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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懸肝膽

                   【第三十七章 姊妹花】
    
      蕭百城搖頭道:「不行。」 
     
      六鷹愕然道:「為什麼?」 
     
      蕭百城道。」兩個丫頭已跟令狐平那小子約好今晚起更之後,在東城藥王廟前 
    見面,要是讓那小子搭上了線,這兩個丫頭就輪不到我姓蕭的了。」 
     
      六鷹微感意外道:「兩個丫頭已跟那小子私下有了約會?」 
     
      蕭百城道:「表面上是約去那裡較量劍法,其實這兩個丫頭的用心,誰都不難 
    一眼看出,再加上令狐平那小子,又是此道中之能手,深更半夜,地廣人稀,比劍 
    ? 
     
      嘿嘿!比到最後,不脫光了衣服到床上去才怪!」 
     
      六鷹緊皺著眉頭,自語似的道:「那怎麼辦?」 
     
      五鷹眼珠子一轉,忽然說道:「辦法到有一個,只要不知道靈不靈。」 
     
      蕭百城一哦,忙道:「什麼辦法?」 
     
      五鷹手一指道:「時間還早,前面去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不遲。」 
     
      在集賢客棧後面的一間上房中,賈薔和賈薇兩姊妹爭相誇耀,你一言,我一語 
    ,誰都認為自己比對方扮演得更出色。 
     
      兩姊妹爭到最後,終又言歸於好,一致認為彼此扮演得都不錯。 
     
      因為這是兩個人的事,一個扮得好,另一個露了馬腳,也是枉然。現在既然沒 
    有一個能識破她們是女兒身,當然表示兩人在這一方面,表演的都很出色。 
     
      賈薔笑著道:「人人都說這位浪蕩公子如何如何的了不起,沒想到聞名不如見 
    面,也不過如此而已。」 
     
      賈薇也笑道:「有幾次我真捏著一把冷汗,尤其是當他說到,他和那個火雷婆 
    婆,都有一件事想不透的時候……」 
     
      賈薔搶著道:「可不是,那時候,我的一顆心跳得好厲害,還好他馬上說出想 
    不透的是另一件事,假如他再賣個關於,我想即使我能沉得住氣,你丫頭恐怕就很 
    難說了。」 
     
      賈薇哼了哼,道:「算了吧,你那時臉都變了顏色,還說什麼你比我沉得住氣 
    !」 
     
      賈薔道:「你呢?」 
     
      賈薇道:「我怎樣?」 
     
      賈薔道:「你就沒有看到你自己的一張臉孔是什麼顏色,只知道說別人。」 
     
      賈薇道:「不管怎麼樣,我總比你強,開頭的時候,如果不是我沉得住氣,在 
    桌子底下拉你一把,哼哼——」 
     
      剛化干戈為玉帛,不意說不上幾句,又爭吵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外面院子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進來的好像不止一個人,只 
    聽其中一個邊走邊說道:「這位什麼浪蕩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兩姊妹立即停止爭辯,一齊屏息聆聽來人怎樣說下去。 
     
      只聽另一人接口說道:「這一次碰上黃山這對叔侄,我看他小子大概有點苦頭 
    吃吃了。」 
     
      先前的那人道:「小子掀桌子的時候,我猜他小子一定沒有想到,在這對叔侄 
    後面,還有著黃山八鷹,否則……」 
     
      另外那人接口道:「那當然,這小子雖然目空四海,人並不笨,他如果知道對 
    方約他去北城門外分個高下,是為了有時間通知八鷹赴援,他自然不肯上這種當, 
    茶棚外面,地方寬得很,為什麼一定要老遠的跑去北城門外才能動手?」 
     
