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關洛少年游

                   【第十七章 殺人遊戲】
    
                    (一)
    
      無論多麼新奇刺激的事情,若是看得太多,也就沒有什麼意思了。
    
      丁谷今夜看得最多的事是殺人。
    
      他親眼看到啞巴殺了賈拐子,沙如塔殺了啞巴,最後蕭如玉又殺了沙如塔。每
    一次殺人的方式都不同,都很新奇。都很刺激。
    
      但看到最後,他還是忍不住想打呵欠。
    
      他感到乏味的原因是,三次殺人的方式雖然不同,雖然都有峰迴路轉之妙,但
    卻同是不夠光明的小人手段。
    
      然而,他不能就此退出。
    
      就算底下將要發生的事,還是老一套,他也非得陪著看下去不可。
    
      因為穿心鏢蕭如玉下一步要進行的,是攫取那批寶物。
    
      這是他和戰公子特意保留的一份魚餌。
    
      在整個事件結束之前,他當然不能坐視魚兒將魚餌輕輕鬆鬆的就這樣銜起游開。
    
      接著要發生的,會不會還是老一套?會不會還是同樣乏味?
    
      依丁谷料想,應該不會。
    
      因為事件接著演變下去,勢必要牽涉到另一個人。
    
      狐娘子胡香孃。
    
      像胡香孃這樣的女人,他相信無論任何事件,只要有這女人牽涉在內,都一定
    不會讓人感到老李而乏味。
    
                    (二)
    
      厚德巷。
    
      巷底。
    
      空宅。
    
      這是一座古老的四合院。
    
      從天井裡荒蕪的情形看起來,它顯然已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了。
    
      賈拐子沒有說謊,院子裡果然有棵大槐樹。
    
      一條人影像狸貓似的打西廂房上翻了進來。
    
      來的正是穿心鏢蕭如玉。
    
      這位穿心鏢是過去花酒堂中八殺手裡面最年輕的兩位殺手之一。不僅武功出色
    ,儀表英俊,同時也是八殺手之中最風流的一位殺手。
    
      他對胡香孃的美色,當然也是垂涎不已。
    
      只是由於種種顧忌,他始終未敢作正面進攻。
    
      今夜,天賜良緣,他要怎麼樣來把握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      ※※      ※※
    
      穿心鏢蕭如玉雖然生性風流,但顯然並不是個急色鬼。
    
      至少要比如意棍古蒼松冷靜得多。
    
      他人落院中,立即閃身退去屋簷下,直到查清四下裡全無異狀,才戒備著緩緩
    摸向那株大槐樹。
    
      他以指節輕叩樹身,迅即發覺,其中一段樹幹,果然是中空的。
    
      可是,暗門在哪裡?
    
      他又以刀尖慢慢撥弄。最後,那道暗門,終於被他找到了。
    
      一塊長方形的樹皮,是切開之後,再湊上去的。
    
      它就是「門」。
    
      蕭如玉輕輕移開這塊樹皮,仍以刀尖開路,繼續向樹腹內探尋。
    
      「得」!
    
      刀尖忽然碰著一塊鐵板。
    
      蕭如玉心跳加速,興奮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找到了。
    
      一批千萬人矚目爭奪,不惜殺人流血的無價之寶,終於不費吹灰之力,落入他
    的手中。
    
      寶物已經到手,底下怎辦?
    
      要不要考慮一下那個女人?
    
      無論如何,狐娘子胡香孃都是個值得考慮的女人。
    
      蕭如玉思索了片刻,終於又將那只長鐵箱放回原處,同時也將那塊活動的樹皮
    ,恢復原狀。
    
      他很冷靜的想過了。
    
      胡香孃是個好女人。
    
      一個男人無論擁有多少財富,即使財富多得可以呼風喚雨差鬼使神,要找一個
    稱心如意的女人,仍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個男人,樣樣有了,就是沒有一個合意的女人,豈非遺憾之至?
    
      不過,另一方面的利害得失,他也盤算過了。
    
      一個女人無論生得多美多迷人,也絕不值得一個男人以生命去交換短暫的風流
    ,片刻的銷魂。
    
      他得先試試這個女人的誠意,再作決策。
    
      他已想到一個很好的方法。
    
      他相信那女人無論多會賣弄,只要有一絲虛假,就絕無法通過他的試探。
    
          ※※      ※※      ※※
    
      廂房、堂屋、黑洞洞的,聽不到一絲聲息。
    
      已經三更多了。
    
      那女人會不會因為等不到賈拐子,已經提前離開了?
    
