢牢記在心裡,然後合卷
    將之坐到身下,默默按上面所載運起功來。稍頃,便達物我兩忘境界,內息奔湧,
    抵達四肢,浸透每個毛孔神經。心中不由竊喜,已知自己按書中所載練成具有非凡
    威力的內功。
    
      須知如此正犯了內家之大忌。神不守舍之際,內息忽然岔開,再想理順,已是
    弗能。立即渾身痙攣,青筋突暴,額頭汗珠如雨一般涔涔而下。學武最是艱辛,特
    別內功一道,更是難上加難,往往已要大成者,在最後關頭,摒棄不掉七情六慾,
    勘不破色相,剎那間走火入魔,真是築山九仞功虧一簀。
    
      令人可惜,目下楊玉便是這種狀況。走火入魔之人,輕則瘋瘋癲癲,重則立時
    斃命,楊玉情況乃屬後者。由於他習練武學時無人指點,偏差頗多,故在最後關頭
    ,念頭稍錯,便已走火入魔,眼看性命難保。
    
      晶芸踏著滿地落葉,沙沙直響,一路尋來,亦未見到楊玉身影。正自彷徨無策
    ,想要高聲呼他,又難以啟口。便在此時,聽得左前方樹葉瑟瑟作響,像是有什麼
    東西在抖動。循聲望去,透過樹林,見到地上似是一團人影,驚喜交集,遲疑著走
    了過去。
    
      她的瞳孔在不斷放大,見到楊玉的慘狀,驚得如雷轟頂,當即瞠目結舌,不知
    所措。
    
      看著昔日戀人痛苦的情景,又怎能不心疼。有心俯身去拉他一把,但此刻的公
    孫晶芸,已非從前那麼對楊玉癡情脈脈的小姑娘,非但厭惡面前這人,更因為她通
    曉內功,知道此刻如有人觸及他,幫的是倒忙,故爾,只是站在那裡發愣。
    
      正在她不知所措時,微風拂體,教她習拳練劍的白猿玉雪已經現身。靈猿指了
    指地上的楊玉,又指了指公孫晶芸,然後回指點著自己的鼻尖,呲牙咧嘴。晶芸見
    了,喜道:「師傅,你能夠救得這人!?」
    
      白猿聞言頷首不已,前躥後躍,擠眉弄眼。上前扶起楊玉。毛茸茸的猴掌抵住
    他後背。注入其體內兩股內力,強行理順那亂竄的內息。
    
      約有盞茶功夫,楊玉已是鎮靜下來,鐵青色的面孔漸漸恢復紅潤,頭頂白氣蒸
    蒸,已經無什麼危險。
    
      晶芸見楊玉額頭紋的小狗熊不再痙攣,又看眼他嘴唇被劃的十字形,頓生憐憫
    之意:「這人雖然貪生怕死,曾經為我也遭了不少苦頭,教人怎能忘懷。且試他一
    試,若是浪子回頭,真心待我,我便……」想到這裡,自懷內取出一張自己在谷底
    精心製作的人面皮,戴在臉上。
    
      楊玉昏迷中感覺有股暖流流入體內,助自己理順氣血,內息逐漸循經蹈脈,明
    白是被高人所救。雖是感激,卻不敢走神兒,恐再出現偏差,全神貫注依那書中所
    載搬運內力。
    
      靈猿見救人已成,撤回毛爪,拭去自己鼻尖上沁出的汗珠,喜滋滋退在一旁,
    靜觀自己救下的人打坐運氣。
    
      公孫晶芸戴好人面皮後,向靈猿襝衽一禮,輕聲道:「師傅,謝您老人家救了
    這薄情寡義之人。煩請您老人家去趟谷底,為徒兒取柄劍來。弟子此間事了,要出
    谷去尋找那陸嫣然,將我師祖的癡情講給她聽。」
    
      靈猿玉雪本是數百餘年前武聖柳無雙所豢養的靈物,柳氏死後它也歸隱山林,
    百餘年前此猿曾重出江湖,並不遜於當世的一流高手,因而那時名噪宇內。當年它
    渾身尚未有白毛,如今已是身如霜雪,靈性更增,否則再聰明的猿猴,也不可能學
    得會袁星的失魂劍法。此時聞言之下,頷了頷皤然猿首。轉身逝去。
    
      楊玉運功已畢,睜眼前憶起適才自己走火入魔,是被高人所救才保住性命。當
    下迫不及待睜開雙睛,萬萬料想不到,啟眸觸處,竟然是一柄利劍抵在自己咽喉上
    !循那青森森的劍刃緩緩將目光抬起,綠色吞口後面的劍柄竟是由只纖纖玉手握著
    ,正自微微抖動。目光順著那皓腕向上移去,藕臂香肩上,一張陰森森、木訥訥毫
    無表情的猙獰面孔,正自望著自己。渾身不寒而慄,期期艾艾問道:「恩公,方才
    既是你救了我,現在又為何拔劍相向,難道你還要殺死我?」
    
      公孫晶芸芳心怦怦亂跳,努力穩住顫抖的雙手,將早編好的說詞似背書一般背
    出道:「不錯,是我救了你,但看清你的面容後,我又想殺了你。因為你叫楊玉,
    曾有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叫公孫晶芸。她貌如天人,正是我所尋找的最佳配偶。若留
    得你在世上,豈不多了個情敵!你要命還是要人?」
    
      楊玉聞言之下,心中一熱,高聲道:「恩公,你雖救了在下,但在下決不向你
    妥協!想我墜入此谷前,已是使晶芸傷透了心,又怎能再忍心刺痛她。你還是殺了
    我吧!別指望我將晶芸拱手送你。」
    
