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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 樓 吟

                   【第四章 中條老怪】
    
      只可惜人用多了,總難免有良莠不齊的現象,店中有兩個夥計,一個叫霍正剛 
    ,一個叫姚祖德,這二人的私生活便有非常不檢點的地方。 
     
      霍正剛嗜酒好嫖,姚祖德喜歡賭錢,但兩人口才都很好,在錢駝子面前,兩人 
    都規規矩矩的,很會照顧生意,也很得錢駝子的信任,一旦輪值完了,或者愉得半 
    日空閒,兩人的私生活便比誰都糜爛。 
     
      兩人把錢駝子瞞得死死的,是兩人從不在自己店裡胡來,在揚州那種地方,只 
    要荷包裡有銀子,享樂輸財的地方多得很。 
     
      最糟糕的是,這一晚的下半夜,偏偏輪到這兩人當值監視那家小鹽行。 
     
      兩人接班後,屋子裡的燈光還亮著,霜正剛輕輕歎了口氣道:「這種天氣,喝 
    個七分醉,躺在熱被窩裡,摟個女人睡覺多好,偏偏我們東家疑心病重……」 
     
      姚祖德也歎了口氣道:「是啊,就是摸兩把過過癮,也比躲在這黑巷子裡吹冷 
    氣強。」 
     
      霍正剛低聲道:「要不是怕東家知道了不好意思,我真有點想開溜。」 
     
      姚祖德應和道:「其實這種大冷天,又是後半夜,我才不相信三個傢伙會搞出 
    什麼花樣來。」 
     
      霍正剛興奮地接口道:「那我們去小金花那裡喝兩盅怎麼樣?」 
     
      姚祖德搖搖頭道:「我對喝酒沒有興趣,只想到馬瘸子那裡去摸兩把。」 
     
      霍正剛迫不及待地道:「好,就這麼說,明天大家口風緊點,橫豎這種暗卡也 
    沒有人查勤,預祝你姚兄有一副好手氣……」 
     
      凌雲閣裡面也有人當值守夜。 
     
      不過,輪值守店就比放野哨要舒服多了。店門上門之後,—盞羊油燈,兩人對 
    桌而坐,有時擺上—盤象棋,有時喝茶聊天,就是錢駝子看到了也不以為意。 
     
      因為安排在大樓底層的這兩名夥計,只是—個眼線,要真的發生什麼事,他們 
    的責任是飛快上樓報訊,有事發生與否,他們並沒有責任。 
     
      今天後半夜當值的是兩兄弟,王大和王二,兄弟倆都很健談,一聊起來便沒完 
    沒了,時間倒也好打發得很。 
     
      四更敲過不久,王二正聊到當年他在南通和如皋一帶買布的往事上:「在蘇北 
    販布,賺頭真大——咦,這是什麼味道?」 
     
      王大一怔道:「什麼味道?」 
     
      王二皺眉道:「我好像聞到—股硫磺味。」 
     
      王大笑道:「你一天到晚專跑大廚房,聞油膩味聞慣了,就是喝起龍井茶來, 
    也像喝洗鍋水,我早說你鼻子——哎,不對,我也聞到了,這味道的確有點不對勁 
    。」 
     
      王二跳起身來道:「老天,你上去報告錢老闆,我去門縫裡朝外瞧瞧。」 
     
      王大起身便跑,急匆匆上樓而去。王二則吹熄了燈,躡步走去門前,瞇起一雙 
    眼,朝門縫外張望。 
     
      王二這一瞧,幾乎魂飛天外。 
     
      門外牆邊,一片熊熊火光,正四下騰竄。火勢快而猛烈,顯然不是普通走火, 
    而是人為的故意縱火。 
     
      王家兄弟一向對凌雲閣赤膽忠心,看到這種情形,也不顧安危,撥開門閂,便 
    迎著一股寒風,向門外衝去。 
     
      陰暗處有人嘿嘿—笑,王二正待轉身查看,黑暗中颼的一聲,—顆鐵蓮子急勁 
    飛來,王二身手有限,想躲也無從躲起,只聽啪的—聲,後腦應聲開花! 
     
      錢駝子在三樓有個隱僻的小書房,他本是有心人,這時當然尚未入睡,聽了王 
    大的報告,立即快步下樓,同時要王大去喊醒另外的幾名夥計,並著人火速去通知 
    馬如龍等人。 
     
      錢駝子走出大門,第一個看到的,便是王二的屍體。他是江湖上混過的,遇敵 
    經驗老到,這時也不過去查看,逕向對面牆影中喝道:「是相好的,請站出來,咱 
    們有賬明算!」 
     
      大毒蟲手腕一抬,便想如法炮製,但被潘公義低聲制止住:「這駝子好像還有 
    幾個朋友,蔡兄等一等,有賬一起算。」 
     
      他口中一邊這樣說著,三人一比手勢,人已從暗處奔出,將錢駝子圍在核心。 
     
      依潘公義的意思,要將錢駝子作活口拿下,好一方面追查同黨,一方面向總舵 
    邀功。 
     
      這時,凌雲閣中又衝出七八名夥計,這些夥計又要救火,又想救人,一時間全 
    慌了手腳,有個腦筋比較清醒的夥計,立即返身回店中拿出一面大鑼,匡匡匡,亂 
    敲不已。 
     
      敲鑼找人救火,是當時蘇北的風俗,閒人是驚聚了一大堆,可是,大家—個個 
    面露驚駭惶惑之色,動眼不動手,趔趄不前。 
     
      眾人已看出這場廝殺牽涉到江湖中恩仇,誰有這膽子敢輕易捲入漩渦? 
     
      正危急間,從南門方面,忽然像蝗蟲般,快步奔來一大群叫花子,有的提水桶 
    ,有的帶面盆,有的扛著濕棉被,那時家家都有水井和大水缸,救火有顧忌,供應 
    水源,當然不成問題。 
     
      就在這緊急關頭,東大街方面又奔來三個人,正是馬如龍、朱磊、郭南風三兄 
    弟!
     
      潘公義想生擒錢駝子,實在是個大餿主意! 
     
      錢駝子的長相,看上去一點也不惹眼,一旦真正動起手來,他們才突然發覺, 
    這駝子的拳腳功夫,實在比他們想像的要高明得太多太多了。 
     
      黑夜混戰.自己人比敵人的人多,蔡河東不敢亂發暗器,恐怕一個拿捏不準, 
    傷了自家人。他的暗器都浸過毒藥,很難醫治,傷了自己人,罪過就大了。 
     
      潘公義的袖刀本來可以派上用場,但錢駝子為了閃避地上亂竄的矮腳虎陳一郎 
    ,不得不鉚足了勁跳躍游竄,潘公義拿不穩準頭,刀尖也找不到機會吐伸出來。 
     
      馬如龍等三人奔近後,郭南風大聲道:「那個高高瘦瘦像癆病鬼的傢伙,就是 
    大毒蟲蔡河東,擅長各種淬毒暗器,請馬大哥專門對付他!」 
     
      馬如龍笑道:「好極了!他發什麼暗器出來,我就叫他嘗嘗這種暗器的味道!」 
     
      他第一個奔向蔡河東,一刀劈過去,聲勢相當威猛。大毒蟲聽人指名要鬥他, 
    只得也從身際拔出一根短棍迎戰馬如龍。 
     
      郭南風又叫道:「朱二哥,地上那個又滾又跳的傢伙交給你了,你是捉蚱蜢的 
    好手,陪他玩玩!」 
     
      朱磊笑道:「蚱蜢抓到我手裡,我總是先拗斷他兩條腿,以防他到處亂蹦亂跳 
    ,讓我來看看這個傢伙的兩條腿!」 
     
      郭南風留下俊書生潘公義由自己對付,因為他從酒海如來口中知道這人是黃龍 
    幫八大高手裡的謀士人物,為人比較陰險.武功也較其他兩人為高,深恐朱磊勇猛 
    直爽,一個不留神上了這廝的當。 
     
      「錢老闆,請讓開一點,郭南風大聲道:「去那邊幫那些叫花於救火要緊!」 
     
      錢駝子力戰三人;已感覺疲累不堪,有此下台機會,自然不容他再逞強。 
     
      就在他轉身正待離去之際,俊書生潘公義逮住機會,「刷」的一聲.發出袖刀 
    ,饒得錢駝子應變得快,仍被袖刀在右腿上割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刀口子。 
     
      人在興奮中,往往會忽略身體上的疼痛,錢駝子也是一樣。 
     
      這一刀論說本很嚴重,但錢駝子為了現場諸事分心,當時只感覺腿上一陣麻辣 
    ,儘管知道自己已經掛綵,因為雙腿尚能行動,也就沒有去仔細查看,繼續抽身離 
    開現場。 
     
      郭南風頂上錢駝子的空缺,迎著潘公義微微一笑道:「你們已經受過一次教訓 
    ,為什麼還要趕到揚州來?」 
     
      潘公義切齒道:「黃龍幫有的是人才,揚州雖然繁華,不過是彈丸之地,早晚 
    會叫你們這批傢伙嘗到血洗揚州的滋味。」 
     
      郭南風冷笑道:「揚州有什麼對不起你們黃龍幫的地方,讓你如此痛恨?你閣 
    下心如蛇蠍,今夜就該得到屍橫凌雲閣前的報應!」 
     
      潘公義趁著郭南風說話分神,突然疾上一步一揚拳,便朝郭南風心窩搗來。 
     
      他這一拳,當然是虛招。 
     
      他的目的,是想趁郭南風出拳化解之際,驀地吐出袖刀,只要先聲奪人,讓郭 
    南風中刀負傷,他這一場勝算就佔定了。 
     
      郭南風將他這位俊書生的底細,早巳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所使的手段,不會 
    光明到哪裡去,故意佯裝中計,容得對方拳招發出,突然身如旋風,腳踩「之」下 
    步,迂迴逆迎而上,疾伸右掌一托,扣牢潘公義的手腕。 
     
      潘公義右腕受制,袖刀剛剛吐出刀尖,既無法按簧收回無法循序刺向郭南風, 
    心頭又怒又急,情知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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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用袖刀,雖有出其不意之妙,但在緊急關頭,也有甩脫不開的苦惱。 
     
      郭南風*縱到潘公義的一條右臂,使勁扭彎後者的手腕,順勢—推一送,反朝 
    後者心窩刺去! 
     
      潘公義行險使巧多年,萬沒想到自己最後的下場,竟是死在自己得意的袖刀下! 
     
      那邊大毒蟲蔡河東迎戰馬如龍,雖然起頭有點嘀咕,不久也就嘗到了樂趣,因 
    為他這下可以肆無忌憚的施放毒器了。 
     
      他右手使棍迎馬如龍的單刀,左手則藉轉身跳躍騰挪之便,掏摸出好幾件暗器 
    ,偷藏在指縫掌心中,伺機襲擊。 
     
      就在郭南風和潘公義近身纏鬥的那—瞬間,這位大毒蟲的機會來了。 
     
      他一棍架住馬如龍的單刀,佯裝藉力使力間,「嘶」的一聲,兩支喪門釘,三 
    顆鐵蓮子,的角度,疾奔馬如龍的頭頸胸腹各處!左臂舞動。突然分成好幾個不同 
    馬如龍剛才所以敢說大話,正因為他本來就是位暗器大名家。但是,這位追風刀為 
    人心地忠厚,始終認為暗器傷人於不備,有欠光明。所以,他雖精於暗器,卻很少 
    使用暗器對敵。 
     
      大毒蟲蔡河東發出兩種不同的暗器,分取他全身上中下幾個不同的部位,看來 
    儘管凌厲狠毒,令人防不勝防,但在馬如龍這種晴器大行家眼裡,卻覺得這種手法 
    ,實在不成氣候之至。 
     
      他原地身軀一扭,避開中下兩路暗器。刀鋒一抬,離開蔡河東的短棍,迅速一 
    翻一沉,然後向前一撥。只聽「咚」「噹」兩聲,一根喪門釘,—顆鐵蓮於,觸及 
    刀身,激烈反彈.以和原來相同的速度,反射回去。 
     
      蔡河東過去發射暗器,也曾被人化解過,但過去被人化解的方式,多半是跳躍 
    閃避,碰上一些特別高手,也只是被對方順手109接下而已。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如今碰到這名敵人,竟能藉力使力,將他發出的暗器,避 
    開其中的大部分,而將其中一小部分反撥回來。 
     
      而且認位之準確,力道之凌厲,猶如認穴發射。蔡河東在吃驚之餘,竟未能避 
    開原由自已發射的暗器。啪的一聲,他閃過了射向眉心的鐵蓮子,那根淬毒喪門釘 
    卻齊根打進自己的左胸脯。 
     
      馬如龍側退一步,微笑道:「帶了解藥沒有?」 
     
      幾乎是同—時候,只聽一聲慘嚎,陳一郎的—雙大腿已被朱磊一刀齊膝砍斷! 
     
