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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懸肝膽

                   【第二十一章 一舉兩得】
    
      葫蘆叟張目訥訥道:「什麼?這廝就是你小子上次說的,三名總管中的那名藍 
    衣總管?」 
     
      令狐平平靜地接著道:「由這裡到龍門遮馬谷往返一次,約需四天工夫,如不 
    是遇上本公子,明天這個時候,你老兒大概可以準備上路了!」 
     
      葫蘆叟愣了一陣,方才說道:「這樣說來,你小子已經去過龍門了?那位侯丐 
    有沒有下落?」 
     
      令狐平道:「這原是一段很好的下酒話題,可惜時間上已不容為你老兒細說, 
    本公子如今只能扼要告訴你老兒,那位上官侯丐已經脫險。四天前,武當三老帶人 
    去找風雲劍,結果吃了大虧。風雲老鬼自知潼關無法存身,已攜帶家小,向這邊趕 
    來,同行者有華山金龍劍客師徒六人。禹門渡為去遮馬谷必經之途,丐幫那位六結 
    法丐,刻正守在禹門渡附近,如果不予通知,這批要飯的屆時一定要吃苦頭。所以 
    ,請你老兒留下這桌酒菜,馬上趕去禹門渡,要那批化子迴避迴避,咱們中條丐幫 
    總舵,見面之後,再商大計。至於金龍劍客何以會跟風雲老鬼走在一起,那位九鼎 
    丐自會告訴你。倘若你老兒不以為本公子是危言聳聽,敢請立刻起程!」 
     
      葫蘆叟尚想再問什麼,看看令狐平臉色不對,只好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道: 
    「命苦就是命苦,唉!」 
     
      抓起酒葫蘆,沒精打采地出門而去。 
     
      令狐平了去一樁心事,心頭放寬不少,葫蘆叟離去後,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思 
    索著下一步應該採取的行動。 
     
      他這次前來禹門渡,原先只是想將九鼎丐救出危境,如今無意中遇上葫蘆叟, 
    九鼎丐那邊有了安排,他不由得雄心再起,覺得一身無牽無掛,正是繼續執行當初 
    那番計劃的大好機會。 
     
      因為如果聽任金龍劍客和風雲劍回到遮馬谷龍虎幫總舵,說出前此那位侯丐上 
    官樹人不是正牌貨之經過,該幫得知奸謀受阻,很可能另起爐灶,重新加以部署。 
     
      那時,此一剛剛由暗化明的邪惡組織,勢必又要化明為暗;再想著手剿滅,就 
    不太容易了! 
     
      他從行程上計算,知道金龍劍客和風雲劍等一行,最快也得後天才能抵達此地 
    ;所以,關於這一方面,他盡可從容籌劃,而不必忙在一時。 
     
      如今,倒是另外有兩件事,他卻不能不先有個預防。 
     
      第一件事是:適才那名藍衣婦人究竟是何來路?她會不會也是龍虎幫中的一名 
    護法? 
     
      假如是的,她為什麼起先想跟他打招呼,最後卻又像受了驚嚇似的倉皇逸去? 
     
      假如不是,當初兩下照面之際,她那種愣然發怔,欲言還休的態度,又代表著 
    什麼意義? 
     
      第二件事是:魔幫總舵一旦接得藍衣護法馮佳運之報告,知道葫蘆叟樂九公突 
    於河津地面出現,一定會派出高手前來圍捕,這批人馬明天即將到達,他怎樣方能 
    避免與這批魔頭碰面,並能設法將這批魔頭遺開,而不致影響他清除金龍劍客和風 
    雲劍之計劃。 
     
      關於這一點,他無法獲得答案。同時,在時間上,也不容許他去追根問底;只 
    好暫且不想,禍福任其自然。 
     
      至於第二點,他已有成算在胸,決定馬上付諸行動。 
     
      他匆匆用完酒菜,喊來伙計,結了店賬,然後牽著坐騎出棧而去。 
     
      他準備去哪裡呢? 
     
      哪裡他也沒有去! 
     
      他走過兩條街,看清身後無人跟蹤,將坐騎寄在一家車行中,另換了一身行頭 
    ,再以一名普通商旅之面目,仍然住進原先那家客棧。 
     
      他第二次走進那家客棧,已是掌燈時分。棧中恰巧新來了一批販棉布的商人, 
    到處一片喊茶討水之聲,幾個伙計忙得團團轉,對一名不起眼的單身客,自然抽不 
    出工夫來招呼。 
     
      令狐平覺已睡足,飯也吃飽了,並不急著要人伺候。 
     
      他四下裡打量了一眼,看見屋角一副坐頭上,兩名戴著大風帽的漢子在那裡背 
    著燈光,在陰影中竊竊私語,心頭不禁微微一動。 
     
      他看出兩人身上衣著整齊,不像趕過長路的樣子,身邊又沒有行李卷兒,顯系 
    本城人氏無疑。 
     
      本城人氏有事不上茶樓酒館,跑來一家鬧哄哄的客棧幹什麼呢? 
     