      先前的那人道:「可惜咱們都不是江湖中人,不然我除六倒真想趕去瞧瞧!」 
     
      另外那人道:「算了,算了,這種動刀動劍,拼性命的玩藝兒,我看還是少沾 
    惹的為妙,別放著好日子不過……」 
     
      談話聲愈去愈遠,終於杳然寂靜。 
     
      兩姊妹互相望了一眼,接著不約而同地自壁上摘下寶劍,匆匆於衣裡藏好,出 
    棧向北城趕去。 
     
      這時已將近黃昏,北城門外,地勢荒涼,以前還有一座丐幫分舵點綴著,現在 
    連這座分舵也給燒去了,更顯得一片蕭瑟,極目望去,數里不見人煙。 
     
      兩姊妹出城之後,毫不猶豫,逕奔那座已燒去的丐幫分舵舊址。 
     
      她們相信,雙方約鬥之地點,必然是樹林後的那片瓦礫場。 
     
      兩姊妹剛剛投身入林,便感覺事情有點不妙。 
     
      因為四周圍太靜了。 
     
      賈薔突然停步叫道:「慢點,我們可能被人戲弄了。」 
     
      走在前面的賈薇,跟著站定下來,轉身道:「情形的確不對……」 
     
      左側忽然響起一陣陰笑道:「不錯,情形的確不對,只是明白得太遲了,我看 
    你們兩個丫頭,還是乖乖地認命了吧!」 
     
      兩姊妹正疑愕間,前後左右,已同時出現六名青衣幪面人!」 
     
      六名青衣幪面人,兵刃都是清一色的流星飛爪,纏在兩邊手腕上的銀鏈子,在 
    黑暗中閃閃發光,彷彿六條蠕動的毒蛇。 
     
      兩姊妹馬上從六人的兵刃上,猜想到六人的來路。 
     
      黃山八鷹! 
     
      兩姊妹雖然入世未深,缺少臨敵經驗,但在一套家傳的武侯劍法上,卻已極具 
    火候。這時兩姊妹一見四面受敵,立即撥出寶劍,身形一錯,肩背互抵,腳底下同 
    時成圓圈形,原地緩緩移動。 
     
      兩姊妹雖然採取了嚴密的戒備,其實並沒有將眼前這六名黃山高手真正地放在 
    心上。 
     
      六名青衣幪面人,正是八鷹中的六鷹;沒有到的是首鷹和二鷹。 
     
      適才發話者,便是刻下這六鷹中,身份最高的第三鷹曾文標。 
     
      六鷹現身之後,並未立即出手,當然為的是想拿活口;這六名黃山高手,想法 
    也和兩姊妹一樣——他們顯然也沒有把這兩姊妹放在心上! 
     
      三鷹曾文標逼上一步,陰笑著又道:「怎麼樣,小妞兒,咱們是說了就算,還 
    是先走幾招,稱過分兩之後,再回頭講價錢?」 
     
      賈薔曲起肘彎,輕輕向後一點,賈薇也回頭點了一下表示會意! 
     
      然後,兩姊妹同時發出一聲嬌叱。嬌叱聲中,劍光一閃,突然躍身份向正對面 
    的兩名敵人飛撲過去。 
     
      首當其衝,是第五鷹班大登和第七鷹座水波。 
     
      七鷹莊水波在黃山八鷹中,素以心計過人見稱。他趁三鷹曾文標發話之際,一 
    直在轉著如何奇兵突擊,搶先建下首功的念頭。 
     
      他滿以為這兩個妞兒膽量再大,也絕不敢妄自出手,盡可構思周詳,謀定而後 
    動,沒想到,兩個妞兒未等三鷹曾文標話完,已然發動攻勢,一劍劈面刺來! 
     
      這位第七鷹的武功,原並不弱,只可惜心神旁騖,直到劍臨面門,方始悚然驚 
    覺! 
     
      急切間無暇從容化解,只得一仰身軀,避開面門要害,同時一抖手中銀煉,蕩 
    起右腕下的流星,向來劍劍身反捲過去! 
     
      攻出這一劍的如果是賈薇,這位第七鷹這時恐怕就要兇多吉少了。 
     
      可惜向這一邊攻過來的卻是賈薔! 
     
      這並不是說做妹妹的賈薇比做姊姊的賈薔劍法高明,而且兩姊妹性格不同,雖 
    然習的是同一套劍法,但在招式的運用上面,卻往往有見仁見智之別。 
     
      這時如果換了賈薇,眼見敵人仰身後退,一定會毫不遲疑的跟著追了過去,劍 
    尖下沉,化刺為劈,順勢攻取對方之心胸要害! 
     
