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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星 劍

                  【第二十三章 利誘毒心起 色迷智竅昏】
    
      金十七郎向身後望了一眼,才又轉過頭來,低聲地道:「事到如今,你看怎辦 
    ?」 
     
      大喬現在完全放心了。 
     
      她真沒有想到這位金十六郎如此容易駕馭,只不過三言兩語,就擺佈得服服帖 
    帖,這當然比她先前那個釜底抽薪的主意,要容易實行,也安全得多。 
     
      是的,下一步怎辦呢? 
     
      金十七郎望著大喬,聲音更低了:「除非,除非——」 
     
      除非怎樣?他沒有說出來。 
     
      但大喬卻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眼中微微一亮道:「這一方面,你也內行?」 
     
      金十七郎點點頭。 
     
      「要多久?」 
     
      「很快。」 
     
      「那就快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      ※※      ※※ 
     
      掌燈時分,如意坊賭場裡出現了一名鄉巴佬似的老頭子。 
     
      這老頭很快地就引起了蔡猴子的注意。 
     
      因為這兒不是一個像鄉巴佬該來的地方。 
     
      所以,蔡猴子一看到這老頭走進來,馬上就想起了上次的那個鐵頭雷公楊偉。 
     
      天狼會難道又想重玩一次老把戲? 
     
      不過,蔡猴子知道這個鄉巴佬不是什麼好來路,心裡卻一點也不緊張。 
     
      因為他只是一個小人物。 
     
      俗語說得好:天塌下來,自會有個兒高的頂著。 
     
      他只須盡他的本分就行了。 
     
      他的本分是通風報信。 
     
          ※※      ※※      ※※ 
     
      花狼站在樓梯口。 
     
      小紅站在樓上。 
     
      蔡猴子一個眼色傳給花狼,花狼一個眼色又傳給小紅,小紅眼珠子四下裡滴溜 
    溜一轉,立即縮身入房。 
     
      花十八聽完小紅的報告,緩緩點點頭道:「好,這裡暫時大概不會有什麼事情 
    發生,你快去後面請公冶總管來一下。」 
     
          ※※      ※※      ※※ 
     
      公冶長步入鬧哄哄的大廳,目光微微一掃,便找到了小紅說的那個老頭。 
     
      他從容走過去,注目含笑道:「老丈有沒有帶來天斗兄要的東西?」 
     
      那老頭居然點了一下頭。 
     
      公冶長笑笑道:「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請老丈去後面喝杯茶怎麼樣?」 
     
      老頭冷漠地道:「謝謝。」 
     
      謝謝的意思,就是不必。 
     
      公冶長仍然笑著道:「老丈也不想先見見你們那位左長老?」 
     
      老頭道:「老夫是探監來的。」 
     
      公冶長笑道:「既然如此,老丈為何還不將那兩份解藥交出來?」 
     
      「有兩件事情,我還沒有問清楚。」 
     
      「恭候指教。」 
     
      「第一:我們柳頭兒想知道,你們是否真有放人之誠意?」 
     
      「公冶長三個字作擔保。」 
     
      「第二:我們柳頭兒想知道,你們準備何時放人?」 
     
      「明天午後。」 
     
      老頭頭一點道:「好,一言為定!」 
     
      說著,手一伸,遞出一個小蠟紙包,等公冶長接下後,立即轉身向門外走去。 
     
      蔡猴子悄悄攏上一步,低聲道:「待小人綴上去看看怎麼樣?」 
     
      公冶長側臉微微一笑道:「怎麼樣?你以為撿到了一個軟桃子,相信對方真是 
    個好欺負的鄉巴佬嗎?」 
     
      蔡猴子臉一紅道:「小人只是——」 
     
      公冶長沒等他說完,截口笑著接道:「這種事不必你操心,幹你的活兒去吧!」 
     
      蔡猴子只好退去一旁。 
     
      公冶長接著也走了。 
     
      賭場子裡熱鬧如故。 
     
      只剩下蔡猴子一個人,仍然站在大廳一角發呆。 
     
      他顯然仍在為他們這位年輕的總管,為什麼要放棄適才這種大好的跟蹤機會, 
    而暗暗納罕不已。 
     
      左天斗的那張字條,是他拿去貼在太平客棧大門上的。 
     
      當時,這位年輕的總管,曾經悄悄交代他,要他貼好字條之後,就留在客棧附 
    近,以便暗中觀察是誰最後取走這張字條,以及將這張字條送去了什麼地方。 
     
      後來因為他貪看熱鬧,一時大意,以致未能完成使命。 
     
      他承認那是他的錯。 
     
      可是,如今機會送上門,卻給白白放過了。這又算誰的錯? 
     