      令狐平心中明白,這兩個傢伙,八成準是他要等的人。 
     
      於是,他退向門旁,從懷中摸出一頂破舊的小皮帽,往頭上一套;再將一撮衣 
    角,向上翻起,塞人腰帶;然後悄悄走過去,以棧中伙計之口氣,抹著桌角,朝兩 
    人哈腰賠笑道:「對不起兩位大爺,今天店裡,實在太忙,沒有能好好的招呼兩位 
    大爺。兩位大爺是先看房間?還是先來點酒萊?削面、饅頭、羊肉湯,應有盡有; 
     
      紅燒、清燉,式式齊全;但憑兩位大爺吩咐!」 
     
      那兩名漢子將他週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其中一名漢子點頭道:「好的,伙計, 
    酒菜慢慢再說,你先坐下來,大爺有話問你,你們這裡昨天住進來的那個老頭兒, 
    如今哪裡去了?」 
     
      令狐平輕輕一哦道:「大爺是問那個邋邋遢遢,帶著一隻紅漆大葫蘆,害著一 
    雙陳年火眼兒的老傢伙麼?」 
     
      另外的兩名漢子接口道:「是的,老傢伙哪裡去了?」 
     
      令狐平故作為難之狀道:「這個就難說了。」 
     
      那漢子忙問道:「為什麼難說?」 
     
      令狐平蹙額道:「老傢伙在這裡住了兩天,除了吃喝別無他事,手面既緊脾氣 
    又大,難伺候得要命,不是嫌萊不好,就是嫌酒不好……」 
     
      先前那名漢子攔著道:「後來呢?」 
     
      「後來,我們掌櫃的實在無法忍受,便告訴他,河津這兒是小地方,要吃好萊 
    喝好酒,只有去曲沃或汾城……」 
     
      兩名漢子輕輕啊了一聲,不等說完,丟下吊青錢,搶著站起身來,匆匆出門而 
    去。 
     
      令狐平微微一笑,除了那頂小皮帽,拉平衣角,即席坐下。 
     
      不一會,一個伙計走過來,哈腰賠笑道:「對不起這位大爺,今天店裡實在太 
    忙沒有好好的招呼您老,您老是先看房間?還是先來點酒菜?」 
     
      令狐平忍笑指著那吊青錢道:「來一份乾絲燙蒜,半斤汾酒。如果酒中不滲水 
    ,多下來的便算小賞!」 
     
      一夜太平無事。 
     
      第二天,令狐平在東門附近一家酒肆中,要了一份酒菜,一邊細細品嚐,一邊 
    靜心守候。 
     
      結果,不出他之所料,約莫近午時分,一陣急蹄過處,六匹驃健快騎,旋風似 
    的從店中大街上,向東門方面飛馳而去。 
     
      為首一騎,上面坐著的,正是那位錦衣護法,花臉閻羅宰父檜! 
     
      最使令狐平感到意外的是,昨天那名佩著一口名劍的藍衣美婦,竟亦赫然雜在 
    後面五騎之中。 
     
      令狐平這下算是完全放了心,不管這名藍衣美婦是何來路,去汾城打個來回, 
    最少也得三天,而風雲劍和金龍劍客等一行,明天便可到達,兩下裡河水不犯井水 
    ,他辦他的事,將可篤定定的,不會受到干擾了。 
     
      第三天,令狐平重新恢復神彈子金烈星之外貌、從站行裡取出寄存之馬匹,策 
    騎走出南城門,沿著官道,緩緩前行。 
     
      假如他在行程方面的計算沒有錯誤,風雲劍和金龍劍客等一行,昨晚應該已經 
    抵達萊河縣城。 
     
      現在,他從河津出發,對方一行,按說也該自榮河起程上路。 
     
      如果雙方路上均不耽擱,中午前後,他將不難和對方一行,在榮河與河津之間 
    ,那個名叫通化的小鎮上會合。 
     
      換言之,他這一路過去,只需稍為走慢一點,他就可以逸待勞,在通化過來的 
    那片荒野上,等上對方之車隊! 
     
      結果,完全被他料中了! 
     