      那樣一來,七鷹之流星縱能以半條銀鏈捲住劍身,敞開的心胸門戶,必然難逃 
    一劍之危! 
     
      那時這位七鷹如能落得一個兩敗俱傷,就算是很不錯的了。 
     
      但賈音卻沒有這樣做。 
     
      原因是身為姊姊的賈薔比較保守,她見敵人仰面向後倒下,深恐收勢不住,壓 
    在對方身上,造成不雅的場面,所以她雖明知道良機難再,仍然採取通常的迎拆手 
    法,劍尖一劃,騰身側移。 
     
      直等到對方流星撩空,從劍身上滑了下去,方順勢劈出第二劍。 
     
      這樣就便宜那第七鷹莊永波了! 
     
      不過,饒得如此,七鷹在滾身躍退的一剎那,仍被劍尖劃破了一大片衣服。 
     
      劃破一片衣服跟身上劃一道血溝,當然不足以相提並論。 
     
      同一時候,另一邊的賈薇一劍攻出之後,由於五鷹班大登早有提防,可說一點 
    便宜也沒有佔到。 
     
      好在這妞兒劍路潑辣,每一劍攻出,均為對方致命要害,而五鷹為了要拿活口 
    ,又不敢真的傷了她。所以,一時之間,兩姊妹尚能維持著小康的局面。至於這種 
    小康的局面,究竟能維持多久,那就很難說了! 
     
      其餘的三、四、六、八等四鷹並未立即加入戰圈。 
     
      這四鷹袖手一旁,當然不是不屑於群毆。 
     
      很明顯地,他們無疑已將這對姊妹看成籠中之鳥,網中之魚,根本不擔心兩姊 
    妹會脫出掌心! 
     
      轉眼之間,十多個照面過去了。 
     
      賈薔突然發出一聲清吟道:「江流天地外。」 
     
      賈薇立接吟道:「山色有無中!?」 
     
      三鷹曾文標為之一怔道:「兩個丫頭一唱一和,忽然吟起詩文,算是什麼名堂 
    ?」 
     
      四鷹張清溪道:「是啊,聽說武當八子在排出大羅漢陣時,常以劍訣編成韻文 
    ,借唱和以取得呼應,這兩個丫頭,如今各自為政,根本無從聯絡,而所吟之詩句 
    ,又與劍訣無關,豈非咄咄——」 
     
      語音未了,忽聽賈薔在連攻數劍之後,這時又接著發出一聲清吟道:「蕃漢斷 
    消息。」 
     
      賈薇馬上接吟道:「死生長別離。」 
     
      三鷹曾文標又是一怔道:「老四,你聽聽,兩個丫頭語出不樣,你看這兩個丫 
    頭會不會是想以手中寶劍自刎?」 
     
      四鷹張清溪皺了皺眉頭道:「這……」 
     
      不料這位第四鷹尚未說出他的看法,鬥場上形勢已起變化! 
     
      只見兩姊妹在第二次發出聯吟之後,手中長劍,劍路突改。 
     
      兩支長劍幾乎在同一剎那,以齊一之動作,倏而幻化出一片流轉不定的耀目劍 
    影! 
     
      第一鷹與第二鷹之間,幾乎令人無法分辨出手之先後,以及哪一劍是攻,哪一 
    劍是守? 
     
      五鷹和七鷹一時招架不住,被逼得連連後退。 
     
      三鷹曾文標點頭讚道:「這兩個丫頭的一套武侯劍法,看來好像還有一點門道 
    ,如果再有三五年練下去,說不定會成氣候……」 
     
      四鷹張清溪道:「老五和老七已呈不支之象,我看我們也該下場子了。」 
     
      三鷹曾文標道:「沒有關係,請等一等,這兩個丫頭即使情急拚命,要想勝過 
    老五和老七,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就在這時候,整個身形已化人一片劍光之中的兩姊妹,突然離地拔起兩丈來高 
    ,半空中一個倒轉,連人帶劍,像流星般,驀然挾著一道銀光,回頭反向身後正在 
    作壁上觀的三鷹曾文標和四鷹張清溪疾撲過去! 
     
