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神秘老嫗】
七天後,散花峰,丐幫總舵來了三位貴賓。三人正是無才夫人母女和單劍飛。
三人由於跟丐幫關係不同,是以未經通報,便一直向谷中重地走入,然而怪事
出現了,天下第一大幫的丐幫總舵,今天竟連過三道防卡都沒有看到一名丐幫弟子
,一直到達那座聚義正廳臺階下,方自廳中一跛一跛的走出一名三結弟子,這名三
結弟子,單劍飛是認識的,這時單劍飛見對方不但不良於行,而且額上還紮了一塊
染血的白布,不禁大詫道:「錢司事,您這是……」
那位錢姓三結司事搖搖頭,苦笑道:「一言難盡,進來坐。」
三人人廳,錢司事接著說道:「事情發生在三天之前,幫主去了關洛分舵,其
他五結以上弟子,也都奉幫主之命,分赴天下各處,與各地分舵聯絡要務,幫中只
剩下一名四結香主,二名四結護法,就在當天黃昏時分,突然闖來五名青衣幪面人
,五人身於,均極了得,尤其是為首那個使劍的……」
單劍飛攔住話頭問道:「結果呢?」
錢司事黯然低頭道:「黃衣申象玉被搶走,張香主當場喪於劍下,一位護法重
傷,餘人無不帶彩,這尚是敝幫總舵自開幫以來……」
單劍飛又道:「有否看出來人是何來路?」
錢司事搖搖頭道:」看不出來,因為五人從來到走,准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據
丘護法說,他僅看到五人中,為首使劍的那人,左手似乎只有四根指頭。」
單劍飛頓足失聲道:「公孫長虹!」
無才夫人皺眉道:「公孫長虹何許人?」
單劍飛道:「神威宮以前的一名護法,現在的金錦武士正統領,此人熟知天下
各門各派之劍法,一身造詣,超凡脫俗,雖然說他在關外時,曾不慎被迷魂倩女唐
心儀姑娘以淬毒暗器毀去一根小指……」
楚卿卿姑娘瞪大眼睛道:「誰是迷魂倩女?」
單劍飛點點頭道:「這一段我還沒有告訴過你,等會詳說不遲。」
楚卿卿默默不語,單劍飛又向那位錢司事問道:「舒意老哪裡去了?」
錢司事道:「跟幫主去了洛陽,可能過幾天就會回來。」
單劍飛道:「那麼,錢司事您請去養傷吧,這兒小弟很熟我們可以照應自己,
舵中警戒,你們也暫時別管,那批魔崽子概不會再來,如果再來,總叫他有來路,
無去路電就是了。」
那位錢司事顯然傷得不輕,經過這頓交談,臉色已經變了,額上血漬隱滲,當
下道聲謝,逕自進去後院。
無才夫人忽然吩咐楚卿卿姑娘道:「卿丫頭去弄飯。」
楚卿卿以眼角瞥了單劍飛—下,似有邀單劍飛一同入廚之意,無才夫人輕輕咳
了一聲,起身道:「劍飛賢侄,我們去各看看。」
楚卿卿無可奈何.只好一人怏怏而去。
這邊,單劍飛陪著無才大人走出大廳,無才夫人將單劍飛至一處僻靜地方,站
下來轉過身子道:「不瞞賢侄說,由於今丐幫事件,妾身實在對車蓋山那些丫頭們
有點放心不下,如果楚卿卿這丫頭知道,一定又要纏住不放,或者纏著也要跟回去
,這兒人手不夠,有了她,多少有個呼應,而且……」
無才夫人說至此處,忽然頓住,單劍飛不便岔口,靜靜等待者,無才夫人輕歎
了一聲接下去道:「而且有賢侄在她身邊,老身也沒有不放心的。」