      黑道人物大都毫無義氣可言,交手之際,甚少分心去照顧受傷的夥伴。此刻, 
    潘公義已經喪生,陳一郎逃命無望,唯一能自由活動的,僅剩下大毒蟲蔡河東一人。 
     
      而蔡河東此刻所想到的,是自己如不快溜,也恐怕凶多吉少所以他連朝潘公義 
    和陳—郎望也沒望一眼,掉轉身軀拔腿便跑。馬如龍心腸—向慈軟,只皺了一下眉 
    頭,也未攔阻凌雲閣的火勢,因為搶救的人多,總算未釀巨災。 
     
      三個黃龍幫的頭目解決了,火頭也遭完全撲滅。 
     
      那些丐幫弟子像來時一樣,帶著自己的傢伙一哄而散錢駝子心中充滿了感激, 
    但他連說一聲謝謝的機會也沒有。 
     
      這時天色已經濛濛亮,錢駝子下令開爐,火速料理酒菜,犒勞救火人員,也直 
    到這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傷勢嚴重,一張面孔已因流血過多而顯得十分蒼白。 
     
      但是,錢駝子是個非常好強的人,只要他還撐得住,他就不願在別人面前露出 
    痛苦之色。這時,他經一番草草包紮,吃了一點刀創藥,便又在眾人面前出現,忙 
    著指揮一些員工如何處理善後馬如龍勸他早點休息,他搖頭微笑連說無礙:在眾人 
    享用酒食時,這駝子消失了一會兒,旋又捧著一隻拜匣出現。 
     
      他微笑著走去馬如龍面前道:「我駝子在揚州經營這座酒樓已十三年了,這是 
    我十三年來的一半利潤,請馬老弟賞收,另一半我留著養老了。」 
     
      馬如龍吃了一驚道:「這是什麼意思?」 
     
      錢駝子端端正正的放下拜匣道:「經過今夜這番風波,我老錢看開,也想開了 
    。假如我錢駝子仍然留在凌雲閣,以後的麻煩還多得很。所以,我決定就此告退隱 
    居,明天另外找人經營這座凌雲閣。」 
     
      馬如龍口吃地道:「這,這——」他的意思是說,就算你要退隱,這跟我們又 
    有什麼關係? 
     
      錢駝子苦笑道:「這兩次要不是你們幾位幫忙,今天不但不會還有這座凌雲閣 
    ,連我錢駝子恐怕也早成了一縷孤魂了。我錢駝子不會說話,這是我駝子的一點意 
    思,務請老弟收下。」 
     
      馬如龍皺眉道:「對付黃龍幫的人,是為了揚州百姓,談不上誰幫誰的問題, 
    錢老闆何必耿耿於懷?」 
     
      錢駝子道:「諸位也許不是為了厚愛我錢駝子,但第一個受惠的人卻是我錢駝 
    子。錢財乃身外之物,我錢駝子本不該如此粗俗,但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好辦法來 
    ,這些錢財,我以餘生殘年,也的確享受不了。」 
     
      馬如龍四面一指道:「這些夥計,都是苦哈哈……」 
     
      錢駝子道:「關於這個,馬兄不必擔心,我駝子自然另有安排。」 
     
      郭南風忽然站起身來,將那只拜匣拿起,放在自己面前,同時望向錢駝子道: 
    「裡面是多少?」 
     
      錢駝子道:「五萬兩」。 
     
      郭南風道:「好,我代表兄弟們收下了,謝謝錢老闆。」 
     
      錢駝子如釋重負,連說哪裡,並稱謝不置。馬如龍和朱磊都有點奇怪,小郭一 
    向不把金錢放在心上,如今他要這筆銀子幹什麼? 
     
      郭南風好像已看出兩人的心思,笑向兩人道:「人家的一片誠意,這樣推來推 
    去的成何話說。有銀子還怕派不上用場?」 
     
      朱磊接著道:「我們要大批銀子何用?」 
     
      郭南風笑道:「銀子的用處多得很,只要我們會用,還愁沒有去處?」 
     
      朱磊有點羞愧道:「我……我們——」 
     
      郭南風笑著接下去道:「我們可以把這五萬兩銀子分成十份,其中一份我們留 
    著作今後的盤纏。三份交林姑娘帶回靈山,作撫養孤苦之用,六份分給丐幫,相信 
    他們—定會用在該用的地方。」 
     
      眾人這才明白郭南風坦然收下這份厚禮的用意,不由得轟然撫掌喊好。錢駝子 
    也不斷含笑點頭,露出一臉敬仰,讚佩之色。 
     
      三天之後,揚州凌雲閣換了新主人,錢駝子則不知所終。 
     
      林白玉、蔣素芬、葉小鳳三姐妹這些日子遍游揚州風景名勝,也漸漸有點玩膩 
    了,經馬如龍懇切的建議,三姐妹決定帶著錢駝子贈送的一萬伍千兩銀子先回靈璧。 
     
      臨分手時,三姐妹與馬朱郭三人依依不捨訂了相見之期,方黯然上路。 
     
      送走三姐妹後,郭南風負責將三萬兩銀票送去丐幫揚州分舵,並請該幫暗中打 
    聽,鄂北英山方面,黃龍幫首領,天龍魔君在獲悉兩度失利之後,將有什麼報復手 
    段,以便相機對付。酒海如來麥七斗自從上次聽了郭南風的勸告,果然在飲食方面 
    收斂不少,人瘦了一些,精神則更健旺了。 
     
      他打著哈哈道:「小郭,你瞧,你真是害人不淺,看我現在瘦成這副樣子,那 
    像什麼如來?」 
     
      郭南風笑道:「如來生做什麼樣子,你見過?」 
     
      酒悔如來笑道:「該總不會是個瘦子吧?」 
     
      郭南風笑道:「那你改名叫羅漢奸了,五百羅漢裡面,什麼形狀的都有,改名 
    後叫酒海羅漢,也不會辱沒了你的身份。」 
     
      酒海如來大笑道:「好,憑你這句評斷,就該喝—杯!」 
     
      郭南風笑道:「要喝酒找個題目,那太容易了。」 
     
      酒海如來笑不可仰,連忙吩咐伺候他的弟子去備酒菜。他喝酒本來簡單得很, 
    酒缸成排擺在床頭,只要一伸手,捧起缸子來,便可解饞。 
     
      至於下酒的菜,什麼都可以,如果不方便,就乾脆省了。 
     
      今天,他看在郭南風是客的面子上,特地吩咐小叫花加了兩個菜,一盤冷切羊 
    肉,一碗鹽水爆蠶豆。這兩樣雖然也是廉價食品,不是招待客人,他是捨不得吃的。 
     
      郭南風跟灑海如來喝酒不止一次,對丐幫的作風早就習慣了,不嫌酒菜菲薄, 
    不說套語推辭,便是最好的客人。 
     
      正如酒海如來看到他送來那麼一大筆銀子,一個謝字沒有,照單全收—樣。喝 
    酒中間,酒海如來忽然道:「你老弟去過洛陽沒有?」 
     
      郭南風道:「有」酒海如來道:「有沒有跟人鬧過糾紛?」 
     
      郭南風道:「有。」酒海如來道:「殺過多少人?」郭南風一怔道:「殺人? 
    什麼意思?」酒海如來道:「有人要替他的徒弟報仇。」郭南風道:「誰?」酒海 
    如來道:「你不清楚?」郭南風道:「如果是你,跟一個人動手時,你會不會先問 
    問他的師父是誰,或是問他將來有多少徒弟可能替他報仇?」 
     
      酒海如來點頭道:「你老弟的話有道理。那麼,我再問你,洛陽有個惡棍,外 
    號叫做大野狗的,你認識不認識?」 
     
      郭南風點頭道:「認識!我殺了他三名同黨,他還請我喝了一頓酒,大罵三個 
    同黨的不是,要忘記這種人很不容易。」
    
      酒海如來道:「但你最後還是把他殺了?」
    
      郭南風本想說沒有,但一想到大野狗如果遭遇意外,一定是萬鳳幫葉小鳳下的
    手,便又哽住了。他順口道:「怎麼樣?」
    
      酒海如來道:「他師父找來了。」
    
      郭南風道:「中條老怪?」
    
      酒海如來道:「是的——你對這位中條老怪的武功知道多少?」 
     
      郭南風道:「一無所知。」 
     
      酒海如來忍不住輕輕歎丁一口氣,酒海如來這樣的人會歎氣,實在叫人覺得奇 
    怪。 
     
      郭南風道:「我的確什麼也不知道,你歎氣是什麼意思?」 
     
      酒海如來皺了皺眉頭道:「這位中條老怪名叫趙一木,本來也是本幫的一位長 
    老,論輩分還比我老叫花高—輩,晚年因為品性欠佳,被本幫上一代掌門人逐出丐 
    幫,因自覺無顏再在武林立足,便隱居中條山,自號中條老怪,偶爾也跟一些沒出 
    息的黑道人物廝混,洛陽大野狗田立雄便是他這時期收的記名弟子。」 
     
      郭南風頗覺意外,不禁愣了一下道:「原來還有這段淵源?」 
     
      酒海如來道:「就算你得罪了這位中條老怪,你也不必感到抱歉,他早跟丐幫 
    沒有任何關係了。」 
     
      郭南風道:「你忽然提到這個人,又是什麼意思?」 
     
      酒海如來道:「他已經找到揚州來了。」 
     
      郭南風道:「找我?」 
     
      酒海如來道:「找殺他徒弟的人,不過,他到處打聽的,卻是你的名字。」 
     
      郭南風道:「剛才你提到他的武功,又是怎麼回事?」 
     
      酒海如來又歎了口氣道:「他是本幫歷屆諸長老中,武功最高明的一位,雖然 
    現在年紀已經大了,但我仍擔心一旦動起手來,你老弟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郭南風皺眉道:「他對—名劣跡昭彰的記名弟子,為何如此重視?」 
     
      酒海如來道:「這恐怕就不是你老弟能想像得到的了。老怪晚年極為潦倒,每 
    年都賴大野狗的孝敬生活,你如今斷了他的財路,他又怎能不聞不問?」 
     
      郭南風道:「我的確沒有想到這一點,這老怪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酒海如來道:「東大街一間破廟裡,白天到處打聽你的下落,晚上則在廟裡安 
    身,好在他出身丐幫,生活倒還容易打發。」 
     
      郭南風放下酒碗道:「好,今天的酒到此為止,我還要另外辦點事情去。」
    
      酒海如來道:「去找中條老怪?」
    
      郭南風道:「是的。」
    
      酒海如來道:「抱歉得很,為了過去的—層舊關係,這件事我們丐幫實在幫不
    上忙。」 
     
      郭南風笑道:「我要你們丐幫幫什麼忙,你以為我要去找老怪拚命?」 
     
      酒海如來一呆道:「否則——」 
     
      郭南風笑道:「如果破廟裡有人住,過兩天你去問問就知道了。」 
     
      郭南風回到住處,才晚茶時分,由於陰天的關係,天色已經有點黑下來了。
    
      朱磊坐在堂屋裡,手托著下巴,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郭南風笑道:「才分手多久,就害起相思病來了?」
    
