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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恩怨不了情

                   【第二十二章 首開殺戒】
    
      三天後,關洛道上,由洛陽向長安方面,一匹駿馬飛馳著。 
     
      馬上的上官印,濃眉、厚唇,左頰上一道刀疤,通體一身黑衣,他的衣著,純 
    依那位司馬香主裝扮。 
     
      那位司馬香主生做何等面目他不清楚,但他在懷中備有一幅黑紗,戴上後,就 
    與那位黑衣司馬香主一模一樣了。 
     
      上官印趕往長安,是有計劃的。 
     
      現在才五月中旬,距中秋黃山之會尚早,他想趁此先去華山看看,看藍衣秀士 
    有無為華山帶來災害。 
     
      然後,他想由陝南入川,去一趟川西青城,再看看冷婆婆近況如何。 
     
      青山回頭,奔巫山,聯絡一下金劍丹鳳,有可能時,一道轉赴黃山,上官英不 
    須找,葛衣人已告訴他上官印去了黃山天都峰,如已回王屋,葛衣人自會吩咐她再 
    趕去黃山相會的。 
     
      上官印一路暗忖道:天魔教徒們呵,你們運氣好的,就別碰上我,少俠沒時間 
    找你們霉氣,你們送上門來我只有不客氣了! 
     
      又三天過去,到達華山。 
     
      上官印峰下繫馬,一逕飛奔金龍廳,金龍廳外,平靜如常,華山五劍中的首劍 
    正在樹下指正幾名三代弟子基本招式。 
     
      首劍一時未能認出他,愕然注目喝問道:「朋友來此何為?」 
     
      上官印向天一指,隨抱拳道:「白掌門人有無訊息?」 
     
      首劍會悟,忙堆笑道:「原來——噢,是的,很好,她還留在巫山,目前有口 
     
      信傳回,要我們三個中秋在黃山會面。」 
     
      上官印又問道:「藍衣秀士來過沒有?」 
     
      首劍皺眉答道:「來過一次,來去都很匆促,似乎有甚心思,臉色也甚憔悴, 
    他問掌門在不在,回他有事去了川中,就走了,問他要不要留話下來,他搖頭,看 
    他那神情,真令人深感不解……」 
     
      上官印點頭道:「很好,他如再來,照樣回他,千萬得罪不得。」 
     
      首劍訝然張目道:「有什麼不對?」 
     
      上官印苦笑了一下道:「沒什麼,留待日後問貴掌門人罷。」 
     
      語畢,道聲黃山再見,返身走下蓮華峰。 
     
      由子午谷入川,一路無耽擱,入川後,劍閣賣馬,由諸葛亮出棧道奔青城,至 
    綿竹地面,竟意外地遇上一場正熱烈進行中的惡戰。 
     
      那是仲夏的一個黃昏,在一片荒地上,二對一,纏搏成一團的是三個人。 
     
      落單的一方,是個道人,年約五旬上下,灰扁臉,青眼眶,正是八荒四兇中的 
    邛崍淫道非非子! 
     
      邛崍淫道非非子第一個看入了上官印眼中,上官印剛低罵得一句:「原來是這 
    廝……」 
     
      目掃另外二人,不禁一怔,原來另外兩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道另外二人是誰? 
     
      貪奴蔡度! 
     
      鄙奴夏靖! 
     
      上官印大感奇怪,心想:這三個傢伙可說「風牛馬」怎麼在這兒打起來的呢? 
     
      尤其是貪鄙兩奴,一向爭財不爭氣,動口不動手,淫道非非子以好色聞名,對 
    財帛並不甚在意,貪鄙兩奴恰恰相反,趨利如騖,對女色一道,卻是徒無興趣,他 
    們這一仗為了甚麼? 
     
      上官印感到有趣,便不禁停身觀起戰來。 
     
      戰圈中雙方,見上官印現身,均顯得稍稍緊張,因為雙方原是勢均力敵,誰要 
    來幫手,另一方就非敗不可了。 
     
      上官印現下這副相貌,醜惡而威武,看來相當怕人,這一點,更令三人為之暗 
    暗心寒。 
     
      淫道非非子以貌取人,誤把上官印引為同類,這時,一邊發掌,一邊高聲向上 
    官印聯絡感情道:「朋友如何稱呼?」 
     
      上官印故意傲然答道:「花臉閻羅沙念。」 
     
      淫道吃驚道:「殺我?」 
     
      上官印忍笑冷冷道:「沙場的沙,念頭的念,名不見經傳,可叫道長取笑了!」 
     
      淫道一哦,忙賠笑喊道:「誤聽,誤聽,原來是沙朋友,久仰得很。」 
     
      上官印冷冷答道:「道長似為邛崍非非子,名列八荒四魁,在下姓沙的,才是 
    真正的久仰呢……」 
     
      淫道聽了上官印花臉閻羅這個混號,雖然一時間無法記取這麼一號人物,心理 
    上卻產生一種安全感,這時見上官印居然認得出自己是四兇中人,且將兇字易為魁 
    字,更屬友好表示,不禁大喜,忙又喊道:「貧道忝居天魔教兩川分舵主持,沙朋 
    友如肯見助,早點打發了這兩個傢伙,咱們好敘敘。」 
     
      淫道抬出天魔教這塊招牌,顯有威脅之意,上官印心想:不提「天魔教」三字 
    倒還能罷了,看來這淫徒是走死運啦! 
     
      上官印想著,並未立即出手,他沒有幫兩奴的必要,如能由兩奴打贏,他免得 
    污手,兩奴不勝時,另作打算亦不為遲,他又想:最理想是兩敗俱傷。 
     
      於是,他含混地唔了一聲,表示尚要觀望和考慮一下。 
     
      其實,淫道並無一定要上官印出手相助之意,最主要的,他是判別敵我,只要 
    上官印不為敵用,也已夠滿足了。 
     
      上官印雖然沒有答應,然這一唔,亦非堅拒,淫道心寬之下,聲威立即為之大 
    振。 
     
      另一邊,兩奴可慌了手腳。 
     
      鄙奴天性卑劣,他見淫道與上官印一說一搭,立生開溜之意,迎拒間,漸漸有 
    意落後,貪奴狂,心機較粗,他雖與鄙奴一樣心中不安,卻始終沒有考慮到獨善其 
    身的一著,二奴原先是合力抵抗,方跟淫道非非子打成平手,鄙奴這一欺心,貪奴 
    隨即吃上大虧……
    