      約莫未初時分,在離通化不到三里處,極目一片銀白的官道上,一隊馬車,遙 
    遙出現。 
     
      出現的馬車,共有四輛。 
     
      在車隊後面,另外跟著十多名頭戴護耳皮套帽,身披裹肩風衣,青布綁腿,足 
    登釘靴,騎著健馬的壯漢。 
     
      遠看上去,就像哪家鏢局在趕運一宗鏢貨。 
     
      令狐平見了這等情景,眉頭不禁緊緊皺起。 
     
      他之所以皺眉,倒不是為了對方刻下這種浩浩蕩蕩的行列,因為他並沒有將那 
    十多名構成這派威壯場面的大漢放在心上。 
     
      使他感到頭痛的是,四輛馬車的車簾,全拉得密不通風,叫他根本無從知道, 
    究竟哪一輛車上,坐的才是風雲老鬼和那位金龍劍客!因為他如今不發動則已,一 
    旦出手,便不能再蹈搏浪一錐之覆轍! 
     
      另外,還有一點,也使他不能不加以考慮。 
     
      這些舒府上的莊丁,不一定就會認出他是誰,假如等會兒於道中相遇,對方竟 
    沒有一個人跟他招呼怎麼辦? 
     
      所以,最後他毅然決定,良機不容錯過,還是由自己先採取主動比較妥當。 
     
      好在,在這一方面,他有的是機智。這時心念微微一轉,便被他想出一條一舉 
    兩得之計! 
     
      此際,雙方距離,愈來愈近……他趕緊閉上眼皮,坐在馬背上的身軀,也跟著 
    不住前後顛幌,就像疲累過度,業已悠然進入睡鄉。 
     
      胯下坐騎,則任其向迎面駛來的第一輛馬車直衝過去。……對面拖車的那兩匹 
    馬,不及他這匹馬的品種優良,受驚之餘,四蹄並舉,同時發出一陣希聿聿長嘶。 
     
      後面的三輛馬車,亦遭波及。 
     
      一時之間,叱喝聲,怒罵聲,以及緊急剎車時,車輛受到摩擦,所發出的那種 
    刺耳聲音,亂哄哄的,鬧成一片。 
     
      第一輛馬車上那名駕車的漢子,好不容易將兩匹踢騰不已的牲口穩住。 
     
      他喘息著抬頭向令狐平(目真)目大吼道:「你他媽的!是不是瞎了眼?」 
     
      令狐平打著阿欠,睜開眼皮,佯作失驚之狀道:「嗯?啊!噢噢……對不起… 
    …不,且慢,你老大剛才口帶草字,罵誰瞎了眼?」 
     
      那漢子道:「罵你,怎麼樣?」 
     
      令狐平道:「好得很,再罵一聲試試看!」 
     
      那漢子眼珠一翻道:「罵就罵,老子難道還怕了誰不成?我×你祖……!×你 
    祖宗八代!」 
     
      令狐平輕輕一嘿道:「算你朋友有種!」 
     
      手腕一揚,一顆鐵彈子,挾著銳嘯,電射而出! 
     
      那漢子發出一聲痛呼,手掩臉頰,身子一歪,悶哼著滾翻落地! 
     
      後面那些莊丁,果然全不認識令狐平刻下這副面目所代表的是什麼人。 
     
      他們見令狐平間道在先,復又傷人於後,登時鼓噪起來。 
     
      不過,這些莊丁一個個雖然兵刃拿出了手,最後卻沒有獲得發威報復的機會。 
     
      因為這時候風雲劍和金龍劍客師徒,已先後聞聲自第一輛和第三輛長車中,相 
    繼縱身而出! 
     
      風雲劍和金龍劍客幾乎同時脫口訝然叫道:「原來是金家老弟!」 
     
      令狐平見風雲劍和金龍劍客師徒現身之際,寶劍均已出鞘,知道偷襲無望,只 
    得暫時息念。 
     
      他目前惟一能夠發揮威力的武器,僅是扣在掌心中的幾顆鐵彈子,用來收拾華 
    山五客,自是綽有餘裕,但若欲憑以一舉打中風雲劍和金龍劍客這樣兩名高手之要 
    害,則顯無如願之可能。 
     
      他暗忖:「既然無法速戰速決,只好先混去對方行列中,慢慢再找下手的機會 
    了!」 
     
      主意打定,立即裝出同樣不勝意外的神情叫道:「我的老天爺!大水沖到龍王 
    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原來是舒老護法和盛護座?小弟如此莽撞,真是罪該萬死 
    !」 
     