      就算他蔡猴子不足擔此大任,難道不能另派他人? 
     
      真是咄咄怪事! 
     
      是的,公冶長平白放棄這樣一個大好機會,確屬一大失策。 
     
      因為他如果接納蔡猴子的意見派人盯在這個送藥的老頭身後,他將不難立即發 
    現,他早先收下的會是兩份什麼藥,以及服下這種藥,會導致何種後果! 
     
          ※※      ※※      ※※ 
     
      金光寺前的一片空地,是夏季納涼的好地方。 
     
      到了夏天,每當天黑以後,寺前就會熱鬧得像座露天茶肆。 
     
      人多的地方,當然少不了一些賣零食的小販。 
     
      一副賣藕片的擔子歇在空地一角,一名鄉巴佬似的老頭正朝這副擔子走過去。 
     
      賣藕片的小販,是個中年婦人。 
     
      她抬頭看到走來的老人,臉上登時現出一股難以覺察的笑意。 
     
      鄉巴佬在擔子前面站下,婦人低聲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非常理想。」 
     
      「那小子沒有看出破綻?」 
     
      「什麼破綻?形狀、大小,色澤,氣味,完全跟真的解藥沒有多少分別,就是 
    換了金五號,也照樣會上當,何況小子壓根兒就沒見過這種解藥……」 
     
      婦人四下溜了一眼,見無人留意這一邊,低聲又道:「剛才在如意坊對面的小 
    麵店裡,你只出去了一會兒兩份假藥就弄來了,你究竟耍的什麼手法?」 
     
      「要說穿,就一文不值。」 
     
      「為什麼?」 
     
      鄉巴佬笑笑道:「因為無論換了誰,都可以照樣做到。」 
     
      婦人道:「這種藥丸到處買得到?」 
     
      「正是如此!」 
     
      「這是一種治什麼病的藥?」 
     
      「濟世堂的神仙通便丸,三分銀子一顆。只要走進了老藥舖子,要多少,有多 
    少!」 
     
      婦人噗哧一笑道:「你也真缺德!」 
     
      她話才說完,忽又皺起了眉頭:「這兩種藥丸看來相似,只是一種巧合,萬一 
    對方有人曾經服過這種丸,指出它的可疑之處,豈非前功盡棄?」 
     
      「這一點你大可不必擔心。」 
     
      「為什麼?」 
     
      「因為對方服食之前,一定會交給金五號加以鑒別,金五號是見過解藥的人, 
    他說不假,對方自無不信之理。」 
     
      婦人想想,也覺是道理,這才放下了一顆心。 
     
      她望望他的身後,低聲又道:「你離開如意坊時,對方有沒有派人跟蹤?」。 
     
      「沒有。」 
     
      「你能確定?」 
     
      鄉巴佬笑笑道:「我金十七郎若連這麼一點警覺性也沒有,你想柳頭兒會把這 
    件事交給我辦?」 
     
      婦人道:「那麼,你就拿幾塊藕片吃吃吧,你站了這麼久,引起別人疑心,也 
    不妥當。」 
     
      金十七郎從清水木盤中拿起一塊雪白的藕片,放進嘴裡,慢慢咬嚼,一雙眼睛 
    同時在婦人身上溜個不停。 
     
      這婦人當然就是銀狼大喬。 
     
      大喬由老婦人改成中年婦人,變換了面目,也變換了身材,這時她的一張面孔 
    ,雖說不上好看,身材卻已回得原先的苗條有致。 
     
      她如今已是柳如風的人,這位金十六郎當然不敢再生非分之念。 
     
      不過,男人十有八九,都是饞貓投的胎,而一個標緻的女人又似乎多多少少總 
    帶有幾分魚腥氣。 
     
      他並不想染指這女人,但趁著柳如風不在跟前,他拿一雙眼睛過過乾癮總可以 
    吧? 
     