      晶芸聞言呸了一口道:「胡說,誰讓你拱手相讓?晶芸姑娘乃是堂堂一個人,
    並不是什麼禮物,我要殺你只是除去—個情敵,並非是以你性命來威脅做交換的條
    件,聽明白沒有?」
    
      楊玉愕了半晌,才愣愣然道:「是的,你說得很對。我剛才又說錯了,要是被
    晶芸聽見,她定是惱上加惱。」這一年來,於絕境之中,他反省自己對不起晶芸的
    地方忒多,早是幡然悔悟,故此才能說出這番話來。
    
      按常理揣度,晶芸姑娘聽後,會將假面具去掉,相擁泣訴別情。孰料,晶芸聽
    罷,玉腕微顫,已將劍尖刺入楊玉肌膚內,—道鮮紅血線流下。惡狠狠的又問道:
    「姓楊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難道真想做本公子劍底遊魂麼?」
    
      楊玉咬了咬牙,閉上眼睛,眉頭竟也不皺一下,抗聲道:「我命是你所救,你
    這時又來殺我,我本不該恨你,因為我已是原本死定了的。但你以這種卑鄙手段脅
    迫,大是不該,多說無益,請下手吧!」
    
      晶芸玉腕微撤,劍尖已離開楊玉咽喉,但仍是不現本相,繼續厲聲道:「既然
    你將公孫姑娘看得比生命重要,悍不畏死,我也敬你是條漢子。殺你不過舉手之勞
    ,想來頗是惋惜。咱們來個折衷辦法,你便拜我為師,也就不必殺你了。」
    
      楊玉心感莫名其妙,慢慢睜開眼睛,見那劍尖之上猶有一滴鮮血,緩緩移開眸
    光,道:「你不殺我,難道不怕我與你爭公孫姑娘?」
    
      晶芸「鏘鋃」一聲還劍入鞘,放粗嗓子爽朗大笑道:「怕什麼!我若殺你反而
    顯得底氣不足,沒有信心與你—爭長短。讓你好好的活著,再將公孫姑娘爭到手,
    這才有趣兒。但是,你必須拜我為師,否則,我不能白救你一次。」
    
      楊玉慢慢地站起,內心甚是矛盾,以前自己曾令晶芸傷心透頂,她若活著,定
    然恨自己入骨。見面前這人對晶芸竟是這般癡情,不禁心中暗道:「也罷,這人是
    我救命恩公,便拜他為師,從此不與他爭晶芸。大丈夫恩怨分明,這等作法,既解
    決晶芸惱我之難題,又報他救命之恩,更何況晶芸生死末卜,送個空頭人情有益無
    害。」想到這裡,鄭重的問道:「恩公,你當真癡情於晶芸嗎?」
    
      假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晶芸指天發誓道:「我這一生定要與公孫姑娘寸
    步不離,若是離開半步,便得死於非命。」心道:「這誓發得沒錯,自己離開自己
    那便是魂屍分開,又豈能不死?思來此誓等於沒發。」
    
      楊玉見對方言出由衷,甚是感動,忽地拜倒在地,道:「弟子楊玉叩見師尊,
    您先是我救命的恩公,後又成了我的恩師,弟子萬無再與你爭奪公孫姑娘之理。況
    且,弟子現在的武功也是公孫姑娘的靈魂所授。這一年之中,每夜看她影子練功,
    順便學來,事實上她已是我的師傅,做弟子的怎能對師傅有非分之想,只盼她能做
    我的師娘,萬萬不可嫁給那紈褲子弟張發。」
    
      晶芸聞言,鼻子差點沒被氣歪,微一猶豫扯下人面皮,怒聲道,「楊玉,你個
    沒良心的!看看我究竟是誰?」
    
      如花玉貌登時呈現在楊玉面前,驚得他撟舌難下,腦袋轟轟鳴叫。
    
      二人忽聽吱的—聲,跟著輕風襲來,靈猿再次現身,向晶芸比手劃腳。楊玉半
    點也沒看明白。
    
      晶芸曉得靈猿之意,頷首道:「師博,師祖允許徒兒出谷,但不許去尋陸姑娘
    。恕芸兒不肖,此事不能從命,一定要去見見那嫣然姑娘,否則,還出谷做甚麼!」
    
      楊玉下了最大的決心,撲通一聲又跪下,涕淚交流道:「晶芸,是我不好。方
    才又傷了你的心,求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剛才拜師全作叩頭向你賠罪。」
    
      公孫晶芸秀眸睜圓,厲聲叱道:「胡說,拜師又豈是兒戲!自古天地君親師,
    是絕對不可戲弄的。你既學了我的拳劍,便已成了我的弟子,更何況你叩過頭,叫
    過師尊,難道還要反悔?」
    
      楊玉跪在地上呆住,站起也不是,繼續跪下去也不是,正自左右為難之際,忽
    然見晶芸轉過身去,扶搖而起,如同一隻沖天的玄鶴,頃刻間隱沒在谷口的雲霧裡
    。他仍保持跪伏的姿勢,向前爬了兩步,仰頭望去,無可奈何地流出辛酸的淚水。
    
      崖頭上隱隱約約飄來公孫晶芸傷惋欲絕的聲音:「玉哥哥,其實我始終難忘了
    你,那次你在崖頭為了逃命棄我如敝屣,我本意已是原諒你了。這次你若經得起考
    驗,以後便是天打雷劈,也休想移我對你之情。可是!你……你竟……又……」最
    後幾個字悲悲切切、模模糊糊,已是傳自極遠處。
    
      落入耳中,不啻是一聲焦雷,在楊玉心頭炸響。悔恨之深,決非言語所能表達
    。只是痛苦地將頭埋在胸前。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書院掃瞄 thxde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