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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恩怨不了情

                   【第二十一章 艱險江湖路】
    
      上官印出得北城門,沿北邙山腳,至黃安流河,登岸步行,抵西陳留,才不過 
    近午光景,上官印預計天黑前後可抵王屋山。 
     
      這時,他一面走向一間小麵店,一面不住思忖道:「葛衣人說:只要你能如期 
    前往,自然能夠見到我——我隨時可能來,事先又無法通知,他難道常年守入山口 
    不成?」 
     
      進入面舖,他要了一碗湯麵,四個粗面饅頭,吃用間,偶爾抬頭,忽見兩名大 
    漢正向店中走來。 
     
      兩名大漢相貌均極兇惡,雙睛灼灼,一臉橫肉。 
     
      上官印一眼便已瞧出,這二人不是什麼好貨色,不過,他估來人身手有限,管 
    不了許多,遂也就沒放在心上。 
     
      兩漢在他身後坐下,要了兩壺酒、兩樣小菜,嘰嘰喳喳,不知在竊議些什麼, 
    上官印聽得心煩,忍不住又悄悄回過頭去。 
     
      這一看,可把上官印看火了! 
     
      兩個傢伙頭靠頭,嘴裡嘀咕著,兩雙賊溜溜的精目,卻掃在屋角一名年約十七 
    、八,一身農家裝束的少女身上。 
     
      那位少女衣著破舊,家境顯然很苦,不過人卻生得頗具幾分姿色,這時低頭啜 
    著麵湯,全未覺察兩漢的覬覦。 
     
      兩漢由於色迷心竅,也沒覺察上官印的監視。 
     
      上官印暗道一聲:「好哇!」心想:「橫豎不爭這半天功夫,既然落入眼裡, 
    何能袖手?」 
     
      他為拖時間,便又叫了一碗麵。 
     
      沒多大功夫,那位農家少女丟下三枚青錢,微俯粉臉,出門而去。 
     
      兩名惡漢眼色一勾,放下酒壺,立即算賬出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上 
    官印冷冷一笑,也遙遙盯出。 
     
      上官印佝僂著腰背,一副龍鐘老態,一雙電目,卻自眼角將十數丈外的三條人 
    影罩得牢牢的。 
     
      農家女走進一座樹林,兩漢於林外駐足回頭,見四下無人,僅老遠老遠一條荒 
    徑上一名老樵夫正向一條岔路上走去,大概上官印這副看上去風吹欲倒的樣子令兩 
    漢有著安全感,彎肘一碰,相將閃身入林。 
     
      上官印一聲冷哼,暗罵道:「本俠可無慈悲啦!」 
     
      衣袖一拂,人如紫燕低回,悄沒聲息地向林中斜斜掠入。 
     
      這時林中,那名農家少女正俯身摘取著一種野生木耳,全沒覺察到不遠處一株 
    榆樹後面的兩名惡漢。 
     
      樹後兩名惡漢,以目代口,經過一番爭執,最後終於決定施暴次序。 
     
      一名留守原處把風,另一名則張口微喘,雙目火赤地向那名農家少女一步步躡 
    足挨了過去。 
     
      上官印迅忖道:「我是過路人,救急救一時,兩廝身手雖然不高,萬一不能一 
    拳撲滅,對這少女一家遲早總是禍患……」 
     
      他這廂思索著兩全之策,那邊已傳出一聲少女的尖叫。 
     
      那名少女似乎驚怖過甚,隨著一聲尖叫,人即向後暈倒。 
     
      那名惡漢似已渴不及待,雙臂一張,立即伏身撲下。 
     
      這廝對採花一道彷彿極具經驗,人墜下,左手按口右手由下往上一掀一撥,少 
    女上衣盡裂,露出一片白淨肌膚,手腳之利落,堪稱罕見。 
     
      這時,縮頭就胸,猛吮狂吸,一手下移,往少女腰間摸去,上官印一咬牙,便 
    待騰身上前。 
     
      就在這時候,迎面林外突有人厲喝道:「好個人面禽獸,照打!」 
     
      隨著厲喝,一道烏光電射而入,正中惡漢肩井,惡漢一聲唉喲,自少女身上滾 
    翻於地。 
     
      守望的那名惡漢臉色一變,便想兔脫,上官印高喚一聲:「賊子留下來!」 
     
      手中預蓄著的一枚石塊應聲打出,原想直取那廝天靈,出手時心中一轉,去勢 
    偏低,打中左目。 
     
      守望惡漢不及閃避,珠進血濺,左目立眇。 
     
      這廝倒還知情識趣,掩面跌退數步,身軀一扭,便又往林外亡命奔去,上官印 
    心念一動,忖道:「這廝來路不明,依然留他不得!」 
     
      想著,一聲大喝,身起半空,下面忽有人仰臉笑喊道:「老前輩,一名下流毛 
    賊迫他則甚?」 
     
      在禮貌上,上官印不得不收勢飄落,落地後,發現地上那名採花漢已被踢去一 
    邊,僵伏如死,那名少女也不知於什麼時候已被救醒,這時垂首而坐,雙手抱衣掩 
    胸,正在哀哀飲泣。 
     
      面前站著的,是一名文上裝束的中年人。 
     
      此人約摸三旬出頭,四旬不到,臉呈紫醬色,五官極為俊秀,目光平和,有著 
    絢絢之風。 
     
      上官印抱拳致意道:「俠士見義勇為,老朽甚為感佩。」 
     
      紫臉文士一面還禮,一面含笑說道:「適見老前輩出手,方知老前輩早在暗中 
    監視,晚輩遇上,不過一時巧合,老前輩好說了。」 
     
      稍頓,俯身一躬,又接道:「晚輩甄玉,匪號神彈子,原為少林俗家弟子,後 
    隨家叔河洛天雨花甄守真修業,敢問前輩尊諱?」 
     
      上官印心底迅思道:「河洛天雨花甄守真曾微聞其人,但就所知,其人武功似 
    極有限,怪不得此人有神彈之號,出手卻泛泛得很。」 
     
      表面上聲色不動,回答道:「老朽言官尚。」 
     
      神彈子立即抱拳道:「原來是言老前輩,久仰,久仰。」 
     
      上官印暗忖道:「這人好虛偽?言官尚是我一時捏造的姓名,他卻煞有其事地 
    說著久仰,這種地方就比那位師南宮差多了!」 
     
      不過,此人儀表不俗,同時剛才的行為也極可取,彼此不過萍水相逢,既無意 
    深交又何必管這許多。 
     
      上官印回頭望去林外,見守望惡漢已逃得蹤影全無,不禁稍有遺憾,這時,目 
    光一順,指著地上那名採花惡漢道:「甄俠動手?還是由老朽動手?」 
     
      神彈子似有不解,反問道:「動什麼手?」 
     
      上官印冷笑了一下道:「這種人留著何益?」 
     
      神彈子嗅得一嗅,忙笑道:「動手,不必啦!」 
     
      上官印注目問道:「為什麼呢?」 
     
      神彈子大笑道:「早就報銷啦!」 
     
      上官印輕哦道:「你什麼時候下的手?」 
     
      神彈子自負地道:「晚輩博得神彈薄譽,便由於晚輩這種暗器手法雖非上乘, 
    份量卻不輕,而且晚輩在認穴方面……」 
     
      上官印岔口問道:「你剛才打中的不是肩井?」 
     
      神彈子傲然點頭道:「肩井,不錯!」 
     
      上官印淡淡又道:「肩井是死穴,就非老朽所知了。」 
     
      神彈子神色飛揚地道:「這就是晚輩飲譽之處,神彈所至,處處皆為死穴,前 
    輩不信,過去看看也不妨。」 
     
      上官印大為不快,心想:「年輕人狂,在所難免,像上官英。師南宮、天目神 
    童等無不狂得可愛,就是小魔女,狂也狂得不太討厭,像這傢伙信口胡吹一通,就 
    真的一點味道也沒有了。」 
     
      他本想給對方難堪一下,旋又想道:「跟這種人鬥氣,豈不成了跟他一般見識 
    ?」 
     
      愈想愈感不耐,真欲掉頭就走,但因對這位神彈子沒了好感,不禁又有點放心 
    不下,於是向鐵泣的那名少女問道:「姑娘住在什麼地方?」 
     
      少女以手向身後指了指,低泣不語。 
     
      上官印沉吟了一下道:「起來,我們送你回去吧。」 
     
      少女沒有言語,臉卻垂得更低,上官印先不明白,想了想,這才霍地領悟:她 
    上身衣服破了! 
     