單劍飛知道無才夫人想說什麼而沒有說出來,臉孔微燒,俯首低聲道:「是的
,伯母儘管放心,卿妹雖然有點孩子氣,但有時她似乎還肯聽我的,小侄敢向伯母
保證,只要小侄活著一天,將無論如何也不會使她受到損害。」
無才夫人停了片刻,點頭道:「那麼,我先走了。」
單劍飛戀戀地道:「伯母怎麼說走就走,在這兒留兩天再走又有何妨?」
尤才夫人歎了一口氣,搖頭道:「孩子,你還年輕,你不會瞭解到伯母這種年
齡人的心情,伯母如今只望你們小一輩的,人人人平,個個幸福,便於願已足,伯
母雖然從未適人生育,但經伯母帶大的,便是伯母的骨肉,伯母以未嫁之身而自稱
夫人,又何嘗不是為了讓這些丫頭們在心理上—獲得一種母愛的慰藉?唉唉……孩
子……好了,你快點進去伴著她吧!」
※※ ※※ ※※
送走無才夫人,單劍飛一路回來,心神止不住沉人一片遐思之中,他想:無才
夫人楚素心柔靜嫻淑,玉帳仙子雲解語冷傲堅毅,這對師姐妹,在性格方面雖然各
趨一端,然二人之多情和專癡,則同屑千古罕見,當初如能各捐一己之偏,而仿娥
皇女英故事,今天的恩師,該多幸福啊。
假如那樣,說不定今天恩師也不會失蹤。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如果真的那樣,自己今天,勢將不會成為七星門下,那
時也將不會像今天這樣認識「玫瑰聖女」雲師師、「瑤台玉女」楚卿卿,自然更不
會因有關外之行而認識「追魂倩女」唐心儀了……單劍飛想著,不禁深深一歎,他
不知道造成今天這種境遇,對自己而言,究竟是值得慶幸?抑或是令人遺憾?
世上事,往往如此,一個人常嚮往著未能獨得的某些東西,而忽略了本身已經
獲得的,殊不知要如一旦易地以處,說不定今天的自己,很可能又是那時所嚮往的
對象,正如某些人只知羨慕別人,而不知自己也同樣有人羨慕一樣……單劍飛正想
得出神,耳邊忽有人輕輕哼了一聲道:「那位什麼『迷魂倩女』,看來果然名不虛
傳,兩地相隔數千里,一經提起,居然還有這等魅力——單大少俠,您快撞著柱子
啦!」
單劍飛凝神止步,抬頭之下,身前果然攔著一根木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
樣走進這座大廳的,錯愕之餘,雙頰不禁微微一紅。
楚卿卿見他紅臉無言,益發以為自己之猜測不錯,當下不由得重重一哼,放下
手中木盤,轉身便走。
單劍飛連忙上去叫道:「你要去哪裡?」
楚卿卿腳下一停,扭臉又扭腰道:「你管得著?」
單劍飛笑道:」管不著,問問總可以吧?」
楚卿卿啐道:「賴皮!」嬌軀一擰,繼續向廳後走去。
單劍飛情急智生,提高聲音道:「剛才我說過要告訴你有關那位唐姑娘的故事
,你這一走,意思是不是不想聽了?」
這一著,果然收效,楚卿卿身不由己,再度扭過臉來,但卻故意矜持地哼了—
聲,板著臉孔道:「你說!」
單劍飛側身指著木盤道:「飯菜既然都好了,我們一邊吃,『邊淡,豈不要比
這樣寧著肚皮站著說,來得強些?」
楚卿卿仍然不動道:「我不餓!」
單劍飛笑道:「你不餓,我可餓了,好的,那麼我就一個人先吃,不過,你要
聽,也得站過來點呀I」
單劍飛從容坐下,自木盤中取出碗筷,楚卿卿僵持了片刻,不知不覺在挨攏過
