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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步 搖

                     【楔  子】 
    
      「花符!」
    
      「花符?」
    
      「是的,那種帶刺的花又出現了!」為了一朵玫瑰花的出現,整個武林驟然為
    之騷動起來。 
     
          ※      ※      ※ 
     
      那是仲秋望日,月圓十五的子夜。 
     
      王屋山,盛平峰頂,當「華山」、「青城」、「長白」、「昆侖」、「峨嵋」 
    等五大劍派五年一次的「以劍會友」,正在融洽進行之際,五劍派掌門入眼前白影 
    一花,一名手擎紫玉玫瑰的白衣幪面女子,突然不帶一絲聲息地悄然飛落當場。 
     
      身形穩定後的白衣女子,面紗端垂,眸寒似水,將手中那朵紫玉玫瑰輕輕一揚 
    ,目光向五位掌門人緩緩掃看,冷冷問道:「認不認得這是朵什麼花?」 
     
      五位掌門人看清楚後,一個個身心大震,冷汗涔涔而下,五張面孔也均於剎那 
    間呈現出一片可怕的蒼白。
    
      白衣女子冷冷地接看吩咐道:「各人手中之劍,統統放下!」 
     
      五支長劍,默默放落;冷冷的聲音接下去說道:「『玫瑰花符』,再度從現江
    湖,第一道命令是,今後武林將不容許任何使劍者以及佩劍者存在。」 
     
      五劍派掌門人,聞言之下,身軀均不禁微微一抖。 
     
      「五劍派應率先遵從,自即日起,一律解體;各將本門事務料理停當,再於來 
    年元月初五年正,至少林達摩正殿另行發落!」 
     
      冷冷的聲音,漸去漸遠,五劍派掌門人抬頭時,白衣女子早已不知去向。人去 
    了,卻於地面上留下那朵僅有炫目光彩,而無芬芳香氣的紫玉玫瑰,映著銀白色的 
    月光,紫輝閃漾,有如一團凝結的紫色血塊。 
     
          ※      ※      ※ 
     
      五大劍派同時宣佈毀劍退出,並坦然說明了事件的原因和經過,在江湖中,這 
    不啻是平地響起一聲春雷。 
     
      在武林中,老一輩的都還記得:二十年前,「花符主人」「玉帳仙子」,雖曾 
    有過不少血腥事述,但是誰都知道,她那種種作威作福的做法,在當時,都只不過 
    是一師領袖地位而已,而現在,二十年後,花符再現,卻首向素負清譽的「五大劍 
    派」發難,箭枋頭進而指向威望崇隆的少林,豈非令人百思莫解於白衣幪面女子, 
    無論身裁、語態和武功,都與玉帳仙子極為相似,那麼,它是玉帳仙子的傳人?
    
      「玉帳仙子還在人世?那麼她在二十年前何以忽然隱去的呢?那位出現於王屋
    山盛平峰頂的是玉帳仙子的後人?抑或就是玉帳仙子本人呢?」 
     
      震驚和猜疑,旋風般,迅即籠罩了整個武林,於是武林人物開始自天下各地, 
    紛紛起程,向嵩山湧集。
    
                     【第一章 金鉤玉帳玫瑰紫】 
    
      少室山北麓,少林寺,宏偉而莊嚴地靜靜聳立著。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新正第三天,晚茶時分,一名年約十五六,雙眉斜飛,目如朗星的粗衣少年, 
    正挑著兩大捆乾柴,拾級而上,向寺門中走去;兩捆乾柴,總重不下百來斤,而少
    年挑著,步伐從容,腰干挺直,渾若沒事的人兒一般;這時,少年.一邊游目四眺
    ,一邊口發清吟,朗朗曼歌道:金釣玉帳政瑰紫,劍祭虹飛北斗寒………
    
      歌聲未息,寺門內人影閃動,同時傳來一聲蒼勁的沉喝道:「住口!」 
     
      隨看沉喝,一條灰色身形疾射而至,少年微一征神間,其前已站定一十名白眉 
    覆目的灰衣老僧。 
     
      少年於看清老僧的面目後,慌忙地放下柴擔,俯身喏喏說道:「膳堂俗家弟子 
    單劍飛,參見長老。」
    
      老僧問道:「適才那兩句歌詞,是手中何人教給你唱的?」眼前這位白眉灰衣
    僧,正是達摩院三老之一的了凡大師,這時,但見了凡大師臉色一寒,注少年眨看
    眼皮,顯得迷惑而不安,調調答道:「是……是弟子自膳堂那位火工師父口中偶而
    聽來的,長老,它…它觸犯了寺規麼?」 
     
      了凡大師神色一動,目光炯炯地道:「你是說「百塵」?」 
     
      少年不安地點了一下頭道:「是的,是百塵師父。」 
     
      了凡大師目光一陣閃動,突然一拂袖袖,返身同寺後向膳堂方向如飛奔去。 
     
      盟劍飛重新挑起柴擔,賤額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嗎丁在少林寺中,一名「長老」與一名「火工」的身份,相去不下十萬八 
    千里,別說這兩句歌詞並無不妥之處,就是有甚麼不妥,這位長老也不該如此般的 
    大驚小怪呀。 
     
      單劍飛猜疑看,剛剛走出十來步,一陣勁風逼來,抬頭看時,竟是了凡大師去 
    而復返。 
     
      了凡大師雙目如電,臉色凝重地道:「百塵去了那裡?」 
     
      單劍飛搖搖頭道:「不知道,弟子午間出門時,他好像還在膳堂。」 
     
      了凡大師默然片刻,忽然沉雙吩咐道:「放下擔於,隨老初來!」語畢,手一 
    招,逕自轉身向正門中走去。 
     
      單劍飛呆了呆,依言卸擔,大步隨後趕上。 
     
      僧俗二人穿越重殿時,引起無數驚奇的眼光。寺中,凡是見過單劍飛的僧人… 
    都知道他是服役膳堂的俗家弟子,系膳堂掌灶僧 
     
      百非和尚偶自山下撿帶同寺的一名流浪兒卜入寺尚不到三年。依少林寺規,一 
    名俗家弟子,不論年資多深,成就多高,除經掌門方丈召見,平常無事,是輕易不 
    得擅越手中大雄寶殿一步的。 
     