      淫道一掌攻來,鄙奴游閃不上,貪奴單獨接實,腳下一個踉蹌,幾乎命傷淫道
    掌下,上官印見了,不禁暗歎道:「交上這種朋友,也夠可悲的了。」 
     
      貪鄙兩奴雖然同為人所不齒,但在上官印,厭鄙奴,較貪奴尤甚。 
     
      鄙奴見貪奴挨了一記重的,不但不咎己責,反愈覺膽寒,溜意也隨之更顯堅決 
    ,這時口中叱喝著,人卻逐步後退。 
     
      貪奴大怒,厲目吼道:「你滾,夏老二,三七分我正心疼呢!」 
     
      鄙奴一聽提及三七分,立顯猶豫,這時,由於鄙奴的遲疑不前,貪奴又被淫道 
    逼退四五步。 
     
      鄙奴見狀,試探著抱怨道:「打不贏就是四六又有何用?」 
     
      上官印本不知三人所爭何事,當下不禁忖道:「三七、四六的,顯為拆賬成數 
    ,淫道非非子身上,難道藏有什麼奇珍異寶不成?」 
     
      上官印怕鄙奴真個抽身,心生一計,大喝道:「有生意,姓沙的參加一份。」 
     
      淫道一驚,被貪奴打中一掌,貪奴高聲道:「沙朋友參加,想分幾成?」 
     
      上官印忍笑大聲道:「非五五不談!」 
     
      貪奴眼珠一突,怒吼道:「五五?笑話!」 
     
      鄙奴見有人補缺,忙不迭喊道:「還是我來,蔡老大。」 
     
      一邊喊,一邊搗出一拳,兩奴餘力,立佔上風。 
     
      上官印只知這場戰事與財貨有關,卻不明詳細情形,他見這時淫道有心虛之狀 
    ,遂提高聲浪道:「既然談不攏,你們照舊拼罷。」 
     
      淫道心定,戰況轉趨先前之秋色平分。 
     
      淫道求勝心切,這時忽然出聲恐嚇道:「道爺何人,在天魔教中佔著什麼樣地 
    位,你們也不去打聽清楚,這種生意是好賺的麼?」 
     
      貪奴哼著說道:「親娘老子的銀子老夫也照賺不誤!」 
     
      鄙奴也幫腔喊道:「正是這樣!俗話說得好: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人一窮 
    ,便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上官印搖頭暗歎道:「一個人怎會厚顏到這種程度?」 
     
      兩奴鬥志奮張,手風大順,鄙奴眼看勝券在握,這時語音稍頓,意猶未足地又 
    接下去喊道:「月前在洛陽,咱們哥兒倆丟掉一宗買賣不算,還碰上一群無賴,弄 
    得咱們哥兒倆結果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今天好不容易逮住這機會,嘿嘿嘿,牛鼻 
    子,咱們看你還是認命了吧!」 
     
      言下躊躇志滿,大有在淫道身上連本帶利收回之意。 
     
      上官印只知三人爭財,卻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當下一聲重咳,向戰圈中高 
    聲問道:「線上朋友講究的是見者有份,三位爭的,想來不是小數目,咱們大家不 
    傷和氣,來個四一二十二怎麼樣?」 
     
      交斗中三人聽如不聞,誰也沒有接腔,似乎各有各的忌諱;上官印故意狂笑一 
    陣,厲聲又說道:「三位朋友聽清了,你們現在是勢均力敵,在下一伸手,總有一 
    方落不到好處,為禍為福,最好多多考慮!」 
     
      淫道非非子欲言又止,臉有尷尬為難之色。 
     
      貪奴哼了哼,仍沒有開口,鄙奴見風使舵,反應最快,這時連忙滿臉堆笑,一 
    面搶攻,一面高喊道:「我說,我說!」 
     
      拳出如搗蒜,口中接下去道:「本地首富蔡大官人,掌珠日前失蹤,懸了一筆 
    巨賞,聲稱如有人能將他愛女找回……」 
     
      上官印接口喝道:「鬼話!」 
     
      鄙奴一呆道:「你不信?」 
     
      上官印冷笑道:「那位蔡大官人既無能衛護妻奴子女,顯屬無拳無勇之人,你 
    倆既然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何以定欲以人換賞?難道你們兩個還是無功不受祿的高 
    人義士不成?」 
     
      鄙奴著急道:「唉唉,你不知道,他的賞品是一對金人,一雙明珠,你知道它 
    們藏在哪兒?」 
     
      上官印恍然大悟,暗罵道:「原來如此,真該殺!」 
     
      淫道非非子見上官印沉吟不語,以為上官印心動,大感慌張,當下忙大吼著揚 
    聲喝道:「天魔教的財你們也敢發?」 
     
      淫道表面上是恫嚇兩奴,骨子裡則在提醒上官印:這事有關天魔教,伸手不伸 
    手,最好三思而行。 
     
      上官印立即明白一切:好色的「非非子」虜了蔡首富之女,「貪鄙」兩奴財迷 
    心竅,甘為厚利而亡命一拼。 
     
      上官印迅忖道:為救一名弱女子,為除兩川巨患,我當以先幫淫道非非子將兩 
    奴打發上路的好……念定,並不立即有所表示,仍維持著戰場上均勢,然後以傳音 
    功夫,向淫道密語吩咐道:「兩奴脫身必為貴教後患,為一勞永逸計,至少得將二 
    人打成重傷,本俠不便公然相助,現在你聽本俠指示行事。」 
     
      淫道先驚後喜,脫口高應道:「謹遵台命!」 
     
      鄙奴退跳一步,叫道:「住手,蔡老大。」 
     
      貪奴愕然回臉問道:「做什麼要住手?」 
     
      鄙奴手一指道:「人家說遵命你沒有聽到?」 
     
      貪奴向淫道問道:「沒錯嗎?」 
     
      上官印為之忍俊不禁,急急傳音道:「兩奴中以鄙奴腳下較滑溜,可從這廝先 
    下手,這廝一套拳法中最大弱點是招式喜走三盤,雙肩以上,拳影雖密,其實空檔 
    甚多,你發一掌攻他面門,故意用老招勢,暴露胸腹,他定然不會放過蹈隙機會, 
    那時你可以靈蛇盤游身法擰腰間避,上面掌下招則化虛為實,包你得手,一擊不中 
    ,不妨故技重施,這廝天賦有限,一時定不能悟出化解之道……」 
     