來,單劍飛盛了兩碗飯,將其中一碗輕輕推去對面。也不管楚卿卿接不接,掌起湯
匙,嘗一口湯,皺眉自語地道:「味道還不錯,就是淡了點。」
楚卿卿勃然道:「胡說!」
單劍飛佯驚道:「誰胡說?」
楚卿卿滿面怒容的指著湯說道:「知道你吃鹹,我還特地多放了—把鹽,我試
嘗時,幾乎不能進口,這樣如果還嫌淡……」
單劍飛不待她說完,趁勢遞過湯匙道:」不信你再試嘗一下看!」
楚卿卿果然接過去舀了一匙,一面品嚐,一面眨著眼皮道:「你是存心挑剔麼
?」
單劍飛招招手道:「坐下來,坐下來,剛才可能是沒有攪勻的關係……,咳咳
……那位唐姑娘……咦,飯都快冷了,你怎麼還不吃?」
楚卿卿為了要聽下文,終於端起飯碗。於是,單劍飛一邊吃,一邊將關外遇見
唐心儀的經過說了一遍。
這裡面,他當然隱去二人情愫暗生的部分,最後,他說:「前些日子.我自長
安動身去君山時,一路上似聽傳言,說有一批神秘人物去過關外,回來時只剩去時
的一半不到,並說其中『人左手還少了一根指頭,經過打聽,,我知道那人就是神
威宮中的的一名護法,也就是這次來丐幫總舵劫走申象玉的那個公孫長虹……」
楚卿卿插口道:「聽說關外景色不錯,等小舒他們回來,煩你帶個路,我們再
去關外玩上一趟如何?」
單劍飛未及答言,廳外忽有人接口笑道:「誰在等著小舒小舒回來啦!」
人影出現,正是小叫化舒意。
兩人見到小舒,均是一喜,但接著想到舵中所發生的不幸不禁又轉默然,小叫
化看了兩入神情,為之訝然:「你們剛才還在有談有說的,怎麼見了……」
單劍飛知道瞞也瞞不住,只好先招呼小叫化坐下,然後婉轉的將事件真相說出
,小叫化咬牙切齒罵道:「萬惡的鼠輩,就月知道抽冷子。」
楚卿卿道:「你怎麼只有一個人回來?令師呢?」
小叫化神色一動,忽然反問道:且慢,適才我彷彿聽到你們提及說要去關外,
你們先說說看,去關外是為了什麼事?」
楚卿卿搶著回道:「不用你管!」
小叫化眨著眼皮道:「是不是去找四川唐家什麼人?」
楚卿卿杏眼一瞪道:「是又如何?」
小叫化搖搖頭道:「假如是的話,關外可以不必去了!」
單劍飛聽出小叫化話中有話,忙問道:「此語何意?」
小叫化歎了口氣道:「我在洛陽時,聽本幫川東一名分舵主謁見幫主時說,塵
封了數十年的唐氏故第,近日忽然挑出素簾白燈,似乎是唐家什麼後人已然返回,
正在舉辦一件喪事,他們想進去打聽,卻給擋在門外……」
單劍飛失聲道:「不好,一定是唐太夫人遭遇變故了!」
楚卿卿默然片刻,抬頭道:「那麼,你意思……」
單劍飛站起身來,正容誠懇地道:「希望卿妹能夠諒解,為了感激太夫人之慨
救七老,愚兄曾稱將有所報答於她老人家,如果這次真是她老人家見背,於情於理
,愚兄都是要趕去一趟的,卿妹如肯同行,自屬求之不得……」
小叫化忽然以嚴肅的語氣接口道:「你們二人一起人川,小弟力表贊同,不過
,兩位此行之目的,小弟倒想為你們稍稍修正一下。」
單劍飛和楚卿卿均是一呆,不知小叫化意何所指,小叫化目注二人,緩緩接下
去,說道;「小弟這次趕回來,就是為了將舵上安排一下,然後再出去找你們,沒
想到有這等巧事,你們正好都在。」
楚卿卿實在忍不住了,皺眉催促道:「快說正文好不好?」