      於是,上官印向神彈子手一指道:「甄俠,我們前面走。」 
     
      神彈子毫不遜讓,領先大步向林外走去,上官印搖搖頭,舉步相隨,身後,那 
    少女果然捧筐護胸,低頭畏畏縮縮地跟了出來。 
     
      出林不到百來步,果見前面有幾幢稀落的小茅屋,三人走近後,身後少女忽然 
    越過二人,一溜煙奔入為首第一間茅屋內。 
     
      神彈子揮揮手道:「前輩請便!」 
     
      上官印一頭火,咬牙暗想:「不是看在你今天出手救人的份上,小俠不狠狠掌 
    你十八個耳光才怪!」 
     
      忍氣轉身,前移步,身後門口,忽有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喊道:「兩位慢走!」 
     
      上官印與神彈子分自兩個方向止步回頭,門口那位青布包頭,看去似為少女祖 
    母的老婦人,這時忙搶過來捧胸唱喏道:「小孫女在換衣服,馬上出來,兩位救命 
    恩人務請小留片刻,鄉間沒有好菜餚,備了一點不成意思……」 
     
      話說之間,那位少女已換好衣服,怯生生走了過去,低頭囁嚅著道:「請兩位 
    恩公賞光,這只是我們祖孫一點心意。」 
     
      神彈子無可無不可地望望上官印,似乎只要上官印留下,他就不走,上官印搖 
    搖頭,緩緩說道:「謝謝,老朽尚有要事。」 
     
      祖孫兩失望地互望一眼,神彈子忽然問道:「老前輩想去什麼地方?」 
     
      上官印心下暗嘿一聲,忖道:「會告訴你麼?」 
     
      神彈子逕自接下去問道:「是不是去王屋?」上官印心頭微震,從容反問道: 
    「閣下怎知道的?」 
     
      神彈子用手兩邊一比道:「你是那邊來,想往那邊去,那邊除了一座王屋山, 
    什麼也沒有,這豈不是顯而易見……」 
     
      上官印強笑了一下道:「閣下錯了!」 
     
      神彈子惑然道:「怎麼會錯的呢?」 
     
      上官印指著少女道:「這位姑娘在飯舖中吃麵時不知有沒有注意到老朽,只因 
    見那兩個神態可疑,顯要意圖不軌乃才一路跟蹤至此……」 
     
      神彈子噢了一聲,似乎緩出一口氣,點點頭道:「那就沒有什麼了!」 
     
      上官印聽出語氣不對,因又問道:「不然怎樣?」 
     
      神彈子解釋道:「晚輩剛自王屋來。」 
     
      上官印心頭一動,脫口道:「於王屋有何發現?」 
     
      神彈子肚子一緊,似乎徐悸猶存地歎道:「晚輩這次去王屋,系奉家叔之命, 
    說王屋太平峰出產一種紫華藥草,為刀創良藥中重要……」 
     
      上官印氣得冒火,心罵:「怎這般囉嗦?」 
     
      神彈子頓了頓,接著說道:「非常重要的一味配料,晚輩銜命,三天前渡河入 
    山,經過一晝夜尋覓,方找著那座太平峰。」 
     
      上官印幫他接下去說道:「採完紫葉藥草……」 
     
      神彈子搖搖頭,嘿了一聲道:「藥草?屁的藥草!」 
     
      上官印眉頭一皺,耐心地問道:「怎麼呢?難道令叔聽信有誤不成?」 
     
      神彈子解嘲地仰臉一笑道:「根本就是禿峰一座!」 
     
      上官印遲疑地注目問道:「那也沒有什麼呀!回去問個明白再來過不就得了!」 
     
      神彈子深深噓了口氣道:「姓甄的常年行走關洛,一生遇到的大風大浪也不在 
    少數了,沒想到這次在王屋太平峰……」 
     
      上官印急忙問道:「怎麼樣?」 
     
      神彈子長歎道:「一言難盡,說起來,話太長了!」 
     
      說著,不住搖頭,神情激動,大有不說也罷之意,上官印幾乎恨不得以分筋錯 
    骨手法上前整他一頓,方感愜意。 
     
      旁邊那少女忽然低低接口道:「兩位要說話,何不屋裡說去。」 
     
      神彈子問上官印道:「前輩意下如何?」 
     
      上官印無奈,只好道:「老朽正感口渴,擾杯茶也好。」 
     
      祖孫分兩邊肅客,上官印與神彈子相率入屋。 
     
      屋內設備雖簡陋,收拾得倒還乾淨,二人坐定後,那少女去空場上捉雞,老婦 
    則自錫壺中倒滿兩碗竹葉茶奉上。 
     
      老婦端上茶,旋即退去後面灶下料理炊事,俟老婦走遠之後,神彈子向上官印 
    側臉低低笑說:「幾乎被您老整慘。」 
     
      上官印吃了一驚,注目道:「此話怎講?」 
     
      神彈子苦笑道:「您老吃過飯,自然無所謂,晚輩入山三天,乾糧用盡,剛才 
    正想趕去西陳留,半路遭此一折,肚子裡早在唱空城計了,難得人家一片誠意,您 
    老卻偏偏堅持,這不是跟晚輩過不去麼?」 
     
      上官印心想,這傢伙怎麼愈來愈不成體統? 
     
      神彈子端起茶碗又笑道:「先拿茶擋一下也好。」 
     
      說完一飲而盡,一副饑餓難熬之相,上官印見這碗竹葉茶,雖非放的茶葉,一 
    種清香氣味遠頗爽人,五月天氣,漸趨炎熱,於是也端起杯來一口喝盡。 
     
      神彈子走過去拿來茶壺,自斟一碗喝了,復將空碗斟滿,向上官印尷尬一笑, 
    搭腔著笑問道:「老前輩也再來一碗如何?」 
     
      上官印為提高他說王屋所見異事的興趣,乃故作隨和地點點頭表示著正有此意。 
     
      神彈子為他倒滿,立即放壺捧碗道:「天氣熱,多喝點……」 
     
      骨碌骨碌,又是一碗入腹,上官印幾乎笑出聲來,心想,這傢伙的肚皮倒大得 
    嚇人呢。 
     
      笑了笑,也聊表意思地喝了兩口。 
     
      他想,趁這機會,好套他開口了,正思索如何措詞之際,忽然感到渾身燥熱, 
    不禁詫異地忖道:「怎麼喝了茶反而……」 
     
      一念未竟,腦中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方驚叫一聲:「不好——」咕咚一聲,人 
    已栽倒。 
     
      上官印倒地聲響引來祖孫,神彈子拍手大笑道:「師妹把藥放碗中而不放壺裡 
    ,果然大妙,這小子連咱們公主都不是他對手,不然咱們賀蘭師兄妹……」 
     
      老婦掀去青布包頭,露出一頭軟烏的秀髮,一面自衣袖中掏出一條濕巾,不住 
    往臉上揩拭,口中笑道:「想不到咱們司馬香主的易容本領竟不比姓上官的遜色。」 
     
      「神彈子」是「人妖」賈子都,「老婦」正是「人怪」妙手紅娘柳聞鶯,一對 
    賀蘭狗男女! 
     