      說著,跳下馬背,便想向那名被他打了一鐵彈的莊丁走過去。 
     
      風雲劍擺手道:「由他去吧!」 
     
      金龍劍接著道:「金龍弟可是剛從總舵出來?」 
     
      令狐平點頭道:「正是。」 
     
      金龍劍又道:「老弟經手的那批黃金,有沒有一點眉目?」 
     
      令狐平故意歎了口氣道:「說來一言難盡,小弟上次離開總舵之後,經過這十 
    多天來不斷奔走,最後托天之幸,總算有了頭緒,不過……」 
     
      風雲劍插口接著道:「是不是那個令狐小子幹的好事?」 
     
      令狐平含笑了一下,揮揮手道:「此地非談話之所,大家請先上車,到下一站 
    ,落定了腳,慢慢再說不遲。這件事要細細說起來,你們二位聽了,準會活活氣死 
    !」 
     
      金龍劍客頷首表示同意道:「這樣冷的天氣,站在風頭裡吹風,總不是辦法。 
    」 
     
      風雲劍轉身去,用手一指道:「第二輛馬車上,還空得很,請老弟不妨暫且委 
    屈一下,橫豎再有個把個時辰,河津也到了。」 
     
      跟著,一名莊丁跳下馬背,走過來從令狐平手上牽去馬匹。 
     
      令狐平衡情度勢,知道絕沒有跟風雲劍和金龍劍兩人共乘一車之可能,只得抱 
    拳稱謝,依言登上馬車。 
     
      第二輛馬車上,果然空得很。 
     
      除了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家人,整個車廂內,只放著七八隻大木箱。 
     
      這些木箱裡面,不消問得,自是盛裝的金玉珠寶之屬無疑! 
     
      黃昏時分,一行進入河津縣城。 
     
      進城之後,馬車直駛北城腳,最後歐去的地方,竟是葫蘆叟樂九公口中的那座 
    「正氣武館」。 
     
      令狐平已經下定決心,他這一次的風險算是冒定了,要下手就得將風雲劍和金 
    龍劍客兩人一舉除去! 
     
      因為暗中策反丐幫之陰謀,風雲老鬼以錦衣護法之身份,不會不知道。 
     
      此番金龍劍客跑去潼關,為減輕本身的過失起見,必然已將事變之始末,在這 
    位錦衣護法面前和盤托出。他如果只除去其中一人,消息最後仍然難免會傳去魔幫 
    總舵! 
     
      所以,他召集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才能將風雲劍和金龍劍客兩人,在對 
    方毫無防範的情況下,單獨召集一處? 
     
      這座正氣武館,雖比不上風雲老鬼在潼關的那片宅第具有氣派,但前前後後, 
    卻也有著三進院落之多。 
     
      從風雲劍和金龍劍客跟館中下人說話時口氣聽來,兩人住進這座武館,顯然已 
    經不止一次。 
     
      由此可知,這座正氣武館,並不單是魔幫訓練爪牙的場所,它無疑也是幫中高 
    級護法出入總舵之行捨。 
     
      館方負責出面招待的,是一黑瘦精悍的中年漢子。 
     
      這名黑瘦而精悍的漢子,非但對風雲劍和金龍劍客兩人極盡奉承之能事,就是 
    對令狐平,也顯得甚為熱情。 
     
      這使令狐平的警覺之心大大提高。 
     
      他告訴自己,在言行舉止方面,千萬不能忽略,他不是一名客人。 
     
      他必須表現出,他也不是第一次住進這座正氣武館。 
     
      據那漢子報告,葫蘆典樂九公曾來館中鬧事,總舵已派花臉閻羅率人前來擒拿 
    ,昨天中午時分趕去曲沃,預計要三、四天之後,才能趕回來。 
     
      使令狐平微感失望的是,那漢子沒提藍衣護法馮佳運被打兩個耳光的經過,也 
    沒有提到那名藍衣美婦之來路! 
     
      然後,風雲劍便起身走向裡院,與妻女住在一起。 
     
      令狐平與金龍劍客師徒,則被安置在第二進院落的東西兩廂。 
     
      由於天氣嚴寒,吃過晚飯不久,各人便告各自回房安歇。 
     
      對於那三千二百兩黃金已有著落之經過,竟沒有一個人繼續加以追問。 
     
      令狐平本想入夜之後立即動手,唯苦於地形不熟,深恐摸錯門戶,打草驚蛇, 
    壞了大事。 
     
      正猶豫間,一名下人走進來查看炭灰和燈油。 
     
      令狐平乃將這名下人叫住,東拉西扯地瞎聊了一陣,結果居然被他從對方口中 
    獲悉一個意外的消息。 
     
      小魔女舒美鳳,和她那位打得一手梅花針的繼母蝕骨娘子溫玉婷,全因為熬不 
    住旅途勞頓之苦,已決計要在這裡歇上幾天,等天氣好轉一些,再起程前去這馬谷 
    ,據說風雲老鬼業已答應下來。 
     
      令狐平聽了大為高興。 
     
      只要大夥兒明天仍然住在這裡,他就不愁沒有下手的機會! 
     
