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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星 劍

                   【第十一章 黃金雖寶貴 人格更高超】
    
      袁飛道:「何以見得?」 
     
      「因為少俠要殺的,其實只是個死人。」 
     
      「死人?」 
     
      「是的。」 
     
      「龍劍公冶長在你朋友心目中,只是一個死人?」 
     
      青衣漢子臉上又浮起了詭秘的笑容,緩緩點了一下頭道:「不錯!只要袁少俠 
    能支持十個回合左右,然後少俠便可以一刀砍下那小子的腦袋,跟割取一個死人的 
    腦袋,同樣不費吹灰之力。」 
     
      袁飛注目道:「朋友準備在暗中助我一臂之力?」 
     
      青衣漢子微笑道:「不錯。」 
     
      袁飛道:「那麼,能不能容我袁飛先欣賞欣賞這朋友的身手?」 
     
      青衣漢子沒說什麼,忽然衣袖一抖,只見一點寒星自袖中飛出,疾如電閃,直 
    射門楣。 
     
      接著,卜的一聲輕響,一枚方孔青錢,已平平正正地嵌在門上那個福字上。 
     
      青錢如果是豎著打中目標,無論多准,也不稀奇,但像現在這樣以本面貼入木 
    板,這份功力,就頗為可親了。 
     
      但袁飛卻似並不覺得青衣漢子有什麼了不起。 
     
      他朝門楣上那枚青錢望了一眼,轉過臉來淡淡地道:「就憑朋友這一手,也敢 
    將公冶長當作死人看待?」 
     
      青衣漢子微微一笑道:「只憑這一手,當然不夠。」 
     
      袁飛道:「哦?」 
     
      青衣漢子笑笑,衣袖忽然又是一抖。 
     
      颼! 
     
      颼! 
     
      颼! 
     
      三道銀線,連綿射出。 
     
      行家一看,便知道青衣漢子第二次發出的暗器,正是江湖人物最忌諱使用,也 
    最害怕遇上的破穴針! 
     
      三根破穴針,先後沒人錢孔。 
     
      最後留在錢孔上,只是一個細小的洞孔,三根破穴計,一根催一根,竟然毫釐 
    不差,全打進了那個只有一粒米大小細孔之中! 
     
      袁飛神色登時改變。 
     
      他望著青衣漢子,望了好一會,才慢慢地道:「朋友具此身手,就有十個公冶 
    長,也不愁收拾不了,還要找我袁飛幹什麼?」 
     
      青衣漢子微笑道:「兄弟的意思,是要那小子死得自然而正常。」 
     
      袁飛注目接著道:「兄台知不知道那小子如今已是高大爺的人?」 
     
      「當然知道。」 
     
      「以艾四爺的人去殺高大爺的人,兄弟以為適當不適當?」 
     
      「照說當然不太適當。」 
     
      「但也有例外的時候。」 
     
      「不錯。」 
     
      「譬如在哪種情況之下?」 
     
      「一時語言衝突。」 
     
      「話不投機,立即翻臉?」 
     
      「不錯。」 
     
      「除了跟這小子一點私人恩怨之外,我袁飛有什麼理由非接受兄台這項委託不 
    可?」 
     
      「三萬兩紋銀,便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你說多少?三萬兩?」 
     
      「不錯!」 
     
      接著,兩人便沉默了下來。 
     
      青衣漢子取出一張銀票,捲起,又扯平,扯平,再捲起,就像小孩在玩著一個 
    紙折的小船。 
     
      袁飛望著那張銀票,終於點了點頭道:「這的確是個很好的理由——」 
     
          ※※      ※※      ※※ 
     
      高大爺要找的工匠找到了。 
     
      請來的工匠,是師徒三人。 
     
      老師父姓宋,洛陽龍門人,有個混號叫來不老。 
     
      這個宋老頭據說一個大字不識,但對於工作方面,卻是個難得的奇才。 
     
      無論你要蓋什麼樣的高樓大瓦屋,他只須十根指頭稍稍撥弄一番,便可以立即 
    算出需要多少人工和材料,以及能在多少日子內完成。 
     
      在這一行中,除了這個宋老頭,可說誰也沒有這份能耐。 
     
      高大爺能請到這位名匠,全憑一時運氣。 
     
      原來師徒三人是應天水一名富紳之邀,要去建築一座橋樑,路過蜈蚣鎮,被高 
    大爺得到消息,強行留下來的。 
     
      金蜈蚣高敬如高大爺要在關洛道上改變一個人的行程,當然不算一回事。 
     
      師徒三人被請到如意坊,先後不過個把時辰,工程便告定奪。 
     
      據宋老頭表示:新宅第若是建在老地方,全部花費,約需七千兩銀子,他保證 
    三個月完工。 
     
      高大爺大喜過望,當晚便在萬花樓設宴為這位名匠接風。 
     
      一頓花酒喝下來,賓主之間,更是融洽。 
     
      原來未老頭雖已年逾七旬,依然是老風流,而且癮頭奇大。現在大家才知道老 
    傢伙被人喊作宋不老的來由:不老者,人老心不老! 
     