      三鷹和四鷹做夢也想不到兩個丫頭,在激戰之際,會突然拋開正面的敵人,作 
    此出人意外之突襲,一時措手不及,竟告雙雙劍貫頂門! 
     
      分守南北兩端的六鷹和八鷹,遠水不救近火,眼睜睜地看著兩姊妹,兩支長劍 
    如虹瀉落,一點辦法也沒有。 
     
      三鷹和四鷹雙雙栽倒,從頂門冒出的鮮血,像兩道澗泉,頓時將附近的雪地, 
    染成一片殷紅! 
     
      第六鷹和八鷹舞動流星飛爪撲過來,五鷹和七鷹也趕到了。 
     
      兩姊妹雖然奇襲得手了,但交手之敵人,也由兩名一下變成四人。 
     
      四鷹怒眼交迸,四根流星飛爪,盤旋飛舞,勁風呼呼,立即將兩姊妹罩人一片 
    銀色光網之中。 
     
      流星飛爪乃十八般兵器之外的一種奇門兵刃,它是在一根長約丈五的銀鏈兩端 
    ,分別連著一支鋼爪,和一支多芒流星,通常的使用法,是以飛爪先攻,待飛爪鈞 
    實敵人衣服皮肉或兵刃之後,再跟著打出另一端的多刺流星,制敵死命。 
     
      這種兵刃,兼具鞭、錘、鉤、索等諸般武器之功能,如在曠野之地,以一手執 
    飛爪,盡銀鏈之長度,四下盤揮掃打,威力可及方圓三丈之遠,是黃山八鷹賴以成 
    名的獨門兵刃。 
     
      由於三鷹和四鷹之死,如今剩下的這四鷹,顯然已不再考慮什麼活口不活口的 
    問題了。 
     
      被困在四根流星飛爪所交織成的銀網中,兩姊妹漸漸感到力有不支。 
     
      同時,兩姊妹從四名敵人的出手上,也看出敵人為兩名夥伴復仇心切,已不像 
    先前那般處處顧忌了。 
     
      兩姊妹都知道,如今只要稍一疏神大意,性命便會完結。 
     
      所以,兩姊妹心意相同,與其力竭而亡,不如搶在前頭,趁手中長劍尚能發揮 
    力量時,來個玉石俱焚,再講掉兩名敵人。 
     
      兩姊妹主意一定,迅即以眼色傳遞心聲,然後同發一聲脆喝,置五鷹和六鷹的 
    流星飛爪於不顧,陡向七鷹和八鷹奮身一劍刺去! 
     
      「沙」的一聲,五鷹和六鷹的兩支飛爪,全構實了!同樣的,兩姊妹的兩支長 
    劍,也分別送進了七鷹和八鷹的心窩! 
     
      七鷹和八鷹的慘叫聲,使五鷹和六鷹不及打出銀鏈另一端的流星,而忙著一腕 
    一帶,意圖將兩姊妹拖開一邊。兩姊妹被拖開了,但已無補於七鷹和八鷹所承受的 
    那致命一劍! 
     
      飛爪透衣入肉,兩姊妹熬疼不過,五指一鬆,血劍落地,人也跟著昏厥過去! 
     
      六鷹方守仁切齒罵得一聲賤人,流星呼的一崛飛起,便朝賈薔當頭砸下! 
     
      五鷹班大登忽然抖手灑出手中之流星,一面發聲制止道:「老六,使不得!」 
     
      兩顆流星半空相撞,迸出一片火花,然後兩下蕩了開去。 
     
      六鷹方守仁瞪眼道:「老五,你瘋了嗎?」 
     
      五鷹班大登一步跨上前去,先點上了兩姊妹的穴道,方才轉過身去,搖了搖頭 
    ,說道:「這兩個賤人萬萬殺不得,殺了這兩個賤人,你我就完定了!」 
     
      六鷹方守仁一呆道:「你是說——」 
     
      五鷹班大登苦笑著歎了口氣道:「我這話什麼意思?你老六應該明白,這一場 
    爭鬥咱們兄弟失去其四,如果你我還想在黃山門下繼續混下去,這兩個賤人就不能 
    不暫時留下來。」 
     