      大喬是個見多識廣的女人,她當然不會看不出這頭金狼此刻在轉些什麼念頭。 
     
      為了酬謝這頭金狼的忠誠合作,她本來並不吝於偶爾施捨一下。這位金十七郎 
    相貌還算端正,體格長得也不錯,就算偶開方便之門,實際上也並不算十分委屈了 
    她。 
     
      但是,以她目前的處境來說,她知道這種慈悲之心絕對輕發不得。 
     
      因為現在佔住她身子的人是柳如風。 
     
      沒有人敢對這位人魔存僥倖之心。 
     
      男人女人都一樣。 
     
      她親眼目睹柳如風殺人,已不止一次,那些被殺的人,並不全是男人,如果她 
    想報答和籠絡這頭金狼,她應該另外想個辦法。 
     
      她現在就有一個辦法。 
     
          ※※      ※※      ※※※※ 
     
      金十七郎開始咬嚼第二塊藕片。 
     
      他的一雙眼光,仍在大喬身上打轉,而且已從她那微微聳現的雙峰,在慢慢往 
    下移動。 
     
      移向另一處微微聳現的部位。 
     
      這也許是由於這一角的光線,過於幽暗的關係。 
     
      零食擔子上,用的都是一種小風燈,這個小風燈有時幾乎還不及月光來得明亮。 
     
      燈光如此暗淡,而且,他們又站得那麼貼近。 
     
      她雖然改變了容貌,但衣衫卻極為單薄,她的本來面目,他可以想像得到,而 
    她那一身單薄的衣衫,他則幾乎憑眼光,即可以予以刺穿……大喬忽然飛了他一眼 
    ,低低地道:「柳頭兒那邊可由我回去代為報告,你趁今晚閒著無事,為什麼不去 
    找我妹妹聊聊?』 
     
      金十七郎微微一怔,像是從一場恍恍惚惚的夢境中,突然醒了過來。 
     
      使他突然清醒的,是柳頭兒三個字。 
     
      他幾乎想摑自己一個耳光。 
     
      他瘋了麼? 
     
      連柳如風的女人,他也想打主意?還好,這女人和他如今已共同參與了一個見 
    不得人的陰謀,若換了平常這個時候,被這女人回去打個小報告,他受得了? 
     
      金十七郎呆在那裡,張了張嘴巴,但未能說得出話來。 
     
      他受了柳頭兒三字的影響,顯然沒有聽清楚大喬後半段說了些什麼。 
     
      而大喬則誤會了他的意思,她以為這頭金狼對小喬沒有胃口。 
     
      這使大喬非常感覺意外。 
     
      因為她們兩姊妹,若以姿色而論,妹妹比姊姊無疑還要稍勝一籌。 
     
      大喬的迷人處,並不是靠了身材和容貌。但是,大喬的這種長處,也只有人幕 
    之賓方能領會。 
     
      若以貌取人,小喬是佔便宜的。 
     
      所以,一般來說,在天狼會中,想動小喬腦筋的人,也遠比想動大喬腦筋的人 
    ,要多得多。 
     
      這一點兩姊妹當然也很清楚。 
     
      大喬像是有點不相信似地道:「小喬那丫頭,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你羅大哥 
    ?」 
     
      金十七郎輕輕一啊,幾乎又想狠狠摑自己一個耳光。 
     
      他先前並不是沒有聽到大喬的話,只是迷迷糊糊地沒有聽清楚,如今經大喬如 
    此一點,他完全記起來了。 
     
      每一個字都像經清水洗過一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記憶裡! 
     
      天啦!他會對小喬那樣一個絕色美人兒沒有興趣? 
     
      「不,不!沒有,沒有!」 
     
      「那麼,羅大哥一聽我提到她,為什麼會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金十七郎嚥了口口水,才訥訥地道:「我只是聽說……聽說她……」 
     
      底下顯然是一句出不了口的話。 
     
      兩姊妹的風流韻事,在天狼會盡人皆知,大喬當然不會聽不出這句話的未了余 
    音。 
     
      大喬微呈不悅之色,道:「聽說她男人很多,是不是?」 
     
      金十七郎忙道:「不是,不是!」 
     
      其實他想說而未能出口的,正是這句話! 
     
      大喬哼了一聲,又道:「我是她姊姊,對她的事,難道反不及外人清楚?我不 
    妨老實告訴你:都全是謠言!」 
     
      有人說:女人天生比男人喜歡說謊。 
     
      這種說法,其實很不公平。 
     
      只是女人喜歡說謊,難道就沒有喜歡說謊的男人? 
     
