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意外之舉】
這樣眨眼之間,毒蜂鉤連攻出十餘招之多,令狐平一退再退,始終沒有還手接
拆。
手中之寶劍,也仍然保持著原先之姿勢。
無量三魔個個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獸心翁向風雲劍低聲問道:「嘯翁,劍術方
面,您是大行家,您看小子這樣一再規避退讓,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
風雲劍目視場中,皺了皺眉頭答道:「這小子在應敵之際,花樣百出,極難捉
摸。不過,老夫敢斷定的是,小子採取守勢,決不是因為破不了宗護法的金鉤招數
!」
天殺翁哈冥年插口道:「何以見得?」
風雲劍下巴一抬道:「你看他手中寶劍,招式始終未變,身形與步法,亦從容
如常,迄未露出慌亂跡象,哪一點像是出於迫不得已?」
絕情翁辛占相忽然接口說道:「是了!小子準是在揣摩宗護法的七星步法。這
種七星步法,如今武林中,已難得一見,小子八成是對這種步法發生了莫大興趣,
想借此機會,偷學過去,嘯翁可以為然?」
風雲劍搖頭道:「看來不像。」
絕情翁道:「否則——」
風雲劍道:「相老應該可以看出,小子一雙眼光,只在注意宗護法的紫金雙鉤
,並未留意宗護法腳下如何移動。」
花臉閻羅後退一步,一面望著場中,一面低聲說道:「各位最好暫時停止研討
,小子的心思,老夫已經看出來了,小子既不是無還手之力,也不是在揣摩宗護法
的步法,而是在思索如何戰勝這一場,同時不讓別人看清他的出手。幾位如果稍不
留意,可能就要錯過機會。
人人都說老夫是成了精的狐狸,不料這小子看來竟比老夫還要狡猾。啊啊!不
好……快……快……唉唉,完了……可憐的宗護法!」
宗護法的確是夠可憐的。
他攻出十多招,均未能傷及令狐平一根毛髮。最後,別人家輕輕遞出一劍,便
在他咽喉上開了一個血窟窿!
原來令狐平節節後退,一連十多招不還手,並不如花臉閻羅所猜測的那樣,是
因為既取勝這一場,又怕別人看清他的出手;這只是他最初的顧慮,其實他後來早
就改變了主意。
當他第一次飄身引退之際,他便已看出,這位毒蜂鈞雙鉤招術嚴密,再加上靈
巧的七星步法,顯已不像先前的攝魂手那般容易打發,要想置這廝於死地,無疑只
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出其不意,雙管齊下——以九宮移形步法欺近身去,再以迅
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使出七星劍法中的一招絕招「醉紅撩亂」!
他一退再退,便是為了一方面養成對方的驕氣,一方面等待適當之時機。
終於,時機來了!
毒蜂鉤見他只換不還,以為是自己攻勢凌厲,對方找不到出手的機會;他為了
把握此一優勢,一對紫金鉤更是出盡奇招,如影隨形,緊迫不捨!
令狐平見離場心漸遠,毒蜂鉤這時之身形,卻正好擋住無量三魔之視線,於是
不再客氣,由於他一直處於被趕的地位,當下只交後退之勢微微一頓,毒蜂鉤連人
和鉤,立即如旋風似的,送來跟前。
令狐平降龍劍一抖一送,劍尖遞出,五指立松,腳踩九宮步,身形一閃,便如
游魚般,游離原處!
毒蜂鉤怎麼也沒有想到劍法中竟有這種違背常情的招術,只起手一個照面,使
任兵刃脫手,待雙鉤剪空,發覺情況不妙,已經太遲了!
全場歡呼四起!
刻下這批魔幫護法,全是黑道上的一些亡命之陡;在他們來說,兩人交手,必
有一求,乃屬一定不移之理,能看到一著精絕招術,才是令人興奮的事;至於死傷
的是哪一方,在他們並無任何分別。
無量三魔,大失所望!
因為毒蜂鉤背向這一邊,他們只看到毒蜂鈞中劍倒地,根本未能看清令狐平這
一劍出手前後之姿勢和動作!