      這是昨天的事。 
     
          ※※      ※※      ※※ 
     
      今天,宋老頭留下兩名徒弟,監督大批工人清理工地,他本人則又由公冶長陪 
    著來到萬花樓。 
     
      高大爺已經傳下命令:萬花樓的姑娘,誰也不許端架子,宋老師父要怎樣便怎 
    樣,務使佳賓能盡興,若誰故意違背,立即逐出萬花樓! 
     
      所以,萬花樓上上下下如今一見這位白鬍子貴賓蒞臨,登時響起一片震耳的吆 
    喝,以示恭迎。 
     
      不僅全樓的姑娘們如穿花蝴蝶般穿梭走告,甚至連一般酒客,也被引起好奇心 
    ,紛紛掀簾探頭張望。 
     
      「這老傢伙是誰?」 
     
      「有高府總管陪同著,當然是高大爺的客人。」 
     
      「也是武林中人?」 
     
      「這個你就要問蔡老二了。」 
     
      「喂,老蔡,剛才過去的那個白鬍子老頭是什麼來路?」 
     
      「洛陽的一個老木匠。」 
     
      「一個老木匠?」 
     
      「是的,聽說有個混號叫宋不老。」 
     
      「什麼宋不老?」 
     
      「天天往這種地方跑,當然是指寶刀未老之意。嘻嘻!」 
     
      「別說笑話了。」 
     
      「誰說笑話?」 
     
      「像這樣一個風吹能倒的老傢伙,我不相信還有這份勁頭。」 
     
      「打個賭怎麼樣?」 
     
      「行。」 
     
      「就賭今天這一台酒如何?」 
     
      「行!」 
     
      「那麼,叫紅紅過來問問吧!」 
     
      「為什麼要問紅紅?」 
     
      「老傢伙昨晚叫的姑娘,就是紅紅。」 
     
      「好,喊紅紅來。」 
     
          ※※      ※※      ※※ 
     
      要喊紅紅的客人,不止一個。 
     
      要問宋老頭的意見之後,公冶長也吩咐伙計去喊紅紅。 
     
      公冶長這一交待下去,其他想找紅紅的客人,今天大概便得將就一些,要另外 
    換個姑娘了。 
     
      「紅紅!」 
     
      「紅紅!」 
     
      伙計拉開訓練有素的粗嗓門,一路嚷了出去。 
     
      不消片刻,那名伙計去而復返。 
     
      伙計進來時,臉上掛滿笑容,但身後沒有紅紅。 
     
      公冶長道:「紅紅呢?」 
     
      那伙計沒有回答,快步走去公冶長身邊,彎下身子,不知在公冶長耳邊低低地 
    說了幾句什麼話,公冶長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 
     
      伙計說完,向後退出一步,似在等候公冶長另作差遣。 
     
      公冶長轉向宋老頭道:「宋師父換個姑娘怎麼樣?這裡的藍藍和花花,也是兩 
    個頂頂有名的大美人兒。」 
     
      宋老頭道:「紅紅不在?」 
     
      公冶長道:「剛被一位客人叫去了,伙計說馬上就轉局,似乎不大方便。」 
     
      宋老頭輕輕歎口氣道:「像我這種又老又窮的糟老頭,原就不該到這種地方來 
    的。算了,算了,這頓酒不喝也罷!」 
     
      說著,站起身子,便要離去。 
     
      這下公冶長可為難了。 
     
      這個姓宋的老傢伙,年紀一大把,尚且如此好色,依他本意,他當然不會去遷 
    就這個老傢伙。 
     
      但是,高大爺把這老傢伙當活寶,今天這頓酒如果喝不成,萬花樓的伙計和姑 
    娘,可就有人要遭殃了。 
     
      這種事他豈能眼睜睜聽任它發生坐視不管? 
     
