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一劍懸肝膽

                   【第二十六章 繫鈴解鈴】
    
      令狐平莞爾頷首道:「很可能,本座那天的確喝得不少。」 
     
      他那天真的喝醉了嗎? 
     
      是的,他那天確實喝醉了!不過,有一點他敢肯定,花臉閻羅那天只為他介紹 
    了四名黃衣護法,而絕沒有為他介紹五堂堂主! 
     
      在魔幫的組織中,五堂堂主可說是真正握有實權的核心人物,論地位並不在黃 
    衣護法之下,細想起來,這又是一大怪事。 
     
      花臉老賊為什麼為他引見了四名黃衣護法,卻不為他引見那五位堂主? 
     
      三才刀闊全壽忽然插口道:「有一件事不知護座想到沒有?」 
     
      令狐平轉過臉去道:「什麼事?」 
     
      三才刀眨著眼皮道:「這位下毒之人,不問他是何來路,他既有機會做下手腳 
    ,為什麼他不將藥量一次下定,使中毒者毫無族救之餘地?他為什麼要故意留下這 
    樣一個不死不活的尾巴?關於這一點,卑座以為,這裡面很可能另有蹊蹺!」 
     
      令狐平點頭道:「這些地方,果然還是閔護法細心,本座也覺得這次事件之背 
    後,似乎另有隱情。」 
     
      他抬起頭來,向兩人分別望了一眼;又說道:「如果本座料得不錯,那位下毒 
    的朋友,目前也許尚未離開太原,有道是:既來之,則安之!這次事件,如不能查 
    一個水落石出,你們兩位,以及本座,均無顏面可言。所以說為今之計,種種揣測 
    ,均不妨暫擱一邊,現在最要緊的,便是如何設法去找出那位下毒的朋友!」 
     
      錢、閔兩人都認為這是一個最好的辦法,只要找出那名下毒之人,所有的問題 
    ,自會迎刃而解。 
     
      於是,由回春郎中配藥與眾人服下,令狐平和三才刀則易容改裝,從側門走出 
    分舵,分頭向城中各處查訪。 
     
      令狐平與三才刀分手之後,立即間去一條小巷中,撕下假須,脫去外衣,另外 
    戴上一副精緻的人皮面具;由走出分舵時之龍鐘老者,又改變成一名中年人士。現 
    在就是再和三才刀迎面遇上,三才刀也不會認出他是誰了。 
     
      太原城內,並不如想像中那樣繁榮。 
     
      再過三天,便是大除夕,市面上仍然一片蕭條,毫無年節即將到來的歡樂氣氛 
    ,令狐平輕輕歎了一口氣,心頭不由得一陣黯然。 
     
      這是他流落在外,過的第三個年節了;三年彈指而過,當年的一腔抱負,卻至 
    今未能實現! 
     
      這時約莫為午初時分,他信步而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往哪裡去好。 
     
      他當然不相信這樣漫無目標,滿城亂轉,就能找到那個下毒的人。 
     
      再說,就算找到了那個下毒的人,他又能拿對方怎麼樣? 
     
      難道他真的要替分舵中那些專門欺壓善良,為魔幫從事斂聚的歹徒,通對方拿 
    出解藥來! 
     
      所以,他這時只想找個清靜的地方,想想他自己的切身問題。 
     
      花臉老賊那天為什麼不替他介紹那五名堂主? 
     
      這個老魔頭向無量三翁提出了什麼保證,竟使三貧如此放心他帶人前來太原, 
    而不擔心他就此鴻飛冥冥? 
     
      他邊走邊想正前行間,忽聽身後有人高聲招呼道:「喂!前面走的,可是馬文 
    遠馬老弟?」 
     
      令狐平回過頭去,看到一個年約五旬上下,手托旱煙筒的灰衣老者,正揮舞著 
    手臂,向他快步走來。 
     
      他知道對方準是從背影上認錯了人,於是便站在那裡不動,等待對方走近。 
     
      這是應付這種場面最好的方式之一。你站下來,望著對方,讓對方將你重新看 
    個仔細! 
     
      可是,怪事發生了! 
     