花臉閻羅向三魔低聲安慰道:「三位不必灰心,宰父某人錦囊中,有的是妙計。
這小子不管他有多刁,也難逃出老夫掌心,三位等著就是了!」
花臉閻羅向三魔提過保證後,又堆起一臉奸笑,快步朝場中走去。
令狐平從毒蜂鉤喉管上拔出那口降龍劍,就在後者那件黃袍上,將寶劍抹拭乾
淨,於腰際從容盤好,方始緩緩轉過身來。
花臉閻羅上前拱手道:「恭喜,恭喜……」
令狐平苦笑著歎了口氣道:「這位宗護法,人看上去倒是挺和氣的,想不到手
中一對金鉤,竟是如此潑辣凌厲,根本叫人無法選擇……」
花臉閻羅想不出適當的話來接下去,只好打著干哈哈道:「他這種打法,等於
自己找死,怎能怪別人?要得,要得,黃袍變錦袍,一劍定江山!」
跟著,又故意裝出興高采烈的樣子,轉過身去,向排尾,那幾名黑衣護法高聲
吩咐道:「孩子們,龍虎大廳擺酒,不分等階,人人有份,為令狐護法榮登錦座,
大家好好喝一杯!」
那些護法聽得有酒可喝,再度轟然歡呼,然後急先恐後地向谷地一角簇擁而去。
這座龍虎大廳,顯系由一座天然石洞,加工擴鑿而成。
洞中佔地極廣,四壁光滑整潔,桌均屬石製,一眼望去,星羅棋布,有如一座
八卦陣圖。
五級護法,總數不下千人,坐定之後,居然仍有餘裕。
在酒菜未上之前,花臉閻羅先為令狐平引見那四名黃衣護法。
令狐平這才知道:那個在黃衣護法中坐第一把交椅的美貌婦人,原來就是黃山
本代掌門,「百手蜈蚣」蕭揚偉的原配,「多刺峨眉」井小小!
那個白髮蒼蒼的駝背婆子,便是繼先夫之後執掌北郊的「火雷婆婆」!
那個蟹臉老者和那個雙眉如帚的壯漢,前者是「天台蟹叟」古永年,後者是「
青城刀客」柳奕吾。
這兩人均為該派掌門人之師弟,在「天台」和「青城」兩派中,全是名噪一時
之高手。
令狐平一一道了久仰。
四人對令狐平也表現得十分友善和客氣,似乎並未因毒蜂鉤宗一鳴之死而生出
若何芥蒂。
令狐平從這四名黃衣護法的態度上,意外地發現一項可喜的事實。
就是除了錦衣護法中的幾個老魔頭,其餘的各級護法,包括黃衣護法在內,顯
然並不怎麼明了今天他在龍虎幫中的微妙處境。
換句話說,在刻下這些黃衣以下各級護法之心目中,他浪蕩公子並不是一個傀
儡,而是一位真正的錦衣護法!
此一發現,實在太重要了!
同時也因此改變了他原先的主意,他原先計劃,只要一身功力恢復,立即設法
挈同如意,冒險脫離魔窟!
現在,他覺得他大可以繼續留下來!
只要幾個老魔頭還想在他身上轉念頭,便不能不假戲真做,賦予他一名錦衣護
法所應享有之各種權利。
那時,他以一名錦衣護法之地位,要救出幫中一名使女,試問還有什麼困難?
四奇士和丐幫方面,派人前來掃蕩這座魔窟,只是早晚間的事,他將如意那丫
頭送出去,便再沒有任何牽掛,屆時留下來做個內應,豈非更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不一會,酒菜上桌。
令狐平發覺四周圍的這些大小魔頭儘管討厭,端上桌子的酒菜,卻硬是一點不
含糊。
敬酒的人,此來彼往,他亦來者不拒,終於喝得酩酊大醉。
等他清醒過來,已是身在另一石室中。
這些深處山腹中的石室,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子:一燈如豆,死氣森森,永遠弄
不清外面是什麼時候。
令狐平睜開眼皮,第一件事便是默運真氣,檢查一身功力有否於酒醉之際,被
幾個老魔頭暗中做下手腳?
還好,真氣暢行無阻,穴脈並無受制現象。
然後,他方才四下打量這座石室中的佈置。
誰料他不看猶可,看清之下,不由得大感意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壁上的那兩件大紅肚;再過來便是石桌上那一排胭脂花粉
,以及幾雙繡花鞋,和一些金銀頭錦。
令狐平輕輕一咦,慌忙跳身下床。
他正待走向那道門時,偶爾掉頭回顧,游目所及,不由得又是一怔!
另一張石桌上,整整齊齊的放著一堆衣物:鞋、襪、頭巾。腰帶、荷包,一應
俱全。
最顯目的,則是一襲全新的五色錦袍!