      因此,他只好賠著笑,將宋老頭又推回座椅上,道:「也許是伙計們不會說話 
    ,那麼就待我過去看看。」 
     
          ※※      ※※      ※※ 
     
      紅紅其實就在隔壁。 
     
      從伙計口中,公冶長也已知道紅紅如今在隔壁陪的這個客人是誰。 
     
      正因為他知道這個客人是誰,所以他才建議宋老頭換個姑娘,因為這位客人不 
    僅萬花樓的伙計不敢得罪,就連他這位高府總管,無疑也以不去招惹為妙。 
     
      但是,如今僵局已經形成,他便顧不得許多了。 
     
          ※※      ※※      ※※ 
     
      紅紅坐在血刀袁飛的膝蓋上。 
     
      她一雙白玉似的手,正勾者袁飛的脖子,臉貼著臉,嘴對著嘴,慢慢地將一口 
     
      酒,由舌尖上一點一滴地轉向袁飛口中。 
     
      公冶長輕咳了一聲,掀簾笑笑走進去道:「好傢伙!你們可真會享受啊!」 
     
      紅紅嚇了一跳,因為舌頭往回縮得太快,以致口中余酒全傾在袁飛衣襟上。 
     
      袁飛居然沒有生氣,他推開紅紅,望著公冶長道:「聽說高大爺要蓋新房子你 
    怎麼有空來的?」 
     
      語氣平平淡淡,雖說不上友好,但也沒有抬槓意味。 
     
      公冶長在對面坐了下來道:「袁兄知不知道匠人是哪裡請來的?」 
     
      袁飛道:「據說是洛陽來的一個什麼宋不老?」 
     
      公冶長點頭道:「是的,老傢伙此刻就在隔壁,高大爺要我陪他來喝酒,想不 
    到這老傢伙竟指定要叫紅紅……」 
     
      紅紅的面孔,突然紅了起來。 
     
      袁飛瞅了紅紅一眼道:「伙計沒有過去告訴他,說紅紅在我這裡?」 
     
      公冶長道:「伙計跟我說過了,我也建議老傢伙不如改叫藍藍或花花,可是老 
    傢伙的脾氣倔強得很,竟表示沒有紅紅在座,他就不喝今天這頓酒。」 
     
      袁飛嘿了一聲,沒有開口。 
     
      公冶長含笑接下去道:「高大爺一心想蓋好新宅第,把這老傢伙寵得像個寶似 
    的,老傢伙今天是小弟陪來的,若是弄得不歡而散,高大爺必會怪小弟辦事不力。」 
     
      他望著袁飛,帶著央求意味,接著說道:「所以——」 
     
      袁飛面孔微微一揚,斜著眼道:「所以怎樣?」 
     
      公冶長賠笑道:「所以希望袁兄看在小弟情面上,能夠委屈一下。」 
     
      袁飛突然沉下面孔道:「花自己的銀子吃喝玩樂,誰也管不了誰。我說過不行 
    ,就是不行!」 
     
      公冶長皺皺眉頭,正待開口之際,袁飛又冷笑著道:「還有件事,請你公冶兄 
    最好替我記住:別以為你公冶兄如今是高府總管,身份就高人一等,須知我血刀袁 
    飛可不吃這一套!」 
     
      公冶長詫異道:「我只是過來跟你袁兄打個商量,又沒有勉強你袁兄非答應不 
    可,你袁兄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袁飛冷冷地道:「老子高興!」 
     
      公冶長呆在那裡,隔了好半晌,才注視著袁飛道:「袁兄突發這種沒來由的脾 
    氣,該不是借題發揮吧?」 
     
      袁飛霍地長身而起,一腳踢開座椅道:「就算老子是借題發揮又怎樣?你不服 
    氣?」 
     
      紅紅在一旁嚇得花容失色,想勸阻又不敢開口。 
     
      公冶長思忖片刻,忽然點頭道:「瘡不放膿,完不了口。你袁兄的心情,我完 
    全瞭解。我決定捨命陪君子,幫你袁兄了卻這樁心願就是了。」 
     
      他吸了口氣,緩緩抬頭道:「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袁飛冷冷地道:「就是現在。下面的大廳寬敞得很!」 
     
          ※※      ※※      ※※ 
     
      兩個跑堂的伙計,一人托著一雙熱氣騰騰的大菜盤,正一邊低聲說著笑著,一 
    邊並肩走向樓梯。 
     
      兩人托盤的姿勢,驚險美妙。 
     
      他們為了說話方便,左邊的一個用左手,右邊的一個用右手,兩人的手臂分向 
    左右朝上彎曲,都是以四根手指頭,作菊心狀頂著盤底,菜盤正好比他們的肩頭高 
    出寸許。 
     