      那灰衣老者走近之後,非但未馬上發覺馮京馬涼之誤,反而嘻嘻一笑,低聲暖 
    昧地道:「怎麼樣?尊夫人同意了沒有?」 
     
      令狐平見老傢伙糊塗得如此可笑,決定尋對方一個開心,看這老傢伙要到什麼 
    時候才會發覺認錯了人。 
     
      當下揚臉輕輕一咳,信口反問道:「同意什麼?」 
     
      那老者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笑道:「何必呢?老弟!我火眼兒狄三爺的為 
    人,你老弟又不是不知道,區區三百兩銀子,我怎會放心不過?再說,秋香那丫頭 
    ,三爺長三爺短的,那樣逗人喜愛,你老弟能夠收她下來,正是天生的一對,地設 
    的一雙;我狄三爺今世無兒無女,修修來世,也是好事。」 
     
      嗓門一低,接著道:「一句話!只要尊夫人不反對,銀子現成!至於利息怎麼 
    算,小意思,你老弟不比別人,咱們就算它個月息八厘如何?」 
     
      令狐平至此總算明白了事情的梗概。 
     
      這個老傢伙,原來是個放印子錢的!他口中的馬文遠馬老弟,大概看中了一個 
    叫秋香的女子,想收為小妾,手頭不方便,便找這個老傢伙打商量。第一次洽談, 
    顯然未有結果,後來這老傢伙算盤一打,可能覺得這筆交易還做得,便又從後面追 
    上來,想續前議。 
     
      老傢伙自稱火眼兒狄三爺,可見一雙眼睛並不怎麼靈光,認錯人自不足怪。 
     
      令狐平在弄清這個老傢伙並不是一個什麼好貨色之後,決意再進一步,讓老家 
    伙嘗嘗貸錢與人討小的滋味! 
     
      於是,他將面孔又揚高一些,仍以先前那副腔調,不溫不火地緩緩說道:「銀 
    子在哪裡?」 
     
      老傢伙嘻嘻一笑道:「當然帶來了!拿我火眼兒狄三爺來說,百把兩銀子,算 
    得什麼。不過,有一件事,你老弟得在先說明白。」 
     
      令狐平道:「什麼事?」 
     
      老傢伙低聲道:「老弟在龍虎幫中的身份大概不低吧?」 
     
      令狐平聞言一呆,這才知道上了大當。 
     
      欲待抽身,已告不及! 
     
      老傢伙擱在他肩上的右手五指一緊。已將他「肩井」、「天宗」、「臂貞」三 
    穴扣在五指下! 
     
      令狐平只覺左肩一麻,半邊身軀,頓告軟瘓! 
     
      老傢伙得手之後,側臉一笑道:「是黃衣護法?還是藍衣護法?」 
     
      令狐平一面默運真氣,一面平靜地答道:「既不是黃衣護法,也不是藍衣護法 
    。」 
     
      「青衣護法!」 
     
      「錦衣護法!」 
     
      那冒稱狄三爺的灰衣老者聽了,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令狐平冷冷問道:「何事好笑?」 
     
      那老者收住笑聲道:「笑你老弟真是個趣人,命在旦夕之間,居然還有這份輕 
    松的心情!」 
     
      令狐平有心拖延時間,板著面孔又問道:「此話怎講?」 
     
      灰衣老者笑道:「瞧你老弟刻下這副氣派,倒是蠻像,只可惜還沒聽說貴幫有 
    你老弟這樣年輕的錦衣護法!」 
     
      令狐平道:「尊駕怎麼稱呼,可否見告?」 
     
      灰衣老者笑道:「你老弟會不會覺得此時此地問這些,未免問得有點不是時候 
    ?」 
     
      令狐平道:「不盡然!」 
     
      灰衣老者顯然未能聽懂他最後這三個字的含義,眼皮眨了一眨,正待開口之間 
    ,令狐平如意玄功業已運足,不等對方再有表示,右臂一抖,氣行百穴,被制之穴 
    道,立告不活自解。 
     
      灰衣老者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這名年輕的魔幫護法,會有如此驚人的功力,一 
    時猝不及防,五指隨告滑落! 
     
      令狐平當然不肯就此罷手,一著佔先,立刻反客為主。 
     
      左足向後斜移半步,上身前傾,手腕一翻,右手五指緊跟著反朝對方自他肩上 
    滑落之後率,迅若電光石火般一把撩去! 
     