      蕭如玉從西廂末端開始,一路躡足傾耳,逐間凝神諦聽。
    
      巡完西廂,再巡東廂。
    
      他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笑容。
    
      他在窗口站定,拉拉衣服,扶正鏢囊和佩刀,又長長吸了口氣,才伸出指頭,
    輕輕彈了一下窗紙。
    
      屋子裡沒有回應。
    
      他又彈了一下。
    
      「誰?」
    
      「我。」
    
      「你是誰?」
    
      「拐子。」
    
      屋子裡隔了片刻,才冷冷地道:「你不是拐子。同時姑娘也不認識什麼拐子!」
    
      她既不認識什麼拐子,卻又聽出他不是那個拐子,聽起來豈非很可笑?
    
      這種話若是由一個男人口中說出來,一定會令人感覺橫蠻天理,一定會叫人聽
    了很生氣。
    
      但是,胡娘子不是個男人。
    
      她是個「姑娘」。關洛道上,人人驚為天生尤物,沒有一個男人見了不動心的
    「姑娘」!
    
      這種話由這樣一位姑娘說出來,聽的人感受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蕭如玉,這時不僅沒有可笑的感覺,反暗暗佩服這女人回答得可算得體。
    
      他能找到這裡來,當然表示他已非常清楚她跟賈拐子之間的關係。在這種姦情
    業已敗露,同時事關著大宗財富和生命的情況下,如果換了你是這女人,你又能如
    何回答?
    
      哀聲求饒?
    
      破口大罵?
    
      別人不說,如果換了他蕭如玉,他就是想上三天三夜,恐怕也想不出比這更妥
    帖的兩句話來。
    
      她這兩句話,前面一句,可照字面解釋:她已從聲音上聽出他不是賈拐子。
    
      後面一句,則屬於女人慣有的一種撒嬌。意思等於說:你來了,就談你自己的
    事情,別提什麼拐子不揭子,我跟那拐子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
    
      如果你明知道這女人不是個聖女,又正在想打她的主意,難道你不希望聽到這
    種話?
    
      「我是蕭如玉。」
    
      「蕭大師父,你好。深夜移玉,有何見教?」
    
      「香孃,你我也不是外人,幹什麼要來這一套?」
    
      「奴家不懂蕭師父的意思。」
    
      「你一定要我說個明白?」
    
      「愈明白愈好,奴家生性愚鈍,不善揣摩別人心意。」
    
      「拐子已經死了——這樣可夠明白?」
    
      「他臨死之前,已向你招供,於是你便根據他的供認前來找我?」
    
      「比你想像的稍為複雜一點。」
    
      「哦?」
    
      「拐子並非死在我手裡。」
    
      「死在誰手裡?」
    
      「沙如塔!」
    
      「沙如塔?」屋子裡又沉默了片刻,才冷冷接著道:「是沙如塔要你來的?」
    
      「沙如塔也死了。」
    
      「怎麼死的?」
    
      「死於穿心鏢。」
    
      「你們這樣殺來殺去,都是為了無憂老人那批寶物?」
    
      「只是一種巧合。」
    
      「哦?」
    
      「沙如塔殺賈拐子,正如你所說,是為了那批寶物。而我蕭某人殺死沙如塔,
    則是為了另一原因。」
    
      「什麼原因?」
    
      「這件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什麼事我該知道?」
    
      「你應該知道,我今夜來這裡找你,完全是一種緣分。」
    
      「緣分有很多種解釋。」
    
      「我說的是最普通的一種。」
    
      「哦?」
    
      「你知道那批寶物價值連城,它由兩個人共同享受,無疑要比一個人單獨享受
    有意義得多。」
    
      「發了橫財的男人,很少有這種想法。」
    
      「男人也有很多種。」
    
      屋子裡又沉默了片刻道:「你的誠意,我很感動。不過,你還是先取走寶物,
    其他的事改一段時期,等你很冷靜的作了決定,再來找我還不遲。」
    
      蕭如玉又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現在,最後一刻到了。
    
      這女人是否有誠意跟他一起共同生活,全靠下面一句話。
    
      這句話將決定他是得到一個如花美眷,還是一具艷屍。
    
      「你肯先交出那批寶物?」
    
      「什麼?你們殺死賈拐子,竟沒問出寶物藏放的地點?」
    
      「他只說已把東西交給了你。」
    
      這一次,屋子裡足足過了半盞熱茶之久,才聽那女人輕輕歎了口氣,道:「原
    來你是為了……唉!罷了,院子裡有棵槐樹,是空心的,你自己去找吧……」
    
      蕭如玉欣喜若狂。
    
      他成功了!
    