      朱磊回過神來,啐了他一口道:「去你的!」
    
      郭南風道:「馬大哥呢?」
    
      朱磊道:「去泡澡堂子了,我怕氣悶,沒去。」
    
      郭南風道:「那些銀票在誰身上?」
    
      朱磊道:「在馬大哥房裡。」
    
      郭南風道:「我有急用,需要一千兩,如果馬大哥比我早回來,你跟他講一下
    。」 
     
      朱磊詫異道:「幹嘛一下要用這許多銀子?」 
     
      郭南風道:「晚上回來後,我再告訴你們。」 
     
      中條老怪趙一木大概七十多歲,一身衣著很破舊,精神似乎還不錯,走起路來 
    ,兩眼圓睜,腰幹挺得筆直。不過,人老了就是老了,強打精神祇是裝門面,臉上 
    和眼神中的疲憊之色,是怎麼也掩瞞不住的。 
     
      薄暮時分,他一腳跨進那座破廟,一眼便看到一個衣著清潔整齊,面目端正和 
    藹的青年人站在陳舊敗落的佛龕旁。
    
      中條老怪走進廟門,怔了一下道:「你是誰?」
    
      那青年微微欠身道:「在下名叫江南三友,是丐幫金杖長老麥前輩的朋友,也
    是快刀郭南風的朋友。」 
     
      中條老怪睜大眼睛聽著,一直聲色不動,最後聽到郭南風幾個字,眼中光芒一 
    閃,瞪著那青年道:「那個郭南風人在哪裡?」 
     
      那青年道:「他從麥七斗長老那裡聽到老前輩的消息,因為心理有疙瘩,怕前 
    輩生誤會,所以一時不敢冒昧前來見前輩。」 
     
      中條老怪嘿道:「他還知道害怕?嘿嘿!」 
     
      那青年和悅地接著道:「從麥七斗長老口中,晚輩知道前輩是個明理的人,所 
    以不揣冒昧,想來代替敝友郭南風,向前輩解釋了一下。」
    
      中條老怪冷笑道:「有什麼好解釋的?殺人償命!」
    
      那青年不疾不徐地道:「聽敝友郭南風說:無緣無故死在令徒田立雄手下的人
    ,好像也不少。」 
     
      中條老怪道:「那些人跟他姓郭的小子又有什麼關係?」 
     
      那青年悠然歎了口氣道:「是的,這些地方就是郭南風的不是了。照說,像他 
    那種脾氣實在不該練武,更不該有那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想法。他沒有想想, 
    他那樣做,該得罪多少人?」 
     
      一個七十多歲,皮膚老皺的老人,臉紅不臉紅是很難看得出來的。老怪的氣勢 
    減弱了,頓了一下,沒有開口。 
     
      那青年緩緩接著道:「所以,我曾不止—次勸他,凡事替自己想,也要替別人 
    想想,一個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行為卻可以被人談論很久。田立雄在洛陽的作為, 
    盡人皆知,天底下能收拾他的人,也多的是,又何必要你去做出頭粱子?」 
     
      那青年一再提酒海如來麥七斗,中條老怪都沒有反應,這時忽然問道:「麥七 
    斗那小伙子近況如何?」 
     
      那青年微笑道:「麥七斗已經不是什麼小伙子丁,他現在是丐幫金杖長老,為 
    人很講義氣,也很喜歡交朋友,人雖胖了些,人緣卻不錯。」 
     
      中條老怪喃喃道:「我沒見過這小子已經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他已升為長老, 
    能被選為長老級的人物,當然錯不到哪裡去」 
     
      那青年見老怪緬懷往事,不再提及田立雄那段公案,知道此老多少還有一份正 
    義感在,便從容接下去道:「晚輩在揚州做了點小生意,情況還不錯,郭南風不敢 
    來見前輩,他托晚輩帶了點小禮物來,算是向前輩賠罪。」 
     
      老怪眨著眼皮道:「賠罪?」 
     
      那青年繞去佛龕後面,提出一隻沉甸甸的大麻袋道:「這裡是一千兩銀子,不 
    成意思,他誠心誠意送給前輩買酒喝,略盡晚輩之誼。」 
     
      老怪沒有開口,瞪著那雙麻袋,一聲不響。 
     
      那青年深深一揖,出門而去。 
     
      英山方面,終於有了消息。 
     
      經丐幫浠水分舵弟子深入打聽,發現黃龍幫英山總舵經過兩次受挫,已調集全 
    幫高手,大舉北上,準備查明兩次失敗的原因,全力報仇雪恨。 
     
      馬如龍三兄弟這邊接得消息,當然也很緊張。 
     
      酒海如來麥七斗向郭南風保證,丐幫揚州分舵,決傾全力支持他們三兄弟。 
     
      郭南風向他表示:這不是一場大械鬥,光憑人多,是辦不了事的。他們目前最 
    需要的支援,是對敵情的瞭解。黃龍幫出動的都是些什麼人?這些人一向的作風如 
    何?丐幫如能隨時提供這方面的消息,他們三兄弟就感激不盡了。 
     
      又過了幾天,酒海如來麥七斗獲得確切消息,這次黃龍幫北上的人馬共分兩批 
    :第一批由八大高手中的「賽呂布」活旋風」「好色閻羅」三人帶隊,外加兩名堂 
    主,十餘名精悍香主,共計約二十人左右。第二批由幫主天龍魔君親自押陣,率領 
    六堂堂主,大小頭目共三十餘人。 
     
      天龍魔君的出身及武功,無人清楚。第一批中的三大高手,則已被酒海如來打 
    聽清楚。「賽呂布」名叫卜心誠,只有三十來歲,不但年青,人也長得很英俊,兵 
    器是一根方天畫戟,專鎖各類長短兵刃,敢鬥敢拚,勇不可當。 
     
      「活旋風」名叫杜步雄,皮膚很黑,心腸更硬,三天不殺人手就發癢,兵刃也 
    仿照黑旋風李逵,是兩把大斧。 
     
      他曾說,使斧的好處,在於殺人如殺豬,俐落爽快,碰上年青乾淨的,還可以 
    當場破肚開腹,取出肝臟心肺來,煮了下酒。 
     
      「好色閻羅」名叫倪龍,平生最大的興趣,就是專在女人身上打主意。此人兵 
    刃是一根短鐵槍,武功招式陰險毒辣。只要是被他看中的女人,包括別人的老婆在 
    內,不弄上手誓不甘休。 
     
      本來第一批來揚州的名單亡,就有他的名字,但天龍魔君曉得他的脾氣,揚州 
    又是煙花勝地,怕他壞了大事,才將他跟大毒蟲對調,沒想到竟因此讓他撿了個大 
    便宜。 
     
      麥七斗同時在黃龍幫兩批人馬的來路上,秘密安插了無數眼線,這些黃龍幫徒 
    的進退行止,都在該幫監視之中。 
     
      十多天後,黃龍幫的第一批人馬到達揚州。 
     
      依朱磊之意,便想先來個下馬威,趁對方軍心未定之際,當夜就殺過去,好叫 
    對方措手不及!馬如龍老成持重,認為這樣不妥。 
     
      他們這邊一共只有三個人,犯不著跟對方混戰拚命,應一切謀定而後動,一舉 
    奏功。而且須力求不驚擾到地方上的安寧,方為上策。 
     
      賽呂布卜心誠的賣相不錯,年紀輕,穿著整齊,談吐不俗。他自稱是兩湖的大 
    鹽商,帶來一批夥計們,準備在揚州洽談鹽務,他們在東大街的大鴻運客棧包下兩 
    進後院,出手非常闊綽,店家十分恭維。 
     
      他們歇下來,找店伙打聽的第一件事,便是詢問凌雲閣在什麼地方。 
     
      店伙告訴他們,凌雲閣最近換了新主人,老東家錢駝子已回寧波原籍,新主人 
    方四爺待下人很好,這幾天補放員工春假,何時復業不得而知。 
     
      卜心誠又向夥計打聽快刀郭南風,夥計回答說,只聽說過這個名字,人沒見過。 
     
      卜心誠不得要領,只好等待幫主到了後再作商議。 
     
      四五天後,天龍魔君也帶著另一批堂主和香主們到達揚州。 
     
      他們在與大鴻運客棧相隔六七個店面的太平客棧歇下來,因為人多,他們便將 
    整座太平客棧包了下來。 
     
      兩批人馬表面上不相往來,暗中卻建立隨時緊急聯繫的信號。 
     
      這些消息,很快便傳到馬如龍三兄弟這邊。馬如龍仍是主張,以靜制動,他要 
    看天龍魔君等人下一步的動向,再採取應付手段,假使天龍魔君在揚州無法發展, 
    仍回英山老巢,當然是上上大吉。 
     
      馬如龍、朱磊、郭南風三個除了跟丐幫分舵保持密切聯繫外,三人也分班休息 
    和出巡,以保持高度的警覺和土氣。 
     
      這天午後,天氣和煦,但空氣中仍有一絲絲涼意。朱磊從外面回來,臉色很不 
    好看,馬如龍在裡面休息,郭南風一個人在客廳裡看書。 
     
      他見朱磊氣色不正,忍不住問道:「二哥什麼事情不開心?』』 
     
      朱磊皺皺眉,又歎了口氣,卻沒說什麼。 
     
      郭南風關切地道:「不管什麼事情,大家說出來商量商量,總比一個人悶在肚 
    子裡煩惱要強得多。」 
     
      朱磊又皺了一下眉頭道:「沒有什麼,這是我個人的一點私事。」 
     
      郭南風望著他道:「你我現在是什麼關係?是你個人的私事,難道就不是我的 
    事?」 
     
      朱磊吞吞吐吐地道:「剛才我在街上遇到麥大塊頭……」 
     
      郭南風道:「他怎麼說?」 
     
      朱磊道:「他說,他已摸清了天龍魔君的底細,本意想來告訴我們,既然碰上 
    了我,他這一趟就省下了。」 
     
      郭南風道:「十個胖子九個懶,少跑一步也是好的。」 
     
      朱磊接著道:「他說,天龍魔君姓宋,名叫宋鐵橋,是君山天德老人的關門弟 
    子。」 
     
      郭南風道:「這又怎麼樣?」朱磊道:「三弟大概忘了,我也是從君山來的吧 
    ?」 
     
      郭南風一怔,這才突然記起,朱磊本是閃電刀的門下,君山閃電刀朱五婆婆不 
    正是天德老人的弟子麼?
    