      明天,他將慢慢細說這次探得那三千二百兩黃金如今落在何人之手的經過,約 
    兩人前去城中的古風酒樓,他相信兩人應該不會拒絕。 
     
      這樣,首先可以撇開溫玉婷和舒美鳳母女。 
     
      即使華山五劍客也會跟去,他覺得五人對他的行動,並無多大妨礙。 
     
      他分從「甲子」、「乙丑」、「丙寅」、「丁卯」四奇士處習得之「如意玄功 
    」、「無相神掌」、「九宮身法」、「七絕劍法」,已使他具有應付任何艱巨處境 
    之能力。 
     
      雖然他在這種種武學上,尚不足與四奇士相提並論,但如果在出其不意的情形 
    下,用來收拾兩個以劍法知名,卻沒有寶劍在手的敵人,他自信應該不是一件為難 
    的事! 
     
      那時候,剩下來的五劍客,如何打發,主動權在他。 
     
      他可以就便將五人一併除去;也可以置之不理,撇下五人,一走了之。 
     
      端視屆時之環境而定。 
     
      可是,萬沒有想到,這一夜並未能太平過去! 
     
      約莫三更時分,令狐平突從睡夢中,為一陣吆喝聲驚醒。 
     
      他匆匆起床,戳破窗紙一看,只見後院中火光沖天,吆喝之聲即系自後院中傳 
    來。 
     
      對面廂房中劍客盛文修,領著華山五劍客,正分別仗著寶劍,從廂房中奔出, 
    如飛趕向後院,令狐平暗暗稱奇。 
     
      他實在想不出誰人會有這等膽量,竟敢跑到這裡來持虎鬚? 
     
      當下不敢多事耽擱,揣起那袋鐵彈子,亦往後院趕去。 
     
      他趕到時,整座後院,烈焰騰迸,已成一片火海。 
     
      在庭院中,十幾條身形,正在追奔逐北,有幾人好像已經受傷。 
     
      令狐平問目看清來人之衣著,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來的竟是葫蘆叟樂九公,以及法丐言成鈞為首的那批丐幫 
    弟子! 
     
      這時庭院中敵我雙方分配的情形是:葫蘆叟對風雲劍,法丐言成鈞對金龍劍客 
    盛文修,講武堂主羅振揚對小魔女舒美鳳。 
     
      華山五劍客則與另外一些四結和三結身份的丐弟子混戰在一起。 
     
      由於雙方分配均勻,實力相當,一時尚難分高下。 
     
      令狐平迅速將大勢打量清楚,覺得已無掩瞞身份之必要,他決定先奔去葫蘆叟 
    那邊,第一個先幫葫蘆叟將風雲老鬼解決。 
     
      解決了風雲老鬼,降龍劍便可到手。 
     
      那時,餘下的金龍師徒,就不難一舉掃淨了! 
     
      誰料,右邊梧桐影中,突然傳來一聲脆呼:「金大俠,您到這邊來!」 
     
      令狐平這才想起還有一個蝕骨娘子溫玉婷! 
     
      他只好暫時放棄出手的打算,改向發聲之處,足尖一點,飛掠過去。 
     
      身形落定後,抱拳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蝕骨娘子道:「金大俠是不是準備下場子?」 
     
      令狐平道:「是的。」 
     
      蝕骨娘子道:「我看不必。」 
     
      令狐平道:「刻下形勢如此緊張,在下怎可袖手?」 
     
      蝕骨娘子道:「他們現在一個對一個,彼此間的功力相去不遠,有你不多,無 
    你不少,依妾身之意,你和我只需站在這裡,將暗器備在手中,抽冷子給這些叫化 
    子來上一蓬梅花針,或是幾顆鐵彈子,這樣比下場幫忙,可能還有效得多。」 
     
      令狐平點頭道:「夫人說得也是。」 
     
      蝕骨娘子用手一指,又笑道:「你看!這些臭叫化,不是一個個都死得很安靜 
    麼?」 
     
      令狐平循聲望去,見身前不遠的地面上,果然躺著好幾具屍體,死的當然都是 
    丐幫弟子。 
     
      這些死的丐幫弟子,顯然是在過手騰挪之際,偶爾掠過附近,不防暗處有人, 
    致遭梅花針所打中。 
     
      令狐平心血收回目光,抬頭平靜地道:「夫人在梅花針上的成就,誠然名不虛 
    傳。」 
     
      蝕骨娘子微微一道:「這也算不得什麼!」 
     
      令狐平冷冷接著道:「有道是:善泳者溺於水。相信夫人將來必定也會死得很 
    安靜!」 
     
      蝕骨娘子愕然張目道:「你……你說什麼?」 
     
      令狐平向前逼出一步道:「夫人大概累了,就靠在後面這排梧桐上歇歇吧!」 
     
      話發聲中,手腕一揚,兩顆鐵彈子,分上下兩路電射而出! 
     