      女人比較男人會說謊,也許是事實;但絕不能說女人喜歡說謊,更不能說是天 
    生的。 
     
      說謊的滋味並不好受。 
     
      如果說女人的謊話多,那也是男人造成。 
     
      如果男人喜歡接近三十二歲的女人,試問一個三十二歲的女人又為什麼一定要 
    堅稱今年剛過二十五? 
     
      就像現在,誰都知道大喬在說謊。但可曾有誰去想一下:這句謊話怎麼來的? 
     
      這句謊話怎麼來的? 
     
      金十七郎逼出來的? 
     
      因為男人喜歡自我陶醉,喜歡聽謊話。 
     
      如果大喬說:「不錯!她的男人確實多得很。但你可以參加競爭,她說不定會 
    放棄別的男人,而只愛你一個!」 
     
      大喬若是實話實說,試問金十七郎聽了會有什麼反應? 
     
      但是,同樣不變的事實,只要由真話說成謊話,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當然——當然是謠言!」 
     
      這是金十七郎搶著回答的兩句話。 
     
      也是謊言立竿見影的效果! 
     
      大喬的臉色,也跟著緩和了下來,道:「這全是那些想打她主意,而枉費心機 
    的傢伙,無中生有而捏造出來的。她住的地方,你是知道的,去找她……解解悶… 
    …那丫頭,比我強多了。」 
     
      金十六郎食指大動,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啞聲道:「可是,小喬姑娘的脾氣— 
    —」 
     
      這其實才是他真正的顧忌。 
     
      即使是親姊妹,這種事也不能代為作主。大喬鼓勵他,只能說是一番好意。小 
    喬那妮子一向擇人極苛,他在金狼群中,也不算是個出色人物,又怎知道那丫頭會 
    不會中意他羅某人呢? 
     
      大喬抿後輕輕一笑道:「不會的,你儘管放心前去好了。」 
     
      單憑這兩句話,能叫人放得了心嗎? 
     
      大喬低低地含笑又接著道:「我來這裡等你之前,曾在外面巷口碰到那個丫頭 
    ,我已在她面前提過了你,她聽說你羅大哥將要升為金狼特五號,高興得不得了, 
    等成了事實之後。她說還要狠狠敲你一筆竹槓哩!」 
     
      金十六郎渾身掠過一陣輕飄飄的快感,如飲醇醪,舒泰極了。 
     
      這才是可靠的保證! 
     
      只要左天斗一死,以他受柳如風寵信的程度,再加上大喬的枕邊進言,他升金 
    五號,是不成問題的。 
     
      兩份假藥一送,左天斗等於死定。 
     
      左天斗死定,他的金五號也就等於升定。 
     
      知道他是未來的五號金狼,小喬那丫頭自然會對他另眼相看。 
     
      不過,他真正要感激的人,還是大喬。 
     
      如不是這女人,又哪來這連串的好事? 
     
      所以,他臨去時,忍不住真情流露地道:「話是我說的,你大姐記住:以後不 
    論什麼事,只要你大姐吩咐一聲,羅某人雖死不辭!」 
     
      大喬嬌嗔道:「已經是一家人了,還說這些幹什麼?快走吧!」 
     
          ※※      ※※      ※※ 
     
      兩份解藥經左天斗鑒定的結果,認為確屬真品無疑! 
     
      金十七郎對了,果然連這位金狼特五號,也照樣上當不誤。 
     
      事實上,這一點並不足為異。 
     
      別說是左天鬥,就是換了一號金狼柳如風本人處在這種情形之下,也極可能一 
    時無法辨別兩者之真偽! 
     
      因為這兩種藥丸,如僅就色澤、形狀,與氣味來鑒別,差別實在極其細微,甚 
    至可以說,兩者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差別! 
     
      這種情形,是否正如大喬所說,只是一種偶然的巧合呢? 
     
      不是!這並不是一種巧合。 
     
      追本窮源,一語可破真像:那是因為兩種藥丸都使用了半數以上相同的藥材! 
     
      通便丸是一種清腸劑。解藥,無論屬於哪一種,一般說來,差不多也是一種清 
    腸劑! 
     