      不過,你絕對用不著為他們擔心,這正是他們吃這一行飯的絕技之一。 
     
      你別瞧他們那兩只盤子,搖搖晃晃的,像風中荷葉,事實上裡面的湯水永遠也 
    不會溢出一滴來。 
     
      他們走路時,就像蝙蝠一樣,不用眼睛看,也不會撞著任何東西。 
     
      上樓梯時,亦復如此。 
     
      這座樓梯,他們一天至少要上上下下幾百次,就是叫他們閉上眼睛,他們也照 
    樣能升登如飛,絕不至踏偏一步。 
     
      現在,兩人已走到樓梯的最後一級,兩人不約而同地一齊停下腳步。 
     
      因為他們這兩盤菜並不是送去同一個房間,上樓之後,必須分手,而他們的笑 
    話尚未講完。 
     
      他們這樣站在樓梯口,雖然擋住了別人的去路,但他們絲毫不以為意。 
     
      因為他們的身手一向靈活,無論人從前面下來,或是後面有人要上樓,他們均 
    能憑敏銳的感覺,隨時閃身讓去一旁。 
     
      這時正好有個客人走出房間,要下樓梯。 
     
      兩個伙計還在說話。 
     
      這個要下樓梯的客人,他們都覺察到了,他們也都有了準備。 
     
      準備這位客人走過時,再從中間裂開一條通道,讓這位客人通過。 
     
      等客人過去之後,他們還可以聚攏來,繼續交談下去。 
     
      客人走過來了。 
     
      他們迅速讓開。 
     
      讓出的空檔,寬寬裕裕,足夠一人通行無礙。 
     
      但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那客人似乎還嫌空檔太狹窄了些,兩人只覺眼前一花, 
    那客人的一雙手,已經分別拍上他們的肩頭。 
     
      只聽嘩啦一聲,兩只菜盤同時摔在樓梯上,紅燒栗子雞和八寶豆腐,沒得遍地 
    皆是。 
     
      兩個伙計則如滾球似的,骨碌碌地,從樓梯上一直翻了下去。 
     
      樓上四廂的管弦和笑語,都被這一聲巨響,給打斷了。 
     
      所有的客人和姑娘們紛紛走出房間查看。 
     
      兩名伙計又氣又恨,揉著屁股爬起來,剛剛罵了一句不堪入耳的粗話,叭,叭 
    ,兩人臉頰上,已分別挨了一個又脆又響的大巴掌。 
     
      這兩巴掌,幫他們回復了清醒。 
     
      現在他們才算看清了面前這個先推了他們一把,如今又賞了他們兩巴掌的客人。 
     
      看清了這個客人是誰,兩人身上的疼痛突告消失。 
     
      兩人的面孔,也於這一瞬間,蒼白扭曲得像個擠干了汁的橙子。 
     
      「原來是袁爺?啊啊,對,對不起!」 
     
      兩人不斷哈腰,賠笑,一邊像蝦子似的向後不斷退縮。 
     
      現在,樓上的客人和姑娘們,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如果說得更正確一點,也許應該說成:他們已看出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 
     
          ※※      ※※      ※※ 
     
      這是一個完美的陷阱。 
     
          ※※      ※※      ※※ 
     
      血刀袁飛在樓上人群中,很快地便找到了那個高價雇他殺人的青衣漢子。 
     
      青衣漢子正攬著一個姑娘的腰,站在四號房間的房門口。 
     
      當兩人四目遙接之際,青衣漢子朝他微微頷首,似在讚許他今天找的這個機會 
    不錯。 
     
      今天這個機會的確不錯。 
     
      樓上迴廊離大廳地面高僅丈五左右,一旦血戰展開,眼力再好的人,也絕不會 
    留意到幾根黑色破穴針的一閃而逝。 
     
      到時也許只有中了暗算之後的公冶長,會因驚怒交集,而產生出一種引人注目 
    的反應。 
     
      不過,這種情況發生的機會也不多。 
     
      因為公冶長中針之後,只要手中誅心劍稍為露出一點破綻,他的一顆腦袋,就 
    不會還留在他的脖子上了! 
     
      所以,即將展開的這一場戰鬥,將不會有什麼精彩的場面出現。 
     
      因為實際上這並不是一場真正公平的決鬥。 
     
      這只是一次設計周詳的謀殺。 
     
      血刀袁飛在這一戰中,也不需耗費多大氣力,因為他實際上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設法將公冶長引去四號樓廂下面。 
     
      將公冶長迫去也好,或是自己慢慢退過去也好,只要將公冶長引去四號樓廂下 
    就行。 
     
      然後,他就可以等著完成僱主交給他的最後一項細節。 
     
      一刀割下公冶長的腦袋。 
     
          ※※      ※※      ※※ 
     
      公冶長從樓梯上慢慢拾級而下。 
     
      袁飛後退一步,拔刀出鞘。 
     
      公冶長走下樓梯,停步四下望了一眼,然後微皺著眉尖,轉向袁飛道:「袁兄 
    真的要讓別人看我們笑話?」 
     
      袁飛冷冷地道:「別人早就看過我袁飛的笑話了,再多看一次也無妨。」 
     
      公冶長輕輕歎了口氣,緩緩拔出那口形式奇特的誅心劍,雙掌合劍,當胸一立 
    道:「袁兄請!」 
     
      袁飛冷冷道:「請!」 
     
      他口中說著請字,人仍站在原處未動分毫。 
     
      他顯然在等公冶長先出手。 
     
      袁飛這種態度,並不是有意托大或心存禮讓,而只是為了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 
    原因。 
     
      一為的是公冶長如今站立的位置於他不利! 
     