      這位在過去江湖上以暗器名噪一時的蝕骨娘子,沒想到最後亦遭別人以其人之 
    道,還治其人之身。 
     
      令狐平手法巧妙,兩顆鐵彈子射去之處,是取的兩處經外奇穴:「互腹」和「 
    百蟲穴」! 
     
      前者在兩眉之間,可致人暈厥不醒。 
     
      後者在膝彎附近,可使人死後屍體不曲不蜷。 
     
      蝕骨娘子這時倚在身後那株梧桐上的模樣,看上去就像真的累了一般,兩眉下 
    垂,螓首微側,就只是少了一口氣……令狐平不再停留,真氣一提,飛身加入戰圈。 
     
      風雲劍高聲招呼道:「金老弟來得正好,這酒鬼的一套掌法,遠比想像中高明 
    ,咦——你怎麼向老夫發掌?」 
     
      令狐平又攻出一掌道:「我找不回那批黃金,早晚難選活命,不如反了乾脆!」 
     
      風雲劍大叫道:「瞎說!」 
     
      令狐平道:「什麼叫瞎說?」 
     
      風雲劍道:「你老弟千萬不可如此自暴自棄,有宰父老護法和老夫為你講情, 
    區區幾千兩黃金,在本幫來說,根本不當一回事。你老弟不妨仔細想想,別叫別人 
    看笑話,叛幫之罪,非同小可,不是鬧著玩的!」 
     
      令狐平道:「我已經仔細想過了,還是反了妥當!」 
     
      口中說著,手底不停,一連攻出三掌。 
     
      一掌比一掌熟練,一掌比一掌更具威力,就像擱久了的活兒,剛入手尚有生疏 
    之感,如今已漸漸走上軌道一般。 
     
      風雲劍被逼得連退數步,訝然叫道:「你老弟這套掌法,是什麼時候跟什麼人 
    學來的!」 
     
      令狐平微笑道:「還不錯吧!」 
     
      風雲劍怪叫道:「這是一套什麼掌法?」 
     
      令狐平道:「無相神掌!」 
     
      風雲劍道:「什麼?你不是我們那位金老弟?」 
     
      令狐平哈哈大笑道:「你們那位金老弟麼?抱歉之至,明年這個時候,他仁見 
    大概可以抱在奶媽手裡過他的週歲生日了!」 
     
      風雲劍又驚又怒道:「那麼,你這廝是誰?」 
     
      令狐公子笑著回答道:「總有一天會使你們那個什麼龍虎幫灰飛煙滅的令狐平 
    是也!」 
     
      風雲劍一聽又是令狐平,登時被勾起一股無名之火。 
     
      降龍劍反手一圈,身形驀地憑空拔起三丈來高;半空中長劍一劃,灑出滿天閃 
    閃藍星,像一道張開的光同,向令狐平當頂筆直罩落! 
     
      其勢有如天河倒瀉,威不可當! 
     
      葫蘆叟退出一步高叫道:「這是老鬼劍法中最拿手的一招,我老人家剛才幾乎 
    上當,小子千萬不可逞勇硬接!」 
     
      令狐平豪氣陡生,含笑揮手道:「我知道,你過去幫幫言大俠和羅大俠他們, 
    這邊有本公子一個人,儘夠應付的了!」 
     
      口中說著,身軀一矮,竟朝那道光網正面迫射過去! 
     
      此舉不但使葫蘆叟大吃一驚,就是風雲劍本人,亦為之大感意外,這小子難道 
    真的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 
     
      心中轉著念頭,喝一聲:「你小子找死!」 
     
      光同一收,遽化藍虹一道,凌空疾劈而下! 
     
      依常情而論,以降龍劍之利,即使大羅神仙,處此形勢之下,亦難逃身軀兩分 
    之厄……可是,葫蘆叟和風雲劍都忘了一件事。 
     
      他們忘了此刻不顧一身安危,以身試劍的不是別人,而是出身奇士堡,曾從四 
    奇士處受過教益的浪蕩公子! 
     