      這時,妙手紅娘露出本來面目,又向那名少女道:「春菊,你去外邊看好,如 
    見公主與司馬香主到,立即向屋內打出一支金針通知我。」 
     
      人妖賈子都剛問出一句:「師妹做甚擦去臉上藥物?」 
     
      這時,似益發不解地瞪著眼又問道:「你怕他們趕來?」 
     
      妙手紅娘含笑不語,目凝地上躺著的上官印,眉梢春意蕩然,一雙秋波中流轉 
    著幽幽恨意。 
     
      她自語般喃喃說道:「真想殺了他……」 
     
      語意毒極,語氣卻嬌柔得有如顫喚,口中說著,腳下已不自禁地往上官印身邊 
    走了過來。 
     
      這時的上官印,胸腹喘伏,臉紅如火,雙目雖然緊閉著,知覺似還未完全失去 
    ,顯為某種藥物所制,正在作痛苦而迷糊的掙扎。 
     
      人妖賈子都掃瞥之下,突然失聲低呼道:「師妹用的什麼藥?」 
     
      妙手紅娘不經意地答道:「和合散。」 
     
      人妖駭然重覆道:「和合散?」 
     
      妙手紅娘漫然回過臉來道:「吃醋是不是?」 
     
      人妖賠笑說道:「我們哪會有這種事?」 
     
      接著,搓手不勝焦慮地道:「和合散是媚藥,只能亂性,卻不能損他原有武功 
    ,萬一他神智尚有一絲清楚,我們可要注意?」 
     
      妙手紅娘哼道:「笑話!」 
     
      人妖著急道:「事實如此,誰說笑話?」 
     
      妙手紅娘冷笑道:「這種和合散,你我也不知在別人身上用過多少次了,你倒 
    說說看,哪一次出過毛病?」 
     
      人妖不安地來回急踱著道:「我說萬一呀!」 
     
      妙手紅娘哼了一聲道:「萬一又怎樣?柳聞鶯看中的男人從沒逃出掌心過,就 
    這姓上官的古怪,公主對他,現在已無興趣,又有司馬香主寸步不離的跟著,在他 
    們趕來之前,奴家樂得……」 
     
      人妖苦著臉道:「你自己願意,要有意外,我可救不了你。」 
     
      妙手紅娘冷笑道:「毀他武功,他就不啻廢人一個,那時候還有什麼意思?你 
    少囉嗦,如看了難過,去找春菊,或者幫春菊瞭望,少在這兒惹嫌!」 
     
      人妖蹙額喃喃道:「他們快到啦。」 
     
      妙手紅娘側目道:「我跟他一旦肌膚相接,要放倒他,不過舉手之勞,何況他 
    們說好申時左右才能來,你著什麼急?」 
     
      人妖搖頭一歎,往屋外走去。 
     
      這邊妙手紅娘本想先脫自己衣服,手搭衣鈕,停了停,忽然自懷中取出一顆藥 
    丸塞人上官印口中,自語道:「等他發作後動手來撕比較好。」 
     
      塞好藥丸,就地坐下,眼波盈盈凝望著,就等上官印醒轉後不克自持而自己上 
    前動手。 
     
      上官印臉更紅,喘息更急。 
     
      他在地下痛苦地滾騰了一陣,雙目未睜,忽自地上一躍而起,妙手紅娘連忙嬌 
    滴滴地低低呼喚道:「這邊,可人兒……」 
     
      嬌喚未意,一道金芒,突自門外閃閃穿戶而入。 
     
      這道金芒顯系門外守望者以陰手向後打出,光尾上斜,颼的一聲輕聲,齊根沒 
    入梁椽中。 
     
      妙手紅娘知是春菊以金針報警,目光一直,芳容大變。 
     
      在人妖賈子都故意提高喉嚨的迎候聲中,門口光線一暗,一男一女已連翩進入 
    屋內。 
     
      前面是三號小魔女,紅衣牡丹。 
     
      後面,如影附形地跟隨著的,正是那位在劍法上有著非凡成就的南海門下,黑 
    衣司馬香主。 
     
      妙手紅娘為圖亡羊補牢,意欲出手將上官印製倒,但在時間上已晚了一步。 
     
      上官印聞聲轉身,喘顧間,正好瞥及小魔女,口一張,赤睛光閃,猛以一個箭 
    竄向小魔女撲去。 
     
      這時的上官印,慾火如焚,身手愈見敏捷。 
     
      小魔女猛可不防,被一把抱個正著,駭意之下,正待出手時,妙手紅娘不期然 
    脫口低呼道:「他是上官印,公主。」 
     
      不知怎的,小魔女經這一喊,玉臂輕垂,嬌軀忽然酥癱。 
     
      上官印理智盡失,這時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將懷中的俘獲物扳倒,上面就唇 
    狂吻,下面雙手亂撕,小魔女衣衫應手裂飛。 
     