      四號樓廂在他背後,如果向前衝過去,公冶長後退無路,只有向左向右閃避, 
    如果週而復始,循環不已,便永遠無法將公冶長引去四號樓廂下面。 
     
      而樓上的青衫漢子,又不便於此時移動位置。 
     
      如今,大廳上下,鴉雀無聲,誰只要走動一步,無疑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所以,他只好沉住氣,按兵不動,等公冶長先出手。 
     
      只要公冶長一出手,事情就好辦了。 
     
      他可以節節後退,也可以利用化解來招,先跟公冶長交換一個方向,然後再以 
    凌厲的猛攻,將公冶長一路追迫過去。 
     
      公冶長當然不會想到這些。 
     
      所以袁飛回完一聲請,他就沒有再客氣。 
     
      人影一閃,誅心劍突然點出。 
     
      一劍指向袁飛眉心! 
     
      袁飛胸有成竹,雁翎刀微微一揚,同時滑步向一旁讓開。 
     
      公冶長隨著劍勢欺步而上,自然而然地佔住了袁飛原先站立的位置。 
     
      接著,公冶長第二劍又照原式點出。 
     
      仍然指向袁飛後心。 
     
      俗云:劍出一點,刀灑一片,公冶長這先後兩劍,看來似是平淡無奇,實際上 
    全是劍法中的上乘殺著。 
     
      眉心為人心必救之處,別說是高手手中劍,即使普通人以這一動作,也沒有人 
    敢掉以輕心。 
     
      一個人如果要害受到威脅,便很難沉穩如常。 
     
      而這一點,正是使劍的人用心所在。因為過招,絕無一舉得手之可能,只有先 
    迫使對方慌亂;慌亂才會露出弱點,找出對方弱點,才有取勝之機會! 
     
      公冶長這兩劍雖是平平點出,他隱藏的變化,至少也在七種以上。 
     
      袁飛若是一個應付不當,只要劍尖微微一轉,下一劍便可能中他身上任何一處 
    致命的部位! 
     
      袁飛當然知道這種劍招不容輕視。 
     
      不過,他這一次卻沒有再退讓。 
     
      他第一次退讓,只是為了要跟公冶長掉換一下位置,如今公冶長連上數步,已 
    近大廳中央,他自然沒有再退讓的必要。 
     
      寒光閃處,袁飛雁翎刀第一次出手。 
     
      刀鋒揮出,如灑開了一匹上等細絹。但這一刀並不是迫向公冶長劍尖,而是橫 
    掃公冶長的腰干。 
     
      公冶長如果不願被斬成兩段,或是與這位血刀來個兩敗俱傷,他要化解袁飛這 
    一刀,就只有一個辦法。 
     
      撤身斜退——退向四樓廂那一邊。 
     
      公冶長果然這樣做了。 
     
      撤身斜退一一一退向四號樓廂那一邊! 
     
      袁飛自然不肯錯過機會,躍身一撲,刀光又如匹練般灑出。 
     
      這一刀去勢更低。 
     
      因為他如果仍向公冶長中盤進攻,公冶長可以劍格擋,這一刀像現在這樣砍向 
    公冶長的雙腿,公冶長便只有以騰縱來閃避了。 
     
      如果公冶長騰身竄起,上半身便會跟樓上護欄平齊,這樣便正好帶給樓上青衫 
    漢子一個下手的機會。 
     
      青衫漢子眼中閃起亮光,血刀袁飛辦事的能力,顯得比他預計的還要高明。 
     
      公冶長渾然不知危機並不在於袁飛這一刀,而是潛伏在他的身後。 
     
      他見袁飛一刀自下三路攻來,竟然不假思索,雙肩一抖,箭拔而起。 
     
      他拔升的高度,竟比袁飛想像的還要高得多。 
     
      這樣一來,他的後背,便等於整個的暴露在青衣漢子視野之下。 
     
      好多萬花樓的姑娘都為之失聲驚呼。 
     
      她們當然不知道公冶長即將遭遇的命運。 
     
      她們所以發出驚呼,不過是因為袁飛出刀太猛,公冶長處境危殆,看來怵目驚 
    心,一時情不自禁罷了。 
     
      突然響起的一片尖叫,對公冶長來說,更是致命中的一大致命傷! 
     
      如果此刻大廳上下保持一片寂靜,公冶長或許還能憑耳目之靈,覺察到身後的 
    危機,如今被這些女人如此一嚷,青衣漢子別說是用的破穴針,就是打出一支瓦稜 
    鏢,他也無從覺察了。 
     
      但是,緊接著,血刀袁飛卻似乎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 
     
      公冶長向上拔起身軀的同時,他竟然也跟著騰身一掠而起。 
     
      公冶長是出於不得已,他又為什麼呢? 
     