小叫化依然從容不迫地道:「關於唐老夫人之喪,單兄心情,小弟可以想像,
不過,老夫人那邊,早去與遲去相差有限,兩位入川,最好改裝易容,先到酆都一
帶走走,橫豎酆都離涪陵唐家也沒多遠,辦妥一件事再趕去亦不為遲。」
單劍飛惑然道:「辦件什麼事?」
小叫化壓低聲音道:「據本幫酆都分舵密報,酆都城外之乎都山附近,近一年
來經常有神秘人物出現,時間多在夜半三更左右,身手奇高,該舵本想一察究竟,
不意先後派出了五批弟子,卻一個個均是有去無回,所以特地趕來向幫主報告,經
幫主會同七老研判結果,認為該處很可能是神威宮一秘密洞窟,或許藏有大批財帛
,或許藏有重要禁犯,幫主與七老刻下均有要務在身,不克前往,憑單兄和卿姊一
身成就,明查敵蹤或不足,暗探應該有餘,七星劍桑前輩至今下落不明,有此發現
,可說是個相當重要的線索……」
單劍飛和楚卿卿全為之動容,兩人不待小叫化語畢,互瞥一眼,同時向廳後匆
匆走去。
酆都城外,有平都山一座,碑碟所傳,稱系前漢王方平與周漢陰長生二人得道
仙去處,後漢末年,黃巾以道流惑世,以訛傳訛,托稱該處幽明分界,即地獄中之
酆都城,為十殿閻羅主事之所,以致漢代以下,該城即被視為鬼域,而事實上,該
地除域外苗疆,形勢稍覺荒涼外,其與附近之城鎮,並無它異。
初冬,十月中旬,酆都城中忽一先一後來了兩名販賣白蠟的商人。
兩名白蠟商人雖然一同歇在一家客棧中,彼此之間卻似乎並不相識,一為身材
昂藏之黑臉大漢,一為身材瘦小之羸弱老者在酆都城中出現這等客商,一點不足為
奇,所以,二人雖操外鄉口音,卻很少引入注意。
二人身份一經表明,立有城中著著前來洽談,然而,這兩個蠟商討厭得很,不
是嫌這一家蠟不白,便是嫌那家蠟不純,一連三天過去,洽談者為之絕跡,可是,
他們二人卻似乎仍不死心,整天在城裡城外,分頭各處亂逛,彷彿自信早晚終會找
到合意的貨色一樣。
二人四處訪遍,結果依然一無所取,最後,漸漸找去離城三里許,相傳為鬼域
所在的平都山方面……彤雲低飛,北風砭骨,氣候愈來愈冷了,傍晚時分,酆都城
外的江面上,忽從三峽方面駛來一條巨型江船。
豐都為長江水站之一,在這兒,有扛船停靠,原算不得什稀奇事,不過,現在
停靠的這條江船卻似乎有點特別。
在這條巨型江船來到之先,傍著江岸,已有數十條小型快船,成馬蹄形,散散
落落圍泊在江面上,後到的這條巨型江船不偏不倚,正好駛入馬蹄形的中間空檔裡
,遠遠望去,那數十條小型快船就像有意排成這種隊形,守候在那裡專等這條巨型
江船來到後加以拱衙似的。
尤其令人奇怪的是,這條江船自從落碇泊定後,廣闊的艙面上,即未再見有人
出現;而四周圍那些快船,自顧炊食,亦無人對這條透著怪異的巨型江船加以理會
。
酆都城中,市面蕭條,船隻停在這裡,除了收購一點土產,便是補充船上人員
之糧食,這條巨型扛船既然無人上下,岸邊靠搬運生活的苦力們也就馬上對它失卻
興趣,一個個於岸邊張望了一陣之後,又復紛紛散去……天黑了,夜漸深沉,酆都
城歸入一片岑寂,而城外的江面上,卻相反的漸漸熱鬧……首先,江船艙口的兩盞
風燈被取了下來,接著挑出的,是兩盞斗大的油紙紅燈,起上一邊一個仿宋體剪金
大字:「神」「威」!