      而現在,眾僧們眼見他不但已越過大雄寶殿,且正沿韋馱神殿,同第三進達摩 
    正殿走去,均不禁詫異非常。不過因有「達摩三老」中的了凡大師圭在前面,眾僧 
    們儘管納罕,也無人出面攔阻。 
     
      進入達摩正殿,了凡大師僧袖一揮,示意兩名值殿僧人退去,然後身軀一轉, 
    再度向單劍飛問道:「百塵去了那裡,你真的不知道麼?」 
     
      單劍飛俯下身於從容同答道:「員的不知道工弟子斗膽也不敢瞞騙長老的。同 
    時,長老可以想像,弟子若是知道,也實無推諉不說的必要。」 
     
      了凡大師注視看單劍飛又問道:「他臨走前沒有什麼暗示給你?或者交給你甚 
    麼東西?」 
     
      單劍飛道:「沒有!」 
     
      了凡大師白眉微掀,欲言忽上,停了停,這才換了付緩和語氣,藹然問道:「 
    你基本武功一向是手中那位師傅指導甲.」 
     
      單劍飛恭恭敬敬的答道:「膳堂住持,悟空師父。」 
     
      了凡大師接著問道:「羅漢七三武學完沒有?」 
     
      單劍飛答道:「剛學完。」 
     
      了凡大師頭一點道:「好,練一遍給老納看看!」一名俗家弟子能在手中長老 
    面前演練武功,一般說來,可謂不世之榮幸。然而,此刻的單劍飛,有的,卻是一 
    種誠惶誠恐的感覺。他並非擔憂招式練不好,而是一直不明白,這位長老今日這些 
    舉動的用意所在,而暗感征忡,他以為自己也許犯了什麼過失,羅漢七三式一旦練 
    完,這位長老可能會立即藉口一名俗家弟子所能學到,或所應學到的就這麼多,而 
    將他就此逐出寺門。 
     
      以達摩院長老在寺中的地位,如欲驅逐一名俗家弟子,是毋須多少理由或多加 
    解釋的。 
     
      單劍飛迅速忖看:如說我錯!錯在那裡呢? 
     
      他想:就為了那兩句歌詞嗎?唔,也許。百塵和尚不辭而別,可能就是出於畏 
    罪也不一定。他又想:可是,要說這兩句歌詞有毛病,毛病又在什麼地方呢?尤其 
    我是無心聽來,除覺詞意優美、氣魄雄渾外,余無所知,要錯,可也不是我的錯呀 
    ! 
     
      最後他想:「如我竟因此受罰,豈非太不公平?」 
     
      單劍飛以戰戰兢兢的心情,將一套羅漢拳勉強演完。 
     
      了凡大師一旁注視看,目不轉瞬,彷彿對七三式中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不肯 
    輕易疏忽過去似的。 
     
      一趟拳練完,單劍飛一身大汗。了凡大師卻白眉深鎖,露出一臉失望和茫然不 
    解之色。 
     
      單劍飛以為長老看了不滿意,慚愧萬分,正想為自己分辨一下,了凡大師忽然 
    揮手說道:「難為你了,回膳堂去吧!」
    
      「長老恩典。」俯首趨退數多,正待轉身之際,丁凡大師忽又喊道:「且慢」
    單劍飛聽說要他回膳堂,知道並未受逐,精神為之一握,當下整衣躬身,感激地道
    出:「謝謝」 
     
      單劍飛定身抬頭,了凡大師走過來,聲色俱厲地交待道:「剛才那兩句歌詞, 
    看來你的確是不知道它的涵義,現在你記住,從此以後,不許再唱!」 
     
      單劍飛恭諾退出,回到膳堂,天已大黑,膳堂執事諸僧似已全部知情,誰也沒 
    有責問他何以遲歸。 
     
      他放妥兩捆山茱,自木架上取下自己的瓦缽,走向灶頭,想看看有沒有冷飯剩 
    下來,剛至灶前,忽聽身後有人冷冷說道:「過來這邊!」 
     
      單劍飛聞聲回頭,喊他的正是掌灶僧百非和尚。單劍飛今天能入少林門下?便 
    是這位百非和尚所提攜。在少林「一」「了」「梧」「百」「非」五字排行中,這 
    位百非和尚雖然只是一名四代弟子,但是這名四代弟子的冷漠寡言,抑是全寺知名。 
     
      有人背地打趣說:二年之中,如能聽到百非說出三句完整的句子,也就移難得 
    的了。」 
     
      但是,單劍飛的觀感又自不同人他對白己的身世很模糊,自他懂事以來,唯一 
    的親人,便是這位百非和尚。百非和尚對別人冷淡,對他也不例外,不過百非和尚 
    每二個動作,在他看來,都是親切的,他覺得百非和尚實在是被誤解了,人與人相 
    與,語言有時並非情感交流的唯一的工具。 
     
      當下,他面帶微笑向百非和尚走去。不厭煩別人開口,他說,百非和尚聽,這 
    是常有的事。單劍飛留意看百非和尚的臉色,准備看隨時將剛才的經過說出來。百 
    非和尚不喜多言,但並然而,今晚的倩形有點不同,百非和尚以一個簡單的手式打 
    斷他說話的興頭,淡淡地向後面雲房一指道:「百塵有包東西留給你,在你床下。」 
     
      單劍飛一呆,暗忖道:剛才我還向了凡長老表示說百塵和尚不曾有東西交給我 
    ,這一來,我豈不成了向長老撤謊? 
     