      為了顯能邀功? 
     
      還是等待不及? 
     
      青衣漢子手臂一抬,忽又放下,雙眉同時緊緊皺了起來。 
     
      血刀袁飛這一手太不漂亮了! 
     
      現在,兩人的身子都在半空中,他若是打出破穴針,袁飛必然無法配合得恰到 
    好處,在公冶長中針之同時一刀置公冶長於死命。 
     
      如果袁飛做不到這一點,中針之後的公冶長,必然會出聲喝罵,或是扭頭查看 
    ,那樣一來,他的身份,就無法不暴露。 
     
      他如果不是怕身份洩露,又何必花這麼多心計,以及出這麼高的代價,聘請一 
    名殺手? 
     
      不過,這還不是袁飛最不漂亮的一手——袁飛的下一手,更不漂亮。 
     
          ※※      ※※      ※※ 
     
      公冶長由於上升之勢已近弩末,不敢硬接袁飛這一刀;好在他身子已擦著樓上 
    的欄杆,如想繼續問躲,尚還不太困難。 
     
      於是,他左臂往後一甩,搭護欄等袁飛寒森森的刀尖堪堪點上他的心窩,他的 
    雙腿一曲一蹬,借一蕩之力貼著欄杆向後滑了開去。 
     
      袁飛似乎沒有想到,公冶長人在半空中,身手尚且如此矯捷,急切之間,剎勢 
    不住,手中雁翎刀竟噹的一聲,像長釘一樣,釘進了護欄木內。 
     
      袁飛因為兵刃釘人橫木,一時進退失據,有力無處發揮,人從懸空掛了起來。 
     
      公冶長進攻的一個好機會。 
     
      因為他避開袁飛兇險的一刀之後,這時已翻身上了迴廊。 
     
      如今,他只須一個箭步上前,誅心劍探身朝外一送,袁飛這一戰便輸定了! 
     
      但是,公冶長並沒有撿這個便宜。 
     
      他只是仗劍站在迴廊上,注目凝神,蓄勢以待。 
     
      袁飛的身手,也很矯捷。 
     
      他一刀失手探入橫木,自知處境,當下竟以壯士斷腕的勇氣,立即鬆開執刀的 
    右手,同時以手掌在刀把上輕輕一按,借前衝之餘勁,自刀鋒上一掠而過,人也上 
    了迴廊。 
     
      袁飛底下的幾手,就真正的不夠漂亮了。 
     
      只見他越過護欄之後,人如蜻蜓點水一般,身子一彈,又自躍起,繼續向前疾 
    撲過去。 
     
      只見他這一次撲去的人,並不是公冶長,而是那名青衣漢子。 
     
      青衣漢子正疑愕間,袁飛已如旋風似的來至身前。 
     
      那漢子後退一步,正待喝問之際,袁飛已快如閃電般一拳搗上他的心窩。 
     
      那漢子腰一弓,袁飛又在他後頸上加了一拳。 
     
      這是致命的一擊。 
     
      那漢子腦袋一垂,鬆開護心的雙手,向後栽倒下去。 
     
      躺在地上的青衣漢子,血已從嘴角流出,像兩條將身子越拉越長的紅色蚯蚓, 
    雖已經絕了氣,兩眼仍圓瞪如鈴,再加上那一臉但黃扭曲的死肉,神情有著說不出 
    的猙獰恐怖之感。 
     
      他顯然直到臨絕氣之前,也未能想出這位血刀突然倒戈相向的原因。 
     
      迴廊上一片沉寂,每個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呆了。 
     
      雁翎刀仍然插在護欄橫木上。 
     
      袁飛緩緩轉身走過去,拔出那口雁翎刀,還人刀鞘,然後又再回身來到青衣漢 
    子的屍首旁邊。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對開撕成四小張,又從青衣漢子袖筒摸出一根金色鋼 
    針,將撕開的銀票,像別上一朵鮮花似的,小心地別在青衣漢子的衣襟上。 
     
      他完成了這最後一個動作,才慢慢站起身子,從容不迫地向樓梯口走去。 
     
      當他經過公冶長身邊時,他連向公冶長看也沒看一眼,彷彿根本就不知道,走 
    廊上還站著公冶長這個人。 
     
      直到袁飛下了樓梯,公冶長才如大夢初覺,弄清了這是怎麼回事。 
     
      他急忙靠去欄杆上,探身向下喊道:「袁兄慢走——」 
     
      袁飛在大廳中停住腳步,仰臉向上,冷冷地道:「大總管是不是意猶未盡?」 
     
      公冶長忙道:「小弟想請袁兄喝杯酒,請袁兄務必賞光。」 
     
      袁飛帶著不屑之色瞟了他一眼,臉孔一轉,邁步走了。 
     
          ※※      ※※      ※※ 
     
      袁飛走了,像從空氣中突然移走了一根冰柱。 
     
      萬花樓又慢慢地甦醒過來。 
     
      酒客和姑娘們,人人爭相探詢,都想弄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兵戎相見的雙方,本是艾四爺手下的一名殺手血刀袁飛,和高府的新任總管龍 
    劍公冶長,何以最後被殺死的,卻是個陌生的局外人? 
     