      六鷹方守仁道:「留下來讓我們那位蕭大少爺享用過後,好為我們設法開脫?」 
     
      五鷹班大登道:「除了這樣一著,還有什麼辦法?」 
     
      六鷹方守仁朝地上幾具屍體掃了一眼,恨恨然說道:「老三他們也是該死,我 
    早說過,這兩個丫頭來了之後,來個一擁而上,早點動手,早點完事,橫豎我們那 
    位蕭大少爺玩過了,並不一定就要討作妻室,即使以暗青子招呼,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偏說什麼武侯劍法,究竟奧妙在哪些地方……」 
     
      五鷹班大登皺眉截口道:「好了,好了,事情早成過去,人也死了,還提這些 
    幹什麼呢?」 
     
      六鷹方守仁指著地上被點了穴道的兩姊妹道:「這兩個丫頭,如何處置?」 
     
      五鷹班大登道:「咱們先來將老三他們埋起來,然後你帶著這兩個丫頭,去後 
    面找個避風之處,由我去一趟香花院。」 
     
      月亮已自東方天際升起。 
     
      藥王廟前,令狐平背手徘徊,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兩姊妹露面,心中不由得生 
    出懷疑。 
     
      兩姊妹沒有理由打退堂鼓,如今初更已敲,仍然不見前來,他猜忖兩姊妹八成 
    兒可能已經出了什麼事! 
     
      於是,他不再猶豫,匆匆改了容貌,轉身便向永樂坊奔來。 
     
      他並沒有去集賢棧查問,而是一徑走進了集賢棧對面的太平棧。 
     
      黃山那對叔侄,一向講究排場,要歇客棧當然會挑最大的一家。而他算定,兩 
    姊妹如果出了事,無疑定與這對叔侄有關! 
     
      他施出輕身功夫,很快的查遍了後院每一間上房,結果證實那對叔侄不在客棧 
    中。 
     
      然後,他再繞來棧前,從大門中走進去,拉住一個伙計問道:「住在後面的蕭 
    大爺在不在?」 
     
      那伙計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但他一身衣著十分講究,方才滿臉堆起笑容 
    回答道:「噢噢,您是問蕭大爺嗎?蕭大爺去了香花院。」 
     
      令狐平又問道:「蕭少爺呢?」 
     
      那伙計想了想了道:「這個……小的倒是未曾留意……唔,好像……好像是一 
    起出門的吧?」 
     
      令狐平點點頭,正擬轉身之際,那伙計賠笑接著道:「您老找蕭大爺有什麼事 
    ,最好明天來,他這時候不回來,今晚大概是不會回來的了。」 
     
      令狐平也笑了一下道:「誰去了香花院,如果還想回來,香花院就不配叫做香 
    花院了。」 
     
      香花院中,絲竹盈耳,笑語不絕,第三進東首一間廂房中尤其熱鬧。 
     
      因為這裡是專供小艷紅接客的地方。 
     
      今晚,百手蜈蚣蕭揚偉的興緻似是特別好,首鷹和二鷹的興緻也不錯,只有一 
    個俏郎君蕭百城,坐立不安,渾身不對勁。 
     
      小艷紅很使他著迷,如果今晚有這個小艷紅陪伴他,他倒不一定急著要得到賈 
    家姊妹。 
     
      可是,小艷紅卻坐在百手蜈蚣懷裡。 
     
      而且,恰巧又坐在兩人的正對面。小艷紅趁百手蜈蚣不注意時,常朝他偷偷的 
    拋媚眼,害得他心裡癢癢麻麻的,頭卻不敢抬起來,為了女人,他誰也不在乎,但 
    他這位叔叔,他可招惹不起。 
     
      因此,他只好事負美人芳心,盡量避免跟小艷紅的眼光接觸。 
     
      也就由於這個緣故,使他更惦念著賈家姊妹花。 
     
      他計算時間,六鷹應該已經得手多時了,但他不敢隨便離席,怕因此掃了百手 
    蜈蚣的興頭。 
     
      他很奇怪,他這位叔叔「毛病」還沒有治好,不知道這份「興緻」是哪裡來的 
    ? 
     
      可惱! 
     