錦袍上面,端端正正的放著一塊金牌。
他拿起一看,金牌正面是「龍虎令」三個篆體字,反面是一幅「龍」「虎」交
搏的圖案,下端有一個「六」字,鉤劃猶新,顯然是剛剛鐫上未久。
令狐平看了,眉頭不禁皺起。
照這樣看起來,這座石室無疑已屬他所有,那麼室中又怎會到處放滿了女人的
用物呢?
就在這時候,那道石門,忽然緩緩打開。
一名紫衣少女,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粥,含笑走了進來。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如意!
令狐平呆了一下,眨眼問道:「這是誰的房間?」
如意放下粥碗笑道:「誰的房間?當然是你這位新任錦衣大護法的房間?否則
你怎會睡到這裡面來?」
令狐平道:「不,我是問它以前是誰的房間?」
如意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猜得出來,想不到你酒意尚未全醒。除了那位毒蜂
鉤大護法,還會有誰?」
令狐平道:「該死!」
跟著,手一揮道:「四壁這些爛東西,快替我拿出去扔掉它!」
如意笑道:「你慌什麼?慢慢清理也來得及呀!坐下來,先喝口熱粥,解解酒
要緊。」
令狐平星目微轉,又問道:「誰叫你到這裡來的?」
如意斜睨了他一眼道:「討厭是不是?如果討厭,我走就是了!」
令狐平忙說道:「我怎會有這個意思?我不過是想問問清楚而已。是那花臉老
鬼的主意?」
如意又瞅了他一眼道:「虧你還有意思問!」
令狐平惑然張目,期期道:「這有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我指定要你
來……」
如意兩頰一紅道:「那麼?你當著那樣多人的面前,左一聲『如意』,右一聲
『如意』,喊的是誰?」
令狐平有點不信道:「真有這樣的事?」
如意掉過臉去,沒有理他,開始動手清除那些女人的用品衣物。
令狐平想了想,又忙問道:「那麼,你來的時候,花臉老鬼有沒有私下交代你
什麼?」
如意背著身子答道:「你想有沒有呢?他要我將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
部記下來,每三天向他報告一次。」
令狐平點點頭,隔了片刻道:「外面什麼時候了?」
如意答道:「天色剛黑。」
令狐平輕輕歎了一口氣,一面坐下來,喝那碗蓮子粥。
如意轉過身子問道:「你歎什麼氣?」
令狐平笑了笑道:「歎氣就是歎氣,正像一個人睡足了覺,還會打呵欠一樣,
根本沒有理由可言。我問你,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如意反問道:「你呢?」
令狐平道:「我現在找個借口,先送你走,大概不成問題,因為幾個老魔頭,
一時還不敢開罪於我。至於我自己暫時還不打算離開!」
如意道:「為什麼?」
令狐平道:「你走了之後,我要走方便得很;我暫時不想離開,這是因為還得
留下來辦點事。」
如意道:「那麼我也不走!」
令狐平詫異道:「你幹嘛還要留下來?」
如意道:「我現在被派來你這裡,已沒有什麼值得擔憂的,早走與遲走,有什
麼關係?」
令狐平道:「話不是這樣說,你早點離開了,也好去掉我一樁心事;有你在這
裡,我若有所行動,多少總覺得不便。」
如意道:「幾個老魔頭,全知道你是一位風流公子,我走了之後,一定會派別
人來,我若是不走,你當然不方便了。哼!」
令狐平瞪大眼睛道:「你!你這是什麼話?」
如意道:「這是什麼話?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日間散席時,那位多刺蛾眉井
大護法的眼光誰都不難看得出來,要是能夠多一口水,她不把你活活吞了去才怪!」
令狐平好氣又好笑,耐住性子道:「那時候我已喝醉了,有沒有這回事,我也
不跟你爭。就算有這回事吧,你想我令狐平,又會不會理她那樣的女人?」
如意道:「你不『理』她,她『理』你還不是一樣?到這裡來了這些年,我如
意瞧的多了,男的找女的,不一定成功,女的找男的,我還沒有看到……」
令狐平搖搖手道:「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別再說下去了。橫豎三兩天內
,也辦不了事,過幾天再研究吧!」
三天,太太平平地過去了!
令狐平依然未能見到那位神秘的龍虎幫主,以及那兩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
護幫長老,「莊老」和「艾老」。
這三天中,他每天見到的,仍是無量三翁、花臉閻羅,和風雲劍舒嘯天等幾個
錦衣老魔。
因為錦衣護法乃魔幫中實際問事和定策之階層,根據幫規規定,必須按日舉行
會議,聽取舵裡舵外各項重大事件之報告,調度裁處,籌謀應付之道!