      上官印人在瘋狂情熱中,渾無所覺,眼見身下人衣破肉露,獸性更狂,被壓在 
    身下的小魔女,呻吟著雙目緊閉,一樣不知危機之來臨。 
     
      人妖身軀微傾,想阻止,又不敢,還是妙手紅娘有急智,這時急喊道:「公主 
    快躲劍!」 
     
      小魔女星眸半啟,突喝道:「你,你敢!」 
     
      黑衣人受驚似的劍尖一收,痛苦地道:「牡丹……」 
     
      小魔女閉目漫聲微喘著道:「你出去不看不就得了?」 
     
      黑衣人像中魔般僵立著,直目喃喃道:「是的,我出去,我聽你的……」 
     
      顫抖著手,將劍納回劍鞘,身子一轉,果向門外走去。 
     
      這邊人妖師兄妹眼角一勾,向女婢春菊點點頭,也跟著向門外引退,三人剛邁 
    出二三步,忽聽門外那位黑衣人沉喝道:「不許亂闖!」 
     
      一個冷傲的少女聲音哼道:「在王屋,你算老幾?」 
     
      黑衣人似乎橫攔了一步,又道:「這兒難道是姑娘住處不成?」 
     
      少女聲音冷笑道:「這幾的孫大娘,是姑娘的相識,姑娘想看看她。嘿嘿,不 
    等到一個活的孫大娘出來,你這廝走還走不了呢!」 
     
      黑衣人驀地大喝道:「討死麼?止步!」 
     
      喝聲甫已,旋又一聲輕啊,緊接著,一名一身勁裝的黃衣少女自門外持劍飛入 
    ,來的正是上官英。 
     
      上官英一入屋,小魔女已近半裸狀態,上面老樵裝束的上官印正在胡亂絞扯著 
    自己的衣服。 
     
      小魔女見是上官英,心頭一凜,綺念頓消,振臂奮推,一躍而起。 
     
      上官英怔了怔,跟著玉容大赤,低頭狠狠一啐,擰身又往門外飛出,小魔女全 
    不顧衣衫不整,從後追喊道:「此女不可放走!」 
     
      上官印在地上一滾,這時邊追邊吼道:「你跑,少俠要你命……」 
     
      上官英聽得少俠兩字,不由得止步回身。 
     
      黑衣司馬香主聽了小魔女吩咐,早將去路橫劍阻住,上官英理也不理只一味在 
    上官印身上打量不已。 
     
      小魔女人出屋外,上官印已如風追至。 
     
      小魔女不得不讓,嬌軀一扭,便往斜刺裡閃開,她快,上官印更快,一個墊步 
    ,循勢撲上。 
     
      一躲一追,兩人頓在土場上展開奔逐。 
     
      看了上官印那種眼熟的身形步法,上官英雙眉不禁為之緊蹙。 
     
      小魔女心神不屬,閃讓問,身法大受影響,眼看即將再度落入上官印手中,妙 
    手紅娘突然從旁喊道:「臉上抹把泥,公主!」 
     
      小魔女無暇多思,依言一矮身。錯過上官印的猛撲,抓起一把灰土,便往臉上 
    抹去。 
     
      上官印一步撲空,急轉身,雙目掃視下,見女嬌娃已變成醜八怪,不由得一愣 
    止步,木然發起呆來。 
     
      妙手紅娘又叫道:「那邊有美人。」 
     
      那邊,當然是指上官英了。 
     
      這種禍嫁東吳的急計果然生效,上官印循聲回頭,目光一接上官英,立即狠命 
    盯視不放。 
     
      頭一點,自語道:「這妞兒的確帥。」 
     
      雙目中欲光閃熾,隨向上官英快步走去。 
     
      上官英情急大喝道:「狂徒該死!」 
     
      劍尖一挺,便往上官印當胸刺來,上官印本能地反掌一切,以一股勁力將來劍 
    震歪。 
     
      震歪來劍,腳下不停,加快欺身逼上。 
     
      上官英一時無策,慌亂問唯有後退,身後,黑衣司馬香主正擬遞劍夾攻,小魔 
    女頭搖,示意不可,其意似謂:「且看完這場妙劇再說……」 
     
      黑衣司馬香主不敢違命,只好收劍退一旁。 
     
      上官英所迴避的,純為上官印這時雙目中那股令少女不敢正視的狂暴火焰,詎 
    知她退一步,上官印進二步,眨眼便已近身。 
     
      這一來,上官英化羞為怒,可真的火了,劍一抖,厲喝道:「再上一步,姑娘 
    可顧不得污劍了!」 
     
      上官印哪會聽這些?手一伸,便向上官英迎胸抓去。 
     
      由於二人相距太近,上官英劍式施展不開,腳一跺,側身斜飄,三支七巧梅花 
    針,已入纖手。 
     
      這時,玉掌一揚,嬌叱道:「賊眼照打!」 
     
      銀光如線,雙飛上官印雙眼,中間一支正取額心「通太穴」。 
     
      上官英這種「七巧梅花針」可說是當今武林中暗器之聖,前此打瞎賀蘭門下, 
    以及華山示警,連「迷糊仙」與「金劍丹鳳」「藍衣秀士」等人都未看清她如何出 
    手,手法之妙,可見一斑。 
     
      尤其此時上官印,心智已迷,要躲過這三針之危,自然更不容易了。 
     
      總算上官印吉人天相,上官英梅花針出手,上官印腳下忽然踩著一顆石子,在 
    平時以上官印之身手,別說是一顆石子,就是踩在刀尖上,亦無所謂,而現在,由 
    於心浮氣濁,石子梭角堅頂足掌,上官印頭一低狠狠一腳將石子踢飛。 
     
      三支梅花針,掠頂而過,一齊打在上官印背後那以粗布包裹,看上去似為板斧 
    ,實際卻是奇緣劍的劍把上。 
     
      沙的一聲,三針穿入劍柄。 
     
      梅花針體積雖微,但因挾內力打出,勁道頗足,上官印竟被這陣勁道帶得身軀 
    微微一搖。 
     
      這剎那,上官印腦中迸出一星恍惚的火花:「我也有劍呵!」 
     
      憑直覺,上官印裂布拔劍,繼續追上去喘呼道:「乖乖就範,不然……」 
     
      上官英這種七巧梅花針從無虛發,現被對方陰錯陽差地懵懵然躲開,正感訝惑 
    間,忽見上官印拔劍出手,脫口駭叫道:「奇緣劍?」 
     
      上官印揮劍一躍而上,喘迫地道:「是的,奇緣劍,別跑。」 
     
      上官英瞠目跌退,又驚又急叫道:「你?你是誰,快,快說!」 
     
      上官印微怔,旋大笑起來:「我是誰?幾乎忘了,少俠終南上官印,豪俠世家 
    ,人才一表,小妞,該不會辱沒了你吧?」 
     
      上官英察言辨色,知道不假,不禁悲呼道:「印哥,你,你怎麼啦?」 
     
      上官印一哦,欣喜若狂道:「喊我什麼?印哥?」 
     
      心情奮激,神態間更見狂野,奔撲出愈見迅猛。 
     
      上官英知道事情有異,這時既不便出手相拒,唯有連連急退,小魔女等人見了 
    這種趣景,均不禁放聲大笑。 
     
      直到上官兄妹人影漸漸去遠,小魔女這才慘叫道:「他們全溜了啊。」 
     
      眾人抬頭,上官兄妹早消失不見,知道無法追趕,只得恨恨作罷。 
     
      這一邊,上官印邊跑邊叫,上官英只是不理,二人前奔後追,眨眼走出三十多 
    裡之遙。 
     
      日斜西山,二人由平地進入山區,再轉入一條盤谷。 
     
      上官英似對這一帶地形頗熟,就仗這一點,才始終沒被上官印追及。 
     
      這時,上官英正沿著一道洞窟錯綜的陡巖奔馳,一個失神,腳登鮮苔,重心不 
    穩,忽然翻身絆倒。 
     
      上官印一撲面上,雙臂發鉗,緊擁不放。 
     
      兩人手中劍,均已遠遠擲出,這時的上官英,要掙脫,僅有一法,便是將上官 
    印打死或打成重傷。 
     
      她忍心麼? 
     
      當然不忍! 
     
      掙扎,滾騰,上官英精疲力竭,而上官印卻慾火更燒。 
     
      上官英放棄任何反抗,掩面哀啼,她不是不願委身,而是這種不正常的情景令 
    她恐懼。 
     
      哀哀泣訴,不啻風助火勢。二人衣服在片片飛揚。 
     
      暮色漸合,哭泣更低,二人肌膚即接,就在這一失足將成千古恨的剎那,一條 
    灰色身形自巖頂電瀉而下。 
     
      口發一聲噫,手揚處,一線銀芒直射上官印後腰關元穴。 
     
      上官印週身一麻,滾身仰面昏死過去,上官英不知就裡,依然掩面而泣,一個 
    帶顫的聲音低喝道:「丫頭快起來!」 
     
      上官英駭然跳起,一見面前站的葛衣人正是自己師父,不由得悲羞交集,再度 
    伏身失聲痛哭起來。 
     
      臉垂面紗的葛衣人過去將上官印翻轉看了一陣,失聲道:「是你義哥上官印?」 
     
      上官英點點頭,忽然跳身哭喊道:「他已被師父打死了麼?」 
     
      葛衣人搖搖頭,沉重地道:「這是怎麼回事?孩子,你從頭說來聽聽。」 
     
      上官英見說上官印沒死,這才稍稍安心,於是將剛才一段含淚低聲說了一遍, 
    葛衣人聽完面紗一動,忽然改口道:「知道你義哥何以如此麼?」 
     
      上官英搖了一下頭,葛衣人道:「中毒,知道嗎,很厲害很厲害的毒!」 
     
      上官英惶然急問道:「有沒有救?」 
     
      葛衣人沉吟了一下道:「黃山天都峰你該知道這地方吧?」 
     
      上官英連忙點頭道:「知道!」 
     
      葛衣人接著道:「天都峰產有一種三色香草,可解此毒,師父現以閉穴之法令 
    他昏睡,只要一個月內你能找回那種三色香草……」 
     
      上官英不等師父語竟,忙道:「英兒馬上去!」 
     
      葛衣人止住她道:「且慢,先換上師父這件衣服,再拿點銀子,到鎮上買些必 
    需用物,再上路亦不為遲……」 
     
      葛衣人說著,脫下外衣交上官英穿上。 
     
      上官英穿好,接過銀包,撿起寶劍,飛馳而去。 
     
      葛衣人目送愛徒背影在暮靄中消失,雙目中湧起熱淚,一陣輕咳,吐出好幾口 
     
      血痰,仰天喃喃道:「孩子,孩子,師父不得不騙開你啊!」 
     
      足尖撥土,將血痰掩去,然後走到上官印身邊,運掌一吸,取出上官印背後那 
    七巧梅花針,又從懷中取出大還丹,餵了上官印一顆,靈丹入腹,上官印睏倦地吁 
    出一口氣,媚藥化解,悠悠醒轉。 
     