      灰衣老者輕輕一嘿,手臂一側,身形門處,不但巧妙地避開他這一招,反而就 
    勢拍出一掌!令狐平一把撩空,不由得暗暗吃驚! 
     
      對方趁他毫無防範之際,出手制住他的穴道,那並不算什麼稀奇;就是換了龍 
    虎幫中一名黑衣護法,都不難做到這一點。 
     
      而今,對方竟能於咫尺之間,讓開他這一招,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須知他這一招看來似乎平淡無奇,實則乃是無相神掌「五丁擒龍」,一招出手 
    ,變化多端,為乙丑奇士孫子明精心研創的得意傑作之一;敵方被攻之部位,在方 
    圓五尺之內,無論如何躲閃,亦難逃出掌心。 
     
      嚴格一點說,這一招即使換上「花臉閻羅」或是「無量三翁」,都不一定就能 
    化解得開;現在對面這名灰衣老者輕易地化開了這一招不算,居然還能忙中抽暇, 
    反過來攻出一掌,自非他始料所及。 
     
      不過,令狐平平日在言行方面儘管表現得放蕩不羈,但在對敵之時,卻從無輕 
    敵之心,這是四奇士對他的訓誡。 
     
      而他,也一直將這種訓誡與四奇士之絕學,看得同等重要,無時或忘。 
     
      所以,灰衣老者這時攻來的一掌,雖然是倉促出手,談不上什麼威力,他仍以 
    傳自丙寅奇士之九宮移形身法,游身閃過。 
     
      那老者看清他所使用之身法,不期而然眼中一亮,同時發出一聲輕噫。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如何?我說我是龍虎幫中的錦衣護法,你老朋友現在總 
    該相信了吧!」 
     
      灰衣老者掌勢一收,注目道:「就算相信,又當如何?」 
     
      令狐平又笑了一下道:「得罪了龍虎幫的錦衣護法會有什麼後果,你老朋友應 
    該想像得到,所以,我說……咳咳……」 
     
      灰衣老者道:「說下去!」 
     
      令狐平道:「所以,我說,你老朋友最好先報出貴姓大名,讓彼此好有一個稱 
    呼。然後,如果你老朋友不反對,不妨再簡單扼要的解釋一下,你與本幫這兒太原 
    分舵上那批弟兄們結怨之經過!」 
     
      灰衣老者道:「很好!除了這兩點,大護法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令狐平道:「沒有了!」 
     
      灰衣老者道:「老夫遵辦之後,大護法打算如何處置老夫?」 
     
      令狐平道:「本護法將衡情度理,作一公平了斷。」 
     
      灰衣老者道:「願聞其詳。」 
     
      令狐平道:「倘若這次事件之起因曲在本幫弟子,只要你老朋友拿出解藥來, 
    本護法也許會考慮網開一面,對此事不再追究!」 
     
      灰衣老者點頭道:「條件不算苛刻。」 
     
      語音未了,一聲輕嘿,身形倏而展開!口中同時冷笑著道:「適才一掌對敵, 
    應該算是秋色平分;等你伙計接下老夫這三掌,有了本錢之後,再開條件,尚不為 
    遲!」 
     
      令狐平談談一笑道:「慢說……」 
     
      原來灰衣老者身形一經展開,就如盤舞在秋風中的一片落葉似的,東飛西舞, 
    捉摸不定,他才說出兩個字,但見黑忽忽的掌影一閃,灰衣老者右手五指,已如鋼 
    鉤般劈面抓至! 
     
      令狐平大吃一驚,從對方刻下的身法上,他猛然想起一個人來。 
     
      當下不敢再還手,一面縱身疾退,一面高聲叫道:「住手!」 
     
      灰衣老者應聲收掌、停下腳步冷笑道:「怎麼樣?大護法還有什麼話說?」 
     
      令狐平前後望了一眼,跨上一步,低聲問道:「是上官叔叔吧?」 
     
      灰衣老者瞠目一咦道:「你……」 
     
      令狐平低聲笑著道:「我是阿平。」 
     
      原來眼前這名灰衣老者不是別人,正是令狐平一套九宮移形身法的傳授者,丙 
    寅奇士上官亮之化身。 
     
      令狐平又笑了一下,傳音說道:「走!我請上官叔叔喝一杯去!」 
     
      在靠近北門,一座生意清淡的酒樓上,令狐平花足一個半時辰,方將他離堡之 
    後,這兩三年來,種種際遇,以及最後發現龍虎幫這個組織,和兩度冒險混入之經 
    過,詳細說了出來。 
     