      貪奴不耐,連聲催促道:「是不是快說呀!」 
     
      鄙奴反為淫道解圍道:「這等大事怎能不讓人家好好考慮一下?」 
     
      淫道因上官印的話還沒說完,乃將計就計點頭道:「是的,貧道得想想……」 
     
      上官印趁機仰臉接下去說道:「而貪奴,恰恰相反,其弱點在於攻勢多過守勢 
    ,下盤堂呈不穩之狀,只須拿準火候,一招連環腿便可解決問題。」 
     
      淫道連連點頭,由衷敬佩。 
     
      鄙奴見狀,含笑拱手說道:「假如道長肯買這份人情,咱們這就去貴分壇提人 
    如何?」 
     
      淫道蓄足內勁抬起臉來道:「只怕另外兩個朋友不大願意。」 
     
      鄙奴不解,注目問道:「哪兩位朋友?」 
     
      淫遭冷笑著喝得一聲:「就是這兩位!」 
     
      雙掌一錯,分別往鄙奴左右頰扇去。 
     
      淫道遵上官印吩咐,這一招系直身挺攻,有如大人打小孩,不但掌勢浮泛,胸 
    腹以下更是空檔大露。 
     
      鄙奴習性使然,口喝:「混蛋——」左拳虛格,右拳一搗,便往淫道丹田撞去。 
     
      依常情應撤招換式,同時閃身旁挪,那麼,鄙奴左拳跟上,淫道便非受創不可。 
     
      不過,令鄙奴震駭的,一切都反了常。 
     
      淫道腰身一弓一扭,正好將他一拳避開,上面雙拳不退反進,「叭叭」兩響, 
    打個正著。 
     
      淫道並非慈悲人,這兩掌勁力用足八成,鄙奴直被打得牙折腮破,滿眼金星, 
    淫道一招得手,十指一曲,化掌為拳,藉鄙奴一愣挺胸之際,又在鄙奴左右將台分 
    別狠頂一拳! 
     
      將台,為人身肺經重穴,鄙奴氣血一散,嗆血栽倒。 
     
      貪奴又驚又怒,什麼也沒想,呼呼兩掌,便朝淫道後背劈下。 
     
      這時的淫道非非子不啻在代上官印發招,憑耳辨聲,連頭也沒回一下,上身斜 
    傾,一足駐地,一足旋掃,疾逾閃電,迅賽狂風。 
     
      貪叟跟淫道打了大半天,做夢也沒想到淫道競藏有這等奇招,驚呼沒出口,左 
    踝骨已被踢碎。 
     
      淫道非非子一聲獰笑,便想將兩奴各補一掌了結。 
     
      上官印暗忖:為天魔教多添幾個死對頭,不亦甚佳?口喊「且慢」縱身過來道 
    :「武人首重揚名,道長為天魔教主持兩川,難道就不想立立威麼?」 
     
      淫道想想能擊敗兩奴乃上官印之功,聽了竟大感受用,當下不住點頭,表示贊 
    同,說道:「甚是甚是。」 
     
      接著,傲然手一托道:「沙兄,我們走!」 
     
      上官印正欲深入瞭解一番,聞言也不推辭,點頭道:「道長帶路,不必客氣。」 
     
      淫道非非子有意炫耀,雙肩不動,連步如飛,領先向邛崍山中走去。 
     
      這時天已大黑,二人走了頓飯光景,抵達「煙谷」中一座道觀之前,淫道回身 
    指著道:「這座分壇,便是貧道舊有住所。」 
     
      進入觀中,只見滿觀盡是面目俊秀的年青道童,上官印仔細打量,這才發現所 
    有道童竟均為少女偽裝。 
     
      淫道吩咐在大殿中擺下酒席,端上來的酒菜,極為精美豐盛,那些少女偽裝的 
    道童們,則團團將二人圍住,吐桂噓蘭,語如燕簧鶯笙。 
     
      上官印怕露破綻,只好任其自然,心想,這賊道倒真會享受呢。 
     
      那批少女,多半淫蕩輕挑,上官印醜惡的外貌,她們全不在乎,似乎淫道非非 
    子未能雨露均施,有些按捺不住,竟倚酒三分醉,乘機爬到上官印膝頭上,仰首貼 
    胸,瞑目嬌喘顫吟,一片蕩漾春情。 
     
      上官印大窘,在翻臉不得的情形下,幾乎比受困於紅娘時更感進退兩難,淫道 
    會錯意,包斜而笑道:「沙尼不必拘泥,只要看中意隨時可以方便。」 
     
      懷中桃花眼的少女扭腰不依道:「壇主糟踏人嘛——」柳腰揉絞,揚臂做出要 
    打淫道的姿態,一個反帶,卻將上官印脖子勾住。 
     
      嗲聲嗲氣唔聲說道:「奴,奴要你喝。」 
     
      說要上官印喝,酒杯卻往自己唇邊送去,似欲以「反哺」方式表達「情意」, 
    上官印大驚,連忙一把奪下道:「我喝,我喝!」 
     
      淫道大樂,哈哈撫掌不已。 
     
      上官印為化解這愈來愈濃的氣氛,於是向淫道問道:「這兒分壇成立多久了?」 
     
      非非子計算了一下答道:「教主華誕後,約七八個月光景。」 
     
      上官印又問道:「總壇常有人來?」 
     
      非非子搖搖頭道:「很少,有事都是由這邊飛鴿報告上去。」 
     
      上官印脫口問道:「藍衣秀士來過沒有?」 
     
      非非子答得一忖:「聽說——」眼珠一滾,忽覺不對,心想這是本教最高機密 
    指示,這姓沙的乃教外人,怎知道的呢? 
     
      上官印出口已悔,這時計上心來,緩緩接下去道:「總壇有位司馬香主壇主見 
    過沒有?」 
     
      非非子戒備地道:「沒有,怎樣?」 
     
      上官印接著說道:「那麼也不知道總壇有這號人物了?」 
     
      非非子搖搖頭道:「不,人沒見過,卻知道得很清楚,據說那人系南海門下, 
    劍法甚為了得,現掌本教總壇大字第一堂,地位且在四大天魔之上,本壇主因教主 
    華誕後一直沒有回去過……」 
     
      上官印知事可為,乃仰臉攔住道:「那麼,壇主以為在下是誰?」 
     
      非非子心頭一震,忖道:「對呀,他說姓沙,外號花臉閻羅,似他這等身手, 
    怎會名不見經傳的呢?」 
     
      非非子眼光偶掠,更為驚心:尤其這一身黑衣……上官印一聲不響,緩緩自懷 
    中取出那幅黑紗戴上,雙目自紗孔中灼灼如電地注定非非子道:「願壇主記取一點 
    ,本座自南海來到中原,除了天魔三號牡丹公主,你是見到本座真面目的第一名本 
    教弟子!」 
     
      剎那間,鶯啼燕飛,紛紛撲去一邊跪倒,非非淫道雖為分壇壇主,但與總壇天 
    字第一堂香主比起來,地位仍差得甚遠,這時臉色大變,也忙自座中站起,垂手偏 
    立一邊打躬請罪道:「卑座有眼無珠,罪該萬死。」 
     