      上官印坐起來,四顧茫然道:「我怎樣到了這裡?」 
     
      葛衣人也自服一丹,這時一面坐下,一面說道:「你已經到了王屋了,現在, 
    你很累,我們大家休養一會兒,有話等等再說罷。」 
     
      語畢,瞑目入定。 
     
      上官印呆了片刻,覺得果然很累,便也盤坐調息起來。 
     
      時近三更,二人相繼睜目,葛衣人雙目恢復了神采,上官印也完全康復,這時 
    先向葛衣人拜了拜,然後坐下問道:「晚輩好像做了一場夢,是不是趕到此處因累 
    極而睡著了?」 
     
      葛衣人點點著道:「大概是吧。」 
     
      稍頓,注目又接道:「劍法怎麼樣了?」 
     
      上官印興奮地道:「謝謝您成全,晚輩不負所望。」 
     
      於是,上官印將習劍始末,以及這次在洛陽的遭遇詳盡說出,說完,不待葛衣 
    人開口,接下去問道:「奇緣七式難道就克制不了南海劍法?」 
     
      葛衣人搖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說。」 
     
      上官印迫切地問道:「那麼,當那黑衣司馬香主最後攻我時,我明明有所戒備 
    ,怎還會幾乎傷在他劍下呢?」 
     
      葛衣人微微一笑道:「你只是幾乎傷在他劍下,並沒有真的傷在他劍下,事實 
    上也決不會真正傷在他劍下,要是換了別人,誰也辦不到的。」 
     
      又笑了一下,接著道:「而這,僅是你的一面,同樣的,假如由你主攻,不論 
    攻出七式中任何一式,你知道對方面臨的情況又該如何?也許僅是幾乎傷在你劍下 
    ,也許更嚴重,武人動手,那一招不驚?那一招不險?」 
     
      上官印細品味著,不住點頭,喃喃道:「這麼說我可有自信了。」 
     
      葛衣人正色緩緩接口道:「這一點正是致勝的先決條件!」 
     
      上官印肅然受教,旋又問道:「魔劍攝魂刀南宮中屏不但沒有去世,而且還收 
    了那樣一位好徒弟,這點您感到意外嗎?」 
     
      葛衣人思索著搖頭道:「我看有問題。」 
     
      上官印訝然道:「有什麼問題?」 
     
      葛衣人遲疑了一下道:「我想的,現在還不敢肯定,不過要知道他們師徒的詳 
    盡底細也不太難,數月後,黃山之會……」 
     
      微頓,改口接下去道:「現在輪到我告訴你父母的死因了,對嗎?」 
     
      上官印喉頭一塞,咽聲道:「晚輩早在期待著了。」 
     
      葛衣人仰臉道:「這段疑案,說起來,內情並不複雜,不過,在述說之先,有 
    幾件事,你可得先答應下來。」 
     
      上官印搶著答道:「您儘管吩咐。」 
     
      葛衣人接下去道:「你聽時,首先須信任它的真實性,除了我問你,不許你發 
    問,其次,為了某種原因,我今天也許不會一次說完,如果說不完,我會另定第二 
    次約期,我說到什麼地方停止,手勢發出,你就必須立即起身離去。」 
     
      上官印不假思索地道:「晚輩無不從命。」 
     
      葛衣人頭一點,轉過臉來道:「還記得華山武會上,我指責二號魔女歐陽采姬 
    的那幾句話麼?」 
     
      上官印想了想,追憶著說道:「您說,你曾經愛過一個男人,但是,那男人並 
    不愛你,於是,你仗著你那魔女媽媽的疼愛,設下一條狠毒的奸謀,損害了別人, 
    卻沒有成全了自己,假如你懷疑本俠是道聽途說的、本俠不妨說出那男人的名字, 
    那人便是千面俠,上官雲鵬!——是這樣的嗎?」 
     
      葛衣人滿意地頷首道:「一字不錯!」 
     
      頓了頓,接下去說道:「天魔女,媚骨天生,她女兒,自非一般凡粉俗脂可比 
    ,老實說,年輕時的二號魔女歐陽彩姬,姿色的確不惡,在當時武林中,曾經風靡 
    一時,你父親對伊人不屑一顧的原因,顧當時計有兩層:第一,伊人身家太不清白 
    ,本身行為也欠端淑;第二,這是最主要的,你父親當時正愛著另外一個女人!」 
     
      上官印心底暗問:「誰?」 
     
      葛衣人已接下去道:「那位被你父親深愛著,同時也深愛著你父親的少女姓秦 
    ,芳名肖娥,二十多年前,他們相愛時,她十八,你父親二十四,她比你父親小六 
    歲。」 
     
      上官印暗怔,心想:「不是我母親?」 
     
      葛衣人繼續說道:「那位少女取名秦肖娥,意義很簡單,她父親叫秦品鼎,母 
    親叫公孫秀娥,秦為父姓,肖娥者,念慈之意也。秦品鼎,公孫秀娥這兩個名字別 
    說今天已無人知道,就是二十年前,知道的,怕也很少,不過,他們一人有個簡單 
    的外號,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上官印有點奇怪,付道:「有這樣的事?」 
     
      葛衣人靜靜接道:「男稱一奇,女稱一絕!」 
     
      上官印失聲啊了一下,葛衣人又道:「至於奇絕夫婦這位獨生女兒秦肖娥,就 
    真的無人知道了,因為這位秦肖娥姑娘雖盡得父母真傳,但因天性純孝,終日隨伺 
    雙親,一步不肯遠離,所以當時誰也不知道武林中有這麼位奇女子——除了你父親 
    上官雲鵬。」 
     
      「你父親上官雲鵬能結識這位秦姑娘,機緣甚為偶然。」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個秋天的黃昏,你父親正於黃山天都峰力戰天魔女以前手 
    下的四大天王,恰值奇絕攜愛女閒遊路過,斯時,四大天王和你父親沒有注意到戰 
    圈外有人來臨,而奇、絕夫婦及愛女秦肖娥姑娘,卻在一塊大石後,居高臨下將下 
    面戰況看得清清楚楚。」 
     
      「那時,你父親正處於極端劣勢中。」 
     
      「一奇向一絕傳音道:『以一斗四的那青年人品俊逸,掌招又為天罡三十六式 
    ,莫非終南上官家後人不成。』一絕答道:『看來頗像。』一奇接著道:『這孩子 
    造詣雖佳,似仍較四天王稍遜一籌,咱們讓小娥下去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一絕頷首贊同,一奇遂笑向愛女道:「『小娥,你一直想出風頭,這下可瞧你 
    的啦!』」 
     
      「秦肖娥姑娘扮個鬼臉道:『看我只用一隻手——一躍飛落。』」 
     
      鬥場中,雙方均因敵我不明而同時向後退出,肖娥向你父親走去,四天王大喜 
    ,你父親也以為又添新敵,劍眉微挑,注目道:「姑娘生得很,此來是為四寇幫場 
    子的麼?」 
     