      兩種藥丸成分相近,它們的外表,自然不會相去太遠。 
     
      但這並不是說神仙通便丸,也具有化解定時丹毒性的功效。 
     
      藥要對症,才能著手成春。 
     
      大夫開出的一張藥方,經常會列有十多味藥材,但只要篡改其中一味,或是僅 
    僅更改一下份量,效果就會泅然不同,便是這個道理。 
     
      這也正是漢藥的神奇奧妙之處。儘管有時只是「錢」與「分」之差,往往也會 
    決定一個人的存亡生死! 
     
      左天斗為了證明他不是信口開河,且自動要求先服下其中的一粒。 
     
      這樣一來,眾人當然更是寬心大放。 
     
      是的,人人都放了心,尤其是高大爺,更是一疊催促,要人將解藥拿去給葛老 
    服下。 
     
      為了這位西席夫子,什麼事都受了擔擱,實在使這位金蜈蚣高敬如高大爺不勝 
    厭煩之至,如今解藥已經到手,而且證明又是真貨,還窮蘑菇個什麼勁兒呢? 
     
      只可惜這位高大爺發號施令之前,忘了先看看公冶長的臉色。 
     
      餘下的那一份解藥,正托在公冶長的掌心上。 
     
      公冶長正藉著燈光,反反覆覆地察看著那顆暗綠色的藥丸,彷彿在欣賞著一件 
    罕見藝術品。 
     
      他沒有阻止左天斗服用這種解藥,但顯然也沒有將餘下的這顆藥丸,立即送給 
    葛老服用之意。 
     
      高大爺的催促,他只當耳邊風。 
     
      公冶長的態度如此審慎,是不是意味著他已從這顆藥丸上找到了什麼毛病呢? 
     
      絕不是! 
     
      這位龍劍雖然機智過人,但並不是一位未卜先知的神仙。 
     
      他以前從沒有見過這種解藥,無論是真是假,他都無從鑒辨。 
     
      同時,他也不可能會想到這兩份解藥所牽涉的那件陰謀上去。 
     
      因為銀狼大喬跟左天斗之間的暖昧關係,就在天狼會內部,都是一個秘密。 
     
      別說這個秘密鮮為人知,即使這件事不是一個秘密,也絕沒有人能想到大喬這 
    女人會有這份狠毒的心腸! 
     
      公冶長不將這顆藥丸立即送去給葛老服用,只是為了要等一個人。 
     
      等這個人回來了,他才能夠作出最後的決定。 
     
      公冶長要等的人,是雙戟溫侯薛長空。 
     
          ※※      ※※      ※※ 
     
      他為什麼要等雙戟溫侯薛長空回來? 
     
      薛長空又去了哪裡? 
     
          ※※      ※※      ※※ 
     
      薛長空伏在一片傾斜的瓦面上。 
     
      這裡是鎮口一戶人家的後院。 
     
      下面是一間臥房,房中住著一男一女,如今房中燈火已經熄滅。經過一陣蟋蟀 
    之聲,和一陣低低的細語之後,如今另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聲浪,正不斷地傳送進 
    這位殺手的耳朵。在任何男人來說,這都不是一種好受的聲音。 
     
      尤其是那斷斷續續,夾在喘息中,一聲聲含有鼓勵作用的呻吟,更使人難以承 
    受。 
     
      但是,雙戟溫侯無法不受這份活罪。 
     
      他是從金光寺一路跟過來的。 
     
      雖然他還沒有弄清金十七郎是什麼身份,但已猜想到先後兩個女人可能便是大 
    喬小喬一雙姊妹。 
     
      寺前那女人是大喬,如今房中的這一個是小喬。 
     
      在金光寺前,他怕打草驚蛇。不敢過分逼近,來到這裡之後,雖然聽到了男女 
    兩人部分的對答,但依然未能從兩人口中獲得確定的答案:這廝送去如意坊的兩顆 
    藥丸,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解藥? 
     
      他已經知道的僅僅是:這男的姓羅,最近好像要升級,所以小喬才對這一廝特 
    別巴結。 
     
      因為主要的一點尚未弄清,他別無選擇,只有繼續等下去。 
     
          ※※      ※※      ※※ 
     
      他等的時間並不久。 
     
      因為男的太猴急,下面的戰事,很快的就進入高峰,高峰是無法停留的。在幾 
    下激烈的震動過去之後,只聽男的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一切聽響便突告寂止。戰事 
    結束了! 
     