      這女人是真心的,困為她沒有受到任何壓力,就自動說出了藏寶地點。
    
      「香孃,開門,快!」
    
      「什麼事?」
    
      「我要抱抱你。」
    
      「你瘋了。」
    
      「不!」他帶著喘息道:「我———我太高興了。你不曉得——不曉得我有多
    高興。」
    
      「什麼事這樣高興?」
    
      「我老實告訴了你吧,寶物藏在樹腹中,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剛才我只不過是
    想試試你的誠意,結果你果然沒有令我失望。」
    
      「吱」的一聲,門打開了。
    
      她秀髮微亂,彩腮泛霞,身穿一套蟬紗短衫褲,映著月色,曲線畢現。
    
      蕭如玉如渴驥奔泉,衝上去一把將她緊緊摟住。
    
      她以指頭點著他的鼻尖:「你好壞!」
    
      他摟得更緊了,同時將嘴唇湊了過去。
    
      她掙扎著道:「死人,你看你的刀鞘頂在人家什麼地方?」
    
      蕭如玉立即鬆開了手,感覺很抱歉。
    
      他忘了刀鞘。
    
      她被頂痛的地方,並不是絕對頂不得,而是不該以刀鞘去頂。
    
      蕭如玉雙頰火燒,心中的一團火,更是熾烈。
    
      胡香孃輕輕推了他一把道:「去把東西拿進來,我來點燈。」
    
      蕭如玉很快的便將樹腹中那個長鐵箱拿了進來。
    
      房間裡已經點起一盞油燈。
    
      窗戶上嚴密的蒙著一幅厚厚的黑布,只要他們不發出太大的聲響,將絕沒有人
    能發現這座古宅中有人居住。
    
      燈光下的胡香孃,如花披輕霧,更顯得嬌艷動人。
    
      蕭如玉放下鐵箱,又想過去摟抱。
    
      胡香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就不能等正經事辦完了,再來?」
    
      蕭如玉摸摸擦擦的攬著她,低低地道:「我們可以熄了燈,到床上去慢慢的談
    。」
    
      胡香孃板著面孔道:「你有沒有想想賈拐子和沙如塔是怎麼死的?處在這種緊
    要關頭上,你怎麼沒有一點警覺心?」
    
      「現在情形不同了。」
    
      「哪點不同?」
    
      「曉得這個秘密的人,除了你我,已經全部死光了。」
    
      「誰告訴你的?」
    
      「你屈起指頭來算算就明白了。」
    
      「你算給我聽。」
    
      「參與這個秘密的人,第一個是賈拐子,第二個是花槍小鄧,第三個是沙如塔
    ,第四個是我,現在,前面三個都死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胡香孃臉色微微一變道:「你說第二個知道這秘密的人是誰?」
    
      「花槍小鄧。」
    
      「第三個呢?」
    
      「沙如塔。」
    
      「沙如塔是從花槍小鄧口中獲得的消息?」
    
      「大概如此。」
    
      「大概如此?」
    
      「詳情我不清楚。」
    
      「是沙如塔自己說出來的?」
    
      「是的。」
    
      「不對。」
    
      「什麼不對?」
    
      「這裡面一定還漏掉了一個人!」
    
      「何以見得?」
    
      「花槍小鄧跟沙如塔一向貌合神離,像這麼重大的秘密,他說什麼也不會讓沙
    如塔知道。」
    
      「你認為是花槍小鄧將秘密告訴了另一個人,而那個人又告訴了沙如塔?」
    
      「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你猜想這個人會是誰?」
    
      「我無法猜出這個人是誰,但我敢斷定這個人一定是個女人。」
    
      蕭如玉點頭:「小鄧的確有這個毛病。」
    
      花槍小鄧是有這個毛病。
    
      他自己呢?
    