      百非和尚冷冷接口道:「很可能是吃的東西。」 
     
      單劍飛被一語提醒,立即定下心來。百塵和尚是個帶發行者,貪吃與多嘴,恰 
    為百非和尚的對照。百塵每次下山,都要偷偷帶點吃的東西回寺,膳堂上下,全都 
    知道,倘幸這位百塵和尚平時人緣極好,方能一直蒙住監院幾位長老。 
     
      寺中三六處院堂,以膳堂事務最為勞苦。所以,一般自動請求入寺習藝的俗家 
    弟子。十九不願分派在膳堂。因此,膳堂中的俗家弟子,連單劍飛在內,總共才有 
    三名。三人中,單劍飛最受眾僧器重,又以百塵和尚與單劍飛最為投緣。百塵和尚 
    每次要花樣,都少不了有單劍飛一份。 
     
      至此,單劍飛方明白百非和尚阻止他盛冷飯的用意,當下扮了個鬼臉,連手中 
    瓦缽也忘記放回木架,一溜姻向雲房中跑去。 
     
      人房點了燈,閂好門,手探床底,不禁暗訝道:什麼東西這麼一大包? 
     
      取出打開連拆三層油皮紙,單劍飛呆住了:他看到的是這麼三樣東西:一隻四 
    方小布包、一封書函、一截斷劍曰單劍飛心跳看,先將那截斷劍取至手中。 
     
      這支劍,未斷去時可能也很短,現在他拿著的,是近柄的一端,連把手在內, 
    全長不過尺許光景。 
     
      劍把為玉骨金托,護手則是兩片精緻的紫銅,劍斷,似為人力所強折,斷口處 
    星紋細膩,劍身更是霞光隱蘊。 
     
      單劍飛湊在燈下,翻來覆去,若了又看,最後不禁為之暗感惋惜:這麼一支好 
    劍,斷了多可惜一是呀,他忽然想及:一支上好的寶劍,做甚要弄斷了呢? 
     
      單劍飛想到這裡,心跳不禁為之加速,連忙放下斷劍,再將那封書函取起,拆 
    開,裡面是一整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約為滿了字,起首第一行,這樣寫看:「書留 
    劍飛:為你這小子,害咱當了一年多的假和尚,他奶奶的,少林這批和尚的一禪份 
    還真不小………」「小」字下面濃濃圈去一段,只隱約看出被圈去的頭兩個字是「 
    居然」,圈完接寫,已變成:「居然由咱為他們燒了一年多的倒頭齋!」 
     
      單劍飛目光一直,猛憶及這位百塵以行腳頭陀來寺掛單時,入膳堂,純粹出於 
    自請,不禁大訝:他,他竟是為我而來? 
     
      不遑多想,再往下看:「不過,話再說同來,這也不算多冤枉,因為我的收穫 
    也不小。你小子,經咱一年的考查,結果發現,你小子正是咱十年來跑遍天下所想 
    找的人」單劍飛益發感到迷惑了,心想:花十年之久的時間找我這樣一個人?這就 
    奇怪了,找我幹什麼? 
     
      信上語氣,愈來愈顯得神秘而不可解:「唉,想不到要為的還多,真令人惱火 
    。現在聽看:第一件得記住的,便是看完信,立即將之燒去,並應先將斷劍與布包 
    貼身藏好,以不讓任何人知道為原則!」 
     
      單劍飛讀至此處,依示先將斷劍與布包揣入懷中,然後繼續看下去:「簡單說 
    來,布包中研包的,是一宗武學的上半部。這宗武學的名稱,原寫在封頁上,現已 
    被我撕去,你暫時不必去管它。上半部所載心訣部份,你可以練,但須記取不能讓 
    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半年之內,能得幾分火候算幾分。半年期滿便應覓地將之妥藏 
    ,藏好,可往洞庭湖附近去查訪一位姓白的中年人。姓白的,便是這部武學下半冊 
    的持有者,斷劍,是見面信物,另一截,就在他那裡。」 
     
      「這位姓白的人很難找,他的易容術,為武林一絕,不過鮮為人知罷了。如今 
    ,他可能已經埋名隱姓,究竟怎樣才能找到他,一時頗不易說明。總之,你可以到 
    洞庭湖附近遊蕩,如遇上身手奇高,而又不欲人知的武林人物,不管他外型如何, 
    都不妨上去出其不意地貿然問一句:[閣下姓自是嗎丁」然後根據他的反應,判別 
    是否。那種情形下,如何判別真偽,實非筆墨所能為力,一切全憑你的機智,這一 
    點,想你小子應該辦得到才對。」 
     
      下面一行字旁邊加了圈圈,寫道:「不過,有件事你小子可忘記不得,一旦認 
    定:斷劍必須迅速遞呈,慢了,很可能性命不保。」再下面是解釋文字:「前面說 
    過,上半冊屬於扎基的『心訣』,下半冊則為招式的各種微妙變化。兩者合修,足 
    可無敵放天下,詳細情形,姓白的見了上半截斷劍,自含為你一一說明。」 
     
      信至此處,寫寫塗塗,好幾行都是墨貢,而不見一個字,好似話已說完,本想 
    收尾,想想又要交代幾句,交代了,復覺不妥,乃又塗去,信中斷,單劍飛也隨之 
    湧起一連串的問題:二部上乘武學秘笈做甚要分成兩半呢?」 
     
      「百廢與姓白的,兩位持有人有沒有將這宗武學練成呢?」 
     
      「假如沒有練成。為何兩人天各一方,平時不採取聯繫,卻化這麼多功夫來找 
    人去兼練?要是找不到合適人選,豈不有負絕學?」 
     
      「還有,那姓由的是不是也在找人呢?」 
     
      「百塵僅知道姓白的可能在洞庭湖附近,那麼,姓白的知不知道百塵在什麼地 
    方呢?要是姓由約無功不巧也找看合適的人選,也會以同樣方式到嵩山附近來找百 
    塵嗎?雙方都找看傳人,是兩個中決定一個於抑或兩個同樣傳授?」 
     
      信,還有一大段,單劍飛想,這些問題後牛段信中也許會有解答吧。可是,再 
    看下去,單劍飛既感失望,又感震駭。 
     
      你道底下怎麼寫?底下為的,全在單劍飛意料之外:「人活在世上,有很多話 
    不該說。也有很多事「不該做」但是,『不該做』的事,有時有人會做出來,所以
    ,為防萬一起見,這裡只好再說一段「不該說」的話了!」 
     