      肖娥姑娘掩口道:「狗咬呂洞賓——這樣說明白了沒有?」 
     
      「四天王一呆,你父親也甚感意外地說道:『在下終南上官雲鵬與姑娘素不相 
    識,姑娘為何勞神?』」 
     
      肖娥姑娘一派少女天真,這時坦然笑道:「少裝些好不好?你打不過人家,姑 
    娘看不過去,現身幫忙,不謝一聲,反而責問起來,怎這樣一點禮貌也沒有?」 
     
      高處,奇、絕同時苦笑搖頭道:「糟了,真想不到這丫頭竟一點世故也不懂!」 
     
      「果然,這種不留餘地的說法令你父親大感不快,抱拳一拱,朗聲道:『謝姑 
    娘美意,姑娘有心,等會為在下收屍也就夠了。』 
     
      「你父親語畢,衣袖一拂,轉身便又向四大天王撲去。」 
     
      肖娥姑娘心想:這人骨頭好硬?不悅滋生,擬即退回,轉念間,又復留在原地 
    ,嘿嘿冷笑自語道:「既有雙親命令,收屍也好。」 
     
      上官印脫口接下去道:「其實……」 
     
      葛衣人聲音一沉,不樂道:「其實怎麼樣?」 
     
      上官印低聲賠笑道:「晚輩該死。」 
     
      葛衣人哼了一哼,這才繼續說下去道:」其實,咳,這是不說也很明顯的事, 
    世上事,往往如此,一個驕傲的人,容易因他人比自己更驕傲而感忿怒,也容易衷 
    心敬佩一個比自己更為驕敖的人,肖娥姑娘,當時便是這種情形。」 
     
      「她為你父親那種儒雅自負的風儀所動,芳心一縷,已為情絲暗系。」 
     
      「可是,說也真怪,你父親經此一激,不知自何處突然生出一股神勇,出手之 
    威,招招銳不可當,先後半個時辰,四大天王相繼鎩羽而退。」 
     
      「四大天王不敵敗走,你父親也想隨後下山,這對肖娥姑娘,突然上前攔住你 
    父親,紅著臉問道:『假如我向你道歉,你感覺如何?』」 
     
      「你父親一呆,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良久,方低下頭,囁嚅著低低答道: 
    『我,我很慚愧。』」 
     
      「兩個短句,實出大勇,鑄定深情,也引來千古長恨。」 
     
      「兩人相向凝土,如醉如癡,神遊在一片茫然而陶然的虛幻裡,直到另一對神 
    仁眷屬,含笑相視,連翩飛落……」 
     
      上官印萬念俱拋,身心浸沉在一種不可言喻的甜美中,葛衣人也深深吁出一口 
     
      氣,這才悠悠然又接下去說道:「之後,他們經常在一起,海誓山盟,相期白 
    首,因肖娥不願遠出,你父親便常去奇絕隱修處看望她,這段期間,是你父親最輝 
    煌的年代,他有著愛情,也有著盛大的聲名,武林中幾乎無人不知千面俠上官雲鵬 
    這個名號!」 
     
      「同樣的,這期間也是天魔教最猖狂的時候,由於四大天王的報告,一號魔女 
    開始到處找你父親。」 
     
      「那時候,找你父親並不太難。」 
     
      「二號魔女找到了你父親,也找到了失望,她做夢也想不到以她的美色,以及 
    她在天魔教中的赫赫聲威,你父親居然無動於衷。」 
     
      「二號魔女不愧為聰明人,她因羞成怒,繼之由怒轉疑。最後終於猜著個中症 
    結,她想:以我歐陽彩姬這等色藝他都不屑一顧,難道這世上還有更勝我歐陽彩姬 
    的女子正被他愛著不成?」 
     
      「於是,二號魔女開始做另一步工作,跟蹤!」 
     
      「不多久,你父親的秘密被她發現了,可是,她懾於奇絕二老之威,不但敢怒 
    不敢言,甚至連報復的念頭都不敢有。」 
     
      「二號魔女那時所希望的,便是等待奇跡出現!」 
     
      「而結果,三年之後,奇跡沒有出現,機會卻產生一個,奇、絕兩老相繼含笑 
    坐化,仙去前,留示愛女云:兩父母已享人間榮樂,無可留戀,為爾計,我倆死訊 
    ,不宜外洩,則今生你們小夫婦倆可保太平。」 
     
      「從短示中可以看出,兩老辭世,似含有另一啟示,愛女太孝順,去此牽掛, 
    好令其與你父親早成婚配!」 
     
      「這是偉大的父母之愛,人之盡孝的回音。」 
     
      「肖娥姑娘遵訓將雙親安葬,身上卻不敢違訓帶孝,她終日等待著你父親,不 
    幸的,二號魔女竟比你父親早來一步。」 
     
      「這一步之差,結果演變成一幕空前悲劇。」 
     
      上官印口微張,臉色則因過度緊張而呈蒼白,葛衣人也因情緒激動而停頓下來 
    ,默然片刻之後,葛衣人道:「孩子,華山武會,二號魔女以為我即是你父親,因 
    而向我自辯的那一段你還記得嗎?」 
     
      上官印瞑目思索著說道:「她說……由於奴的防護不周,在讓你看到之前,那 
    賤婦的屍首和通姦證物,突然一齊失蹤,這是奴的責任……不過,奴敢斷定的是, 
    這是那奸夫事後知你威名,愈想愈怕,捨命前來盜走者……」 
     
      葛衣人點頭靜靜加以注解道:「賤婦即指秦肖娥而言。」 
     
      上官印頭一點,接著說道:「可是,你卻堅持地說:『你造謠!』——這裡堅 
    持不信,當然是指晚輩父親了?」 
     
      葛衣人點頭道:「是的!」 
     
      上官印又道:「從二號魔女口中,可知我父親當時不但不信,並且還似乎這樣 
    表示過:她一定還活著,清清白白地活著,我會找著她的,等我找著她,那時候, 
    哼哼,這筆賬我們慢慢地算吧!」 
     
      葛衣人點頭道:「就可惜你父親這種信念,秦肖娥姑娘沒有聽到。」 
     
      上官印脫口問道:「這究竟怎麼回事呢?」 
     
      葛衣人竟忘了相責,輕歎了一聲道:「怎麼回事?一句話說完:一條毒計,兩 
    段謊言!」 
     
      「二號魔女在江湖上聲名狼藉,秦肖娥姑娘因為甚少履世,而二老及你父親更 
    不會把這種女人的艷史穢聞拿來向她說,所以,秦肖娥姑娘對二號魔女可說毫無所 
    知,而二號魔女對秦肖娥姑娘卻瞭解得異常清楚。」 
     
      「二號魔女在奇、絕隱居之附近已潛伺有日,她如此做法,原為吃醋心理作祟 
    ,偵察你父親行動。結果你父親因事久久未去,二號魔女卻因發現始終不見奇、絕 
    出入,探知肖娥姑娘心純可欺,便大著膽子登門拜訪。」 
     
      「進門後,她因不見二老,且秦姑娘又表示出不識她為誰,便捏稱系華山派門 
    下女弟子,偶游路過,見這一帶景色甚佳,乃進來歇足討杯茶喝,秦姑娘不識奸詐 
    ,竟予殷切接待。」 
     
      「二號魔女巧言令色,交談下,立將秦姑娘哄得相信她是一名正派門下。」 
     
      「二號魔女愈談愈覺秦姑娘容易對付,於是,一條可怕的毒計,便在她禍心中 
    孕育起來。」 
     
      「她開始問秦姑娘:武林中妹妹知哪些人物?」 
     
      「秦姑娘稍稍思索,剛說得一句:譬如『兩老』『兩丑』——二號魔女不容她 
    再說下去,立即顯得迫切神氣地接口道:『那麼,『兩老』『兩丑』月中在廬山比 
    武的事你知不知道?』」 
     
      「秦姑娘搖搖頭道:不知道。」 
     
      「所謂兩老兩丑比武,根本就是一派胡言,二號魔女嘗試有效,接著便天花亂 
    墜地將這場武會形容了一通,見秦姑娘意動,乃又淡淡接道:這次武會,天下各派 
    高手畢集,且由千面俠見證——可惜妹妹不能去。」 
     
      「秦姑娘一怔,忖道:『怪不得他很久沒有來。同時有氣地想:這種事也該先 
    告訴我一下才對呀!』於是向二號魔女道:『誰說我不能去?走,我們馬上就可以 
    動身。』」 
     