      「他是——你師叔?」
    
      「嫡親的師叔。」
    
      「在師門時,你們沒有見過?」
    
      「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照這樣看起來——」郭南風沉吟道:「令師朱五婆婆在師門時,可能便因為
    看出他這位師弟不端的行為,跟他鬧翻了。」 
     
      朱磊點點頭道:「我猜想也是如此。」 
     
      「那你還有什麼好煩惱的?」 
     
      「我總覺得,不管這位天龍魔君為人如何,推算起來他總是我的師叔,如果, 
    如果……跟自己的師叔為敵……總好像有點不是滋味。」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大義滅親』?」郭南風道:「再說,連令師都不
    願提到他的名字,你又何必一定要追認這位師叔?」 
     
      「名分關係一經成立,便永遠都是存在的,無論這位天龍魔君壞到什麼程度,
    我總不能以師侄的身份去對抗本身的師叔吧?」 
     
      郭南風道:「誰說一定要你去對抗這位天龍魔君?你只要以後不再強調這層關 
    係,不在心理上認為有這麼一位師叔就行了。」 
     
      天龍魔君宋鐵橋方面大耳,器宇軒昂,看上去極其威嚴。 
     
      他從君山天德老人處習得一套犀利無比的刀法,又在天德老人去世後,與湘西 
    長州一個邪派的女首領勾搭上了。 
     
      那女魔頭年紀輕,武功也高,只是經營幫派方面,極少有經驗,兩人有了男女 
    的噯昧關係後,如魚得水,宋鐵橋幫她經營幫派,擴張地盤,她則把本身師門一些 
    邪毒武功,傳授宋鐵橋。 
     
      詎知好景不常,一對結合不當的男女,時日久了之後,便相互厭棄起來。女魔 
    頭在幫中又看上兩名年青英俊的部屬,宋鐵橋則仗著財勢,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 
     
      男女兩人,各搞各的,也還罷了,後來女魔感覺宋鐵橋吃她的,用她的,又對 
    自己如此愛心不專,便漸漸有了煩言。 
     
      宋鐵橋一怒之下,便把那女魔宰了,帶著幫中幾名得力愛122將,跑到鄂東英 
    山自立門戶,組成黃龍幫,並自號天龍魔君。 
     
      酒海如來麥七斗雖然弄清了天龍魔君的出身來歷,卻始終無法查明這魔君從長 
    州那個女魔頭那兒學來了一些什麼魔功。 
     
      湘西長州,自古以來,便是充滿了神秘的地方,自從排教興起之後,更是耳語 
    相傳,極盡渲染之能事。 
     
      關於這一點,郭南風等弟兄三人,並不放在心上。 
     
      江湖上本來就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他們秉持的是一種信念,他們並不把自 
    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也從來不認為他們的武功是天下第一的,他們只求自己的行為 
    磊落,為所當為而已。 
     
      不過,有一件事,足可看出天龍魔君宋鐵橋的領袖才華,的確不同凡響。 
     
      他來揚州不到三天,便將前兩批黃龍弟子在凌雲閣鬧事的經過,打聽了個八九 
    不離十。同時,他也知道,錢駝子只是個會武功的生意人.跟一般江湖門派並無恩 
    怨可言。 
     
      錢駝子為了明哲保身,已將凌雲閣盤給他人,另行覓地隱居,當然不必再找錢 
    駝子追算這筆舊賬。 
     
      所以,他最後得出結論,真正跟黃龍幫過不去的,是三個年輕人。是這三個年 
    輕人殺了他們黃龍幫的五大高手,也是這三個年輕人,不容他們在揚州立足! 
     
      這三個年輕人,如今隱藏在揚州什麼地方呢?天龍魔君找人的本領也高人一等 
    你們不是自詡為俠義之士嗎? 
     
      好!那我就幹點叫你們無法坐視不救的事情罷! 
     
      四月上旬天氣,不冷也不熱,揚州的各種行業都在這種季節裡大展鴻圖。瘦西 
    湖的畫舫,蟄伏了一個冬天,也都在這個景色123氣候兩宜人的季節裡,爭妍鬥艷 
    ,總體出動,真達到了夜夜笙歌,管弦不輟。 
     
      可是,就在這個風光明媚的季節裡,一天凌晨,瘦西湖上忽然傳出一個聳人聽 
    聞的大消息。 
     
      瘦西湖上,有一對出名的姐妹花,大的叫「柳如眉」,小的叫「柳細腰」.姐 
    姐十八歲,妹妹十七歲,全出落得娉娉婷婷,人比花嬌,她們隸屬的一隻畫舫叫「 
    四季如意」。 
     
      這天早上,消息傳出,兩姐妹昨夜三更左右,為三名蒙面強人劫走,畫舫上的 
    幾名僕婦,有的落水,有的受了輕重傷。 
     
      根據受傷的夥計事後描述,三名強人都是高高的身材,年紀很輕,身手俐落非 
    常,似乎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 
     
      身材高,年紀輕,並不是一種特徵。 
     
      年輕人發胖的情形少得很,高身材的年輕人到處可見。但要將三個身材年歲相 
    近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就不無蛛絲馬跡可循了。 
     
      凌雲閣兩次出事,目睹者不在少數,揚州當地的人雖然只聽說過一位快刀郭南 
    風,但對朱磊和馬如龍兩人也並不陌生。 
     
      更有人知道,三人已結成異姓兄弟,專門聯手剷除一些江湖敗類,為一般百姓 
    做了很多事。 
     
      但是,經過一部分有心人不斷渲染之後,有些人開始懷疑了。 
     
      年輕人血氣方剛,多半禁不住少艾的誘惑,會不會是由郭南風帶頭的這三個年 
    輕人做的糊塗事? 
     
      酒海如來麥七斗聽到了消息,馬上來見郭南風等人。馬如龍雖然一下就猜中了 
    這是黃龍幫使的詭計,可是要怎麼對付,卻使包括酒海如來在內的老少四人傷透了 
    腦筋。 
     
      第一,他們可以斷定,柳家姐妹一定不會藏在「太平」和「大鴻運」兩座客棧 
    內。那麼這兩姐妹會被他們藏去什麼地方呢? 
     
      第二,這件事他們沾上了嫌疑,為了救人,也為了替自己洗刷,他們決不能坐 
    視不管。 
     
      對付黃龍幫的主力,已夠他們頭痛的,再加上這一層負擔,他們要怎樣應付才 
    不致亂了步驟呢? 
     
      最後,還是酒海如來麥七斗比較冷靜。他說,對方之所以使用這種卑下的手段 
    ,顯然只有一個目的,*他們三兄弟現身,站到明處來! 
     
      所以,麥七斗想出來的方法是,找人的事交給他們丐幫來處理。他們三兄弟可 
    以衡量自己的實力,改變一下衣著和容貌,守在「大鴻運」和「太平」兩家客棧附 
    近。先設法將幾個主要人物的面目辨認清楚,然後設法相機一一剷除! 
     
      麥七斗最後說,他們三兄弟現在住的地方雖然隱僻,但總難免有被打聽出來的 
    一天,為了本身的安全計,他們也該多找兩處歇腳的地方,以符狡兔三窟之計。 
     
      三兄弟一致點頭稱善,認為麥七斗的提議很有見地。 
     
      揚州的小吃,是遠近聞名的。 
     
      好色閻羅倪龍是天龍魔君從長州就帶在身邊的愛將,這個姓倪的傢伙,雖然有 
    好色的毛病,也曾因好色誤過不少大事,但為了氣味相投的關係,始終很得魔君的 
    歡心,在魔君的行為標準上,他始終不認為倪龍的好色是種毛病。 
     
      他經常叮嚀的,只有兩句話:「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嗅!別搞出毛病來噢!」 
     
      就因為好色閻羅的地位特殊,無形中他也成了八大高手中的領導人物,其他七 
    名高手,撇開武功不談,在日常生活上,差不多都順他兒分。 
     
      好色閻羅倪龍除了好女色之外,另一項最大的嗜好,便是貪吃。 
     
      他們一行到了揚州,起初幾天還有所忌憚。 
     
      現在,情勢漸漸改觀,他們黃龍幫似乎已成了主動的一方,這位好色閻羅的警 
    戒之心,也就慢慢的鬆懈了下來。 
     
      離他們居住的大鴻運客棧不遠,便有一家「淮左小吃」,店裡做的「蟹黃包」 
    和「雞湯乾絲」,更是在揚州本城都是大大的有名。 
     
      好色閻羅經過棧裡夥計的推薦,起初是叫部屬去買來當早點,但後來總覺得這 
    種吃法不過癮;就像很多人家裡做的菜,儘管和館子裡的口味差不多,甚至比館子 
    裡來得乾淨,但總不如上館子來得過癮一樣。 
     
      好色閻羅說動了「賽呂布」和「活旋風」,於是三人結伴,經常光顧淮左小吃。 
     
      其實,三人都不是三盞省油燈,又是大白天裡,就算碰上郭南風兄弟三人,他 
    們三個對三個,又有什麼好顧忌的? 
     
      好色閻羅的胃口很好,吃著精緻美味的點心,總覺缺少了什麼,便又命夥計燙 
    了一壺酒,吃著喝著,還是不能盡興,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大問題:「他巳快十天沒 
    有親近女人了!」 
     
      生活在英山那種荒僻地區,別說十天半個月,就是三年挨不著女人,也不算什 
    麼稀奇。如今人在揚州,揚州又以風月知名天下,他居然遠離女人這麼久,豈非天 
    大的笑話? 
     
      好色閻羅盤算著,不便明說出來,眼看小吃店裡一切正常,便推稱要上茅房, 
    離座若無其事的向店後茅房走了出來。 
     
      好色閻羅當然不是真的要上茅房。 
     
      出了後面巷道,他便急匆匆拐彎抹角,向東北城角一片住宅區走去。因為心中 
    綺思泛湧,一顆心也砰通砰通地跳快了起來。 
     
      這裡是一座紅磚加粉牆的小四合院,看上去既不寒酸,也不特別惹眼。 
     
      由三級石板台階上去,窄窄的門口坐著一個用瓷片刮著水芋的舊衣漢子,那漢 
    子抬頭看到好色閻羅,不由得露出一種驚慌而又尊敬的神色,身子扭動了一下,彷 
    彿要起身行禮。 
     
      好色閻羅輕輕擺擺手,使了一道眼色,那漢子便仍坐著不動,裝作什麼也沒有 
    看到,任由好色閻羅從身邊走過去。 
     
      坐北朝南的是三間一明兩暗的堂屋,堂屋門口也坐著一名大腳板的中年婦女。 
    好色閻羅朝那婦女發出一道詢問的眼光,那婦人朝兩邊房間呶呶嘴,表示兩邊都有 
    人在。好色閻羅遲疑了片刻,決定去東邊房間裡先看一下。東邊房間裡,住的是姐 
    姐柳如眉。房間裡光線很暗,只有一個比碗口大不了多少的格子窗,上面厚厚的糊 
    了一層竹紙,房間靠北邊牆角放了一張大床,西壁上掛了兩把刀,另外是幾件粗糙 
    的傢具。 
     
      床上,脂粉不施的柳如眉,靠在一疊被窩上養神,床前踏板上坐著兩個大丫頭 
    ,正在對抹著葉子牌。 
     
      兩個丫頭看到好色閻羅進來,輕輕啊了—聲,連忙收起紙牌,低頭走了出去, 
    臨出房門時,還將一道厚厚的布幔放下,好像已預知好色閻羅進來,房裡將要發生 
    什麼事。 
     
      好色閻羅身材矮胖,除了有兩片浮腫的大黑眼圈外,五官還不算太難看。 
     
      柳如眉姐妹是風塵中人,平時迎送的,全是各式的多金男人,她對她們兩姐妹 
    被擄來此地,並不如何害怕。 
     
      因為她們平時看到的男人,不管出身哪一階層,只要見到她們兩姐抹,都無不 
    極盡奉承之能事。 
     
      這次黃龍幫派人於半夜把她們兩姐妹擄來,並且故意傷了她們畫舫上幾個人, 
    她們兩姐妹當然有點害怕,但她們從來沒有想到有性命危險的方面去。 
     
      看到她們姐妹倆,骨頭就發酥發軟的男人,誰會跟她們姐妹倆過不去? 
     
      好色閻羅躡手躡腳走進來,柳如眉緩緩睜開眼皮。 
     
      「這位大爺,你是誰呀?」柳如眉問,聲音極其清脆悅耳。 
     
      好色閻羅唾了口口水,心跳得更快了,他雖然不擔心黃龍幫幫主見責,但也不 
    能在這裡耽擱太久——他不是為了說廢話來的。
    
      「這位大爺,你說話呀!你是誰?」
    
      「我是這裡——裡面的人。」
    
      「裡面的人?」柳如眉問:「那麼,你們把我們兩姐妹算是外面的人弄來這裡
    幹什麼呢?」 
     
      好色閻羅又吞了一口口水,他本來就不想多說話,現在更發現跟這小妞兒怎麼 
    說恐怕也說不清楚,他只好用行動來表示,明顯的動作有時比說話還管用得多。他 
    走到床邊,歪著身子坐下來,用手試著去拉柳如眉的手。他的呼吸急促,心也跳得 
    更快了。柳如眉沒有明顯的拒絕表示,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腕移開,移開了一個好色 
    閻羅剛好搞不到的位置上。 
     
      「我還是個清倌人。」她告訴好色閻羅,就像她在畫肪上以耳語告訴一些想入 
    非非的酒客一樣。 
     
      「清倌人?」這句行話令在長州長大,在英山混了很久,最近剛到揚州不久的 
    好色閻羅迷惑了。什麼是「清倌人」?勾欄中的女人還有這許多花樣? 
     