      丙寅奇士聽完之後,輕輕歎了口氣道:「我早料到會有這一天,無奈令尊個性 
    太強,又有司徒老兒幫腔,總以為奇士堡一向強大,與人無爭……」 
     
      令狐平忽然想起一件事,迫不及待地岔口問道:「丐幫那位上官侯丐去過堡中 
    沒有?」 
     
      丙寅奇士道:「去過了。」 
     
      令狐平道:「那一身奇毒,上官叔叔有沒有替他設法拔除乾淨?」 
     
      丙寅奇士道:「我這一次來太原,便是為了這件事。該幫那位用毒的朋友如不 
    能先行除去,實在使人無法安心。」 
     
      令狐平一怔道:「上官叔叔意思是說,侯丐所中之毒,尚未根愈?」 
     
      丙寅奇士道:「侯丐的一身病毒,倒是沒有費多少手腳,不過,這也只能歸功 
    於這個二號化子頭兒的運氣。」 
     
      令狐平道:「怎麼呢?」 
     
      丙寅奇士道:「因為他是隱身魔窟的第一人,那位用毒的朋友,顯然未能料及 
    他會有脫身的一天,否則,用藥之人,為慎重計,只要……」 
     
      令狐平星目一轉,失聲道:「不好!」 
     
      丙寅奇士抬頭道:「何事不好?」 
     
      令狐平眨著眼皮道:「有兩個問題,阿平一直想向上官叔叔請教:就是花臉老 
    賊為何不為我介紹五堂堂主?以及這一次為何肯放心讓我帶人出來?現在,這兩個 
    問題,答案已很明顯,阿平正是緊接在侯丐之後的第二人了!」 
     
      丙寅奇士點頭道:「是的,當你剛才述說之際,我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 
     
      令狐平遲疑了一下道:「聽上官叔叔前此之語氣,那樣阿平刻下所中之毒,就 
    連上官叔叔也無法化解了?」 
     
      丙寅奇士笑著手一指道:「罰酒三盅,以代掌嘴!」 
     
      令狐平愣了一愣,旋即賠笑道:「是!是!阿平口不擇言,罪該萬死,罰三盅 
    ,太少了!」 
     
      口中說著,一氣連喝三盅,又抓起酒壺道:「再來三盅!」 
     
      丙寅奇士喝道:「魚腥打貓,正對胃口;你諒我不知道?快替我把酒盅放下來 
    !」 
     
      令狐平笑著舉起酒杯道:「敬叔叔一盅總可以吧?」 
     
      丙寅奇士笑著喝完一杯酒,放下空杯,又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阿平,你 
    也別歡喜太早。這些年來,上官某人手上,雖然尚未有不治之症,但是治得好壞一 
    回事,需要多久才能治好又是一回事。」 
     
      「你刻下所中之毒,由於已有侯丐之例在先,我用不著診察,也知道你中的是 
    什麼毒,要用哪些藥品方能拔根;只是,要找齊這些藥品,一時之間,恐非易事。」 
     
      令狐平道:「要多久?」 
     
      丙寅奇士道:「由這裡到天山接天嶺,往返一趟,需時幾許,你自己可以計算 
    。」 
     
      令狐平道:「我的老天爺,這沒有一年半載,如何能夠打來回?」 
     
      丙寅奇士道:「派去之人,不但要有一身武功,而且還要懂得如何鑒別和採集 
    ,否則縱然能夠找到這種藥材,亦屬徒勞。」 
     
      令狐平道:「那是一種什麼草?」 
     
      丙寅奇士道:「鬼參!」 
     
      令狐平道:「什麼鬼——參?」 
     
      丙寅奇士道:「沒有聽說過,是不是?」 
     
      令狐平道:「本草上記載,僅有人參、黨參、北沙參、南沙參、太子參、珠兒 
    參、土人參和遼東參數種,怎麼沒有鬼參這一目?」 
     
      丙寅奇士微微一笑道:「天下藥物,如果僅載於本草,天下奇病,如果本草所 
    載之藥均能醫治,世上哪還有什麼不治之症?奇士堡多購幾部藥經藥典,也就盡可 
    以了。聘上官某人為丙寅奇士,豈非多此一舉?」 
     