      薛長空也深深地吸一口氣,心底同時暗暗好笑。 
     
      六月的陣頭雨! 
     
      經過一陣短暫的沉寂,細語再度響起,薛長空立即聚精凝神傾聽。 
     
      開始的一段,極為肉麻,不過慢慢的就進入正文。 
     
      「你說的全是我姊姊的主意?」 
     
      「是的。」 
     
      「要給別人識破了怎麼辦?」 
     
      「誰識得破?」 
     
      談話忽然中斷,女的似乎在思索這件事被人識破的可能性。 
     
      薛長空也跟著緊張起來。 
     
      公冶長擔心的事,果然不是杞人憂天。 
     
      當小紅奉花十八之命進去報告時,他正跟公冶長在書房裡喝茶聊天,公冶長出 
    門之前,只朝他望了一眼,他就領會了公冶長的心意。 
     
      公冶長顯然要他事後盯緊來人。 
     
      他在前廳暗處聽清對方是依約送解藥來的,心下當時曾生懷疑:對方既是送解 
    藥來的,難道也有跟蹤的必要? 
     
      如今他才發覺,公冶長的確較他更具遠見!因為下面一對男女,剛才這幾句話 
    ,實堪耐人尋味。怕人識破的「主意」,換一種說法,就是一種「陰謀」! 
     
      送上兩份解藥,既屬陰謀的一部分,這兩份解藥的安全性如何,自是可想而知。 
     
      小喬口中的姊姊,除大喬外無別人。大小喬只是銀狼身份,像這種重大事件, 
    何以會由一名銀狼作主? 
     
      大喬的主意,又是一個什麼主意? 
     
      這主意為何要擔心別人識破? 
     
      怕敵人識破?還是怕自家人識破? 
     
      這些,薛長空目前當然還理不出頭緒。不過,他相信,只要他繼續聽下去總會 
    找到一點眉目的。 
     
      下面隔了很久很久,才聽到小喬輕輕歎了一口氣。 
     
      只是歎氣,沒有說話。 
     
      男的似乎感到有些意外道:「咦!你忽然歎什麼氣?」 
     
      小喬像是苦笑了一聲道:「我歎你們全走錯了路!」 
     
      「什麼?我們全走錯了路?」 
     
      「是的!不但走錯了路,而且錯得相當厲害。」 
     
      「哦,錯得有多厲害?」 
     
      「厲害得可以要了你們的命!」 
     
      這話連屋面上的薛長空聽了,都為之暗暗吃驚,下面那位金十七郎受驚的程度 
    ,自是不難想像。 
     
      「我不……不懂……你的意思。」 
     
      「我且問你:你說兩粒解藥,其實只是兩粒通便丸是不是?」 
     
      「是的。」 
     
      「既然不是真正的解藥,服下去當然沒有效驗可言對不對?」 
     
      「當然。」 
     
      「依你們的想法:葛老頭到了明天午時,必然會發毒而亡。葛老頭一死,證明 
    解藥屬於贗品,對方必然會遷怒金五號,金五號也就等於完了。你們是這樣想的嗎 
    ?」 
     
      「這是你大姊——」 
     
      「現在不要推責任了,大錯既已鑄成,誰的主意也是一樣。如今我只問你:到 
    時候對方萬一不殺金五號怎麼辦?」 
     
      「你以為這……這可……可能嗎?」 
     
      「為什麼不可能?如果換了我,就會這樣做!金五號寸步未離如意坊,解藥是 
    假的與他何關?害死葛老頭他沒有一點好處,他難道活膩了,故意跟自己過不去?」 
     
      男的一聲不響,憑想像可以斷定,他仁兄適才如果出過一身汗,如今流出來的 
    汗,必然比早先還要多得多。 
     
      早先是熱汗,現在是冷汗。 
     
      小喬似是愈說愈有氣,重重哼了一聲,又道:「你們以為那邊的人,個個都像 
    高敬如那樣是些草包?別人我不敢說,至少公冶長和薛長空兩個臭小子就絕不會上 
    當!」 
     