      「我梳櫳的身價是兩千兩,我妹妹比我小一歲,是兩千伍佰兩。媽媽養我們到 
    這麼大,花了不少心血,我們不能對不起她老人家。」 
     
      這一下,好色閻羅全懂了!清倌人的意思,是說這兩姐妹還沒有破過身,破身 
    的代價,——個是紋銀兩千兩,一個是兩千伍佰兩! 
     
      好色閻羅想著,不禁有點好笑。 
     
      他這一生中不知玩過多少女人,哪個女人是他花過銀子的? 
     
      但他一想到這兩個女孩子都還是處女,又長得這麼標緻,不由得興趣更加濃厚 
    起來。
    
      「要銀子麼?」他呷呷乾笑了兩聲:「那——還不簡單,等下我叫人稱好了送
    來就是了,兩千兩是不是?小意思。」 
     
      他說著,身子又挨近了一些,伸手便想掀開柳如眉的裙角,去撫摸她那細緻白 
    嫩的大腿。 
     
      柳如眉身子一縮,又挪開了些道:「這樣不好啦!你先去請我媽來,把銀子當 
    面稱給她,再請你的朋友擺兩桌酒,才像個樣子,怎麼可以這樣……」 
     
      這樣處處遷就,已是好色閻羅最溫柔的手段了,他要的只是一股肉慾的滿足, 
    哪會耐煩這許多周折? 
     
      他慾火高昇,已到了無可遏阻的程度。他覺得還是像以往那樣,用強硬手段, 
    來個霸王硬上弓,比較淋漓盡致,橫豎又不是討來做老婆,費這麼多唇舌幹什麼? 
     
      他張臂撲上去,緊緊壓在柳如眉身上,嘿嘿喘笑道:「銀子當然少不了你的, 
    來……乖乖……先親一個……先親一個……」 
     
      柳如眉一個弱女子,哪有掙扎反抗的能力。她又急、又驚、又怕、又怒、又恨 
    ,終於無望的哭泣起來。 
     
      聽到柳如眉的哭泣聲,如同火上澆油,好色閻羅更加興奮。 
     
      他一把撕去柳如眉夾襖,又撕掉她的內衣,露出她緊挺潔白的雙峰,埋頭狂嗅 
    亂吻不已。然後,又扯斷她的裙腰,褪掉她內褲,再脫光自己的——淮左小吃店內 
    ,郭南風、朱磊和馬如龍三人,扮成三名中年商人,也在吃早點。 
     
      朱磊人極機靈,第一個感覺有點不對勁;好色閻羅那傢伙出去太久了! 
     
      他像常來光顧的老客人似的,把該付的一疊銅錢放在桌面上,然後朝郭、馬二 
    人悄悄比了個手勢,也從後門溜了出去。 
     
      後面巷口拐角處,坐著一名跛腳叫花,朱磊按約定記號向那叫花投了一枚錢, 
    那叫花在地上畫了方向,朱磊便按那叫花指示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最後,朱磊終於找到了那座粉牆四合院。 
     
      朱磊是個急性子,下手又辣又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照面便點倒了那守在 
    大門口的中年漢子。 
     
      看到坐在堂屋前的中年婦人,也如法炮製,他心有預感,知道這座四合院,可 
    能便是收留柳家姐妹的地方。 
     
      朱磊行事,不但手法快,經驗也很老到。 
     
      進入堂屋,左右兩個房間,一個隱隱有笑語傳出,一個房間掩閉,裡面杳無聲 
    息,他立即選擇了裡面沒有聲音的那一間。 
     
      朱磊破門而入的那一瞬間,也正是好色閻羅撕破柳如眉的衣服,同時脫光自己 
    衣褲的時候,這種尷尬場面,當然不雅之至。 
     
      可是,在朱磊來說,他湊巧在這時趕到,卻著實佔了不少便宜。 
     
      好色閻羅倪龍在黑道上橫行多年,不但行事心狠手辣,在一根鑌鐵短槍上,也 
    實在具有一份不凡的成就。 
     
      現在,好色閻羅衣服脫得光光的,當然談不上兵刃,而無常刀朱磊,因為怕行 
    藏上露出破綻,也照樣是空著雙手。 
     
      朱磊從外面衝進來,等於是從有光處衝進陰暗處,在視覺上—時不能適應,他 
    雖然看清了床上的好色閻羅和柳如眉,卻沒有看到對面牆上掛的那兩把刀。 
     
      好色閻羅來不及找衣物遮羞,光著身子從床上跳起來,朱磊也是一言不發,衝 
    上去當胸便是一拳。 
     
      兩人在拳腳上,功力悉敵,砰砰啪啪來往了五六個回合,雙方都是拚死相拼, 
    毫不退讓。每一拳,每一腳,都是結結實實的硬挨。 
     
      好色閻羅知道牆上有刀,在搶攻退讓間,總是盡量往那邊牆腳下靠,希望能順 
    手摘下一把刀來,好叫這個闖進來破壞他好事的傢伙一刀斃命。 
     
      朱磊起先不知道這個色鬼的用意,時間一久,他的視力能適應了,便也看到了 
    牆上的那兩把刀。 
     
      於是,兩人拳來腳往,便成了實質上的奪刀之戰。 
     
      兩人都想去搶牆上的刀,但又都不想讓對方靠近那道牆,時間耗久了,拳腿挨 
    多了,便漸漸分出高下來。 
     
      論功力,好色閻羅確比朱磊強那麼一點點。然而,在年齡和體力上,朱磊卻佔 
    了很大的便宜。這種無法叫敵人立即重創倒地的消耗戰,拼得愈久,愈對朱磊有利。 
     
      好色閻羅倪龍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無法戰勝,又無法脫身,只好用計了。 
     
      他喘息著發狠道:「好小子,你敢跟黃龍幫作對,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本幫馬 
    上就有人到,看你小於哪裡逃……」 
     
      朱磊一拳打過去,冷笑道:「要有人來,大家都會有人來,最好雙方多來幾個 
    人,一起來看看你老小子這副鬼相。」 
     
      好色閻羅見這廝死纏不休,一時無計可施,決定就這樣光著身子溜了再說。橫 
    豎他們這邊有的是人手,以後報仇出氣的機會還多得很,他要不是處處想得開,他 
    那會活到今天? 
     
      好色閻羅的決心下定了:「找機會開溜!」 
     
      朱磊見這色鬼眼神閃爍不定,知道對方正在打鬼主意。他這時心中一動,也突 
    然想到一條妙計,他想到的妙計是:將計就計! 
     
      為了讓對方陰謀得逞,也為了自己的計劃實現,朱磊在攻守之間突然露出了破 
    綻。 
     
      好色閻羅一見機會來了,自是求之不得。 
     
      他狠命攻出一掌,將朱磊迫退。然後.他不但不乘勝追擊,反而一扭身軀,光 
    著身於便向房門外衝去。光著身子逃命,樣子雖然難看,但事到臨頭,也顧不得這 
    許多了。 
     
      朱磊也按照預定計劃行事,好色閻羅向房外衝去,他不但不追,反而奔去牆下 
    ,伸手摘下壁上的掛的一口單刀,奔前數步.覷準好色閻羅的背影,奮力擲出! 
     
      好色閻羅慌亂間沒有想到這一著,只聽得「沙」的一聲,刀尖從他左後背插進 
    去,沒人足足六七寸! 
     
      好個好色閻羅,還真頂得住,他身子顛了一下,腳下不停,也沒有伸手拔刀的 
    意思.仍然一昧繼續狂奔。朱磊皺了皺眉頭,也沒有再去追趕。 
     
      床上,柳如眉的衣服已被好色閻羅撕破,無法再穿,柳如眉只好穿上好色閻羅 
    的衣服,緊緊用雙手按住,臉孔飛紅,又怕又羞。 
     
      朱磊道:「你們兩姐妹,還有一個呢?」
    
      柳如眉伸手一指,嬌羞地道:「我妹妹細腰,在對面房間裡。」 
     
      另一邊的房間裡寂然無聲,朱磊提高喉嚨,喊了好幾聲,才見門框邊探出一張 
    嬌美秀麗而又驚惶的面孔。 
     
      「你是柳家妹妹?」柳細腰點點頭,露出大半邊身軀,她見朱磊是個衣著完整 
    的年輕人.膽量已經放開不少。 
     
      「你姐姐在裡面。」朱磊道:「我去這附近替你們叫輛車子。」 
     
      送走兩姐妹,朱磊正待離開,東大街那邊忽然出現數十名精壯的持械漢子,為 
    首者正是那個生性好殺,人長得又黑又壯的活旋風杜步雄。 
     
      i原來看守柳家兩姐妹的幾名僕婦,都是黃龍幫裡一些頭目的家屬,他們身手 
    有限,朱磊進門跟好色閻羅發生戰鬥,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放下人質,拔腿開溜 
    ,回去報信。 
     
      尚在淮左小吃枯坐守候的活旋風杜步雄和賽呂布卜心誠接到消息,這才恍然大 
    悟。原來倪龍中途離席,是辦好事去了。 
     
      另一邊經過改裝的馬如龍和郭南風,情形也是一樣。 
     
      朱磊哪裡去了呢? 
     
      活旋風杜步雄匆匆離座,郭南風也跟著起身。 
     
      活旋風帶人趕來,朱磊當然可以一走丁之。可是,朱磊天生就是這種脾氣,不 
    管遇上什麼陣仗,總不知道權宜行事,可戰則戰,不可戰則退。 
     
      活旋風帶人趕到,他反而停下腳步,擺出了一副「人是小爺放的,你們能拿小 
    爺怎麼樣?」 
     
      活旋風杜步雄是個莽漢中的莽漢,他趕到時沒有看見好色閻羅,以為後者已喪 
    命敵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拔出兩把巨斧,便朝朱磊砍來。 
     
      朱磊赤手空拳,當然不能以血肉之軀去擋兩柄利斧。他目光一掃,看見嘍囉中 
    有個使棍的,便藉著躍身閃避,一個空心翻滾,向那漢子撲去。 
     
      那使棍的漢子看到敵人落在自己身前,以為立功的機會到了,心中大喜過望。 
    他咬咬牙,一棍捅出,滿想出其不意把朱磊捅個窟窿,當場放倒,自己這下可就露 
    臉了。 
     
      沒想到朱磊求之不得的就是他這招蒼龍出海,伸手一帶一抖.便將那根鐵棍奪 
    了過來。 
     
      朱磊奪棍到手,背後活旋風杜步雄也已轉身揮斧趕到。朱磊身手靈活,不粘不 
    滯,隨機變化,他使用鐵棍,當然不太趁手,但他卻懂得盡量利用鐵棍的長處,發 
    揮這種兵刃最大的功能。 
     
      他鐵棍一埋,棍頭插地,人也就勢凌空躍起,藉著七尺長的鐵棍插地作支撐, 
    雙手緊握鐵棍一端,全身平直,橫飛半空中,雙足一曲一蹬,猛向身後的活旋風踹 
    踢過去。 
     
      這一招居高臨下,本來可收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之效,只要黑旋風腦袋被他踢 
    中,後者頭暈目眩之餘,功力必定大大減弱,那時鹿死誰手,就是個大變數了。 
     
      哪想到杜步雄人生得像黑旋風,作風與智慧方面也幾乎同一模式。 
     
      他交起手來,手舞雙斧,橫劈豎砍,勇往直前,從不知道什麼叫騰挪或閃避。 
     
      朱磊雙足蹬踢而來,他腦袋一低,雙斧仍如奮戰螳螂般,帶著呼呼風聲,向前 
    砍去。這位活旋風的膂力,果然威猛驚人,只聽卡嚓一聲,一根兒臂粗細的鐵棍, 
    竟遭他一斧硬生生砍斷。 
     
      朱磊倒瀉急落,一根七尺長的鐵棍,拿在他手中的一截,已只剩下三尺有零! 
     