      胡香孃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我還敢進一步斷定這個女人一定是羅老頭七位
    姨太太中的某一位。」
    
      「你認為是七姨太太白玉嬌?還是五姨太太尤青霞?」
    
      「四姨太太金改君,六姨太太秦湘蓮也有可能。」
    
      蕭如玉忽然笑了笑道:「不論這個女人是誰,我認為都已跟這件事毫無關係。」
    
      「為什麼?」
    
      「他們過去的線索,都在賈拐子一個人身上,而沒有人知道你也有一份。知道
    東西已到了你手上的人,只有一個沙如塔,如今沙如塔一死,等於把一切線索齊根
    切斷,那女人又能怎麼樣?」
    
      他笑了笑,又道:「再說,明天大家發現了賈拐子的屍體,知道賈拐子就是當
    年的『小癩子』,原來的秘密,根本就不成為其秘密。」
    
      胡香孃沉吟了片刻,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她跟著從床底下取出一個大布袋,接著道:「提著這口鐵箱趕路,不僅笨重,
    也太惹眼,你把東西清出來裝到這布袋裡去。」
    
      蕭如玉笑道:「我就沒有想到這點,還是你們女人家心細。」
    
      鐵箱上鎖著兩把鎖,看上去都很堅固。
    
      胡香孃道:「我去找鑰匙來。」
    
      蕭如玉道:「不必。」
    
      他五指運勁,輕輕一扭,便像撕豆莢般將鎖梁扭斷了。
    
      胡香孃道:「你的氣力不小啊。」
    
      蕭如玉曖昧地溜了她一眼道:「我的氣力到底有多大,等下你就曉得了。」
    
      胡香孃狠狠的在他屁股上擰了一把,嬌嗔道:「你嘴巴就不能乾淨點?」
    
      蕭如玉渾身每個毛孔裡都像灌進了酥油,滑膩鬆軟得幾乎癱瘓了下去。
    
      他伸手想要去掀蓋,胡香孃道:「小心點,別碰壞了那對玉獅子和水火球。」
    
      蕭如玉連忙縮手,將鐵箱重新擺平放正,這才以雙手從兩邊將箱蓋合力揭開。
    
      「啊!」
    
      箱蓋剛一打開,蕭如玉便叫著跳了起來。
    
      並不是興奮得跳了起來。
    
      而是痛得跳了起來。
    
      人身上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分,就是一雙眼珠子。
    
      一個人的一雙眼珠子如果突然密密插滿細如髮絲的淬毒梅花針,任你是何等英
    雄,你也會忍不住要吼叫著跳起來的。
    
      蕭如玉現在總算弄明白了一件事。
    
      那女人要他小心箱子裡的東西;」原來是為了矯正他開箱時的姿勢。
    
      她希望他開箱面對著箱蓋。
    
      因為箱內彈簧射出的角度是固定的,只有開箱的人,兩眼注視著箱蓋,箱中那
    蓬毒針才會全部命中開箱者的面部,才會使其中大部分的毒針射入開箱者的眼珠!
    
      他有句話沒有說錯,女人的確比男人要細心些。
    
      「所以我說你還不夠聰明。一隻聽胡香孃輕歎著道:「要如果換了我胡香孃是
    你蕭大師父,我就絕不會親自動手去打開這口箱子。」
    
                    (三)
    
      漫漫長夜過去。
    
      新的一天開始。
    
      金色的陽光普照大地,照著萬物欣欣向榮,也照著橫七豎八的屍體。
    
      過去的這一夜,是個充滿歡樂,也充滿了血腥味的長夜。
    
      很多人盡情地享受了這一夜。
    
      也有少數人跟這一夜說了再見。
    
      這一夜雖然死了不少重要的人物,但也解答了不少重要的問題。
    
      昨天,花酒堂跟黑刀幫的一場血戰,花酒堂雖然大大的佔了上風,但結果證明
    道理並不站在他們那一邊。
    
      因為第二天賈拐子的屍體被發現後。大家馬上就弄清了這位賈拐子原來就是傳
    說中的那個小癩子!
    
      這跟黑刀幫的指控完全吻合。
    
      將無憂老人那批寶物藏在及時樂的人,是花酒堂的人;起走那批寶物的人,也
    是花酒堂的人。
    
      這個人便是賈拐子!
    
      如今,新的問題是:賈拐子死了,那批寶物又落入了什麼人手裡?
    
      殺賈拐子的人是沙如塔,殺沙如塔的人是蕭如玉。
    
      殺蕭如玉的人又是誰?
    
      最後殺人的人,是否就是獲得寶物的人?
    