      原來令狐平遠較葫蘆叟更為清楚風雲劍這一招的厲害之處,他深知面對這樣一 
    個功力奇高的老狐狸,如果不走險著,定然難操勝券。 
     
      不過,一個人的性命只有一條,他計劃中的步驟,僅是險中弄險,分散老鬼心 
    神,當然不會促到真的去以血肉之軀和無堅不摧的降龍劍一較短長。 
     
      所以,他縱身上躥,迎向那道光網,只是一個引子,其實身形一離地面,雙臂 
    一分,人往後仰,頭下腳上,已然半空中打轉,改向風雲劍雙足抓去。 
     
      空中相搏,全憑一個快字。 
     
      風雲劍千算萬算,怎麼也沒有算到令狐平會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竟能使出這 
    等巧妙的身法,急切間化解無力,只好不管別人訕笑與否,雙足一曲,全身前傾, 
    加速下沉之勢,撲向地面! 
     
      這樣一來,他雖然逃過斷足之災,手中那口降龍劍卻因力道無法控制,齊柄插 
    入雪地之中。 
     
      葫蘆叟哈哈大笑道:「這個便宜,老夫撿定啦!」笑聲中,身形微閃,一掌拍 
    出! 
     
      風雲劍顧命要緊,只好棄劍後退。 
     
      這一著已在令狐平計算之中,這時即使沒有葫蘆叟發掌相助,人也不會放過這 
    個奪劍的機會!當下只見他回身一掠一抄,已將那口降龍劍取至手中。 
     
      令狐平一劍在手,精神大增。 
     
      唰!唰!唰!一連攻出三劍,直逼得風雲劍步步後退,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 
    之力。 
     
      葫蘆叟至此方才放心轉過去。 
     
      不過,他並沒有依照令狐平的意思,去幫九鼎丐言成鈞或是那位講武堂主羅振 
    揚,而是一徑奔去正與一群丐幫弟子殺成一團的華山五劍客! 
     
      因為九鼎丐言成鈞的對手是金龍劍客盛文修,後者雖然貴為一派掌門,但這位 
    六結法丐亦非弱者:一對烏鋼判官筆,縱橫捭闔,揮灑自如,招術變化無窮,功力 
    顯然不在金龍劍客之下。 
     
      另一邊,講武堂主羅振揚與小魔女好美鳳,一個是堂堂一堂之主,一個只是十 
    五六歲的女娃兒,看上去已經不甚順眼,他以一代宗師之身份,當然不便再去湊熱 
    鬧。 
     
      與華山五劍客混戰的那批丐幫弟子,因為全系赤手空拳,在五劍聯攻之下,已 
    有多人受傷,加上救火的舒府莊丁,有一部分又於這時參加進來,致使那批丐幫弟 
    子,完全處在挨打局面,他自然只有先過去協助這批丐幫弟子打發了華山五劍客再 
    說! 
     
      小魔女舒美鳳眼見老父受困於令狐平,芳心大急。 
     
      她顧不得再和講武堂主羅振揚纏戰,嬌軀一擰,飛身撲至,口喊一聲:「爹! 
    劍給您用。」 
     
      長劍應聲脫手擲出。 
     
      同時,一個箭步,躍身並指向令狐平後腦門死穴點去! 
     
      令狐平已經見識過這小魔女收拾太原關家兄弟的手段,絲毫不敢粗心大意,身 
    形一閃,斜移丈許,避開小魔女的指風。講武堂主羅振揚亦隨蹤跟至。 
     
      這位講武堂主,和所有的丐幫弟子一樣,有著一身硬骨頭,今夜這一仗,傷亡 
    之丐幫弟子,已經不在少數,但他仍然不顧失去一名丐幫五結堂主之身份!』 
     
      他用的兵刃,原是一支三節如意根,這時他竟將那支三節棍收去腰間插好,停 
    下腳步,高聲叫道:「丫頭,你過來,咱們空手對空手,再拆幾招試試看!」 
     
      小魔女轉過身去冷笑道:「誰還怕了你不成?」 
     
      語音未竟,素腕一揚,突然打出一蓬藍芒! 
     
      令狐平大吃一驚,忙喝道:「快躲!梅花針!」 
     
      可是,已經太遲了! 
     
      這位講武堂主心胸坦蕩,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風雲劍的女兒,居然也會使出這種 
    不光明的手段! 
     
      饒得他應變快速,依然未能將那蓬梅花針全部避過。 
     
      只覺肩胛一麻,一條右臂,知覺頓失! 
     
      令狐平見狀勃然大怒道:「好個陰險的小賤人,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來吧! 
     