      朱磊的兵刃由刀變棍,已經不甚自在,如今拿著這麼一支短棍,更不知要如何 
    來運用才好。 
     
      活旋風杜步雄甚為得意,哈哈大笑道:「大爺很久沒瞧猴兒戲了,小伙子,耍 
    一套,賣點兒勁,耍得好大爺有賞!」他口中這樣調侃著,寒光閃處,一斧已朝朱
    磊當胸劈來! 
     
      朱磊知道這黑漢厲害,急切問不知如何招架,只好一不做二不休,身軀斜刺裡 
    一歪,避開斧刃正鋒,手腕一抖一送,將那截斷棍擲向括旋風。 
     
      這樣兵刃出手的打法,當然不是常數。他既連最後的救命招式也使出來了,現 
    在就只剩下一條路『跑』! 
     
      他趁活旋風回斧閃避之際,腰腿猛然一墊勁,竄上對面一幢店房。活旋風斧活 
    雖然剛猛,輕功卻不怎麼突出,其餘那些嘍囉更只有乾瞪眼的份兒。 
     
      朱磊輕巧地翻過屋脊,正準備找路飛落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道 
    :「二哥,你懂得收發自如,用不著替你擔心了。」 
     
      說話的正是郭南風,朱磊哎了一聲,收步惋惜道:「原來是你在這裡,真便宜 
    了那黑小子,剛才你怎麼不下去幫幫忙?」 
     
      郭南風笑道:「大哥一直說你是個莽張飛,不識時務,叫人擔憂。我則說你智 
    勇兼備,該用計的時候,一定不比人差。剛才你奮勇救人,又不戀戰,表現得多好 
    !」 
     
      朱磊被郭南風讚美,很是受用,嘻嘻一笑道:「身上不帶兵刃,真是不方便。」 
     
      郭南風笑道:「日子還長得很哩,還怕沒有你施展的機會?」 
     
      好色閻羅*奸柳氏姐妹,是一種違背幫規的行為,但幫主天龍魔君事後並沒有 
    深究,反對好色閻羅背上受的傷百般關切,囑令好好上藥調養。 
     
      經過這段小小的波折,揚州地方的人,有人慢慢明白了。 
     
      擄人囚禁的人,並不是以郭南風為首的三名青年俠士,而是一個想來揚州拓地 
    盤的新幫派!不過,關於這個新幫派的背景,大部分的揚州人都還不太清楚。 
     
      經過這次事件以後,天龍魔君大為警惕,他將分別住在「大鴻運」和「太平」 
    兩座客棧中的人手,也作了部分調整。 
     
      他將活旋風杜步雄、賽呂布卜心誠,以及受傷的好色閻羅倪龍調去太平客棧跟 
    他住在一起,而將身邊的幾位堂主和香主撥到大鴻運客棧。 
     
      這樣調動的理由,名義上是為了照顧好色閻羅方便些,實際上是擔心郭南風等 
    人的偷襲。 
     
      —這是入夏以來,難得的一個好天氣。 
     
      東城靠近舊縣衙的大校場上,忽然來了馬戲班子。簡單的兩座帳篷搭起之後, 
    廣場四周,一大群閒人,立即聞風聚攏,形成了一個熱鬧的小市集。 
     
      一般說來,跑江湖買藝的,每到一處地方,都必須投貼拜見當地的「老大」, 
    獲得允許才能開場。 
     
      但是,在揚州城裡,這一套就行不通。 
     
      因為揚州的「老大」,實在太多太多了。平常誰也不把誰放在眼裡,但誰也不 
    會去故意找別人的麻煩,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大家都是「天氣好,哈哈哈」,一笑 
    了之。 
     
      外地人來到揚州,如果不明究裡,拜了這位,不拜那位,準會惹來不少麻煩, 
    索性一個也不拜,反而乾脆省事。 
     
      這個馬戲班子好像很懂揚州的行情,帳篷搭好,便敲鑼耍流星,拉開場子,吸 
    引觀眾。這樣,喧嚷了一陣,人數夠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出來抱拳說話。 
     
      這漢子一開口,便可聽出是來自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不過,他的腔調雖怪 
    ,閒人倒都還聽得清楚。 
     
      這漢子說,他們賣的是一種「五代相傳八寶硃砂丸」,專治各種積食、腹痛、 
    下痢、失眠、手腳麻痺、無名腫毒、刀傷、火傷、燙傷,等疑難雜症,一服見效, 
    再服斷根。 
     
      最後提到價錢,當然不太便宜,但由於這漢子長相老實,說得又很誠懇,很多 
    人提起了躍躍欲試的購買慾。 
     
      但是,漢於說完並未立即買藥,他按一般藝人的老規矩,牽出兩隻猴子,一條 
    狗,由猴子敲鑼,狗跳火圈,耍了一陣。 
     
      又引出兩名面目秀麗,身材苗條的少女,以及一名五官端正,身材結實的小伙 
    子,說是他的三名弟子。 
     
      各人耍了一套刀槍,看的人當然看不出武功招式是屬於什麼門派,但都一致轟 
    然鼓掌叫好。 
     
      他們叫好的原因,並不是衝著對方武藝而來,而是那三名男女長得太標緻了, 
    實在惹人憐愛。 
     
      最後的一個節目,才是賣藥。 
     
      藥瓶很精緻,藥丸很小,一瓶三錢銀子,一共賣了一百多瓶。 
     
      第二天,這個馬戲班子照樣開場,到場的觀眾更多了。因為經過昨天買藥的人 
    試用,都說這種八寶珠砂丸靈驗得很,幾乎藥到病除,著手成春。 
     
      第二天,由於口碑相傳,賣藥的成績更好,一個上午就賣了二百多瓶。 
     
      這天下午,馬如龍、朱磊和郭南風三兄弟正在談論著這件事,酒海如來麥七斗 
    忽然到訪。 
     
      馬如龍見面就笑問道:「大胖兄,知不知道東門大校場賣藥的那一夥是什麼來 
    路?」 
     
      酒海如來點頭笑道:「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三兄弟立刻凝神靜聽,等這位丐幫的金杖長老說下去。 
     
      「這批人來自川貴邊界,是何來路,尚不清楚。」酒海如來道:「不過,他們 
    賣的八寶珠砂丸,倒是一味良藥,敝幫今天也買了一瓶,確實相當的靈驗。」 
     
      朱磊笑道:「只要賣的藥不假,不是騙人的玩術兒,這批人的來路就不重要了 
    。」 
     
      酒海如來搖搖頭道:「話可不是這麼說,藥真藥假只是問題之一。今天本幫去 
    了一位行家,他說兩個小妞兒,以及那俊小子的一身武功,都是真才實料,絕非普 
    通藝人的花拳繡腿可比。」 
     
      郭南風道:「這又怎麼樣?」 
     
      酒海誨如來道:「這就是我叫花今天趕來的目的,揚州的情形本來就不簡單, 
    自從黃龍幫想在揚州建立地盤之後,更為揚州的安寧帶了危機。這是本幫不得不對 
    這批江湖藝人關心的原因!」 
     
      郭南風道:「你懷疑這批人也是黃龍幫的爪牙?」 
     
      酒海如來道:「不是當然最好,如果被你料著了,那將是個大麻煩。」 
     
      郭南風道:「依你意思該怎麼辦?」 
     
      酒海如來道:「希望你們能把對付黃龍幫的事,暫時放在一邊,先派出一個人 
    來,明天到校場上去看看,有些事情我這個胖子做起來實在不方便。」 
     
      朱磊笑道:「目標太顯眼了是不是?」 
     
      酒海如來哈哈笑,三兄弟也跟著笑了起來。儘管場面很輕鬆,三兄弟對酒海如 
    來這份熱心勁兒,還是非常感激。 
     
      第三天,馬如龍決定親自出馬,對這—類事,他認為自己要比兩位盟弟來得穩 
    重而有經驗些。 
     
      當天,馬如龍經過化裝,夾在人群裡觀察,他發現酒海如來的憂慮的確有幾分 
    道理。 
     
      他第一個感覺可疑的地方,是那年輕的兩女一男,武功的確有根底,以他們這 
    樣的武功底子,除非另有目的,實在用不著拋頭露面以賣藥為生。 
     
      最後,最叫人疑心的,是這一夥男女,收場之後,拆了帳篷,竟全歇去了東大 
    街神仙巷的「太平客棧」。 
     
      太平客棧是個大客棧,但裡面一半以上的客房,都被黃龍幫的堂主和香主包下 
    了。揚州城內,客棧多得很,他們為什麼偏偏要選中這一家? 
     
      馬如龍又疑又奇,便也以單身客商身份,在太平客棧租用了最後的—個小房間。 
     
      太平客棧本來相當平靜,自從住進了這一夥江湖藝人之後,便在無形中沸騰起 
    來。四為那兩個年輕的賣藥女子,實在太漂亮那些黃龍幫的堂主和香主們,個個均 
    極自負,認為自己的身份不凡。跟幫主和三大護法高手住在一起,他們還檢點些, 
    如今好色閻羅等三天護法搬去大鴻運客棧,這邊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客棧前面有個吃大鍋飯萊的客廳,本來大夥兒都不屑光顧,現在因為賣藥的一 
    群人都在這裡用餐,這座進食的客廳,也就跟著熱鬧了起來。 
     
      各堂頭目中,有個叫「大葫蘆」的香主,忙得尤其有勁。 
     
      他跟好色閻羅有著相同的癖好,在幫主和眾大護法之前,他當然不敢放肆。如 
    今大夥兒住在一起的,差不多都是同一輩分的哥兒們,他就沒有什麼顧忌了。 
     
      這天晚上,賣藝的壯漢帶著三個男女徒兒,以及兩個上了年紀的夥計,一共老 
    少六人在飯廳裡進食,大葫蘆為了接近那兩個女娃兒,居然湊過去跟那賣藝的中年 
    漢子兜搭起來。 
     
      大葫蘆仍然混充販布匹的客人,報的姓氏,則是本名。他說他叫葛大寶,很想 
    跟這賣藥的做個朋友。 
     
      那賣藥的漢子禮尚往來,也報了自己的姓名,他說他叫柴雲,祖籍川東。 
     
      葛大寶的意思,實在是為了那兩個女娃兒,柴雲是什麼地方人,何種出身,他 
    一點也不關心。至於柴雲的武功,他也不放在心上.以他黃龍香主的地位,難道還 
    怕了一群賣藥的? 
     
      至於這位葛大寶的長相,只聽他那個外號,便不難明白了。 
     
      他中等身高,體重至少也在一百五十斤以上,兩頰的肥肉都掛下來了,胸部粗 
    大,肚圍更是驚人,以他這樣一副外形,居然想動兩個標緻小姑娘的腦筋,也真虧 
    他想得出來。 
     
      馬如龍這時也夾在大飯廳裡,隨大夥兒一起用餐,他從大葫蘆葛大寶的行為上 
    ,立即獲得了結論,這個賣藥的柴雲絕非黃龍幫一夥! 
     