      還有,整個事件既然肇端於沙如塔的那座小院裡,蕭如玉為什麼會獨獨陳屍於
    厚德巷中?
    
      蕭如玉也是位暗器大行家,何以會被別人以梅花針打瞎雙眼?
    
      能解答這些問題的人,只有一個。
    
      丁谷。
    
          ※※      ※※      ※※
    
      丁谷能解答全部問題,只有一件事不知道。
    
      寶物的藏放地點!
    
          ※※      ※※      ※※
    
      他跟蕭如玉離開花酒堂的時候,他和蕭如玉的想法一樣,也以為寶物就在那口
    箱子裡。
    
      結果,蕭如玉沒有想到,他也沒有想到,那口箱子竟是個可怕的陷阱。
    
      蕭如玉自以為手握試金石,唱做俱佳,沒想到那女人的演技竟然尤勝一籌。
    
      丁谷只要一想起那口箱子,就忍不住冷汗直冒。
    
      因為他如果也起了貪心,急著想把那批寶物弄到手,而於中途殺了蕭如玉,他
    無疑也會上當。
    
          ※※      ※※      ※※
    
      丁谷一口氣講完他一夜的見聞和感想,大家都沒有開口,只有戰公子替他冷冷
    的加了兩個字的按語:「差勁!」
    
      丁谷笑笑道:「你認為我哪一點差勁?」
    
      戰公子道:「你辛苦了一夜,是為了辦正經事,還是為了瞧熱鬧?」
    
      丁谷道:「當然為了辦正事。」
    
      戰公子道:「好,現在請問:昨夜你到底辦了多少事?」
    
      丁谷道:「什麼事也沒辦成。」
    
      戰公子道:「是不想辦,還是沒有機會?」
    
      丁谷道:「好像都不是。」
    
      戰公子道:「這話怎麼解釋?」
    
      丁谷道:「本來我的確想表現表現,事實上最後也有表現的機會,只是我總覺
    下不了手。」
    
      戰公子道:「因為那位胡香孃子太迷人,太可笑,狠不起心腸?」
    
      丁谷道:「絕不是。」
    
      戰公子道:「否則為了什麼原因?」
    
      丁谷道:「第一、我想不出用什麼手段向一個女人逼供,既能達到目的,又不
    流於輕浮。」
    
      戰公子道:「第二呢?」
    
      丁谷道:「我怕一不小心,又逼出另一口箱子來。」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戰公子道:「沒出息!」
    
      老騷包笑道。「小金,你別聽他胡扯了,他說過要留著這批寶物做香餌,就是
    機會再好,他小子也不會動手的。」
    
      宮瑤皺眉道:「不急著爭取這批寶物,想法是對的,目前誰要真的得到了這批
    東西,準會惹上一身麻煩。」
    
      她頓了一下道:「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
    
      老騷包道:「什麼事?」
    
      宮瑤道:「我擔心那位胡娘子眼看風聲緊急!說不定會帶著寶物悄悄一走了之
    ,到那時候再追查她的下落,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老騷包點頭道:「這的確是個問題。」
    
      宮瑤道:「因為她食宿都在花酒堂內,我們根本無法時時刻刻留意她的行蹤。」
    
      丁谷笑道:「像這種疑難什症,只有向一位仁兄請教。」
    
      老騷包道:「誰?」
    
      丁谷眼光四下一掃,才發覺屋子裡少了一個人。
    
      宮瑤道:「你找那位鬼公子?」
    
      丁谷道:「是的。小子哪裡去了?」
    
      宮瑤道:「他說要去跟幾個道兒上的朋友談點事情,事情辦好了再來。」
    
      丁谷思索了片刻,招手將吳大頭等三個小傢伙叫去跟前,不知低低吩咐了幾句
    什麼話,三個小傢伙一齊點頭,興沖沖的出門而去。
    
      宮瑤道:「你叫他們去幹什麼?」
    
      丁谷笑道:「易容改裝,輪班監視厚德巷底那幢空宅。」
    
      宮瑤道:「你認為寶物還在那幢空宅中?」
    
      丁谷道:「按情理推斷,那幢空宅應該是他們當時心目中最理想的藏寶處所,
    就算事後那女人心中有鬼,一時也無法另覓更適當的地點轉移,看牢那幢宅子,應
    該不是閒棋。」
    