      「那位姓白的身世,以及他與咱的關係,你不必追究,這裡也不便告訴你,這 
    裡,能告訴你的,便是他與我義共生死、親逾手足。將來,你見到他之後,他可能 
    會這樣問你:「老丁呢?」老了者,「酒家」也。你依理,應該將一切的經過告訴 
    他。可是,那樣做了,萬一有不該發生的事發生,就要百悔莫及了。所以,你不妨 
    這樣答:他去了關外,與我約定三年後在洛陽相見。白在洛陽什麼地方,隨你編造 
    。他如再問:上半部帶來沒有你就說:[在少林一年,他已令我背熟全文,就給燒 
    了,我可以慢慢同憶看寫出來,他說是怕我一時不慣,遺禍無窮,不得已才這樣做 
    的。」 
     
      「姓白的如坦然不疑,立即傳你下半部所載招式,且不十分催促你寫出上半部 
    的話,那麼,我這番心計,便算真正的「不該」了!」 
     
      「要是情形不對,以你的聰明,你該感覺的出來!你,就該以不畏一死的大無 
    畏精神去承受一切可能加到你身上的種種災難,寧折勿撓,如果你屈服淫威下,獻 
    出一切,我除了歎息,別的將無話可說二好了,再見,願你我幸運,武林幸運!百 
    塵草留。」 
     
      單劍飛由奇,而驚,而茫然。他似乎領悟到一些什麼,然而,細加推敲,卻又 
    一點也摸不看邊際。 
     
      頂苦惱的,是這種事無法找人商量,今後的命運全靠自己安排,為禍為福,均 
    與他人無涉。 
     
      這是一項挑戰,他將勇敢地接受下來,他告訴自己:「所謂[金鉤玉帳玫瑰紫 
    ,劍祭虹驚北斗寒]這兩句歌詞一定與此有關。 
     
      了凡大師要我[不許再唱],我答應過,一日在少林門下,自然不會再唱,不過 
    ?我七定要以行動證明「人是自由的,尤其是武人,應該只問[該不該」,而不應為 
    某些事而有所顧忌,同環境低頭的我人,就不是真正的武人!」 
     
      單劍飛想看,緩緩將信紙送上燈頭,就在這個時候,走廊頂端,突然傳來一陣 
    高聲期宣:「監院值殿長老奉本寺掌門方丈諭:後天,初五,自天亮後開始,各院 
    各堂弟子,不分行斐,不分僧俗,一律不許擅離執役之院堂,行動聽警鐘為準,非 
    驅不避,非召不集,緩急不得故違,違者印交監院會達摩、羅漢兩院堂從嚴議處! 
    此諭!」 
     
      第二天——初四。 
     
      袼陽城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來自天下各處,形形色色的武林人物,於一 
    夕間風湧雲集。這股有如百川匯海般的洶洶人潮,均一致目矚嵩岳,蓄勢待發,準 
    備著隨時淹去少室山下的少林達摩正殿! 
     
      鐘聲悠揚。 
     
      梵唱隱約。 
     
      少林寺中,清靜蕭穆如常。 
     
      寺後林木深處,一株巨松下,這時正坐著一名修眉星目的布衣少年;天甫黎明 
    ,單劍飛就來到這裡了。 
     
      他從小布包內取出那半部色已呈灰黃的手抄秘芨,從頭至尾,反覆翻動,由於 
    心神不屬,看了老半天,竟連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於是他又將它重新包好放回懷 
    中,電不管出門時另一位火工師父要他今日須多撿幾擔柴的囑咐,開始托腮陷入一 
    片惱人的沉思中。 
     
      「你小子,正是我十年來走遍武林所要找的人……上冊為『內功基礎』,下冊 
    為『招式圖解』,兩者合修,將無敵天下……你我幸運,武林幸運!」那麼,他這 
    十年來的奔波,並不是為了自己了? 
     
      「半年之內,能得幾分火候便算幾分,……」半年,半年……在如此短促的期 
    限內,我該如何努力才不致有負這位謎樣人物的期望呢? 
     
      修練武功,少林原是最理想的地方,但是,有問題的,是他不能讓任何人知悉 
    此事;膳堂操作多而苦,住持悟空和尚督責又嚴,如想兼顧,實無可能;如說離開 
    吧,他一點涉世經驗都沒有,又能走到哪裡去? 
     
      日影掠動,西斜,淡淡的陽光,開始自林地上消失,隨著陽光的消失,一條偉 
    岸的身形,向沉思中的單劍飛悄然逼近。 
     
      來人身形定處,發出一陣冷傲而低沉的聲音問道:「喂,你是不是寺中俗家弟 
    子?」 
     
      單劍飛嚇了一跳,抬臉看時,但見來人一身青色勁裝,身罩同色英雄氅,背後 
    長劍,斜斜挑起,長方臉,廣額,隆准,雙目奕奕有神,看上去才不過三十出頭年 
    紀;他原以為是寺中僧人,一見不是,不由得心中一寬,同時暗暗有氣起來,心想 
    這傢伙儀表雖然不俗,行動卻太過鬼祟,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路數。 
     
      尤其對方這種語氣,令人愈想愈不是滋味。於是,眼皮一眨,端坐如故,也以 
    同樣口吻反問道:「是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青衣人面現慍色道:「如果是,有話問你!」 
     
      單劍飛一頭火,冷冷說道:「很好,那麼尊駕可以介紹一下自己了1」口中說 
    著,看也不看對方一眼,逕自起身收拾繩擔,大有說不說由你;,我可沒時間奉陪 
    下去之意。 
     
      青衣人似乎花了很大氣力,才忍住沒有發作,嘿了一聲道:「『畢義度』!『 
    華山五劍』中的『第五劍』。既然你是少林弟子,對這個名號大概還不太陌生吧?」 
     
      單劍飛暗暗一哦,心想:「原來是華山五劍之一的畢義度! 
     