三天的錦衣護法會議舉行下來,令狐平一方面為這個邪惡組織所遍佈之龐大勢
力感到駭異,一方面更覺得此一邪惡組織之不容存在,遠出他先前之想像。
他原先只知道風雲劍舒嘯天是魔幫關洛道上的負責人,以及魔幫正準備在洛陽
成立一座分舵,總以為魔幫一切尚在草創之中,只有混進它的內部,相機除去其首
腦人物,便可一勞永逸,根絕後患。
現在才曉得事實上大謬不然!
從這三天的錦衣護法會議中,他發現魔幫在擴展勢力方面所采之策略,一直是
由遠而近。
儘管關洛一帶尚無分舵之設立,然而,遠如應天、順天兩府,卻早已在控制之
內。
余如川、湘、贛、皖、閩、粵、魯、冀諸省,無不早有分舵之設立。
每月搜刮所得,已不下十萬兩之巨!
只有一件事,他不明白。
那便是幾個老魔頭何以會讓他知悉這些重大秘密?
是因為他今天的名分迫不得已呢?
還是因為他們已相信這位浪蕩公子是真心歸順呢?
很顯然的,兩者均無可能!
那麼,原因何在?
不料,他這一疑團尚未獲得解答,竟又接連發生一件更令他迷惑不已的事!
第四天,正當會議進行之際,一名值日護法忽然進來報告,說是太原分舵又生
變故,分舵來人就在外面,等候傳訊。
花臉閻羅下令叫來人進來。
不一會,一名黑衣壯漢走了進來,花臉閻羅連座位也不給一個,抬頭向來人注
目,冷冷問道:「這一次是什麼事?」
黑衣漢子囁嚅地道:「五天之前,全舵三十多名弟兄,忽然一齊得了一種怪病
,渾身軟弱無力,昏昏欲睡,武功盡失……」
幾個老魔頭,聞言全是一呆。
令狐平輕咳了一聲道:「這位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黑衣漢子恭答道:「小人曾大牛。」
令狐平接口又問道:「你說全舵弟兄都得了怪病,為什麼你曾兄弟獨能例外?」
幾個老魔頭不由得同時喊出一聲:「是啊——」
臉上全露出疑惑之色四對眼光,集中瞪在那名黑衣護法臉上,彷彿將後者生吞
下去似的。
那壯漢一慌,趕緊說道:「小……小人……當天奉命去城外辦事,傍晚回到舵
中,便發現這情形,然後蘇分舵主就叫小人……」
花臉閻羅攔住道:「有沒有找大夫看看?」
那漢子道:「沒有。蘇分舵主說,如果找大夫,就難免要張揚出去,萬一洩漏
了幫中秘密,沒有人擔當得起。」
花臉閻羅點頭道:「這一點倒顧慮的是。」
跟著手一揮又道:「去外邊等。」
那漢子打了一躬,依言退了出去。
花臉閻羅道:「這種氣候,不可能有時疫流行,要有便可能是被人混進幫中,
在食物或飲水內,下了什麼藥物。」
獸心翁冷北斗道:「老夫也是這樣想。」
花臉閻羅沉吟了片刻,忽然轉向令狐平道:「辛苦老弟一趟,帶幾個人前去看
看怎樣?」
令狐平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怕是老賊故意以言相試,當下連忙婉辭
道:「小弟對藥性所知甚少,恐怕無法勝任,老護法要是改派別人去,比較妥當;
幾十條兄弟的性命,非同兒戲。」
花臉閻羅道:「關於藥物方面,自會另外派人;這次事件如果出於人為,就少
不得要有一場殺戮。老弟趁此機會露一手給弟兄們瞧瞧,何樂不為?」
令狐平道:「既是老護法有心成全,小弟自然不便推卸。」
花臉閻羅又向廳外喊道:「郁護法可在外面?你去請『全才堂』的錢護法和『
刑堂』的閔護法,馬上過來一下!」
片刻之後,錢護法和閔護法先後應召來到。
兩人均是藍衣護法,前者高高瘦瘦,手提藥箱,一看便知是個對醫藥深有研究
的行家;
後者雙目有神,一臉剽悍之色,背後斜佩著一口單刀,大概派給他在採取行動
時的幫手。
花臉閻羅向兩人約略說明了任務,然後便朝令狐平道:「人交給你了,祝老弟
一路順風!」
令狐平雖然明知道世上絕沒有這等好事,但一時也不願想得太多,聞言起身離
座,點點頭道:「老護法放心,本座盡力而為就是了。」
接著又朝錢、閔兩個說道:「你們等在這裡,本座去收拾一下就來。」
令狐平回到住處,向如意吩咐道:「快扮成一名書僮模樣。」
如意怔了怔,問道:「幹什麼?」
令狐平沉下面孔道:「如果你真想離開此地,就別多問。我吩咐怎麼做,你就