      「這,正是二號魔女求之不得的。」 
     
      「二人剛離開,你父親就趕到了,他見居處不留一人,不禁大為詫異,等候三 
    日,仍無動靜,便留下字條,開始四下尋找。」 
     
      「奇、絕已謝人世,秦姑娘又未留行蹤,茫茫江湖,試問這能到哪兒去找人?」 
     
      「這一邊,秦姑娘隨二號魔女上路,二號魔女怕被人識出真面目,一路坐車, 
    巧妙地掩著行藏,不日到達廬山。」 
     
      「二號魔女恐人多口雜,不入九屏谷,逕在內山另一處歇下。」 
     
      「她借口打聽武會消息,悄悄招來四大天王,先以迷藥將秦姑娘迷倒,然後蓋 
    緊秦姑娘面孔,交四大天王看守,並嚴令四大天王,無論如何不許偷看秦姑娘真面 
    目。」 
     
      「然後,她去找你父親千面俠。」 
     
      「找著時所說的一番話,剛才已提過,大意即謂秦姑娘與人野合被天魔教逮獲 
    ,人證俱在,要你父親去看。」 
     
      「你父親當然不信,但是,秦姑娘已離家他去是事實,而二號魔女所說之人證 
    俱在更令他驚疑不置,說謊就怕三對四,別的事可以假,人可假不來呀,於是,你 
    父親隨二號魔女趕到廬山。」 
     
      「二號魔女另外一著棋是俟你父親入山,再密訊爪牙將秦姑娘姦污留證,這就 
    是二號魔女全盤一手敗著。」 
     
      「有此一誤,秦姑娘方幸保清白之身。」 
     
      「你父親趕到時,二號魔女呆住了,囚人處,不但沒有了秦姑娘的蹤影,即連 
    看守的四大天王也走得不知去向!」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二號魔女不交代還可,四大天王一聽說不許偷看,好奇心更重,四人自 
    恃在教中地位崇高,對老魔女還馬馬虎虎,對這位二號魔女,卻多少有點你這毛丫 
    頭算什麼東西的感覺。」 
     
      「二號魔女一走,四人便取得協議,看完,大家不露口就是了。」 
     
      「四大天王中,東王、西王曾見過奇絕一面,所以再三監視下,最後發現,此 
    女即是年前欲助千面俠而末為千面俠接受的那名少女,同時從面目上認出,此女可 
    能即為奇、絕之獨生掌珠!」 
     
      「東、西二天王由各種關係猜出,二號魔女做出這種事,定為了燃酸心理所致 
    。」 
     
      「東王當時皺眉道:『奇絕何等人,這玩笑可開的嗎?』」 
     
      「西王則忿忿地道:『這丫頭真是胡來,為他個人私情,竟要害我們死無葬身 
    之地,真他媽的……』」 
     
      「南王道:『事已至此,罵有什麼用?』」 
     
      「北王最後出主意道:這樣罷,我們點上她穴道,然後解醒她,橫豎我們可推 
    說穴道非我們所點,她醒來,問問她,有挽救餘地,我們自保要緊,不妨就此放走 
    了事,不然,還可以另作計議……」 
     
      「余者三人認為此計可行,便將秦姑娘點了穴,同時解去迷藥。」 
     
      「秦姑娘醒轉,誤以為系遭四大天王暗算,破口痛罵:姑娘認識你們四個,你 
    們納命吧!」 
     
      「四人駭然忖道:這丫頭性子如此暴躁,放走了豈非引火自焚?」 
     
      「四人背地又計議了一番,最後決定:乘機逼出一點奇絕武學,然後仍與迷藥 
    迷倒,交二號魔女回來處理,他們相信,二號魔女決不會留下活口的,要留,他們 
    再予滅口亦不為遲。」 
     
      「四大天王試著提條件道:姑娘能傳授我們一二手,我們捨命也要救姑娘的, 
    姑娘系誰人所陷,日後自不難明白。」 
     
      「秦姑娘少的是世故,人並不笨,這時情急生智,心想:我不先求自保,此恨 
    如何報得?於是佯作孩子氣地道:誰信得你們?四大天王一致起誓道:如有虛言, 
    天誅地滅!」 
     
      「四人想:誓可殺人,習武又有何用?」 
     
      「秦姑娘點頭又道:姑娘絕學系掌法,計有八式,你們學全了勢必天下無敵, 
    為安全計,每人只可分開各學兩式,如有互傳事,不得好死!」 
     
      「四人當然答應,心下暗笑:你授完仍不免一死,你丫頭當初又曾向誰起過什 
    麼重誓沒有?」 
     
      「於是,四魔分別入屋,秦姑娘不傳武功。卻向四人分別說著同樣的話:姑娘 
    不是呆子,傳了你們,一樣不得脫身,你有心放姑娘,別人不一定答應,大家你忌 
    諱我,我忌諱你,結果還不是姑娘冤枉?休想哼!老實說,要是你們只一個人,帶 
    我到別處去,另定安全條件,那還差不多……」 
     
      「四人先都感到意外,隨又人人動心,私忖道:是呀,剩下一人,只要穴道不 
    解,怕什麼?到時候,條件可靠就辦,不然生死在握,有利無弊,縱學不到玩藝兒 
    ,遠走高飛當亦不難。」 
     
      「於是,人人低聲問:只一個……怎,怎做得到?」 
     
      「秦姑娘冷笑道:笨蛋,話是對你一人說的,你們四人交情多少有點厚薄,聯 
    絡一個,偷冷子還怕不成事?」 
     
      「四大天王以南王最毒,也最貪,他趁東王入內,一面朝北王一使眼色,一面 
    一掌向西王腦後劈下,四大天王武功相近,一個無心,一個有意,掌至處,西王帶 
    著一顆尚在盤算的心,腦蓋迸裂!」 
     
      「東王聞聲外奔,南王叫道:北王兄,我們計謀已洩,不下狠心可不行了!」 
     
      「一聲我們,將北王拖下混水。」 
     
      「北王無法分說,實則也無分說之心,將錯就錯,立與南王聯手,將東王奮力 
    解決了!」 
     
      「四大天王中,北王最好色,心機也最深沉,他一面打東王,便計算著:南王 
    這傢伙說幹就幹,我若稍遲一步就難自保,這丫頭美如天仙,要是由我一人獨佔, 
    豈不一舉兩得……」 
     
      「因此,當東王搖搖不支時,他故意落後一步,南王求功心切,猛撲而上,北 
    王豈敢怠慢,佯為助功一招霸王腿,正踢南王后心,於是東王倒下了,南王也隨之 
    倒下去!」 
     
      「秦姑娘故意奉承道:早知你能成功,我說如何?」 
     
      「北王心花怒放,背起秦姑娘就跑,最後到達一處窮谷,放下秦姑娘道:姑娘 
    有何兩全之策?」 
     
      「秦姑娘道:『你有慢性毒藥沒有?』」 
     
      「北王點點頭道:有,叫『子午散』,服後子午不相見。」 
     
      「秦姑娘:拿來給我服下。」 
     
      「北王不解道:姑娘此舉何意?」 
     
      「秦姑娘道:這不簡單?我如背信,你可不給解藥,我受此制還能說了話不算 
    嗎?」 
     
      「北王想了想,搖頭道:『不行,本王非姑娘之敵,姑娘人雖中毒,武功仍在 
    ,至時以死相脅,本王命且不保,解藥又怎能留得住?』」 
     
      「秦姑娘道:依你,該當如何?」 
     
      「北王盤算了一陣道:這樣罷,毒藥你服下,穴道也給你解開,但所有解藥, 
    本王卻必須丟淨。」 
     
      「秦姑娘怒道:姑娘豈非仍歸一死?」 
     
      「北王搖頭道:不,本王得授武功後,遠走出十丈開外,寫下可找得解藥之處 
    ,姑娘相逼,本王可以立將字跡抹去,姑娘誠心,本王向後緩退,退出三丈仍不見 
    姑娘追來,立即返身飛奔,這樣將可保各得其所。」 
     