      久聞此人之狂傲與一身劍術齊名,一向跟高於頂,誰也不放在眼裡,現在看來 
    ,果然名不虛傳。」他有心氣氣對方,故意搖頭道:「畢義度?沒有聽況過。」 
     
      自稱華山第五劍的青衣人勃然大怒,厲喝道:「小子你再放肆看看!」 
     
      單劍飛臉孔一扳道:「誰放肆了?」 
     
      五劍雙目火赤,吼道:「你小於知不知道:就是你們掌門方丈『一念』和尚見 
    了我華山姓畢的都是什麼態度?」 
     
      單劍飛緩緩道:「敝寺掌門方丈迎接貴賓的儀式,在下人寺三年來,一共見到 
    過三次:第一次,『河洛方氏雙傑』來,知客鐘三響,知客僧肅客。第二次,『天 
    山獨目叟』來,知客鐘五響,達摩三老代表方丈肅客。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來 
    的是『武當』掌門人『玄靈道長』,知客鐘七響,開正殿,掌門方丈親自接迎。」 
    頓了頓,緩緩接下去道:「至於一位從後山偷偷翻過來的客人將受到何等接待,就 
    非在下所知了!」 
     
      單劍飛像大多數的少年人一樣,從不瞭解,也不想去瞭解自己是什麼個性的人 
    ;他只知道該說什麼便說什麼,該做什麼便做什麼,不理瞧不起自己的人,誰敬重 
    他,他便敬重誰;入寺三年來,在寺中,他沒有受過一次無理的叱喝,如今,他這 
    樣說了,覺得痛快異常,根本沒有去計及這番話將會招致何等樣的後果I眼前這位 
    華山第五劍,怒火顯然已為震訝所掩蓋,當下他將單劍飛從頭到腳,打量了又打量 
    ,一面打量,一面不住地點頭,最後,深深吸入一口氣,長長吐出,臉上滿面讚許 
    之色,一連說五六個「好」字,這才注目微笑著說道:「好……你罵得痛快,我姓
    畢的也聽得痛快,這情形,你我大概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現在怎麼樣?大家火氣
    都平了,總該可以談談了吧?」 
     
      單劍飛頗感意外,呆了呆,旋即一﹒笑點頭道:「既然您以風度證明了剛才的 
    誤會只不過出於您一時的偏激,當然可以了!」 
     
      五劍笑了一笑,忽然蹙額自語道:「這該怎麼個問法呢?」 
     
      單劍飛星目一直,愕然道:「您想問什麼連你自己也弄不清楚?」 
     
      五劍搖搖頭,苦笑著,卻沒有分辯;又出神思索了一會,方咬咬下唇,向單劍 
    飛遲遲疑疑地注視著說道:「我要問一個人,這個人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所以,要 
    形容根本無從形容起,而你,不用說,對這個人更是一無所知……唔……這樣吧, 
    你先告訴我,寺中有人來訪,你會不會都能知道?」 
     
      單劍飛搖搖頭:「不一定,我被派在膳堂執役,膳堂僻靜偏院,一名俗家弟子 
    平常是不能到處亂跑的。」 
     
      五劍失望地道:「那就完了! 
     
      單劍飛想了想說道:「不過,假如來訪的是武林中的名人,情形就不一樣了。」 
     
      五劍神色一振,忙問道:「為什麼呢?」 
     
      單劍飛解釋道:「我們膳堂主持,是寺中『一了悟百非』中第三代『悟』宇輩 
    弟子,寺中如有異人造訪,我輩縱不知情,『悟空』師父則絕無不知之理,悟空師 
    父知道的事,十九會告訴掌灶僧百非師父,而我們那位百非師父人雖怪癖,卻事事 
    都不瞞我,所以說……」 
     
      五劍忙不迭接口道:「名人,名人,簡直太有名了!」 
     
      單劍飛輕哦道:「誰?」 
     
      五劍拇指一豎道:「桑雲漢!」
    
      單劍飛蹙額重複道:「桑雲漢?什麼樣子的一個人?」 
     
      五劍苦笑了笑,兩手一攤,道:「我不是說過了麼?」 
     
      單劍飛想及對方剛才一上來就說明對要問的這位「桑雲漢」知道得並不清楚,
    不禁咬咬唇,抬頭又問道:「那麼,您所指的,是多久的事?」 
     
      五劍臉色一整,沉重地道:「最近兩三個月之內的事!」 
     
      單劍飛大搖其頭,肯定地道:「這麼說,就不必問了。沒有,絕對沒有!過去 
    的很難說,但最近兩三個月來,我由生火改派撿柴,每天都要經過寺門口幾次,假 
    如有貴賓蒞寺,雖然依寺中規定,來人不向知客僧通名,知客僧便可以不敲知客鐘 
    ,但憑來人身份,外面當值之知客僧一定會由二名遞增至四名六名八名不等,以重 
    警衛,我從門口經過,決不會看不到……」 
     
      五劍默然仰天不語,單劍飛心想:「『桑雲漢』究竟是何許人,以前怎沒有聽 
    『百塵』提到過?當今黑白兩道:各門派的奇人異士,百塵都曾為我說故事般說得 
    詳詳細細,能被『華山五劍』這等人瞧得起的,自非無名之輩,怎麼百塵會單單遺 
    漏掉這麼一號人物呢?」 
     
      單劍飛正思忖間,忽聽「滴鈴鈴」一聲脆吟,抬頭望去,原來是五劍長劍出鞘 
    ;他因不知五劍突然拔劍之用意,不由得微微一呆。 
     
      五劍手撫劍身,眸凝虛空,一臉淒苦之色。 
     
      單劍飛見五劍手上這把劍,長約三尺有零,金光閃閃,龍紋隱現,與通常所見 
    迥然不同,心中正在想:「果然不愧為一代劍術名家,單瞧這支劍也就夠讓人肅然 
    起敬的了!」 
     
      五劍目光一收,忽將手中劍平持著送來單劍飛面前問道:「小兄弟,你看這支 
    劍如何?」 
     
      單劍飛素敬「華山五劍」俠名,當下正容答道:「我看到了,我只能這樣說: 
    這是『華山五劍』的『劍』,除了『華山五劍』,再找配得上它的主人,應該很難 
    !」 
     
      五劍低低而激動地道:「謝謝你,小兄弟。」稍頓,抬頭注目接著道:「知道 
    它如今將面臨的命運嗎?」 
     
      單劍飛愕然不知所對,正怔神間,五劍單腿一屈,腿迎劍落,一支上好名劍, 
    砉然一聲,立於膝蓋上一折為二!單劍飛失聲驚呼道:「您,您……」 
     
      五劍聽如不聞,勢同瘋狂一般,雙臂齊揚,呼呼風起,兩截斷劍同時閃電般射 
    向三丈外一株榆樹,榆木可說是木材中質地最堅實的一種,然而,兩截斷劍,竟不 
    分銳禿,首尾全部投入樹身之內! 
     