      上官印不敢太過分,於是頷首淡淡地道:「沒有什麼,坐下來吧。」 
     
      非非子謝了座,方偏身坐下問道:「司馬香主此次入川怎不事先通知卑座一聲 
    ?」 
     
      上官印冷冷一笑反問道:「以便粉飾是嗎?」 
     
      非非子大為惶恐道:「不,卑座是說好,好接待。」 
     
      上官印該擺的擺完,嘿了一聲,逐漸緩和下語氣又道:「聽說什麼?」 
     
      非非子連忙賠笑道:「聽說藍衣秀士最近一兩天內要來青城,這是總壇飛書傳 
    示,要本分壇暗予方便和呵護……」 
     
      上官印心想,這麼說來得還真是時候呢。 
     
      於是目光一寒說道:「蔡姓少女何在?」 
     
      非非子一呆,旋揮手吩咐道:「帶人上來。」 
     
      兩名道重應聲退去,淫道又向上官印諛笑低聲道:「分壇有密室,堅固隱密, 
    那丫頭姿色不惡,卑座不忍用強,所以人雖弄來三天,尚屬完壁……」 
     
      上官印哼了一聲道:「真的嗎?」 
     
      非非子忙答道:「這是假也假不來的,卑座斗膽也未敢矇騙香主。」 
     
      上官印知他不會說謊,頗感寬慰,一名弱女子被弄到這種地方居然還能保住清 
    白,可算是夠幸運了。不一會,那名蔡姓少女帶到。 
     
      上官印一看,此女果然生得不錯,秀髮披肩,滿臉淚痕如梨花帶雨,益增楚楚 
    可人之致。 
     
      非非子強笑了一聲低低問道:「香主滿意否?」 
     
      上官印沉吟不語,思索著如何救人方能萬無一失。 
     
      淫道武功雖不及他遠甚,然分壇中人手頗眾,護著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應敵,終 
    究是件麻煩之事,尤其對方是名黃花閨女……就在這時候,突自外殿遙遙傳來一聲 
    接一聲連串嬌呼:「雲夢、洞庭兩壇主駕到!」 
     
      上官印暗喊一聲:「糟了!」他沒想到天魔教這次東山再起,竟比二十多年前 
    聲勢遠要浩大,居然兩湖都有分壇設立。 
     
      他想:來的這兩個傢伙雖不知為何等樣人,然能受魔教委政一方,當非泛泛武 
    學之輩可比,這一來,要救人豈不更難? 
     
      淫道非非子神色喜動,一聲輕哦,便擬離座出迎,眼光偶及上官印,不由得悚 
    然一咳,又復坐下。 
     
      嬌呼甫歇,院中立即出現一胖一瘦兩條身形。 
     
      上官印掃目看清,原來竟是四兇中後面兩名:泰山惡丈陶天鈞,黑水之鷹端木 
    年。 
     
      兩兇大踏步登殿,似因無人迎出而露著滿臉不快之色,及至登殿抬頭,於燭光 
    中看到一身黑衣,臉垂黑紗的上官印,兩兇愣住了。 
     
      兩兇手一垂,慍意盡斂,同時躬身喃喃道:「司馬香主親自到來,實出卑座意 
    外。」 
     
      上官印一聽兩兇話中有話,不禁暗凜,惟恐一個弄不好露出馬腳,於是冷冷一 
    笑,試著套問道:「有什麼值得意外的?」 
     
      惡丈陶天鈞連忙賠小心道:「香主下令時並未提及您也要來,卑座等奉令登程 
    ,片刻未留,而且完全抄的近路,想不到還被香主走在前頭……」 
     
      淫道非非子向惡丈一丟眼色叱道:「老三,你怎能跟香主b匕?」 
     
      上官印心有所念,不覺脫口道:「叫你們到什麼地方去?」 
     
      惡丈陶天鈞一呆,大感莫名其妙,上官印縮口不及,這時只好將錯就錯,強蠻 
    地接著喝道:「問你話聽到沒有?」 
     
      這種惡劣態度,正與現下身份吻合,惡丈陶天鈞經此一喝,反而疑念全消,當 
    下連忙躬下身去答道:「是的,卑座聽到了,香主命我們兩個趕往青城,將青城派 
    盡數消滅,一個活口不留。」 
     
      上官印冷冷又問道:「知道本香主這樣做的用意嗎?」 
     
      黑水之鷹端木年搶著獻好道:「當然知道!香主旨在個別剷除六大門派,這樣 
    做是為進行順利起見先從六派中軟弱的一環下手。」 
     
      上官印再向惡丈問道:「還吩咐過什麼沒有?」 
     
      惡丈思索著搖搖頭,惴揣不安地道:「別的,卑座就記不起來了。」 
     
      上官印抓住話風,眼色一寒道:「有沒有要你們先攏這兒一下?」 
     
      黑水之鷹端木年又搶著回答道:「沒有!香主的吩咐,卑座一字一字的記得清 
    清楚楚。」 
     
      上官印桌子一拍,注目喝道:「那你們為什麼敢違命到這兒來?好大膽子,今 
    天是你們可以隨便聯絡私人情感的時候麼?」 
     
      詞言義正,堂而皇之地將漏洞補得乾乾淨淨。 
     
      兩兇相顧失色,為之語塞,當下雙雙轉身,似即往殿外縱去,上官印暗驚,心 
    想兩兇任何一人之成就也在青城冷婆婆之上,這一去還了得? 
     
      情急之下,出聲斷喝道:「回來!」 
     
      兩兇愕然止步回頭,上官印冷笑著道:「因為你兩個份量不輕,才將這等要務 
    交付,沒想到你們陽奉陰違,果然沒將本堂命令放在心上……」兩兇面無人色,上
    官印注目又接道:「本堂已來,還忙什麼?」 
     
      上官印至此忽然有了主意,於是一面起身,一面向淫道非非子交代道:「事遲 
    易變,看來為萬全計,我們得全部去一下才行,這蔡姓少女為她備轎帶在身邊……」 
     
      淫道接口傳令道:「備轎!」 
     
      上官印緩緩說道:「這少女不錯,事後帶給公主當使女也好。」 
     
      上官印這番措施及措詞,可說異常勉強,但他為救一命,除此別無良策,他的 
    打算是,將三兇引去青城,合青城上下之力,將三兇一舉殲滅,然後再將這少女交 
    青城弟子護送回家。 
     
      不過,他也知道,三兇雖畏司馬香主之淫威,人並不笨,要得三兇不疑,另外 
    不耍點花樣是不夠的,最好的辦法是令三兇相信他已對這名蔡姓少女動心垂涎! 
     