      薛長空忍不住也在心底回敬了一聲:「臭丫頭!」 
     
      他罵雖罵了,同時卻不禁於心頭湧起一種知遇之感。 
     
      能在背後受到敵人的重視,無疑是一種值得欣慰的榮耀,它比當西恭維要真實 
    ,也可貴得多;尤其難得的是,燕雲七殺手中,這丫頭只提到了他一個。就算沒有 
    虛榮心的人聽到了,也會高興的。 
     
      「不論怎樣,對方總是死了一個人。即使這件事跟金五號完全沒有關係,對方 
    也不至於反而因此放了金五號吧?」 
     
      「如果換了我,我就會放人!」 
     
      「為什麼?」 
     
      從這句話衝口而出的急促語氣聽來,金十七郎問這句話時,一雙眼睛一定瞪得 
    又圓又大,同時臉上的血色也必然貧乏得可憐。 
     
      只聽小喬嘿了一聲道:「為什麼?讓姓左的自己去找出定這條毒計的人!」 
     
      金十七郎像自語似的,喃喃道:「我不相信……」 
     
      他真的不相信?只要一聽他這種軟弱的口氣,誰都不難知道,他說的和他想的 
    ,無疑正好相反。 
     
      他像是為自己辯護一般,又接著道:「金五號為人一向精明,如果對方放了他 
    ,他應該看得出對方的用心才對。」 
     
      「什麼用心?」 
     
      「他應該想像得到,敵人之所以對他如此寬大,無非是想利用這種仇恨心理, 
    好引起天狼會內部的傾軋。」 
     
      小喬很快地接著道:「是的,你這種想法,我完全同意,我也認為金五號應該 
    不會想不到這一點的。」 
     
      金十七郎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道:「所以,我認為——」 
     
      小喬冷冷一笑道:「不管如何認為,也絕改變不了未來的實際情況!」 
     
      「什麼實際情況?」 
     
      「那就是說:對方雖明知道他們放人的目的瞞不了金五號,他們照樣會放人。 
     
      金五號雖明知道敵人是為了想利用他,也照樣會甘心接受。」 
     
      「我不懂你怎麼想得這麼多。」 
     
      「我是在為你想,如果你不相信,我們可以換個話題,談談別的。」 
     
      「你又生氣了,我當然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不過,我始終覺得,這種事只是— 
    —」 
     
      「你是在騙你自己,這種事怎樣?只是或許會發生?卻不一定會發生?」 
     
      金十七郎不開口了。 
     
      因為實情確是如此。 
     
      他是在騙自己。 
     
      他其實早就覺察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只是沒有勇氣承認而已。 
     
      如果換了他是魔鞭左天鬥,當他知道天狼會送來的是假藥,目的只是想假手敵 
    人,置他於死地,試問,他羅某人,又是一種什麼感受? 
     
      敵人不諒解,甚至因此賠上一條性命,那是天意,沒有話說。 
     
      萬一敵人竟認為這不是他的過錯,而放了他,他將怎麼樣來處理這段恩怨呢? 
     
      到時候恐怕無論換了誰,都只有一件事可做:那便是馬上去找出這個主張將解 
    藥掉包的人來。 
     
      解藥掉包,是誰的主張? 
     
      不錯,這事原意並非出自他的主張。可是,藥是他送的,他又能以什麼方法來 
    為自己洗清嫌疑? 
     
      難道他還能將大喬那女人招出來? 
     
      就算他橫起心腸,一切照直說出,左天斗會不會相信他的話? 
     
      他害死左天鬥,利益極為明顯,那女人想害左天鬥,好處又在哪裡? 
     
      (那女人想害左天鬥,當然有好處,但並不是她告訴他的那種好處。如果這位 
    金十七郎知道那女人設計謀害左天斗的真正動機,恐怕他仁兄當初就要認真的考慮 
    考慮!) 
     
      房間裡暫時沉默下來,隔了好半晌,才聽金十七郎以一種完全沒有主意的口氣 
    啞聲說道:「那麼你……你看……這事如今要怎麼辦才好?」 
     
      小喬道:「沒有什麼好辦法可想,只有盡快設法善後。」金十六郎道:「如何 
    善後?」 
     
      小喬道:「去找鐵頭雷公楊長老。」 
     
      金十六郎道:「這件事又不是楊長老出的主意,去找楊長老幹什麼?」 
     
      小喬道:「你先不是說,楊長老希望對方最好食言背信,好落個公然興師問罪 
    的借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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