      小艷紅要百手蜈蚣再喝一杯酒,百手蜈蚣哈哈大笑,連稱沒有問題,不過要換 
    個酒杯——最好的酒杯當然是她的櫻桃小口。 
     
      首鷹皮舟和二鷹苗仲,一齊鼓掌湊趣。 
     
      蕭百城則移開了視線。他移目望去的地方,一雙眼光正在等待著他,這位俏郎 
    君的一顆心,突然加快起來! 
     
      因為藏在門外暗處向他打著信號的,正是五鷹班大登! 
     
      蕭百城咬咬牙,下定決心,終於舉起杯子笑著道:「百城干了這一杯,先回客 
    棧看看,皮老大和苗老二再陪叔叔坐一會兒,百城酒量不比叔叔,再喝下去就要醉 
    了。」 
     
      百手蜈蚣已有八分酒意,有了八分酒意的人,往往顯得特別慷慨,什麼事都會 
    說好。 
     
      蕭百城見叔叔點了頭,如獲大赦,趕緊走出了廂房。蕭百城一出香花院大門, 
    五鷹便從暗處迎了出來。 
     
      蕭百城低聲問道:「怎麼樣?」 
     
      五鷹苦著臉道:「漏子出大了!」 
     
      蕭百城一呆道:「什麼漏子?是那兩個妞兒沒有上當?還是兩個妞兒來了你們 
    不能夠逮得住?」 
     
      五鷹道:「都不是。」 
     
      蕭百城道:「那麼——」 
     
      五鷹道:「兩個妞兒當是上了,人也逮住了,只是我們這邊去的六個人,有四 
    個都在兩個妞兒的劍下送了命!」 
     
      蕭百城又是一呆道:「有這等事?死的是誰跟誰?」 
     
      五鷹道:「死的是老三、老四、老七、老八。我和老六,雖然僥倖得手,卻不 
    知道這筆賬將來如何向老爺子交代!」 
     
      蕭百城道:「那兩個妞兒如今藏在什麼地方?」 
     
      五鷹道:「在燒去的丐幫分舵那邊,我叫老六留在那邊看守。」 
     
      蕭百城道:「你跟老六有沒有受傷?」 
     
      五鷹道:「沒有。」 
     
      蕭百城道:「老三他們怎麼這樣不中用?連鳳陽五虎和洞庭雙蚊,都被你們收 
    拾下來,難道這兩個丫頭,還比五虎和雙蚊還要強?」 
     
      五鷹道:「老三他們說起來實在死得很冤枉。」 
     
      蕭百城詫異道:「怎麼呢?」 
     
      五鷹於是邊走邊將適才交手的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蕭百城聽完忍不住罵道:「老六說得不錯,的確該死!兩個丫頭不管怎麼樣, 
    也是隆中劍客的後人,要不是為了這一點,我為什麼派你們六個人去,近百年來, 
    武林中出過幾個隆中劍客?真是糊塗透頂!」 
     
      五鷹道:「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老爺子方面,還得少爺想個辦法,遮蓋遮蓋 
    才好,不然,我跟老六——」 
     
      蕭百城道:「這個你們倒勿須擔心,是我叫你們辦的事,當然由我來承當。」 
     
      五鷹道:「少爺打算如何向老爺子解說這件事?」 
     
      蕭百城道:「一句話就夠了。」 
     
      五鷹道:「一句什麼話?」 
     
      蕭百城道:「你們難道不會說你們遇上的是那位浪藥公子令狐小子嗎?」 
     
      五鷹拊掌道:「好,妙!」 
     
      蕭百城得意地笑了笑,道:「年前的武當八子,那是一個最好的例子。當時八 
    子有七個人,都幾乎全軍覆沒,你們今天只有六個人,輸了這一仗當然不算你們無 
    能!」 
     