      葛大寶的手段,熱情而積極,他裝作跟柴雲很投機,立即吩咐夥計加菜又加酒 
    ,表示這餐酒菜算他的,藉以籠絡感情。 
     
      黃龍幫的收入雖然拮据,但這些香主和堂主的薪俸卻都很優厚,在吃喝方面一 
    向都很大方。 
     
      柴雲人很忠厚,他可能還沒有看出葛大寶的心機,除了禮貌上跟葛大寶盡力周 
    旋之外,也順便為葛大寶介紹了他的兩名老夥計,以及三名愛徒。 
     
      那兩名老夥計是一對兄弟,老大叫馮敬忠,老二叫馮敬義,是柴雲父親的結義 
    兄弟,是柴家的老人,也等於是柴雲的長輩。 
     
      馮家兩兄弟都會點武功,尤其是製藥的老手,為柴雲的得力臂助。 
     
      三個男女徒弟,男徒叫管不凡。兩個女的是對姐妹,姐姐叫夏荷香,妹妹叫夏 
    玉蓮,是柴雲的姨侄女。 
     
      柴雲帶她們出來,一方面為了做生意,一方面也有藉此歷練的意思。 
     
      葛大寶聽得心花怒放,稱讚柴雲這個人很夠意思,以後應該多多聯絡。 
     
      天色很快的黑下來了,但不管葛大寶如何垂涎兩個女娃兒的美色,卻苦無下手 
    的機會。 
     
      就在葛大寶心猿意馬的當口,有幾個腿快口又快的香主,已將消息悄悄傳去鴻 
    運客棧。 
     
      好色閻羅尚在養傷之中,心有餘而力不足,但他又不願兩塊大肥肉落在葛大實 
    這個蠢貨口中,便撮弄幫主天龍魔君不妨打打這對姐妹的主意。 
     
      天龍魔君事業上進行得不遂意,也正有點悶得慌,經過遊說,不禁心動。 
     
      他私下喊來賽呂布卜心誠,面授權宜,指示卜心誠相機行事,卜心誠有了這個 
    巴結幫主的機會,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第二天,天亮不久,柴雲師徒及馮家老兄弟數人用過簡單的早餐,正在收拾道 
    具,準備前往大校場開場之際,大葫蘆葛大寶忽然領來一名衣著光鮮,年紀三十出 
    頭,四十不到的漢子。 
     
      葛大寶介紹那漢子為「卜大爺」,是城裡宋大官人的總管。 
     
      宋大官人為揚州城裡巨富,寡母已八十餘歲,每年夏季都有施藥的善舉。老夫 
    人聽下人報說「八寶末砂丸」藥效極為靈驗,準備大量購儲,以備來日施捨,他問 
    柴雲一共尚有存藥多少? 
     
      柴雲答稱,尚有六百多瓶。 
     
      卜姓總管說,全部不過一二百兩銀子,小意思,他全買了。這位穿著體面的卜 
    大總管又說,老夫人總說他的三個男女徒弟都長得清秀可愛,藥不妨就叫三人送去 
    ,老夫人看了歡喜,另外有賞也說不定。 
     
      柴雲看出這是一筆好買賣,便說他們行囊中帶有主要原料,長州出產的上好硃 
    砂,只須一二十天光景,他們便可以再製造一批硃砂丸來。 
     
      卜大總管點頭說好,便取出五十兩銀子,作為預付定金,不足之數,等下再算。 
     
      然後,卜大總管便領著管不凡和夏家姐妹走出客棧。 
     
      客棧外面停著兩輛馬車,卜大總管坐了一輛,管不凡和夏家姐妹共坐一輛,帶 
    著大批硃砂丸,一路得得然往東大街方面緩緩駛去。 
     
      馬車在東大街巷道中拐了幾個彎,最後在一座古老的舊宅前面停下來。 
     
      「卜大總管」當然就是賽呂布卜心誠,霸佔這座舊宅也是卜心誠的功勞。 
     
      原住在這座宅子中的男女老少十餘口,全遭這位賽呂布在一夜之間,帶人一聲 
    不響地給清除了。 
     
      兩輛馬車在古宅門口停下,開門的是個老蒼頭,一切進退應答,頗有富室遺風。 
     
      進了大門,穿過庭院,是座花廳,兩名大腳女僕招待師兄妹三人坐下奉茶,卜 
    大總管則入內通報。 
     
      在這座臨時佔奪的宅子裡,當然沒有什麼「員外」和「老夫人」。但是,卜心 
    誠模樣學得很像,進去了一會兒.出來宣稱:老夫人剛剛起床,正在梳妝,請管公 
    子書房伺茶,先請兩位姑娘帶著藥品入內見謁老夫人。 
     
      師兄妹三人連聲稱謝,管不凡由一名女僕領入左首的書房內,夏家兩姐妹則隨 
    卜大總管進入後院。 
     
      穿過一道角門,進入後院,夏家姐妹被領進一座廂房。 
     
      但是,兩姐妹並未見到什麼「老夫人」,她們見到的是個方面大耳,身著華服 
    的中年人,這個中年人當然就是卜大總管口中的「宋大官人」。 
     
      宋大官人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相貌很是威厲,夏家姐妹雙雙上前躬身萬福:「 
    拜見宋大官人!」 
     
      這位宋大官人——天龍魔君宋鐵橋——則趁兩姐妹俯身請安之際,迅速端詳了 
    兩姐妹一眼,見兩姐妹果然秀麗非凡,不禁心中暗喜。 
     
      他連忙擺手示意道:「不用客氣,不用客氣,請坐,請坐!」 
     
      他一口湘西口音,跟夏家姐妹相差有限,想改也改不過來,還好夏家姐妹江湖 
    閱歷有限,也沒有覺察到一位揚州富戶怎麼會說出一口湖南話? 
     
      兩姐妹在茶几上放下帶來的兩大包八寶硃砂丸,天龍魔君非常中意兩姐妹的姿 
    色,但他跟好色閻羅的作風不同,他喜歡慢慢來,培養氣氛和情調,實在哄騙不到 
    手,再變驗用強不遲。 
     
      他狠辣的手段,比好色閻羅更為寡情絕決。以前他一掌擊斃湘西金童玉女幫的 
    女魔柴美玲,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這時,他溫顏告訴兩姐妹:「老夫人是上了年紀的人,行動比較遲緩,裡面收 
    拾好了,女僕自會出來招呼,我們先在這裡聊一會兒……」 
     
      兩姐妹諾諾稱是,宋鐵橋又問道:「你們跟隨令師,藝滿了沒有?」 
     
      夏荷香答道:「師父是我們的舅舅,武功早教完了,現在我們是幫他的忙,想 
    多賺點銀子,將來回去想開家木材行。」 
     
      宋鐵橋道:「開家木材行要多少本錢?」 
     
      夏荷香道:「舅舅說,最少要兩千兩,本錢愈大,生意愈好做。」 
     
      宋鐵橋沉吟道:「二三於兩銀子也不是個大數目,如果他願意,我宋某人倒是 
    有個主意。」 
     
      夏荷香道:「大官人的意思……」 
     
      宋鐵橋和悅地道:「老夫人對女娃兒很有緣分,拙荊去世得早,填房至今無息 
    ,要是有人能像你們兩姐妹在跟前照顧她,這二三千兩銀子實在不算什麼。」 
     
      兩姐妹都很機靈,她們似已聽出宋鐵橋的話中之意,夏荷香悄悄望了夏玉蓮一 
    眼,含羞怯生生地道:「可惜我們兩姐妹沒有這個福分……」 
     
      宋鐵橋面露喜色道:「這是什麼話?你們今天能到這裡來,便是緣分!只是不 
    曉得你們舅舅答應不答應。」 
     
      一直沒有開口的夏五蓮忽然接口道:「其實,舅舅也是死心眼兒,揚州可以做 
    的生意多得很,何必一定要經營木材。」 
     
      宋鐵橋含笑接口道:「是啊!就是干他的老本行,在揚州賣藥材也是一項好生 
    意!」 
     
      兩姐妹聽了,一致點頭,好像都巴不得她們的舅舅能在揚州停留下來。 
     
      宋鐵橋忽然含笑起身道:「我找人去叫你們的小師兄,我們該一起進去看看老 
    夫人了。」 
     
      在這座臨時劫奪來的古宅裡,真有什麼「老夫人」? 
     
      當然沒有。 
     
      這些地方,就不難看出這位天龍魔君心機的深沉和老練。 
     
      原來他早就吩咐了兩三名頭目的大腳婆子在裡屋待命,完全看他臉色和語氣行 
    事,如果非表演一番不可,就由其中一人扮成老夫人,多微笑,少開口,不露出破 
    綻來就可以了。 
     
      對待等於軟禁在前廳書房中的管不凡,也是一樣。兩個伺候茶水的婆子,只要 
    接到暗示就把迷藥下進去,等候放倒宰割。 
     
      如今,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夏家兩姐妹出人意外的合作聽話,這些手段當然使 
    用不上。 
     
      天龍魔君所到之處,有的是銀子和人手,當下不但面謁老夫人的一場戲,演出 
    圓滿成功,接著又由幾名機警的香主冒充宋府管事,安排一桌酒菜,去請來柴雲, 
    共研前議。 
     
      柴雲人極憨直,見宋大官人答應出資幫他在揚州建立事業,滿心歡喜,當晚便 
    點上大紅蠟燭,讓夏家姐妹行了大禮,認宋大官人為乾爹。 
     
      這頓「喜酒」足足喝了兩個更次,散席之後,人人都有了幾分醉意。 
     
      離開「宋宅」時,柴雲除了七分酒意,懷中還多了一疊總數兩千五百兩的銀票 
    ,夏家姐妹則被安排在「老夫人」臥室旁邊的一間廂房安歇。 
     
      這種結果,宋鐵橋完全滿意。 
     
      他在湘西「金童玉女幫」,跟女魔柴美玲混在一起時,曾跟女魔學了不少邪門 
    手法,如今用在這對夏家姐妹身上,正可以」學以致用」。 
     
      三更左右,老魔在古宅四周布了暗哨,然後悄悄摸進後院夏家姐妹安歇的那所 
    廂房門口。 
     
      他先點燃了一支下五門採花淫賊專用的「迷魂香」,估計迷香已足夠兩姐妹昏 
    迷而有餘,方躡手躡腳破門進人房內。 
     
      迷濛的月色,從窗格中透射進來,照在兩姐妹只蓋了一條薄被的玉體上,姿態 
    撩人至極。老魔嚥了口口水,熱氣直衝腦門,心跳也加快起來。 
     
      他剛才使用的迷魂香與一般迷魂香不同,效果強烈而無毒性,只要輕揉百會穴 
    ,隨時都會甦醒過來。 
     
      這老魔與好色閻羅不同,對於女人,他是個美食家。 
     
      他不但要一次享用兩朵姐妹花,而且要享受得別有情調。兩女均是雲英未嫁之 
    身,驚惶、掙扎、震駭、甚至於尖叫,都是免不了的,但他就是歡喜這種刺激。 
     
      他準備在生米煮成熟飯之後,再將對方拍醒,欣賞對方的表情。 
     
      經過一番啜泣和撫慰後,對方肯乖乖依從,他便準備將兩女收在身邊,作長遠 
    之計。否則,便一人一掌,永絕後患。 
     
      老魔想到得意處,骨頭都酥了。 
     
      他抖著雙手,先將蓋在兩女胸口的薄被輕輕掀開,任意輕薄了一陣。然後,將 
    兩女略為分開,他預先從姐姐夏荷香開始。 
     
      兩女呼吸均勻,吐氣如藍,紅紅的臉蛋兒,好似吹彈得破,看得老魔又憐又愛 
    。他在脂粉陣中闖蕩半生,從未享受過兩女這等幼苞嬌芯,想不到來至揚州,卻碰 
    上此種奇遇,這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老魔很快地脫光自己的衣服,在夏荷香身邊躺下去。當他正準備褪去夏荷香的 
    褻褲時,他的大椎穴上,忽然「突」的一聲,挨了一記沉悶的重擊。 
     
      這一記冷襲,認穴奇準,力道也運用得恰到好處。老魔只覺得上身一麻,雙臂 
    力道頓失,嘴巴張開,喊了一聲,低微得像蚊哼一般。 
     
      緊接著,兩姐妹相繼坐起,—點也不像曾被迷藥薰倒過的樣子老魔雖使不出力 
    氣,心裡卻很明白,他像蚊鳴般唧哼著道:「你們……不怕薰香……是…是…什麼 
    道理?」 
     