      這個被殺死的青衣漢子是誰? 
     
      他什麼地方開罪了那位血刀? 
     
      血刀袁飛殺死這青衣漢子之後,將一張銀票撕開別在這漢子衣襟上,又是什麼 
    意思? 
     
      當糾紛開始時,沒有人料到最後會是這種結局。 
     
      如今事情有了結果,也沒有人能明白它發生的原因! 
     
          ※※      ※※      ※※ 
     
      公冶長也是一樣。 
     
      當糾紛開始時,公冶長也想不到最後會有這種結局。惟一不同的是,他知道原 
    因。 
     
          ※※      ※※      ※※ 
     
      任何職業,都有它職業上的尊嚴。 
     
      殺手亦不例外。 
     
      尊嚴,是不容侮辱的。 
     
      殺手的職業,就是接受酬勞,替僱主去殺人,或是保護他的僱主不被人殺。 
     
      但僱用殺手的人,絕不能以為殺手也像妓女一樣,只要花得起銀子,就可以為 
    所欲為。 
     
      青衣漢子金狼二號,就是犯了這個錯誤。 
     
      他付出了三萬兩銀子,但未付出對一名殺手應有的敬意。 
     
      這一錯誤的代價便是死亡! 
     
          ※※      ※※      ※※ 
     
      高大爺和艾四爺接到萬花樓伙計的報告之後,都十萬火急地趕來了。 
     
      兩人趕到同時,一切已成過去。 
     
      不過,高大爺來到之後,青衣漢子的身份來歷,就不再是個秘密了。 
     
      原來青衣漢子付給袁飛的三萬兩銀子,跟前些日子黑心老八第二次付給金四郎 
    的那三萬兩銀子,正是同一張銀票! 
     
      要殺公冶長的人,無疑就是那位金四郎! 
     
      至於金四郎為何要殺公冶長?在高大爺來說,也許還有些迷惑。 
     
      因為這位七雄老大至今尚未能將「郎」與「狼」聯想在一起。 
     
      他要能想到這一點,對重營華屋,也許就會沒有那麼大的勁頭了。 
     
      這件事只有公冶長自己心裡有數。 
     
      天狼會容不得他,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使他感覺意外的,是對方採取的手段! 
     
      因為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會打主意打在血刀袁飛身上。 
     
      這一著棋,雖嫌迂緩了些,但誰也不能否認它不是一著妙棋。 
     
      它的妙處,是充分利用了他和袁飛雙方心理上的弱點。 
     
      袁飛在他手底下失過手,一心要找機會挽回顧面,煽惑袁飛向他挑戰,可說是 
    易如反掌;而他則為了種種顧忌,即令袁飛找他動手,他也勢必難下絕情的。 
     
      在這種情況之下第三者的機會,也就來了。 
     
      今天,袁飛若不是為了自尊心受到傷害,他會逃得過毒針破穴之厄嗎? 
     
      如果袁飛殺了他,只要袁飛本人不說出來,又有誰會想得到它是出於天狼會的 
    主謀? 
     
      這些秘密!公冶長是當然不會告訴給高大爺。 
     
      這條金蜈蚣年輕時也許是個人物,如今顯然已不足與論大計。 
     
      如今,他只有靠自己。 
     
      如今,他必須在天獨會獲悉又死了一條金狼之後,準備採取下一步行動之前, 
    盡快想出對方下一步可能採用的手段是什麼! 
     
      萬花樓的伙計們,一個個的又開始忙碌起來。 
     
      有的抬屍。 
     
      有的上菜。 
     
      因為高大爺吩咐下來,要擺一桌酒,為公冶長壓驚。 
     
      這正是這七雄老大,金蜈蚣高敬如高大爺的一貫作風。 
     
      他經常喜歡以滿不在乎的態度來掩飾挫折,或是當別人感到緊張時,故意顯示 
    輕鬆。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表現出他高大爺的好漢氣概。 
     
      才像個稱雄一方的龍頭老大! 
     