      戰公子道:「你既然如此有把握,為什麼不乾脆進去搜一下?」
    
      「搜不得。」
    
      「為什麼?」
    
      「因為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測,寶物並不一定真的就在那幢空宅中。再說,就算
    我猜測得不錯,我們也不一定就能找得出來。」
    
      他笑了笑,接著道:「那女人殺了蕭如玉,至少在目前還以為重新保全了秘密
    ,如果我們不慎留下了搜查的痕跡,那麼這只煮熟了的鴨子,可能就真的要給逼飛
    了。」
    
      戰公子一嘿道:「煮熟的鴨子會飛——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俏皮話。」
    
      丁谷笑道:「這句話時下流行得很,到處有人掛在嘴邊,幾乎跟『跑得了和尚
    跑不了廟』同樣流行。你沒有聽過這種話,那只表示你的見聞尚需多多加強。」
    
      戰公子一聲不響,站起身子,撣撣衣襟,轉身往外便走。
    
      丁谷道:「你要去哪裡?」
    
      戰公子道:「到處走走,加強見聞。」
    
      丁谷道:「好,你先走,正午我們居易樓見面。」
    
      戰公子已走出好幾步,聞言扭頭道:「幹啥?」
    
      丁谷道:「請你吃飯。」
    
      戰公子道:「為什麼要選在居易樓?」
    
      丁谷道:「居易樓的鴨子烤得好。」
    
      戰公子道:「我對鴨子沒有胃口。」
    
      丁谷道:「刈下你的舌頭,清炒!」
    
          ※※      ※※      ※※
    
      宮瑤等戰公子走遠了,才向丁谷笑著道:「金大哥就是性子急躁了點,其實是
    個大好人,你為什麼老是要逗他生氣?」
    
      丁谷笑道:「這就叫做以攻為守。你沒見他每次開口都想找我的麻煩?我如果
    不先氣死他,我就非給他氣死不可。」
    
      老騷包長長歎了口氣,道:「現在的年輕人,樣樣都好,就是教養太差,油嘴
    滑舌,滿口新詞兒,沒一句正經……」
    
      丁谷眼珠子不住轉動,忽然賠笑道:「我忘了請問前輩:昨天小賴最後有沒有
    說出他何以能看出五花和尚氣眼的秘密?」
    
      老騷包轉臉望去門外,一面拔出煙筒裝煙,就像沒有聽到。
    
      宮瑤朝他使眼色,想阻止他問起這件事。丁谷點頭又搖頭,表示他懂她的意思
    ,同時也表示他是故意要窘窘老傢伙。以回報他剛才對年輕人的那段「評語」。
    
      所以,他接著又催了一句道:「嗯——小賴怎麼說?」
    
      老騷包「叭叭」的抽了幾口煙,悠然道:「忘記了,你想知道的話,可以去找
    那小子說一遍。」
    
      宮瑤忍笑代答道:「小賴是這樣說的,他說他最近學會一種觀氣望色術,他是
    從五花和尚氣色上觀察出來的。」
    
      丁谷忍不住笑著罵道:「這小子難怪人家喊他鬼公子,就是不說人話。」
    
      聽到丁谷罵鬼公子不說人話,老騷包臉色頓時為之好轉。
    
      他連忙從嘴裡拔出旱煙桿子,點頭道:「唔,不說人話,形容得恰當極了!你
    跟小金兩個,已經夠不像話的了,想不到這小子比你們兩個更不是玩藝兒。」
    
      丁谷像被人在臉上抹了一把臭爛泥,有點哭笑不得。
    
      在說話的人,也許是種恭維,只是這種恭維實在令人消受不了。
    
      宮瑤笑道:「前輩請別見怪,晚輩可要說句公道話,您老對那位鬼公子責備得
    太過分了。」
    
      老騷包瞪眼道:「哪點過分?」
    
      宮瑤道:「他對五花和尚氣眼的秘密雖然耍了一次滑頭,但他後來接著說出的
    另一件秘密,對您老實在重要。把兩件事加起來,應該是將功折罪而有餘。」
    
      丁谷道:「小子真的清楚上次風陵渡那名幪面人的身份底細?」
    
      宮瑤點頭道:「是的。」
    
      丁谷道:「他說那人是誰?」
    
      宮瑤道:「石中玉。」
    
      丁谷一怔道:「血公子?」
    
      宮瑤道:「你感到意外?」
    
      丁谷輕輕歎了口氣道:「小賴愛說笑的毛病,人人討厭,但這次我倒真希望他
    說的不是真話!」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