      斷劍出手,接著是劍鞘,劍鞘也是一樣;由於劍鞘完整無缺,遠較斷劍為長, 
    貫穿樹身後,兩邊均有四五寸露在樹外。 
     
      單劍飛不禁駭忖道:「五劍除了劍法,原來還有這等驚人內力!」 
     
      打出了斷劍和劍鞘的五劍畢義度,好像完成了一件得意之作似地,這時,臉一 
    仰,淒厲狂笑著,接著高呼道:「『金鉤玉帳玫瑰紫,劍發虹飛北斗寒』……哈哈
    哈……劍……發……虹……飛……北……斗寒……哈哈……劍,劍,劍……哈哈,
    哈哈哈哈!」 
     
      單劍飛心頭一震詫道:「這兩句他也知道?」他於衝動之下,忘卻了凡大師的 
    告誡,正想上前向對方追問個明白時,不意五劍不待笑聲收斂,身形已起,半空中 
    人去如箭,眨眼之間,人聲笑影,俱於暮靄中一起杳然遠去。 
     
      單劍飛呆立如癡,有如夢囈般不住喃喃著:「劍……劍……劍……『劍』有什 
    麼不對呵?」 
     
      單劍飛返寺一走進膳堂,便覺察到情形有點不妙。膳堂內,眾僧原在低聲談論 
    著什麼,見他進門,立即停止下來。大家以眼角瞟了他肩上的空扁擔一眼,便都默 
    然移開視線,向四下散了開去。 
     
      單劍飛早知不能過關,腳下稍頓,深深吸口氣,然後舉步,安詳地向坐在燈房 
    ,正以——副冷冷的眼光在等待著他的掌灶僧百非和尚走去。 
     
      百非和尚容他走近站定,手一揮,冷冷笑道:「放下繩擔,先去吃飯。」 
     
      單劍飛放妥繩擔依然站在原處道:「謝師父,弟子不餓。」 
     
      百非和尚也不勉強,毫無表情地冷冷接著說道:「本堂住持將伯;交與貧僧處 
    刑,是賞貧僧顏面,這個大概不用貧僧多說什麼你也能明白的了。」 
     
      單劍飛俯首,低低說道:「弟子對不起您,師父。」 
     
      百非和尚冷冷接下去道:「知道該受何刑?」 
     
      單劍飛眼望地面,一字字答道:「知道。杖三十,或半伙禁閉三天。」 
     
      百非和尚一聲「唔」代表了一個「好」字,跟著,臉一偏,向屋角遙立著的另 
    二名俗家弟子喝道:「取杖來廠兩名俗家弟子恭諾一聲,返身而去。單劍飛百念雜 
    騰,最後,牙一咬,毅然抬起頭來道:「弟子有個請求,願師父慈悲。」 
     
      百非和尚臉一仰,兩眼望天,冷冷說道:「事後分說者,刑罰有增無減!」 
     
      單劍飛強忍著心頭痛苦,逕自接下去說道:「弟子請求者,是去杖責及半伙禁 
    閉,而改以本寺俗家弟子犯規時,處分最嚴厲的一條加諸弟子廠. 
     
      百非和尚一震,失聲遭:「你,你說什麼?」 
     
      單劍飛低下眼瞼,顫聲低低答道:「『硃筆除名』!」 
     
      百非和尚張目道:「你,你,你,怎麼說?」 
     
      單劍飛僅說出:「弟子,我……」喉頭一陣哽咽,再也無法接下去。 
     
      百非和尚眼皮微合旋啟,迅即回復了先前的平靜,當下向恰好將法杖取至的兩 
    名俗家弟子冷冷吩咐道:「不用廠,送回原處!」吩咐畢,又轉向一名沙彌喝道: 
    「『非果』,去戒堂恭請職掌本膳堂獎懲事宜的『戒僧』百結師父來這裡一趟!」 
     
      百非和尚俟沙彌去後,站起身來,冷冷說道:「現在貧僧先陪你去收拾行李!」 
     
      百非和尚的冷面無情,本是人所共知的,但是,若與少林寺規比較起來,可就 
    算不得什麼了。 
     
      少林寺寺規規定:「凡經決定逐出門下者,不論僧俗,議定後,即應在各該院 
    堂負責人監視下,理妥隨身衣物,立刻離寺!」 
     
      單劍飛退出一步,躬身低低說道:「三年相隨,弟子永世難忘。」 
     
      語畢,轉過身子,逕向後面自己臥室走去。 
     
      單劍飛的臥室,是這排雲房的最後一間;像所有僧眾的居處一樣,室內陳設雖 
    然簡陋,佔地卻頗寬敞。 
     
      單劍飛人室點上油燈,四顧黯然。其實,他也投有什麼好收拾的,眼光略掃, 
    隨向一隻粗糙的書架走去,書架上的經史詩詞和輿記,都是百塵來寺一年中為他自 
    外間弄來的,雖然他已全部看完,但仍想帶幾部在身邊消消閒,並做個紀念。 
     
      單劍飛剛至書架前,身後忽然響起百非和尚冷冷的聲音道:「且慢,先回過頭 
    來看看貧僧廠單劍飛一愣,扭頭向身後望去。但見百非和尚雙掌一合一分,猛然向 
    前推出一股勁疾掌風。緊接著,雙肩一挫,雙掌回帶,左掌立胸作問訊式,右掌斜 
    斜向右下方,連切帶拂劈出。再接下去,身隨掌旋,腳踩九品蓮花步,雙掌掄揮, 
    立有另一股驚人掌風成螺旋狀盤旋而出。風定招收,人已回復到第一道掌風發出前 
    的合掌當胸姿式。 
     