      「秦姑娘心裡想:十丈外你寫什麼誰能擔保?」 
     
      「而這,正是北王所預定的詭計,他想:世上那有哪種好事,美色當前傻瓜也 
    不會那樣做,到時候,取解藥,我是一點事不費,只要你丫頭為表誠意,先以嬌軀 
    相獻……」 
     
      「秦姑娘脫困心切,且不說破,忙道:這倒不失一法。」 
     
      「北王暗喜,先將子午散為秦姑娘灌下,再將全部解藥迎風揚散,然後才將秦 
     
      姑娘穴道一一解開。」 
     
      「秦姑娘運氣活開血脈,纖手佯為掠發,暗自秀髮中取出七支七巧梅花針,招 
    手笑道:看好,姑娘一式一式比給你看。」 
     
      「北王信以為真,依言於三丈外迎面站定。」 
     
      「秦姑娘道:第一式『天雷戰死』,招式發出,包保對方僵立如癡,一點也動 
    彈不得。」 
     
      「北王一愣道:奇絕武學,既不可能有此玄奇,也不應有此難聽的怪名稱呀!」 
     
      「秦姑娘笑道:馬上就知道,騙你怎成?」 
     
      「玉手一揮,喝一聲:站好——四針電掣出手,兩奔肩井,兩奔膝蓋,北王兩 
    臂一麻,雙腿一抖,果然挺立如僵死。」 
     
      「北王心知上當,後悔無及,只好任憑割宰。」 
     
      「秦姑娘如願得手,愈想愈氣,手一探,又是一把梅花針。」 
     
      「口喝著:狗眼光瞎!鼻上生療!釘上唇,封下唇!兩耳穿孔!穿心,穿肺… 
    …」 
     
      「轉眼間,北王人如刺蝟,耳聾眼瞎,僅餘一絲游氣。」 
     
      「秦姑娘意猶末定,打完二把梅花針,一躍而前,舉掌又將北王劈得腦袋開花 
    ,血肉橫飛……」 
     
      葛衣人說至此處,忽然深深一歎住口。 
     
      上官印再也忍不住,問道:「前輩做什麼歎氣?」 
     
      葛衣人苦笑了一下道:「還不是歎那位秦姑娘行事有欠斟酌。」 
     
      上官印仍不明白道:「秦姑娘沒錯呀!」 
     
      葛衣人輕輕一哼道:「真的沒錯?」 
     
      上官印驀地驚叫道:「對了,她忘了逼問解藥!」 
     
      葛衣人頭一點,瞑目輕歎道:「是的,忘了逼問解藥——當年那位秦姑娘要不 
    是有此疏忽,今天武林中也不會有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了。」 
     
      「那位秦姑娘結果如何?」 
     
      「不清楚。」 
     
      「生死呢?」 
     
      「很難說。」 
     
      上官印為之惑然,心想: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推說不清楚尚可,謂為難說, 
    豈不費解? 
     
      另外,令他不解的是,那位秦姑娘一時疏忽,不論是生是死,又怎會影響到今 
    天武林中諸般是非恩怨的呢? 
     
      還有,這位葛衣人到底是誰? 
     
      如說是父親千面俠的朋友,與父親情逾骨肉的追魂丐、迷糊仙為什麼會對他一 
    無所知? 
     
      如說是那位什麼秦姑娘的朋友,秦姑娘中毒後有生死,他怎能說不清楚?也許 
    是有意推諉,可是,原因何在呢? 
     
      假如此人既非父親的朋友,也非那位什麼秦姑娘的朋友,那麼,他知道的事怎 
    會那麼多?父親那面天罡旗,又怎會在他手上的? 
     
      他——會是那位秦姑娘本人現身說法嗎? 
     
      上官印堅決地回答自己;不可能,絕不可能! 
     
      不可能的理由有二:第一,她如果是當年的那位秦姑娘本人,就決不會到今天 
    還不去找天魔母女;第二,她如愛自己父親,該與父親結合,她如恨父親,今天則 
    不會如此對待他這個千面俠與別人婚生的獨生子! 
     
      上官印想得太多,也太亂,一時間反忘了開口追問。 
     
      葛衣人這時自腰際緩緩解下一支長約三尺上下,寬不及三指,藍光閃閃的帶狀 
    柔劍輕彈了一下道:「今天的述說,到此為止。」 
     
      遞出手中劍,接著說道:「此劍系那位秦肖娥姑娘舊物,名叫柔藍,為奇、絕 
    兩位異人山居無事所鑄,鋒利不遜干將、莫邪,較之奇緣劍,有過之而無不及,你 
    那支奇緣劍目標太顯,不妨還我。」 
     
      上官印依言換了劍,葛衣人又道:「離此後,應不斷更換面目,遍游天下,遇 
    有天魔教徒,一律格殺無赦,最後目標是天魔女祖孫三代,殺了她們三代,再來此 
    處見我。」 
     
      上官印注目問道:「這樣做,是為了父母之仇?抑或是為武林公義?」 
     
      葛衣人冷冷答道:「兩不相悖!」 
     
      上官印張目道:「這麼說,晚輩父母是死在天魔教手中的了?」 
     
      葛衣人冷冷道:「你父親是自殺,你母親則死於哀痛過度,這一點,從陳死之 
    現場可得結論,應屬無可置疑,不過,我已告訴過你,它仍是一件謀殺案,而且兇 
    手不止一個,天魔三代是主要兇手的一部分,另外一名主兇,你必須先殺了魔女三 
    代才能見到!」 
     
      上官印奮激地道:「晚輩受教!」 
     
      葛衣人沉聲道:「慈悲就是不孝,知道嗎?」 
     
      上官印忽然低下頭去道:「二三兩代魔女,晚輩可仗奇緣七式收拾,但是,老 
    魔女已練就金剛大法,連神、鬼師兄妹也不一定能夠克制,晚輩行麼?」 
     
      葛衣人不假思索地道:「神鬼師兄妹武學源出達摩心經,他們師兄妹那種虛幻 
    心宗雖非金剛大法之主要剋星,然其力量仍非泛泛可比,你說金劍丹鳳白嫦娥已赴 
    巫山習藝,這一點,異常重要,對付老魔女,必須三種武學聯合,虛幻心宗、奇緣 
    七式、以及你義妹的七巧梅花針!」 
     
      上官印振神抬臉道:「三人如何聯手?」 
     
      葛衣人慎重地道:「你以奇緣七式及天罡三十六式主攻,丹鳳以虛幻心宗鎮陣 
    ,化解天魔諸般色相之困擾,而你義妹則以七巧梅花針伺機破其氣眼,任何天神功 
    皆有氣眼所在,金剛大法亦不能例外!」 
     
      上官印忙又問道:「英妹知不知道老魔女氣眼在身上哪一部位?」 
     
      葛衣人蹙額道:「你怎會問出這種話,練先天氣功者,氣限為首要秘密,雖親 
    如父母子女,亦不肯相告,這一點事先誰能知道?」 
     
      上官印赧然,旋又脫口問道:「要是臨時看不出怎辦?」 
     
      葛衣人仰臉深深一歎,說道:「那丫頭,天質聰慧,我相信她會臨時看出來的 
    ,要真查不出,那也只有歸諸天命了!」 
     
      上官印還想再說什麼,葛衣人忽然揮手道:「馬上離開,不許猶豫返顧!」 
     
      這一點,為雙方事先約定,上官印心頭一凜,隨即躍身而起,隨著上官印身形 
    遠去後,葛衣人狂噴噴血,抖手塞人一顆大還丹,頭一低,淚和血流,而上官印卻 
    一路猜不透地不住自問:「多耽片刻也不行,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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