怎麼做!」
如意道:「你呢?」
令狐平道:「這不是廢話麼?我若不走,單你一人,你能通得過外面關口嗎?」
如意道:「幾個老賊見了,會不會起疑?」
令狐平道:「那是我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
如意道:「你的缺點,便是有時膽子太大,大得叫誰看了都害怕,你須知道這
幾個錦衣老魔……」
令狐平瞪眼道:「你到底打不打算走?」
如意道:「幹嘛要這樣兇?」
說罷,用眼瞪了他一眼,走去自己房中,再從房中走出來,已變成一名模樣俊
秀的書僮。
令狐平帶著如意來到議事廳,指著如意向花臉閻羅道:「帶著她不礙事吧?」
花臉閻羅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酒後吐真言,硬是不假。好,好,好
!」
令狐平輕輕咳了一聲道:「老護法如不贊成……」
花臉閻羅雙手齊搖道:「老弟可不要誤會了老夫的意思,你能看中這丫頭,是
這丫頭的福氣,一路帶著她,多個人伺候,只有使老夫放心,老夫那有不贊成之理
?再說你老弟身懷龍虎令,五堂各級護法,均可任意調度,帶個丫頭出門,又能算
什麼?時間不早,牲口已經備妥,快些上路吧!」
令狐平一顆心,這才放落下來。
一行出谷,來到渡口,已是晚茶時分,他料得一點不錯,那三名護法,全將他
這位錦衣護法奉若神明,與他們對待另外幾個錦衣魔頭的態度,全無分別!
這時若是換了別人,準會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是嗎?一身武功,要帶的人也帶出來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但是,令狐平的想法卻不一樣。
此時即使處身於千軍萬馬之中,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而這種來得容易的際遇
,他反要慎重考慮一番。
這次太原之行,就算不是一種陷餅,也必有某種仗恃,使得幾個老魔完全放心
他不敢輕動逃脫之念!
儘管他一時還參不透個中玄機,但他堅信,只有蠢人,才會想也不想,便以為
這是一個脫身機會!
渡河之後,天色漸黑,他向錢、閔兩人問道:「今夜就在河津歇下如何?」
錢、閔兩人當然沒有話說。
於是,一行當晚便在河津歇下來。
飯後各自回房,令狐平剔亮油燈,從身邊取出一幅草圖,將如意叫來跟前,舖
開那幅草圖道:「你仔細看清楚,明天到了絳城,我會為你製造一個離開的機會。
你從綠城順原路往回走,回到這兒,再按圖出發,大約五天之後,可以抵達中
條山丐幫總舵,這便是前往該幫那座總舵的路線圖,看得懂嗎?」
如意朝那幅草圖溜了一眼,抬頭道:「你為什麼不一起走?」
令狐平緊緊皺起眉道:「男人們最大的苦惱,便是你們女人這張嘴巴。我真不
知道要說多少遍,才能使你明白!」
如意抿口一笑道:「再說一遍就夠了!」
令狐平耐著性子道:「好!我現在只問你一句,假如換了你是花臉老魔,你會
不會像今天這樣,放心讓我帶人走出來?」
如意頭一搖道:「不會!」
令狐平道:「那不就得了?你難道以為這趟太原之行,是幾個老魔大發慈悲,
故意賜給我這位浪蕩公子的一個脫身機會不成?」
如意眨著眼皮道:「假使你現在一走了之,他們能將你怎樣?」
令狐平道:「你說呢?」
如意思索了片刻,喃喃地道:「是的,這一點果然耐人尋味,幾個老魔頭應該
不會這樣好講話,隨隨便便就讓你帶著一批人……」
令狐平接著道:「那麼你還要不要逼著我跟你一起離去?」
如意輕輕歎了一口氣道:「總是你對……」
第二天,傍晚時分,一行來到絳城。
落棧之後,令狐平問道:「這裡誰最熟?」
三才刀閔全壽答道:「卑座曾經路過幾次,護座有什麼吩咐?」
令狐平道:「城裡有沒有像樣一點的酒樓?」
三才刀道:「南大街有一家古風酒樓,聽說菜還燒得不錯。」
令狐平道:「走!大家喝一杯去。」
如意搖頭道:「我不去。」
令狐平道:「為什麼?」