      單劍飛正感不解,忽有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傳人耳中道:「這是不傳三代以下 
    弟子的達摩掌法三大絕招:『我佛如來』,『天竺問路』,『九品妙諦』——非至 
    萬不得已,不許輕使。如遭本寺弟子識破,而嚴加責詢時,不妨坦稱貧僧私授,貧 
    僧受議,不過是閉關思過三年,你如是設詞抵賴,就不好了。」 
     
      單劍飛恍然大悟,撲通一聲跪倒,顫呼道:「師父,弟子這一去……今後…… 
    恐怕……很少有機會報答於您啊廠百非和尚好似沒有聽到,返身打開虛掩的房門, 
    然後緩步走過來,從懷中取出兩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淡淡說道:「這邊這一包,是碎 
    銀,約重十兩,是貧僧十數年來的積蓄,貧僧留著,也無多大用處,你已過慣清苦 
    生活,拿去用個一年二年,該還可以。」 
     
      稍停,又指了指另一布包道:「這一包,裡面的東西則是三年前自你身上取得 
    ,那時是冬天,它縫在你棉袍夾層裡,大概你自己電不知道:是貧僧為你換衣時發 
    現,將它交給你,對你來說,並無益處,不過,它終究是你的東西,你既然離寺, 
    貧僧說不得也只好將它交還給你了。」 
     
      百非和尚說至此處,語氣忽然一沉,凝重地緩緩接下去道:「它,可說是你全 
    部身世惟一可資追查的一絲線索,希望你能不因急於瞭解這一點而毀了你自己!」 
     
      百非和尚話剛完,通道彼端,立即傳來沙彌的高呼:「『百結』師伯到廠單劍 
    飛離寺時,約在四更左右。 
     
      星斗滿天,夜風砭骨,他背著一隻青布行囊,由另外兩名俗家同門,無言地送 
    出寺門外。 
     
      然後,他獨自一人沿石階一步步向山下走來。 
     
      「別了,少林!」人至石階底層,回首仰望,呢喃著,止不住熱淚盈眶。 
     
      春夜,月高風冷,寒峭而淒清;也許展開在他眼前的路太寬了,一時間,單劍 
    飛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最後,他停止徘徊,就地坐了下來。 
     
      如說留戀,不若說他需要思考。他要定下神來好好地想一想。他要想的,實在 
    太多太多了。 
     
      「無敵於天下……上下都合修……『百塵』,姓『白』的……還有掌灶僧『百 
    非』師父……『達摩三絕招』……身世?我的身世?以前的我,像夢……我……我 
    有著怎麼樣的身世呢?」 
     
      「還有那位五劍畢義度,劍,劍,劍……」夜太深了,他感到眼皮有點沉重, 
    慢慢地,慢慢地,他進入一個恍恍惚惚的世界裡。 
     
      在那裡,他發覺自己正在意氣如虹地揮舞著一柄長劍。劍風霍霍,舞至興濃處 
    ,他止不住放聲高歌道:「金鉤玉帳玫瑰紫,劍發虹飛北斗寒!劍一發一虹一飛一 
    北一斗一寒!」
    
      恍惚中,忽聞有人冷冷糾正道:「什麼北斗寒?該說玫瑰紫!」
    
      他恍惚地訝忖道:「女人的聲音?」心頭有氣,不禁高聲回喝道:「北斗寒!」
    
      女人的聲音爭叱道:「玫瑰紫!」
    
      「北斗寒!」 
     
      「玫瑰紫!」 
     
      「北斗寒就是北斗寒!」那女子似乎爭他不過,嘿嘿一陣笑,猛向他腦後打來
    一陣銳嘯勁風,他一低頭,得,得,三朵紫色玫瑰相繼嵌入前面石壁中。 
     
      單劍飛在「得得」馬蹄聲中,帶著一身冷汗驚醒過來。 
     
      東方已經發白,三匹急騎,在微曦中干他身前勒韁停下,馬上是三名中年勁裝 
    漢子,這時其中一名喊道:「到啦,下馬吧。」 
     
      三名勁裝漢相繼下馬,一人回頭看到石階上正在揉著睡眼的單劍飛,不禁感慨 
    地指給另外兩人道:「你們瞧,少林寺的大門好不難進?」 
     
      敢情三人誤會單劍飛是來少林投師學藝的廠。 
     
      單劍飛正感到有點好笑,心念動處,忽然憶起今天正是新正初五,從日前監院 
    布達的口諭看來,少林寺今天似有什麼重大事故發生,不由得暗暗吃驚,心想:「 
    難道就應在這三人身上不成?」 
     
      他想著.不禁向來的這三人打量起來。 
     
      來的這三名勁裝漢子,外表雖然威風凜凜,卻缺乏內家高手應有的內在英華和 
    泱泱風度;單劍飛愈看愈覺懷疑,心想:「這種入最多是武林中的五流角色,『非 
    ,宇輩的弟子都不難打發,如果寺中警戒是為了這種人,其誰能信?」 
     
      三名漢子望望宏偉的寺門,又望了望天色,個個臉現猶豫,這時,一個濃眉漢 
    子回過身來問單劍飛道:「小老弟,你來這兒多久廠?」 
     
      單劍飛含混地答道:「相當久啦廠另一個塌鼻樑的接著問道:「除了你,在咱 
    們之前有人來過沒有?」 
     
      單劍飛搖搖頭,心下卻止不住訝忖道:「難道竟有很多人要來麼?」 
     
      他好奇心一經引起,便主動向另外一個面皮白淨,五官端正,看上去比較文氣 
    順眼些的漢子問道:「還有誰要來?」 
     
      白臉漢子不理他,卻向兩個夥伴笑道:「原來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單劍飛頓有受侮之感,怒聲道:「你又知道多少?」 
     
      白臉漢子朝兩個夥伴側目而笑道:「乖乖,好大的火氣,少林要收這種徒弟才 
    怪呢。」接著,轉向單劍飛,比一比另外兩名漢子,最後以右手食指頂住自己鼻尖 
    ,語態倨傲地笑道:「『霹靂拳』、『鴛鴦腿』稱『太原三英』,在武林中雖算不 
    得什麼大名鼎鼎的人物,但比:起你這位未入門的少林俗家弟子,大概尚不至於差 
    到哪兒去吧?」 
     