      五鷹高興地道:「這個妙主意,要換了別人,一定想不出來。」 
     
      蕭百城又笑了一下道:「這小子忽然出現太原,就只這麼一點好處。這些日子 
    裡,不管誰闖了禍,都可以一口賴在這小子頭上!」 
     
      五鷹點點頭道:「是的,那兩個妞兒等下如果不順少爺的意,少爺玩過了,一 
    人賞一刀,連屍首都用不著收拾……」 
     
      主僕倆,一唱一和,越說越得意,幾乎已將死去的四鷹完全忘去九霄雲外。 
     
      四鷹若是泉下有知,真不知道作何感想。 
     
      五鷹向前走了一段,忽然若有所思地道:「小的只擔心著一件事。」 
     
      蕭百城道:「什麼事?」 
     
      五鷹道:「老爺子要是獲悉老三、老四他們全毀在這小子手裡,一定會興師問 
    罪,找這小子理論。萬一那小子來個不認賬,咱們幾個人豈非罪上加罪?」 
     
      蕭百城笑道:「你真是杞人憂天!咱們的嘴巴,是留著幹什麼的?那個殺了人 
    的人,會一口承認自己殺了人?人不是他殺的難道是你我殺的不成?」 
     
      五鷹道:「到時候就全看少爺的了!」 
     
      蕭百城道:「只要你們兩個沉得住氣,一口咬定,死不更改,保你們太平無事 
    。」 
     
      主僕兩人口中說著,腳下不停,轉眼出了北門。 
     
      蕭百城四下望了一眼道:「人在哪裡?」 
     
      五鷹手一指道:「就在樹林那邊,我們走過去就到了。」 
     
      蕭百城身軀一側道:「你在前面帶路,這裡我沒有來過。」 
     
      五鷹帶路穿過樹林,來到燒去的一座道觀前,回過頭來說道:「請少爺在這裡 
    等,待小的先進去找一找,裡面全是瓦礫,路不怎麼好走,小的找著老六之後,再 
    來招呼少爺進去。」 
     
      蕭百城點點頭道:「好,你進去吧!」 
     
      五鷹快步跨上臺階,踏著破碎的瓦礫,一路摸索著向裡走,一面不斷低呼著六 
    鷹方守仁的名字。 
     
      「守仁,守仁——」 
     
      呼喚之聲,終告漸漸消失。 
     
      蕭百城等了一會兒,仍不見五鷹出來,忍不住低聲罵道:「全是一些飯桶!」 
     
      口中罵著,正待跟著進去時,右肩上忽然重重拍落一隻手掌。 
     
      有人於身後笑著道:「形容恰當之至!」 
     
      蕭百城暗道一聲不妙,方想卸肩脫身,不意心念才動,右肩一麻,全身力道, 
    已告喪失。 
     
      身後那人接著又笑道:「黃山八鷹,的確都是些板桶,只可惜你這位少主人似 
    乎也不怎麼高明!」 
     
      蕭百城已從口音上聽出正是那位浪蕩公子,魂飛魄散之餘,連忙出聲哀告道: 
    「令狐兄饒命……」 
     
      令狐平笑著道:「你是剛喝了酒的人,風吹久了,會傷身體,咱們到裡面找個 
    避風之處再說吧!」 
     
      接著,就像老鷹抓雞似的,將蕭百城抓進觀中尚未完全塌的大殿一角。 
     
      等他升起了一堆火,蕭百城才看出五鷹、六鷹以及賈家那對姊妹,原來都已聚 
    集在這裡。 
     
      賈家姊妹傷口已經裹紮過了,正在沉沉熟睡,似被點了黑甜穴。 
     
      五鷹和六鷹也仍然活得好好的,身上連傷口都沒有一處,不過全身能動的地方 
    ,已只剩下一雙眼睛。 
     
      令狐平火生好了,轉過身來笑道:「怎麼樣,這位蕭大兄台,你要這兩位伙計 
    明天告訴你那位叔叔,說是四鷹都是死在我令狐平手上,本來只是一種借口,現在 
    居然弄假成真,你蕭大兄台心中高興不高興?」 
     
      蕭百城本來還想求饒,聽得這樣一說,自知已無生望,便索性閉上眼睛,只等 
    死神降臨了。 
     
      令狐平又笑道:「你兄台是不是在等死?告訴你,放心!浪蕩公子行事,一向 
    講究乾脆,若是想要你的命,早不會等到現在了,你還是鼓起勇氣,把眼睛睜開來 
    吧!」 
     