      令狐平聳聳肩胛道:「那怎麼辦?」 
     
      丙寅奇士含笑注目道:「你說該怎麼辦?」 
     
      令狐平道:「那只有請上官叔叔詳細寫下這稱鬼參的鑒別和採集之法,由阿平 
    自己馬上跑一趟天山接天嶺了!」 
     
      丙寅奇士道:「除此而外,就沒有更好的方法了麼?」 
     
      令狐平道:「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 
     
      丙寅奇士笑道:「上官叔叔可以馬上開一張藥方給你,這張藥方只須七個字的 
    一味藥:『解鈴還須繫鈴人』!」 
     
      「是啊,阿平真笨,竟連這一點也沒有想到。」 
     
      丙寅奇士笑道:「現在想到了,還不算退。」 
     
      令狐平似有所悟,注目接著道:「上官叔叔這次在魔幫分舵中做下手腳是不是 
    就是為了想將那個什麼『談笑追魂』誘來太原?」 
     
      丙寅奇士點點頭道:「是的,原計劃想釣姓尤的那條大魚,不意結果只釣上回 
    春郎中這條沒出息的小泥鰍!」 
     
      令狐平道:「上官叔叔下一步預備怎麼辦?」 
     
      丙寅奇士從懷中取出兩只藥瓶,倒出一黃一黑兩顆藥丸,指著那兩顆藥丸道: 
    「這顆黃色藥丸,你馬上服下去,可以保你一身功力,在半月之內,不受影響。這 
    顆黑色藥丸,你等會兒帶回分舵,下在飲水中,它的效力,正好能夠抵消回春郎中 
    之解藥。然後,你再以錦衣護法之身份,找那個回春郎中的霉氣,責備他沒有用處 
    ,他受不住你的壓力,走投無路之餘,最後自然會向他們那位尤大堂主求援。這類 
    事件,全才學堂須負全責,那位尤大堂主,想不來太原,也辦不到,我們只須在這 
    裡等著就行!」 
     
      令狐平道:「以後阿平如何與上官叔叔聯絡?」 
     
      丙寅奇士道:「我的身份如果暴露,影響太大,所以我的面目,必須時時更易 
    ;你要找我,只要現在這副面目,來到這座酒樓,我自會給你暗號;倘若沒有必要
    ,當然以不見面為宜。」 
     
      令狐平起身道:「那麼,阿平就先走一步了。」 
     
      「你去吧!」 
     
      令狐平出了酒樓,又回到先前那條小巷,換了出來時的裝束,方才走回分舵。 
     
      令狐平從側門中走進內院,只聽得一陣陣笑語之聲,不斷自後廳中傳送出來, 
    心底下不由得暗暗佩服回春郎中這廝果有一手。 
     
      眾幫徒服過解藥,一個個精神顯然好得多了。 
     
      他知道眾人這時可能正在廳中圍爐取樂,星目四下一掃,迅即折身向院角中的 
    大廚房走來。 
     
      廚房中熱氣蒸騰,幾名大腳僕婦,在一名胖胖的廚師指揮之下,正在忙著整治 
    飲食。 
     
      他走去水缸旁邊,曲指一彈,射下藥丸,然後沉臉向那廚師問道:「這個水缸 
    ,有沒有蓋子?」 
     
      那廚師忙不迭奔跑過來,連聲應道:「有,有!」 
     
      令狐平寒著面孔道:「這次事件,你們廚房裡的人,該負大部分責任,以後水 
    一打出來,蓋子得馬上蓋上!知道嗎?」 
     
      那廚師不住的打躬道:「是的,是的,小人以後一定留意!」 
     
      令狐平走出廚房來到後廳,眾幫徒果然正在圍爐轟飲。 
     
      眾人一眼看到錦衣護法返駕,連忙讓出最好的位置。 
     
      不一會,三才刀閔全壽也出來了,令狐平問道:「閔護法收穫如何?」 
     
      三才刀搖搖頭,苦笑著歎了口氣道:「這真有點像是大海撈針,卑座幾乎跑遍 
    了半座太原城,結果連一個可疑的人物,也沒有能夠遇上。」 
     
      然後,抬頭又問道:「護座呢?」 
     
      令狐平也歎了口氣道:「還不是一樣!」 
     
      第二天,分舵裡的情形,又起了變化,回春郎中的解藥固然有效丙寅奇士的那 
    顆黑色藥丸,更是效應如神! 
     