      說著,一陣大笑,意猶未盡地大聲又道:「現在,你老弟不妨說來聽聽看,你 
    老弟又懂多少?」 
     
      單劍飛火往上冒,怒急智生,忽然想到一個出氣的新主意,於是扳臉一哼,笑 
    著注目道:「什麼叫做『金鉤玉帳玫瑰紫,劍發虹飛北斗寒』——你懂不懂?」 
     
      他心想:藉著此一機會,先解開一個謎團,也是好事。 
     
      沒想到三名漢子聞言之下,一個個如同突被毒蛇噬了一口似地,尖叫聲中,三 
    條身軀均是悚然一震,臉呈死灰,四下旋風般一陣張望,跟著,連坐騎也顧不得再 
    要,驚蛙般地相繼竄去左側一座竹林中。 
     
      單劍飛先是一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想:「不知者不懼,管它的,今後就拿這兩句歌詞來防身,看樣子比什麼武 
    功都來得有效呢!」 
     
      他看天已大亮,再坐在石階上也不像話,於是,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手腳, 
    也往右邊另一座竹林中走去。 
     
      少林寺對於已脫離寺門的僧俗弟子,一向視如路人,只要不侵犯到該寺尊嚴, 
    便不再加管束。 
     
      單劍飛從未在扛湖上走動過,所以,他毫不擔心會有人認出他是誰,他在林中 
    ,爬到一塊青石頂上坐下,在這兒,他將不難看清每一個從前山入寺的人。 
     
      隨著朝陽的上升,單劍飛的心情也漸漸緊張起來。 
     
      先後一個時辰不到,已有八十多個武林人物向寺中走去了;而後面接著來的,
    更是愈來愈多,簡直使他目不暇接。 
     
      單劍飛駭異不止:「這許多人做什麼來呢?」 
     
      他又想:「前天了凡大師在聽到那兩句歌詞後,神情那樣緊張,『五劍』之毀 
    劍,『太原三英』之亡魂喪膽,這種種跡象,均似與那這兩句歌詞有關,而那兩句 
    歌詞,又似乎側重於一個『劍』字的渲染……」 
     
      「劍!」「劍!」由於他又想起「百塵」留給他的東西中也有一截斷劍,而且 
    ,指它為一件重要的信物,思念及此,一時間,滿臉不禁均為一個「劍」字所盤據。 
     
      這是一時的巧合呢?抑或事出有因呢? 
     
      為了進一步查證,於是,他再度向竹林外路上注視,轉眼之間,又是百餘人過 
    去了,結果是仍然設有看到任何人身上有劍! 
     
      一個,沒有劍,又一個,依然沒有劍……武林中,有人毀劍,有人不敢佩劍, 
    單劍飛,卻於此時此地獲贈一截斷劍,贈劍者且隱示它為今後武林命運之所繫,這 
    不是太耐人尋味廠麼? 
     
      時近晌午,來人漸稀,單劍飛略估計了一下,這半天.少林寺中所到的不速之 
    客,至少當已在千名以上。 
     
      單劍飛正遲疑著,自己要不要也跟進寺中去看看呢? 
     
      就在這時候,寺中警鐘,突然悠悠敲響,一下,一下,又一下……鐘聲,每三 
    聲稍作間歇,先後計敲三七二十一響;這種鐘聲,正是少林寺召集「達摩院」及「 
    戒」、「監」兩堂弟子的緊急信號。 
     
      「三壽七疊令!」 
     
      「達摩」、「戒」、「監」等三院堂,可說是少林全寺三十六院堂中的三大主
    腦機構;在寺中,其地位僅略決於掌門方丈住持之「藏經閣」;「七疊」是複數,
    乃「三令五申」之意,「壽」者,「老」也,「三壽」者,「三老」之謂也。 
     
      少林三十六院堂,僅有上述三處院堂有「長老」席位之設。 
     
      還有本人『白面書生』吳之尤!咱們三個,合稱『太原三英』,在武林中雖算 
    不得什麼大名鼎鼎的人物,但比:起你這位未入門的少林俗家弟子,大概尚不至於 
    差到哪兒去吧?」 
     
      同時,三十六院堂中,也僅有上述三處院堂的「住持」不是由掌門方丈指派, 
    而是由全寺長老聯座會議決定產生。 
     
      另有一點不同者,便是其他院堂之住持僧,輩分可以不拘,只須處事練達,誰 
    都可以受命出任;但是「達摩院」和「戒」、「監」兩堂的情形就不同了。品德、 
    武功和輩分,均為條件之一。 
     
      一般說來,這三處的住持僧,差不多都與當代的掌門方丈同輩,縱然情形特殊 
    ;也不得低過掌門方丈一輩以外! 
     
      「戒堂」立法,「監堂」執法,為少林寺規最高之創法及持行單位;「達摩院 
    」,則為少林各項絕藝創研探究之所。少林門風,以及弟子素質之維持,端視「監 
    」、「戒」兩堂之「住持」及「長老」是否得人;而少林武學之能否發揚光大,其 
    命運,則系諸「達摩院」! 
     
      上述這三處院堂,向為少林全寺精英之所聚,如今全面召集,寺中情況之嚴重 
    自是不難想見了。 
     
      於是,單劍飛不再多想,騰身便往寺中奔去。 
     
      寺門敞開著,大雄寶殿上,除了兩名低首合掌,盤坐如常的值日知客僧外,不 
    見一個閒人影子。 
     
      單劍飛一愕,暗訝道:「人呢?」 
     
      他見兩名知客僧狀如人定,毫無過問之意,稍稍猶豫廠一下,便又向第二進韋 
    陀神殿奔人。 
     
      韋陀神殿,情形也是一樣,除了兩名值殿僧,冷清清的,再無他人。 
     
      單劍飛感到奇怪了,他想:那麼多的人聚在一起,決不會沒有一點聲音發出, 
    我明明看到他們一個個走進來,怎麼這會兒一個也不見了呢? 
     
      心中疑惑著,腳下不自覺地繼續走向第三進達摩正殿;從偏殿迴廊走出月牙門 
    ,眼光抬處,單劍飛給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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