      且看在這一方面,咱們誰的道行高!」 
     
      說著,一劍逼退風雲劍。劍交左手,右手一場,口中大喝道:「打!」 
     
      小魔女當然也知道這位浪蕩公子不是好相與,聽得這一聲打,急忙閃身低頭, 
    移步避去一旁。 
     
      哪知道令狐平口中喊打,實則並沒有暗器發出。 
     
      小魔女情知上當,不由得暗道一聲不妙,正待留神察看,已然晚了一步。 
     
      緊接著,嘶風聲響,三顆鐵彈子,疾如流星,連珠射到! 
     
      三顆鐵彈子,系以一個倒寫的品字形以內力打出,兩奔雙肩,一奔心胸;小魔 
    女欲避無從,一聲妖呼,當場摔倒。 
     
      風雲劍寶劍一揮,厲聲大吼道:「小畜生,快快滾開,你敢傷了我女兒,老夫 
    準叫你小畜生不得好死!」 
     
      令狐平知道老鬼此刻拿在手上的也是一口名劍,不敢以降龍劍硬接硬架,只好 
    暫避其鋒,先行救人要緊。 
     
      風雲劍因愛女受傷,無心戀戰,一把挾起小魔女,展開身形,飛一般出院而去。 
     
      令狐平將講武堂主羅振揚伸臂托住,輕聲問道:「傷在什麼地方?」 
     
      羅振揚因梅花針毒氣已經散開,神志漸入昏迷狀態,但仍強自掙扎著道:「我 
    ……我不要緊,你……你去教訓教訓那個小丫頭,姓舒的槓活了這一老把年紀,想 
    不到……連個女兒……都管不好……」 
     
      聲音逐漸微弱,終於瞑目昏厥過去。 
     
      令狐平按了按脈息,知道仍然有救;急忙將這位講武堂主抱去那排梧桐樹下, 
    從蝕骨娘子身上搜出一隻瓷瓶,倒出三顆紅色藥丸,匆匆餵人傷者口中。 
     
      然後,仗劍重新撲去院心,向九鼎丐言成鈞高叫道:「言大俠去那邊樹下,照 
    顧你們那位羅堂主,這位盛大掌門人交給本公子可也!」 
     
      口中說著,對準金龍劍客,一劍飛遞而出! 
     
      九鼎丐言成鈞早就看到講武堂主羅振揚中了毒針,苦於無法;分身,空自著急 
    ,現在來了這樣一位高明的替手,自是求之不得,當下道一聲謝,連忙收筆後退, 
    轉身向那排梧桐樹下奔去。 
     
      令狐平與金龍劍客拆了三四劍,心中忽然生出憐才之念。 
     
      他緩下攻勢,邊戰邊說道:「我說,盛大掌門人,這是你親眼看到的,你們那 
    位錦衣護法,已經獨善其身,抱著愛女走了。他走的時候,甚至跟你們師徒連招呼 
    也沒有打一個,和這種人共事,你盛大掌門人難道真的不覺得寒心?」 
     
      金龍劍客見風雲劍已經抱著愛女走了,原亦有招呼五名弟子跟著離去之意,不 
    巧的是令狐平適於這時替下了九鼎丐。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他過去只聽說這位浪蕩公子的大名,並不清楚這位浪蕩公子在武學上的成就究 
    竟如何。 
     
      如今,在對拆了幾劍之後,他算是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如果仍打著原先的主意,想賣個破綻,來個一走了之,其結果必然 
    是自討其辱! 
     
      所以,他這時聽令狐平語氣頗有勸降之意,心中不免有點活動,只是礙於顏面 
    ,又不便一口答應,以致一時甚感為難。 
     
      令狐平正容接著道:「盛大掌門人之所以為該幫所蠱惑,是一時想不開,關於 
    這一點,小弟和樂老前輩,以及丐幫上下,人人心中清楚,而敝堡近年來之作為, 
    也的確有許多地方,使八大門派中,有顏面無光之感,不過,這都是一些微不足道 
    ,而且不難取得諒解的細節,龍虎幫一旦羽毛豐滿,才是武林中之大患,尚請盛大
    掌門人三思!」 
     
      金龍劍客臉色一變再變,終於收劍後退,仰天發出一聲,長歎道:「罷了!想 
    我盛文修……」 
     
      說至此處,情緒一陣激動,突然一劍向自己脖子上抹去! 
     
      令狐平大吃一驚,急喝道:「盛大俠不可如此!」 
     
      一個箭步上前,及時將金友劍客手中長劍打落,由於出手過急,劍尖劃過對方 
    肩頭,將衣服挑開一片,登時冒出一股鮮紅的血水。 
     
      令狐平沒有時間表示歉意,忙又趕著過去喝住與五劍動手的丐幫弟子和葫蘆叟 
    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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