      司馬香主好不好色呢?他不敢肯定,現在只盡力而為,試著做罷了。 
     
      於是,他故意目不轉瞬地在那名蔡姓少女身上貪婪地瞪著,然後,突然有所警 
    覺地轉過臉來,一掃三兇,曖昧地低低威脅道:「你們以為公主要是知道了會有什 
    麼想法?」 
     
      三兇會意,一致垂下視線巴結道:「公主不會知道的。」 
     
      上官印裝出滿意之色,點點頭道:「能懂這個,今後教中你們三個大概是不會 
    不出頭的了。」 
     
      三兇一致感激地道:「都仗香主栽培。」 
     
      上官印完全成功,便揮揮手道:「連夜上路。」 
     
      這時,四名分壇弟子抬來一頂大型雙人轉轎,淫道非非子湊近上官印身邊,低 
    低說道:「路上……不妨……咳,他們四個的臂力大概還耐得住,前後有卑座等三 
    人保護也足夠的了。」 
     
      上官印真想一掌刮去,終於忍下氣淡淡說道:「青城房子你們想燒了不成?」 
     
      言下透露著,到青城,辦完正事再行樂不遲。 
     
      淫道非非子阿諛稱是,吩咐換轎,約三更光景,一行上路,三兇打前站,兩名 
    由女魔徒裝成的道童抬轎居中,上官印殿後。 
     
      中煙谷到青城,約八十餘里光景,全是山路。 
     
      一行中,蔡姓少女雖然不會武功,但她系坐在轎內被人抬著,所以並不影響趕 
    路的速度。 
     
      天甫黎明,青城已到。 
     
      上官印吩咐抬轎兩女在一座荒林深處守護軟轎,自己則領著淫道、惡丈以及黑 
    水之鷹向青城飛花宮奔去。 
     
      飛花宮前面是片空場。兩名少年正在演練十八散手的劍式。 
     
      上官印怕三兇將兩名少年傷害,一個箭竄超前,以閃電手法將二人點倒。 
     
      他點的,是人身最輕的神藏及左右肩井,左右肩井令二人軟癱,神藏則令二人 
    昏不能言。 
     
      由於上官印身形快速,手法又妙,是以三兇皆未看清上官印點在二人何處,且 
    就為這樣,三兇對上官印更是敬佩不已。 
     
      三兇幾乎一致這樣想道:「這位司馬香主只知他劍法好,不意拳掌。輕功方面 
    的成就竟也如此驚人,真了不起!」 
     
      四人魚貫飛登廳脊,連越三重深院,方在最後的練功場上看到那位青城本代掌 
    門人冷婆婆。這時的冷婆婆,手拄鳩鋼拐,正在四下糾正著約三十餘男女弟子演練 
    各種武功的錯誤姿勢。 
     
      三兇目視上官印,似有要上官印對付冷婆婆,由他們三個將一干年輕弟子撲殺 
    之意。 
     
      上官印冷冷而低低吩咐道:「各門弟子在師長應敵時,決不會抽身逃避。殺光 
    ,是基本原則,不過本堂見這批弟子中頗不乏奇村異質,待老婆子解決,再由本堂 
    挑揀幾名留下呈送太上教主,這是太上教主臨行交代……」 
     
      三兇頷首,齊答道:「悉聽香主吩咐。」 
     
      上官印接著說下去道:「有本堂親自來此,今天的青城派,一個個不啻網中之 
    魚,血洗六派,這是個開始,六派掌門中,以這名老婆子功力最弱,假如你們憑個 
    別力量不能將這名老婆子收拾,以後派人就不無考慮了……」 
     
      語意甚顯,司馬香主想考究他們一下。 
     
      三兇聞言,雖無一人敢於接腔,但人人眉縱目張,一派激奮自許之色,上官印 
    頓了頓接著說道:「下去後,陶壇主出手!」 
     
      八荒四兇之武功,各有擅長,青海暴僧玄通和尚擅拳法,邛崍淫道非非子擅暗 
    器,泰山惡丈陶天鈞擅掌法,黑水之鷹擅輕功,話雖如此,如就內家功力而論,卻 
    數惡丈第一。 
     
      那麼,上官印為什麼還要這樣安排呢? 
     
      上官印,另有一番打算。 
     
      兵家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青城冷婆婆在六派掌門成就雖是較差的一位, 
    但她差的,並不是內力。 
     
      那根鳩頭鋼拐,總重不下五十來斤,正是力的表現。 
     
      冷婆婆欠缺的是靈和巧!上官印看出,在這方面,惡丈比冷婆婆可能欠缺得更 
    多,上官印吩咐畢,一聲沉喝,領先飛身而下。 
     
      冷婆婆臉色一寒,雙目精光陡閃,容三兇相繼縱落,鳩頭拐一橫,向為首的上 
    官印厲聲喝問道:「尊駕何人?」 
     
      上官印陰陰答道:「現在不是通名報姓的時候。」 
     
      冷婆婆厲聲又喝道:「有何見教?」 
     
      上官印向惡丈陶天鈞下巴一抬道:「你上去告訴她!」 
     
      冷婆婆不識司馬香主,但對八荒四兇卻面熟之至,這時見四兇一下子來了三個 
    ,另外這名黑衣人雖非四兇之首的暴僧玄通和尚,然氣派更在四兇之上,心知不妙。 
     
      當下一手執拐,一手往身後一擺,約退眾弟子,嚴厲地注定惡丈陶天鈞,一語 
    不發地以觀來變。 
     
      惡丈陶天鈞,人如其名,心黑手辣,為惡從不留餘地。 
     
      心念狠毒的人,十九拙於言詞,也懶於言詞,這時的惡丈,因有上司司馬香主 
    在場,更是無話可說,嘿嘿迸出了一句:「要納你命!」 
     
      連一個請字的套語都沒有,雙掌一提,便往冷婆婆抓去。 
     
      冷婆婆灰髮飛揚,鳩頭拐一撩,以拐當劍,以十八散手中一招散天花,旋起一 
    天拐影,向惡丈頭頂罩下。 
     
      惡丈不敢不退,右掌化抓為按,借一按之力,倒飄丈許。 
     
      上官印哼了一聲,表面似對惡丈的無法近敵不滿,心中卻為冷婆婆出手佔上風 
    而暗感寬慰。 
     
      淫道忽湊上一步,低低說道:「香主久處海外,對中原武林也許不太熟悉,我 
    們這位陶兄尚有絕招未施,香主放心……」 
     
      上官印微驚,忖道:「真的?」 
     
      四兇原為黑道中頂尖兒人物,只因八年前追魂丐、迷糊仙二位奇絕中人聲稱要 
    為武林除害,銷聲匿跡了一段很長時期,千面俠也最不恥四兇為人,上官印從父受 
    業時正值四兇自江湖中隱去,所以,他對四兇雖然知道不少,但所知仍不算十分詳 
    盡。 
     
      當下,定著神,故意輕哦道:「什麼樣的絕招?」 
     
      淫道非非子壓低喉嚨道:「這位陶兄的看家功夫在腿肚上,他腿肚上藏有二支 
    匕首,鋒利無比,只待他佯為受傷而踉蹌俯腰而退之際……」 
     
      話說之間,場上又拆了七八招之多。 
     
      這時,冷婆婆拐化筆使,正以一招畫龍點睛向惡丈陶天鈞胸口點去,惡丈陶天 
    鈞身形一挫,冷婆婆拐尖以毫釐之差,自右肩走空,冷婆婆拐尖雖未沾及惡丈陶天 
    鈞身軀,惡丈陶天鈞卻似肩胛被拐風擦傷般地一聲輕喲,左手按上右肩,同時呻吟 
    著彎下腰去。 
     