      蕭百城眼睛是睜開了,但他並不相信對方的這種承諾。因為他實在想不出這位 
    浪蕩公子會有什麼理由,竟真的饒了他。 
     
      令狐平斂去笑容,緩緩說道:「本公子一向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尤其對於一 
    個失去抵抗力的待宰之四,更沒有戲弄的胃口。所以,本公子答應不取你性命,你 
    就一定死不了!」 
     
      蕭成城心底漸漸升起一絲希望。 
     
      這位浪蕩公子對待敵人的手段雖然可怕,但一向言而有信,是大家都知道的。 
     
      他儘管想不出這位浪蕩公子何以要饒他一命的理由,同時他也想不出這位浪蕩 
    公子故意拿話穩住他的理由。 
     
      令狐平似已看透了這位俏郎君的心意,輕輕咳了一聲,又道:「本公子如果只 
    說饒了你,你一定無法相信。因此,本公子無妨先行告訴你,為何會饒你一命的理 
    由,好讓你蕭大兄台放心!」 
     
      這正是蕭百城此刻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他的一雙眼睛,睜得更大了,滿腔的恐懼,顯然已為好奇心所代替。 
     
      無論誰處在他現在的地位上,都難免會急著想知道,究竟是什麼理由幫他挽回 
    了一條性命? 
     
      令狐平緩緩說下去道:「本公子之所以不想殺了你,既不是心軟下不了手,也 
    不是因為你是黃山掌門人的侄少爺。而是因為——咳咳——如果就這樣殺了你,未 
    免過分便宜了你小子!」 
     
      蕭百城心頭咚的一聲,如中巨杵,臉孔登時變成一片死灰! 
     
      這真是一個好理由! 
     
      原來就是這樣一個好理由使他免除了一刀之災! 
     
      令狐平微微一笑,側目道:「這個理由可夠充分?你蕭大兄台會不會有點感到 
    意外?我想應該不會才對。像你蕭大兄台這樣的人,一旦落在我這位浪蕩公子手裡 
    ,你應該想像得到。要想逃過一命,機會似乎不多。要有機會,也只有一個。那就 
    是僅憑一死尚不足以謝世人!蕭大兄台,你說對嗎?」 
     
      蕭百城渾身顫抖,要想破口大罵,卻又沒有這份勇氣。 
     
      令狐平俯身撿起一副流星飛爪,在手上掂了掂,又道:「碰上了我這位浪藥公 
    子的人,雖然免不了要走霉運,但也有一樁好處。就是不管對方惡性多重,本公子 
    都會為保留一次逃生或報復的機會!」 
     
      說著,伸出腳尖一踢,第一個先替五鷹班大登活開穴道。 
     
      五鷹班大登雖然活開了穴道,卻不敢故意逃跑,這位浪蕩公子的身手他剛才已 
    經領略過了。 
     
      令狐平點點頭道:「來,先從你這位伙計開始。你伙計可以先站起來,舒展一 
    下筋骨,然後向外奔跑。本公子站在這裡,絕不移動半步,能脫出這根飛爪的範圍 
    ,算你伙計命大,本公子絕不追趕!」 
     
      五鷹班大登雙拳一抱,苦著臉道:「但求公子一一」 
     
      令狐平臉孔一沉道:「你是不是要本公子收回成命?」 
     
      五鷹班大登微上半步道:「務乞公子慈悲!」 
     
      說著,跨出的左腿一弓,右腿跟著下彎,作勢便待下跪。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令狐子眉頭剛剛往起一皺的剎那,這位黃山第五鷹突然 
    掌心外吐,拍出一股掌風! 
     
      借雙掌向外一登之力,人已倒縱而起,話一般朝殿後飛射出去! 
     
      只聽令狐平冷冷一笑道:「算盤倒是打得如意!」 
     
      銀虹一問,飛爪已然出手! 
     
      結果正如這位五鷹以飛爪抓中賈家姊妹一樣,一抓不偏不倚,正好抓在這位五 
    鷹的右肩上! 
     
      所不同的是,令狐平並沒有跟著打出另一端的流星,而是曲肘一帶,然後後腕 
    一翻,在半空中盤了個大圈子,活像摔田雞一樣,劈啪一聲,摔落地面,使那位鉤 
    在飛爪上的五鷹,結結實實地嘗了一次活人被摔成肉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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