如意皺眉道:「婢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風寒,有點不舒服。」
令狐平道:「留下一個人看家也好,咱們走吧!」
出了客棧,令狐平低聲道:「那丫頭不來,正是求之不得。除了這座古風酒樓
,閔護法可知道這城中另外還有什麼好的去處?」
三才刀先是一怔,旋即會過意來,低聲笑道:「護座跟著大伙跑就是了!」
結果,四人去到一家妓院,直鬧到二更左右,方才盡興而近。
如意當然早已不在了。
令狐平自是「震怒非常」。但據店家說,他們前腳離棧,那書僮後腳跟著走了
,有了這一陣子,又不知道去的方向,當然無法追趕。
錢、閔二人一再勸慰,並說幫中有的是妞兒,令狐平才算稍稍平下氣來。
這一夜,他睡得特別舒適因為他已經再沒有任何牽掛了。
翌日,一行繼續上路。
一路上令狐平顯得甚是悶悶不樂,其實他是在苦苦思索幾個老魔頭這次放他出
來的真正原因。
錢、閔二人見他心情不佳,誰也不敢多開口。
這樣一來,走得反而快了。
三天後太原在望。
魔幫太原分舵,是設在一家棺材店的裡院。
分舵主姓蘇,名光祖,外號「瞎眼判官」;是個肥胖如桶,腦袋卻小得像拘椽
的傢伙。
曾大牛的報告一點不錯,分舵中的二三十名幫徒,一個個都像沒睡足覺似的,
臉色蒼白,呵欠連打,一點勁道沒有。
令狐平以錦衣護法身份,當然少不了要盤問一番。
可是,問來問去,一點點頭緒也沒有,那些傢伙除了打呵欠,只會搖頭,根本
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令狐平只好吩咐那位同來的回春郎中錢山濤,先為各人診察苔色和脈息,看是
得的什麼病症。
回春郎中將眾幫徒輪番檢視了一遍,蹩額沉吟,半響不語。
令狐平輕輕咳了一聲道:「錢護法……」
回春郎中抬起頭來,嘴角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三才刀闊全壽見了這情形,知道回春郎中當著這麼多人,有話不便直說;於是
轉過身去,向那位分舵主瞎眼判官蘇光祖揮揮手,示意後者先將一干幫徒帶離屋中
,等召喚時再進來。
回春郎中俟分舵中那批幫徒全部退去屋外,屋中只剩下他們從總舵來的三巨頭
,才向令狐平低聲說道:「報告護座,這件事恐怕有點棘手。」
令狐平注目哦道:「什麼地方棘手?」
回春郎中低聲接著道:「適才經卑座仔細診察之結果,正如宰父護法所預料,
眾人之癥狀,個個相同,的確是出在飲食方面……」
令狐平道:「是又怎樣?」
回春郎中道:「不是卑座說句洩氣的話,對方這位下毒之人,他在藥物方面的
知識,顯然遠在阜座之上。」
令狐平道:「所以你亦為之束手無策?」
回春郎中道:「卑座目前只能做到不使病情繼續惡化,要想根治,恐非卑座所
能。」
令狐平道:「那怎麼辦?」
回春郎中道:「除非能設法找出對方所使用之藥物名稱,否則卑座實在無能為
力。」
令狐平道:「當今武林中,擅使毒物者,屈指可算,在你們這一行中,你以為
何人較為可疑?」
回春郎中沉吟道:「這個……」
令狐平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人,於是接著道:「四川唐家,結怨太多,近年
來已甚少涉足江湖;代之而起的,據說是一個名號『談笑追魂』,自稱『談笑書生
』,名叫尤勝唐的傢伙;錢護法以為會不會是這個姓尤的耍的花樣?」
回春郎中確是吃了一驚,抬頭道:「什麼?護座還不知道,您提到的這位『談
笑追魂』尤勝唐,他就是我們那位『全才堂』堂主?」
令狐平聞言微一呆道:「原來……」
回春郎中似有所悟,點頭又接道:「不錯,卑座想起來了,那天一定是護座多
喝了幾杯酒。卑座記得,當時宰父護法曾為護座一一介紹東西兩席的黃衣護法和五
堂堂主;護座可能因為人多聲雜,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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