      因為丙寅奇士這顆黑色藥丸只是用來沖消回春郎中的解藥,故對令狐平、三才 
    刀、回春郎中,以及曾大牛幾個原先沒有中毒的人,並無任何影響;而分舵裡那批 
    幫徒,則一個個阿欠連天,渾身無力,又回復到昨天的老樣子。 
     
      令狐平將回春郎中叫來,板臉問道:「錢護法的解藥,是不是一天只管一天事 
    ?」 
     
      回春郎中不停地搔著耳根道:「奇怪……」 
     
      令狐平面現不悅之色道:「什麼事奇怪?」 
     
      回春郎中雙眉緊皺道:「卑座昨天這一帖藥下去,也該在三五天之內不會再… 
    …」 
     
      令狐平冷冷打斷他的話頭道:「錢護法在總舵全才堂中,能夠披上一襲藍袍子 
    ,該不會就憑你咋天所表現的這一手吧?」 
     
      回春郎中惶恐地低下頭去,不敢置答。 
     
      令狐平冷冷接著:「限你再用一貼藥,如果仍像這個樣子,本座建議你最好自 
    動呈請改調,接替總艙門房那位黑衣朱護法的位置。」 
     
      這一下子回春郎中慌了。 
     
      由藍衣護法一下降到黑衣護法,這個人他怎丟得起? 
     
      當下連忙說道:「護座息怒,這可能是大夥兒剛服下解藥,又喝了過量之酒的 
    關係,容卑座再開個方子試試。」 
     
      第二貼解藥服下去,不會發生效果,自是意料中事。 
     
      回春郎中計窮無奈,只好向令狐平明白陳言,要治好這種怪病,似乎只有請他 
    們那位堂主親自來一趟太原。 
     
      令狐平的回答是:「誰治我都不管,我只知道這不是錦衣護法的事,現在全才 
    堂派你來,我就唯你是問!」 
     
      回春郎中又挽出三才刀來代為哀求,方獲令狐平允許,即日修書一封,仍差曾 
    大牛傳送,連夜奔赴總舵,向全才堂求援。 
     
      令狐平不知道那位談笑追魂接訊之後,本人會不會親自出馬,不過,事情演變 
    至此,不能不算成功,他自然得設法將消息通知丙寅奇士。 
     
      於是,他借口察訪,又和三才刀閔全壽分路入城。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他在上次的那座酒樓上,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竟始終 
    未見丙寅奇士出現。 
     
      由於這座酒樓一向生意不佳,明天又是大除夕,所以連他在內,一共才坐了四 
    名酒客。 
     
      另外的那三名酒客,一個是中年布販,一個是紅臉老者,以及一個衣著破舊的 
    算命先生。 
     
      這三個人,個個都有是丙寅奇士之可能。 
     
      然而,三人各據一座,誰也沒有朝他這邊發過眼色或手勢,真正的丙寅奇士當 
    然不會這樣故意冷落他。 
     
      那麼,丙寅奇士哪裡去了呢? 
     
      令狐平苦思不得其解,正欲結賬下樓時,腦際忽如閃電般掠過一個念頭。 
     
      他記得前天出手時,丙寅奇士說:「我的身份如果暴露,影響太大,所以我的 
    面目必須隨時更易;你要找我,只須以現在這副面目,來到這座酒樓,我自會給你 
    暗號,倘若沒有必要,當然以不見面為宜……」 
     
      細細品味以上這段話的語氣,當不難發現一個事實;那便是丙寅奇士並沒有指 
    定他來到這座酒樓之時間! 
     
      換句話說,只要他以第一次會面之面目來以這座酒樓,他們之間,便能馬上取 
    得聯絡。 
     
      驟聽起來,這番話裡面,也許語病甚多。不是麼?酒樓總有打烊的時候,而一 
    個人也不能成日成夜賴在一個酒樓上不走,又怎麼能不受時間之限制,一來到這裡 
    便能取得聯絡呢? 
     