      冷婆婆見狀一呆,訝忖道:「他又沒傷著,這是怎麼回事?」 
     
      上官印經淫道非非子一說,早就暗中留上神,這時見惡丈偽裝受傷彎下腰去, 
    心喊一聲不好,連忙高喝道:「陶壇主絕招速發!」 
     
      冷婆婆聞聲一驚,目光閃掃,兩道銀虹已至喉前三尺不滿之處,鳩拐忽格,兩 
    棲匕首叮噹磕飛,冷婆婆受此一激,勃然狂怒,當下也不按出手規矩,手中拐低低 
    一送,一聲不響地便向惡丈下盤掃去。 
     
      惡丈匕首取到手中,上官印正好發出那聲大喝,惡丈一呆,兩柄匕首打雖打出 
    ,卻完全失去出奇制勝的偷襲之效,同時因受意外影響,在準頭和勁道上也大打折 
    扣,惡丈駭異不已地忖道:「誰告訴他我這招殺手的?他這不遲不早的一喝,究竟 
    是為我助陣還是在有意提醒敵人?」 
     
      惡丈猜疑著,不期然朝身後掉過頭來。 
     
      惡丈回頭,冷婆婆鳩頭拐適時掃至,惡丈一聲厲嚎,一條又矮又胖的身軀已被 
    鳩頭拐掃上半空,然後化作一具骨肉綻開的血屍摔去三丈之外。 
     
      淫道非非子大驚失色,顫呼道:「司馬香主——你?」 
     
      上官印一手插腰,一手並指欺了一步喝道:「你說本堂主怎樣?」 
     
      淫道怖栗後退,似欲分辯,上官印左臂暴長,雙指電刺,淫道兩雙眼球立被刺 
    瞎,掩面待逃,上官印又補一腿,淫道當場腿折身倒。 
     
      黑水之鷹端木年驚覺有異,掌揚處,狠命向上官印後頸劈下。 
     
      上官印乃有心人,手插腰際,正是扣在那柄柔藍劍的劍把上,這時以耳代目, 
    頭也沒回一下,左手一帶一抖,一道耀眼藍虹隨身之勢反撩,黑水之鷹一隻右手立 
    遭齊腕削飛。 
     
      黑水之鷹忍痛騰身,上官印大喝道:「乖乖躺下罷!」 
     
      藍虹上穿,透心而過,黑水之鷹連上官印究竟是誰也不知道,就這樣撲通二聲 
    ,一命了結。三兇中,只剩下一名淫道非非子躺在地上呻吟。 
     
      上官印不去理睬,拭劍圍人腰際,然後走過去向如醉如癡的青城冷婆婆垂手深 
    深一揖笑道:「婆婆受驚了。」 
     
      冷婆婆退出一步,張目期期地道:「你……你……上官少俠?」 
     
      上官印點頭一笑,正待說什麼時,忽然想起宮外林中的蔡姓少女,於是向冷婆 
    婆匆匆說道:「晚輩出去一下就來。」 
     
      語畢,飛身越過屋脊,冷婆婆手一招,帶著三名弟子緊隨而出。 
     
      上官印去勢較急,身法也較快,冷婆婆與三名弟子追出宮外時上官印已向林中 
    閃身竄人。 
     
      林內,兩名道童於軟轎前席地對坐,不知談及什麼艷史,正在低聲咯咯浪笑著 
    ,見上官印到來,雙雙躍身而起。 
     
      其中一名向上官印身後望了一眼道:「三位壇主呢?」 
     
      上官印朝兩人身後一指道:「從那邊過來了。」 
     
      兩女轉身,上官印曲指連彈,以數道銳勁指風分將兩女後背天宗、鳳眼、鳳尾 
    等三大穴一起點中。他騙兩女轉身,為的是前胸不便下手,上述三穴,七日不解, 
    一個人的武功便會自然消失。 
     
      兩女嬌軀一陣戰抖,無力坐地。 
     
      這時,冷婆婆已領著三名弟子趕到,上官印向冷婆婆說道:「轎中少女姓蔡, 
    系綿竹首富蔡大官人掌珠,婆婆可派兩名女弟子立刻將她送回,父女情深,那位蔡 
    大官人大概夠焦急的了。」 
     
      稍頓,又指著地上兩名道童裝束的天魔女徒道:「這是天魔兩川分壇中隨來的 
    ,晚輩已點了她們天宗、鳳眼、鳳尾三穴,請婆婆將她們暫留飛花宮,七天後,待 
    她們一身武功消失,婆婆再教訓她們一番放她們一條生路吧。」 
     
      冷婆婆向三弟子交代了幾句,然後向上官印道:「回到宮內再說不遲。」 
     
      在走回飛花宮的路上,上官印將天魔教動態,以及崑崙一鶴、藍衣秀士父子的 
    遭遇簡略地告訴了冷婆婆。 
     
      冷婆婆思索了一陣,問道:「少俠以為老身今後怎麼做恰當?」 
     
      上官印懇切地說道:「婆婆不見外,晚輩方敢放肆,天魔教目前,其聲勢有如 
    日正中天,六派如個別與之周旋,不論主動或被動,皆極不利,依晚輩愚見,青城 
    一派最好暫時封山,婆婆將一般弟子安插妥當,然後可領幾名得力者先去武當或少 
    林,一面集中六派力量,一面趁便通知他們提高警覺,眼下但求無過,等黃山中秋 
    神鬼師兄妹會過天魔之後,再定方針。」 
     
      冷婆婆不住點頭,上官印又道:「這期間如遇上藍衣秀士,最好見面便告訴他 
    他師父的死訊,這樣他會苦海回頭也不一定。」 
     
      說著,已來至宮內,一名弟子過來請示道:「那名被打瞎雙眼、打折雙腿的惡 
    道人應如何處理?」 
     
      冷婆婆眼望上官印,上官印想了想道:「萬惡淫為首,這廝死有餘辜,就讓他 
    這樣半死不活的挨下去吧,為世人留個榜樣也好。」 
     
      那名弟子領命退去,上官印回過身來又向冷婆婆道:「婆婆珍重,晚輩尚需趕 
    往巫山,就此別過了。」 
     
      此刻的冷婆婆已不似往日的冷婆婆了,神色激動,欲言復。止,終於點頭一歎 
    ,什麼也沒有說。 
     
      上官印辭出踏上官道後,仰天深噓一口氣忖道:「對惡人慈悲無異自取滅亡, 
    真是一點不錯,今天,我上官印總算明白了做一名真正武人的道理了。」 
     
      炎熱的六月天,上官印連步如飛,毫無熱意,他想到金劍丹鳳,就有一種微妙 
    的淺暈之感,這種無可言諭的感覺是什麼呢?他不知道——也許——他不敢去肯定 
    它,總之,它令人振奮,充滿著活力與希望,它令人意識到生命的美好和價值,區 
    區勞苦,在這種神奇力量下可說是微不足道極了。 
     
      七天後,神女峰已然在望,上官印於薄暮時分到達神女廟前的一座竹林邊,人 
    至林邊,忽聞林中送來一陣曼唱:水繞溪橋緣泛蘋汀步迷花曲衣巾散余馥種竹更洗 
    竹詠竹題竹光陰轉雙轂可惜許等間愁萬斛世事種種只是榮和辱念足又願足意足心足 
    忘了眉頭怎生蹙……
    
      上官印知道,這是首詞,宋人無名氏的山樵樂,另外,他還聽出歌者非別人,
    正是金劍丹鳳白嫦娥! 
     