      酒席擺好,高大爺又著人去找血刀袁飛。他的意思,當然是為了想對袁飛今天 
    這種輕財重義的行為,好好的當眾褒揚一番,以作為一般殺手的楷式。 
     
      但是,使者回報,袁飛謝絕了。 
     
      借口是酒醉,已經上了床。 
     
      不過,高大爺並不在意。仍然叫來很多姑娘,跟宋不老於席間大談有關建築新 
    宅的種種遠景。 
     
      這一頓酒,一直喝到天黑。 
     
      散席之後,宋不老留下未走,高大爺也借酒醉留了下來。 
     
      宋老頭留下,是為了紅紅;高大爺留下,則是為了安全。 
     
      這位金蜈蚣實際上並不如他表現的那麼堅強。 
     
      但也不像別人想像的那麼老朽昏庸。 
     
      他的大而化之,有時是故意裝出來的——這是他數十年來,保護自己的方法之 
    一。 
     
      他知道過分精明的人,經常總比一個粗枝大葉的人,仇敵要來得多得多! 
     
      今天的這樁流血事件,早在他心中盤算過了。 
     
      為什麼忽然有人想置公冶長於死地? 
     
      他的答案就是:是為了剪除他高敬如的羽翼! 
     
      因而,他進一步想到,如今對方陰謀失敗,很可能迫不及待,逕抄捷徑,直把 
    主意打到他高某人頭上來。 
     
      目前,惟一能帶給他安全感的地方,便是這兒後偏院,那個佈置了機關和密道 
    的小房間。 
     
          ※※      ※※      ※※ 
     
      公冶長和艾四爺在太平客棧門口分手,一個人回到如意坊。 
     
      如意坊剛剛開場子,花十八像只花蝴蝶似的,到處招呼熟客人和闊客人,春風 
    滿面,笑語如鶯。 
     
      公冶長沒有去打擾她,逕自登樓走進那個以前為黑心老八所佔用的房間。 
     
      他剛坐下,花十八就跟進來了。 
     
      走進房間,花十八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臉上不見一絲笑容,取代的是一片關切 
    之色。 
     
      她緊盯著公冶長道:「聽張金牛過來說,今天在萬花樓,有人買通血刀袁飛, 
    想下你的毒手?」 
     
      公冶長點點頭,沒有開口。花十八望著他又道:「據說,在最後的緊要關頭, 
    反而是那位血刀袁飛救了你的命?」 
     
      公冶長又點了一下頭。 
     
      花十八又像有點迷惑道:「他本來想要殺你,最後卻又救了你——究竟是怎麼 
    回事?」 
     
      公冶長指指茶壺,花十八立即為他倒了一杯茶。 
     
      她以為公冶長喝了茶之後,一定會說出整個事件的經過,所以就拉了張椅子, 
    在公冶長對面坐了下來。 
     
      不料公冶長放下茶碗之後,依然一聲不響地坐在那裡,只拿著一雙眼睛呆呆地 
    瞪著她,就好像在端詳著她的面孔,有沒有多出或少掉一些什麼似的。 
     
      花十八一時會錯了意,雙腮微微一紅,避開了他的目光,帶著嗔意低聲道:「 
    你們男人只要灌上幾口黃湯,就不想好事情公冶長像是沒有聽清楚,怔了怔道:「 
    你說什麼?」 
     
      花十八這才知道公冶長是在出神發呆,不想好事情的,原來是她自己,當下, 
    臉孔不禁又紅了一下,連忙站起身來道:「沒有什麼,下面還等著我去招呼,你一 
    個人先在這裡歇息吧!」 
     
      公冶長定了定神,點頭道:「好,你下去之後,順便叫人去找關老總來一趟, 
    我有話跟他說。」 
     
      花十八已經走到房門口,公冶長忽然又喊住她,說道:「你慢點走,我還忘了 
    問你一件事。」 
     
      花十八轉過身來道:「什麼事?」 
     
      公冶長道:「今天下面場子裡,有沒有發現形跡可疑的生面孔?」 
     
      花十八搖頭道:「沒有。」 
     
      公冶長道:「一個也沒有?」 
     
      花十八有點不高興道:「你既然不信任我一雙眼睛,為什麼不自己下去看看?」 
     
      公冶長笑笑道:「我不過——」 
     
      花十八輕輕哼了一聲道:「不過被萬花樓那些騷娘們迷昏了頭而已?」 
     
      說著,頭也不回,氣鼓鼓地,轉身下樓而去。 
     
          ※※      ※※      ※※ 
     
      不一會,雙掌開碑關漢山來了。 
     
      這位高遠鏢局的前任總鏢頭,這幾天看上去似乎瘦了不少。 
     
      高大爺手底下的人,公冶長只對這位關老總特別客氣。 
     
      因為他第一眼便看出這位雙掌開碑是個直腸子的血性漢子,高大爺也許並不真 
    正喜歡這種人,但事實上高大爺手底下如果人人都像這位雙掌開碑,他高大爺也許 
    根本就不會演變成今天這種局面。 
     
      像雙掌開碑關漢山這種人,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缺點,那便是這種人只知感恩 
    圖報,只知江湖義氣重於一切,而經常都不會遇上一個好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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