      但是要再往深處想一想,這實際上並不是一個無法彌補的漏洞。 
     
      如果這樓上的某一名伙計,已為丙寅奇士所買通,丙寅奇士與這名伙計之間, 
    又另有一套聯繫之方式,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所以,他最後推測,今天他不能見到丙寅奇士,必然是因為這名伙計臨時有事 
    去了別處! 
     
      本來,分舵那個叫曾大牛的幫徒今天才上路,那位談笑追魂就是肯來,也在六 
    七天之後,他並不需忙在一時。 
     
      不過,他跟四奇士分別已久,一種殷切的孺慕之情,實在使他忍不住急著要會 
    見這位丙寅奇士。 
     
      同時,他也想使丙寅奇士驚奇一下,對方沒有告訴他這個秘密,這全是他憑智 
    力想出來的。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四奇士面前露一手了。 
     
      這可以使他回想起往日的歡樂,往日在堡中,四奇士分別傳授他的武功,彼此 
    之間,有師徒之義,而無師徒之名,閒將下來,大家一起品茗、對奔、彈琴、賦詩 
    ,像孩子般,鬧成一團。 
     
      在這些小地方,四奇士時常受受他捉弄,而均不以為忤,想起那一段值得懷念 
    的日子,他忍不住微笑起來,跟著又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向一名剛剛上樓的伙計招手道:「伙計,你過來!」 
     
      那伙計應聲到座前,弓著腰身道:「相公是不是還要再添點什麼?」 
     
      令狐平抬頭問道:「你們這兒,還有一個伙計,今天怎麼沒有看到?」 
     
      那伙計道:「相公問的是不是『香腸老二』?」 
     
      令狐平道:「我沒有問他的名字,什麼?你說他叫『香腸老一』?」 
     
      那伙計笑了笑道:「是的,我們這個老二,每一到冬天,每晚便要燒火替他渾 
    家洗腳; 
     
      所以大家就取笑他,替他取了這個渾名。」 
     
      令狐平道:「這個趙老二此刻哪裡去了?」 
     
      那伙計道:「掌櫃的早上叫他下鄉買一點乾菜,算計時間早就該回來了,不知 
    怎麼還沒有回來,相公找他有什麼事?」 
     
      令狐平道:「我上次來的時候,曾經托他辦了點事,不曉得有沒有辦妥。不過 
    ,這件事無關緊要,他回來之後,你叫他到我這裡來一下就可以了?」 
     
      那伙計道:「好的,小的一定記住告訴他。相公另外還有沒有什麼吩咐?」 
     
      令狐平道:「再炒兩個菜,燙一壺酒來。」 
     
      那伙計應了一聲是,轉身下樓而去。 
     
      令狐平暗暗高興,那所料想的,果然一點不錯,現在才不過未牌光景,時間還 
    早得很,那個什麼趙老二一回來,他就可以見到丙寅奇士。 
     
      就在這時候,樓梯口忽然有人探頭望了一下,接著轉向樓梯下面,高聲喊道: 
    「來,來,上面空得很!」 
     
      喊話的那人,向下面打完招呼,首先走上樓來。 
     
      令狐平看到來人上樓之後,那副走路的神氣,不由得打從心底升起一股憎惡之 
    感。 
     
      先上樓的這個傢伙,看年紀約莫三十上下,裡面一身簇新的對襟裝外技一襲天 
    藍色軟緞風衣,一口紫金短柄單刀,刀鞘將風衣高高挑起,走起路來,挺胸凸肚, 
    顧盼自雄,彷彿前面即使是座小山,看到他來也得讓路似的。 
     
      在這名佩刀漢子四下打量座位之同時,樓梯上腳步聲起,又上來三個人。 
     
      接著上樓的這三個人,跟佩刀漢子一樣,年紀都很輕,三個人之中,幾乎沒有 
    一個超過三十歲。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兒。 
     
      別的不說,單是他身上那件狐裘,就恐怕足夠中等之家,三年的生計。 
     
      跟在這名闊公子身後的是一名黃衣青年。 
     
      黃衣青年身後,是一名提著煙袋和花包的年輕家人。 
     
      從接著出現的這三人身份上,不難知道先上樓的佩刀漢子,顯然是個護院武師。 
     
      只是那名黃衣青年,一時看不出是何來路。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