      詞句清新,歌喉婉約動人,上官印靜聽著,一聲不響。 
     
      在往日,他對這種歌聲也許會漠然視之,而現在不同了。 
     
      他自於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的詞句中悟得一式劍招之後,心靈間常存有一 
    種敏過常人的感應。 
     
      這時,他斷定一事,金劍丹鳳這首詞必與虛幻心宗有關。 
     
      從這種歌聲能給人出塵之感來看,金劍丹鳳一定已在虛幻心宗方面有了相當成 
    就。 
     
      歌聲悠悠而止,上官印緩步向林中踱入。 
     
      林中,一方潔淨的青石旁,倚著一名白衣少女,新月眉,雲發輕攏,鼻如分水 
    秀峰,隔開一對明亮瑩澈的眼睛,玉軀亭亭,充分透著一種成熟少女美,眼前這位 
    背斜長劍,纖手中卻在撫弄著一支紫筆直簫的絕色美人,正是華山本代掌門人,金 
    劍丹鳳白嫦娥。 
     
      金劍丹鳳眼光抬處,訝色微露,旋即回復平靜。 
     
      上官印從對方眼光中想及自己偽裝的醜惡面目,不由得有點好笑,他忽生異想 
    暗忖道:「終南易容術冠絕天下,我如不道破,丹鳳一定不能認出我是誰,我何不 
    一方面開開她玩笑,一方面藉此試試她近日成就?」 
     
      於是,走過去,故意一沉臉色冷冷問道:「你是這兒女主人的什麼人?」 
     
      丹鳳從竹縫中望著西天晚霞,聽如不聞。 
     
      上官印聲浪一揚,喝道:「問你話聽到沒有?」 
     
      不意丹鳳不但不怒,反而嫣笑回臉道:「閣下要找誰?」 
     
      上官印心想,說找神女,方足顯示來頭非凡,因此裝了一副目空一切的傲態冷 
    冷答道:「巫山神女楚織雲!」 
     
      丹鳳淡淡一笑,接著反問道:「閣下既找的是巫山神女,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小 
    女子為這兒女主人的什麼人?」 
     
      丹鳳說時,語氣溫和,面帶微笑,於平靜中另具一派嫻淑、莊平,以及一股無 
    比的高傲氣質。 
     
      上官印為之語塞暗佩道:「與義妹上官英之鋒芒畢露泅然不同,真不愧一代掌 
    門風範!」 
     
      想著,故意惱羞成怒喝道:「本俠問到誰,誰就得答話。」 
     
      丹鳳輕輕一哦,微笑說道:「是這樣的嗎?那麼假如你碰上一個不願意回答, 
    也就什麼都不肯回答的人時,你預備怎麼做?」 
     
      上官印冷冷一笑道:「查查她武功夠不夠資格這般任性!」 
     
      丹鳳點點頭,自語般說道:「這種人當然要受考驗。」 
     
      口中說著堅定而含蓄的雙關語,嬌軀卻未挪動分毫,根本就沒將來人的洶洶氣 
    勢放在眼裡。 
     
      上官印沉聲道:「準備接招!」 
     
      丹鳳彈簫向天答道:「請便!」 
     
      上官印喝道:「站出來!」 
     
      丹鳳悠然側目道:「是你想考驗我,還是要我考驗你?」 
     
      丹鳳這種前所未見的銳利詞鋒,以及這種較前更甚的鎮定雍容,令上官印油然 
    生出一陣愛敬交織的激情。 
     
      因此,他想知道她成就的心意也愈切,當下冷喝一聲:「且讓你嘗嘗口利之果 
    !」 
     
      將天罡三十六式中一招遙叩紫府在形式略予變化,單掌似抓似拿,似劈似打地 
    一掌拍出。 
     
      這一招遙叩紫府經過變化後,頓似一般掌法中的五了問路,但招式中卻隱蓄一 
    股天罡真氣,金劍丹鳳如憑原來的一身華山武學,縱能閃開來勢,決無法不遭天罡 
    真氣的波及。 
     
      此刻只見丹鳳容得掌風近身,手中紫簫一揮,簫孔迎風,帶出一串有如鳳嘯龍 
    吟般的清越和鳴。 
     
      上官印但覺去勢一阻,真氣竟無法逼近。 
     
      上官印既驚且喜,丹鳳一簫揮出,也似有著意外之色,眼角一掃,緩緩從青石 
    上支起身軀。 
     
      上官印聲色不動,又喝道:「再接一招試試!」 
     
      雙掌一合一分,亮掌後,十指微曲,有如鷹爪凌空而降。 
     
      這是正罡三十六式,六絕招之一的天爪裂地,為使不與原招相同,他將十指收 
    合一起,看去頗似猴拳中的靈猿摘果。 
     
      這一招發出,敵方若無上乘玄功護身,十九要觸處洞穿,上官印勁用五成,准 
    備著隨時緊急撤招。 
     
      丹鳳眸閃異光,喝彩道:「好,如稍正派點,就與天罡三十六式中的天爪裂地 
    無異了。」 
     
      上官印暗驚,丹鳳的眼力,說明一切,她的的確確練成虛幻心宗了。 
     
      念及丹鳳一定有破解之能,真氣一遞,勁力又加兩成,丹鳳突以紫簫劃起一連 
    串小圈圈,像水波一般地一圈大過一圈,向上官印雙掌旋轉漫散而來。 
     
      上官印感覺自己發出之真氣在對方氣圈中蕩撼,有如小舟被風搖蕩,心知兩股 
    力量勢均力敵,如硬拚將兩敗俱傷。 
     
      他一面收掌後退,一面慶幸:「如不添兩成力道我還要出醜呢。」 
     
      上官印身形定住,情不自禁大聲讚道:「虛幻心宗能借簫化為有形勁力發出, 
    果然不愧奇絕人物的門下。」 
     
      丹鳳紫簫平持,微微一笑道:「想不想更上一層樓欣賞欣賞?」 
     
      上官印忙接口冷笑道:「固所願也。」 
     
      丹鳳微笑說道:「唯恐你不夠資格消受一曲奈何?」 
     
      上官印冷冷一笑道:「未必見得。」 
     
      他知道虛幻心宗最高威力是藉歌曲傳播,以意制人,不過,他也知道,這是一 
    種王道的武功,利弊純決於敵者之根性,心有惡念者,方致痛苦不堪,如心胸光明 
    ,不生一絲雜念,反會無害有益。 
     
      丹鳳又倚去青石旁,引簫近唇。 
     
      上官印心知這門武功當年能將天魔女折服,不同凡響,於是就地盤膝坐下,凝 
    神以待。 
     
      簫聲幽幽而起,如泣如訴,上官印神思不期然被一種玄妙的顫音導人虛幻之境 
    ……這剎那,他似乎到達一座百花盛開的山谷。 
     
      春的氣息令他沉醉,漾顫,他又似乎在清香的花叢中見到兩名絕色美人兒正向 
    他含笑走來……恍惚間,他看到兩女似是上官英和金劍丹鳳。 
     
      印哥,你愛我還是愛她? 
     