      夏玉蓮以那條薄被擲在老魔的腿腹之間,遮住他的不雅部分,一面嘿了一聲道 
    :「都是一個源頭傳下來的,你不怕這種薰香,它對我們當然也無效!」 
     
      老魔一呆道「你們……你們跟女魔柴美玲……」 
     
      夏荷香冷笑道:「我們是柴美玲大姐的女兒,美玲阿姨被你害死時,我們才八 
    九歲,後來我們才知道,外公外婆和柴雲舅舅雖然都不滿意美玲阿姨的行為,但是 
    ,美玲阿姨被人害死了,我們還是很傷心,尤其害她的人,就是她愛過的人……」 
     
      這筆老賬被掀開了,老魔知道軟求無用,只好強硬到底,還以冷笑道:「你們 
    打算怎麼樣?」 
     
      夏玉蓮道:「我們帶來了一些藥品,打算把你的頭顱運回去。在美玲阿姨靈前 
    祭拜,好讓阿姨死得瞑目。」 
     
      老魔絕了生望,只好恐嚇道:「這一帶是我宋某人的天下,你們逃不出去的。」 
     
      夏荷香冷笑道:「我們能找到揚州來,也是花了—番心機的。我們既能叫你老 
    魔投入圈套,自有我們的打算。」 
     
      躺在鴻運客棧後院一間上房養傷的好色閻羅倪龍,心裡愈想愈不是滋味。 
     
      他的刀傷經過服藥調理後,情況已經穩定下來。這次,他的刀傷雖然嚴重,但 
    由於他功力深厚,又及時獲得療治,康復的情形比想像中更理想得多。 
     
      把賣藝的夏家姐妹撮弄給老魔享用,是他一種不得已的痛苦決定。他現在思想 
    ,他的健康情形似乎不致壞到那種程度,如果勉為其難,他應該應付得了。 
     
      今晚是個大日子,幫主一箭雙鵰,現在大概巳進入妙不可言的境界吧? 
     
      好色閻羅想到這裡,渾身不自在。 
     
      夏家姐妹是良家婦女,不但出身比瘦西湖的柳家姐妹好,據說姿色也比柳家姐 
    妹強得多。 
     
      尤其練過武功的入,腰身苗條不說,而且肌膚充滿彈性,週身上下沒有一塊贅 
    肉,摟抱起來,一定銷魂萬分。 
     
      好色閻羅自己虐待自己,愈想愈覺得慾火難耐。 
     
      他跳下床,伸伸胳膊,踢踢腿,一點不舒服的地方也沒有。 
     
      他決定到棧後古宅中去走一趟,萬一逮著機會,向幫主分一杯羹,姐姐或妹妹 
    ,隨便哪—個也可以殺殺慾火。 
     
      再不濟,作壁上觀,偷窺一下活色生香的畫面,也比躺在這客房裡,呆望著空 
    粱胡思亂想強得多! 
     
      好色閻羅在胸背上多加了兩條布繃帶,穿好外衣,由棧後小巷道中,往那座古 
    宅中走去。 
     
      他是幫中首屈一指的大紅人,無論遇上明崗還是暗哨,都可昂然通過。這時已 
    是三更將殘時分,除了布樁的幾名黃龍弟子,巷道中一個人影子沒有。 
     
      好色閻羅走到古宅前,他試運了一下真氣,一點阻礙沒有,於是一提勁上了牆 
    頭,在門樓上放哨的一名香主,從身形上老遠便認出他是誰,那名香主沒有現身查 
    問,也沒有出聲招呼,任由他往內宅中闖去。 
     
      越過花廳屋脊,藉著迷濛月色,好色閻羅忽然看到一幕令他不敢置信的情景。 
     
      他看到兩姐妹中的妹妹夏玉蓮,提著一個小包袱,正從廂房中躡著腳尖退出來! 
     
      這個時候——這是怎麼回事? 
     
      好色閻羅心頭起疑,立即伏下身軀,想在暗中先看個仔細。 
     
      夏玉蓮跨出房門,先貼身簷下牆壁上,四下默然張望——陣,才移步下階,柳 
    腰一扭,上了屋頂。 
     
      好色閻羅不禁暗暗喝一聲彩:好俊的輕功! 
     
      同時,他心裡也在暗暗納悶,一方面詫異兩姐妹為什麼要在這等深夜離去?兩 
    姐妹只出現一個,另外還有一個呢? 
     
      另一方面,他知道這座廂房四周,一定有人守衛,為什麼這時守衛的影子一個 
    也看不到? 
     
      好色閻羅突然心頭一驚:難道廂房裡外都出事故? 
     
      想到這裡,好色閻羅心中綺念頓消,他身為幫中首座長老,碰上這種怪異情況 
    ,他可不能袖手不問了。 
     
      就在好色閻羅意念初動之際,下面廂房門口忽又悠然出現一名少女。這名少女 
    ,當然就是兩姐妹中的姐姐夏荷香廠。 
     
      好色閻羅見兩姐妹一個接一個悄悄地不辭而別,而廂房高處的崗哨又全部毫無 
    反應,立即斷定屋裡的幫主和房脊上的崗哨無疑全都出了毛病。 
     
      想到這裡,好色閻羅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幫主天龍魔君宋鐵橋的武功不必說了,他們共事十多年來,也曾會過無數的頂 
    尖高手,幾乎從沒見過哪位高手能在幫主手下走過三招。 
     
      今天被選出護駕的香主們,雖不能跟幫主相提並論,但在一般武林人物來說, 
    也都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這些人都到哪裡去了? 
     
      幫主的遭遇,他可以想像。一個人不淪武功多高,一旦美色當前,都有意亂情 
    迷的時候。 
     
      他本人,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那天,他想抽空占柳家姐妹的便宜,要不是他渾身脫得光光的,又搞不著牆上 
    的武器,他又怎會傷在朱磊那小子手裡? 
     
      好色閻羅正思索間,夏荷香已竄上屋面,非常出人意外的,這個月下看來分外 
    標緻的小妞兒,竟是衝著自己藏身這邊而來? 
     
      好色閻羅詫異間有點拿不定主意,他刀傷尚未痊癒,真力無法提聚,連登高竄 
    低都有點勉強,他會不會是這小姐的對手? 
     
      如果他以黃龍幫主首席護法之尊,竟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妞兒都對付不了, 
    一旦傳揚出去,他以後如何做人? 
     
      就在他只顧瞪著身前的夏荷香,心中捉摸不定之際,身後暗處忽然有人冷冷一 
    笑道:「很好,咱們又碰頭了,這次你打算要我一刀插在你什麼地方?」 
     
      好色閻羅呼的一聲跳起,猝然間因為使力過猛,肩胛間的繃帶也給扯斷一根。 
    他用不著回頭查看,已聽出發話者正是上次那個擲刀傷人的小子朱磊。 
     
      他給猛然嚇一大跳的原因,倒並不是真的怕了朱磊的武功,而是他的猜疑獲得 
    了證實。 
     
      朱磊的出現而無人阻擋,證實廂房上的暗哨全給收拾了。還有一個令他非常納 
    悶的原因:「這隊賣藥的藝人,怎會跟揚州三個渾小子沆一氣?」 
     
      廂房上的暗哨給收拾了,去廂房中偷香的天龍魔君呢』 
     
      好色閻羅不敢再想下去,他轉身面對朱磊,看來分外令人觸目驚心。 
     
      好色閻羅馬上發現這樣面對敵人是個大錯誤,因為他身後還有一個夏荷香。 
     
      他迅速側跨數步,將原來三點在一條線上的位置改成等邊三角形。 
     
      朱磊笑道:「放心,你是受了傷的人,我們用不著兩個收拾一個。」 
     
      這種話所透露的,並不是對方喜歡講究公平,而是對方根本沒將他這個好色閻 
    羅放在服裡,語氣中充滿了蔑視。 
     
      好色閻羅自出道江湖以來,雖然好事沒幹幾樁,可卻從來沒有當面受過這等折 
    辱。 
     
      當下也顧不得有傷在身,冷不防一記飛腿踢出,滿望出其不意,搶個小便宜。 
     
      朱磊以輕功見長,一向除刀法犀利外,最大的過人處,便是機警滑溜。他見好 
    色閻羅惱羞成怒,有心想叫這色鬼吃吃苦頭,便佯作不備,暗將刀鋒翻轉,覷準色 
    鬼腳踝,「啪托」一聲,敲了個粉碎。 
     
      好色閻羅應聲栽倒,朱磊跨上一步以刀柄點了色鬼雙肩穴道,衝著夏荷香嘻嘻 
    一笑道:「你提著,回旅社,碰上耍橫的,可以做個人質。揚州不是你們這夥人可 
    以長住的地方,快快收拾回去吧!」 
     
      夏荷香提起好色閻羅的腰帶,向朱磊淺淺一躬道:「謝謝朱大俠,江南三俠如 
    果雲遊三湘,請別忘了繞道湘西,去長州喝杯水酒!」 
     
      跟柴雲一夥搭上線,是馬如龍的功勞。 
     
      昨晚柴雲一夥赴宴回來,他主動入房求見,說出自己的身份,並問對方處境上 
    有無困難,他們江南三兄弟隨時準備協助。 
     
      柴雲的木訥全是喬裝的,他見馬如龍直言無諱地說明來意,便也將自己的身份 
    ,據實相告。不過他們知道黃龍幫的菁華人物全來了揚州,以他們一小夥人的力量 
    ,顯然不足以與黃龍幫抗衡。 
     
      但是,湘西人一向重視親族情感,他妹妹被魔君殺害的這筆血債,他是非報不 
    可,三俠願意拔刀相助,他感謝不盡。 
     
      雙方取得默契,立即採取行動。 
     
      原來姓馮的那兩名老夥計,都不是等閒人物,加上少年管不凡.由柴雲帶領, 
    先潛赴東大街古宅。 
     
      馬如龍則藉丐幫弟子傳達消息,迅速找來朱磊和郭南風。三人馬不停蹄,也趕 
    到東大街的古宅,他們到達古宅之前,夏家姐妹已將天龍魔君解決了。 
     
      他們合力收拾了後院附近的明樁暗卡,守在前院的兩名香主還懵然如在夢中。 
    而鴻賓客棧方面,出了這等大事情,守在太平客棧的十多名香主也是毫不知情。 
     
      天快亮了,郭南風等人回到住處不久,柴雲等老少七人忽然悄悄趕到。 
     
      馬如龍以為他們是來辭行,不料柴雲卻道:「這次感謝你們江南三俠幫了大忙 
    ,我們除銘記在心,別無其他表達方式。不過,今天我們臨走時趕來,卻是為了另 
    外一件事。」 
     
      馬如龍道:「什麼事?」 
     
      柴雲道:「我們對郭南風郭大俠有個要求。」 
     
      郭南風接口道:「什麼要求,你說吧!」 
     
      柴雲道「小徒管不凡,前年奉派去過一趟岳陽,他在無意中聽幾名酒客談起郭 
    南風在江南的種種事跡,十分仰慕而又崇拜,久有轉投門下之意……」 
     
      郭南風頗感意外道:「這……這怎麼可以?我們年紀相差有限,他一身武功已 
    有相當基礎,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傳授給他,再說……再說……」 
     
      這時,英俊而帥氣的管不凡,已越眾而出,跪在郭南風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 
    三個頭,道:「你磊落的行為,便是晚輩學習的風範;再說,晚輩還有一樁心願, 
    也非投在您門下無法達成。」 
     
      郭南風道:「什麼心願?」 
     
      管不凡道:「晚輩原籍山東槭霞,幼失怙恃,身負奇冤,俟您收留之後,自當 
    詳細稟報。」 
     
      郭南風略作沉吟,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了,你起來吧。」 
     
      這一晚,大家歡聚在一起,每個人都很高興,但也都有點傷悲,因為明天大家 
    又要分手了。 
     
      明天一過,什麼時候再相聚? 
     
      由於氣氛關係,這一晚郭南風並沒有問管不凡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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