      印哥,你愛我還是愛她? 
     
      說呀! 
     
      快快! 
     
      你愛誰? 
     
      你愛誰? 
     
      你究竟……。 
     
      上官印蜘躇、仿惶,他覺得他和義妹在感情上比較親近,而他又覺得心之深處 
    真正愛著的,也許是金劍丹鳳。 
     
      他迷茫地想:我真的愛誰,就該說愛誰才對。 
     
      但他又想:那麼,對義妹如何交代呢?她知我不愛她該多傷心?我能令她傷心 
    麼?我真的不愛她麼? 
     
      他完全不知所措了,冷汗滴滴滾落。 
     
      忽然間,簫聲停歇,上官印心神一定,諸般幻象消失,就在此時,耳邊忽然響 
    起丹鳳的聲音道:「真奇怪。」 
     
      上官印勉力睜眼起身道:「何怪之有?所謂虛幻心宗,也不過爾爾,嘿嘿嘿, 
    你以為它將本俠怎麼樣了?」 
     
      丹鳳黛眉徽蹙道:「真想不到你原本並不是什麼壞人。」 
     
      上官印依然冷冷說道:「何以見得?」 
     
      丹鳳微微一笑道:「要是有歪念,此刻別說開口,恐怕要坐穩了也不可能呢。」 
     
      上官印嘿嘿笑道:「本俠心胸光明。」 
     
      丹鳳掩口一笑道:「少自詡了,要說多光明也不見得。」 
     
      上官印微怔,忙問道:「不然本俠何能好好站在這兒?」 
     
      丹鳳微微一笑,說道:「閣下真的不生一絲雜念,就不該被我簫聲引神離捨, 
    閣下臉紅氣喘,正是陷入情障現象,尚幸閣下愛一個女人還愛得正當,於傾慕中不 
    涉非分之想,不然,苦頭可就……」 
     
      上官印一呆,脫口道:「知道得這樣清楚?」 
     
      丹鳳為他率直的口吻引得又是一笑道:「只有一事也許不太正確,我說閣下愛 
    一個人似有錯誤,閣下愛的,也許是兩人而不止一人……。」 
     
      「哦,胡說,簡直就是胡說!」 
     
      「閣下由陶然而微笑,而迷惑,而沉思,最後,因猶豫不決而現出一種掙扎的 
    痛苦表情,這又代表著什麼呢?」 
     
      「我誰也不愛!」 
     
      「好,不打自供了,不過,愛不愛是閣下自己的事,你這般氣勢洶洶的跟我賭 
    氣作甚?」 
     
      丹鳳說著,忽有所悟,臉一紅,跺足道:「原來……你……不理你了!」 
     
      纖腰一擰,負氣別過臉去,上官印知道真像已給戳穿,當下一躍而前,含笑長 
    揖道:「大姐恕罪。」 
     
      丹鳳矜持了片刻,這才悠悠側目道:「剛才……你……為什麼會那樣……那樣 
    裝神弄鬼的?」 
     
      上官印赧然一笑,答非所問地道:「現在見神女方便嗎?」 
     
      丹鳳蹙額不悅地責問道:「我問什麼你聽清了沒有?」 
     
      上官印眼光垂注,低低一笑道:「聽清了,無法作答,大姐知道的比我還多, 
    又何必問我?」 
     
      丹鳳玉容又是一紅,嗔道:「你是你,我是我……」 
     
      上官印俏皮地輕輕地接下去說道:「愛不愛是各人自己的事,是嗎?」 
     
      丹鳳大忿,揚簫作勢道:「你真的討打?」 
     
      上官印頭一縮,忽向遠處躬身道:「楚姑娘,您好!」 
     
      丹鳳一怔,回頭望去,鬼影子也沒有半個,心知受誑,玉腕一揮,手中紫竹簫 
    真個往上官印肩胛上打了下去。 
     
      上官印本能地手臂一翻,將來簫接住。 
     
      兩人分別抓著紫竹簫的一端,臉抬處,四目相接,同時想說什麼,同時一咽住 
    口,最後,脈脈情,傳靈犀暗通,終於同時心跳著,雙雙默然低下了頭,簫橫著, 
    在兩顆心之間像橋。 
     
      良久,丹鳳低頭如故,以一種走了樣的帶顫語音低低說:「真怪,就連你騙我 
    ,我都會相信。」 
     
      上官印一驚,期期失聲道:「騙你?什,什麼時候?」 
     
      丹鳳抿唇一笑,飛了他一眼道:「就是現在。」 
     
      上官印慌了,丹鳳不忍再逗,笑道,忽然一歎,幽幽接下去道:「為了這次八 
    月十五的黃山之會,她老人自九屏谷回來,沒有多久就閉了關,要到八月初一才能 
    功德圓滿,她因為另有女婢伺候,吩咐我什麼時候將虛幻心宗修畢,便可逕自離去 
    ……」 
     
      上官印忙問道:「那麼你修畢了沒有?」 
     
      丹鳳嬌軀挪移,指著石後道:「看了這個明白不明白?」 
     
      上官印見石後放著一隻衣包,立即領會過來:怪不得她攜簫背劍,穿得好好的 
    ,原來已準備離開了。 
     
      丹鳳低下頭去,黯然地道:「我從早上直站到此刻。」 
     
      上官印知道她意思是捨不得離去,忙將此行來意表明,最後說道:「這不過先 
    後腳而已,八月十五日在黃山,我們不但可以再見到她老人家和鬼谷先生,也許還 
    能幫點忙也不一定呢。」 
     
      丹鳳喜甚,哦了一聲道:「如此我們走吧。」 
     
      上官印在她端莊的粉臉和修長靈活的嬌軀上下打量了一陣,搖搖頭道:「這樣 
    上路我看不行。」 
     
      丹鳳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自潔的衣服,抬頭又見到上官印現下這張醜惡的面孔, 
    不禁失笑道:「不然怎麼樣?」 
     
      上官印伸手一拍肩上那只黑布包裹,傲然微笑道:「有終南姓上官的在此,這 
    個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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