同時,篷頂主桅上,亦有一盞絹制方燈冉冉升起,絹燈每一邊,均繡著「公孫
」兩個隸書小字;「公孫」兩字的周圍並圈有三道金線鑲框;冒看上去,就好像這
是條官船,而公孫兩字,正是船上這位官員的姓氏似的。
土桅上方燈升起時,四周快船上,早已靜悄悄的分別出現一名劫裝大漢,那些
大漢們的數十雙目光,在方燈上升之際一個個目不轉睛,彷彿他們雖然知道這條江
船來自何處。至於船上主人之身份,卻仍須等待這盞方燈升起後,方能確定一般。
方燈升起了,所有的大漢,目光均是直,心底同時訝呼道:「來的竟是『金錦
統領』?」
人漢們上身挺得很直,似是,下身一雙腿卻止不住軟了下來,剎那間,同時跪
下船頭。
江船艙面上,從容走出一人,一身金錦勁裝,外披一襲軟綢風衣.手扶腰際劍
把,奕奕雙睛自黃紗孔中四下『掃,似甚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回身向船艙中一招
手,三頂小轎由六名黑衣人自艙中抬出。
三頂小轎在形式上稍有區別,中間一頂,黃篷赤槓,轎角並副以金翅孔雀各一
,兩旁兩頂,則一色為常見之藍布小轎,三轎抬出,接著走出十二名錦衣劍士,這
些錦衣劍士單看外在氣派就比四下裡那些勁裝壯漢要強得多。
金錦統領手一揮,快船上數十名壯漢魚貫著飛躍登岸,金錦統領本人帶著三頂
小轎趕上岸來,十二名錦衣劍士則在行列的最後面。不一會,江面又趨沉靜。在岸
上,浩蕩的行列,正沿扛向平都山方面進發。
長長的行列,不聞一絲人語,不聞一絲腳步聲,快速、緘默、井然有序。
到達山腳下,數十名壯漢領先人山,金錦統領則稍稍放緩腳步,似在等候山中
派人出迎。
月被浮雲遮住,天上沒有一顆星星,陣陣夜風吹來,充滿寓意,透著無邊之陰
森鬼氣;酆都鬼城,經此襯托,這批活生生的人物,隱約看去,倒真有些像是殭屍
行軍了……就在迎面山頂上遙遙出現一串火炬,金錦統領再度移步向前之際,走在
稍後面的一名金錦劍士,眼皮眨了眨,忽然皺著眉頭轉過臉來,他是十二名金錦劍
士的倒數第二名,在他後面,應該還有一個夥伴,然而,他在感覺上,卻似乎覺得
到這時的身後已經空無一物……這名金錦劍士的感覺,可說完全正確,當他回顧身
後時,身後,果然已經失去另外那名夥伴的影子。
看清之下,這名金錦劍士不禁既疑且驚,但是,他的身份以及目下這種嚴肅的
處境,別說走失j-一名夥伴,就是天塌了下來,也是不便胡亂聲張的。他猶豫了一
下,最後覺得知情不報的這份責任實在擔當不起,於是,他轉過身去,準備越列超
前,悄悄報告前面的金錦統領。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在他肩上輕輕叩了一下,轉臉一看,原來那名夥伴又回來
了。
由於這批金錦劍士在神威宮中之地位遠異於一般衛士,一旦離開神威宮,依例
人人均必須以紗覆面,因他們在衣著上另有特定之標誌,別人看他們,似乎個個一
樣,而他們自己,卻不難一看便能認出誰是誰。
當下只見那名金錦劍士第十一號,朝失而復現的劍士第十二號眨眨眼皮,於眼
神中發出無聲的責問:「你去了哪裡?」
劍字第十二號揉揉肚子,露出苦笑神情,接著,好似感到慚愧般地迅速低下頭
去。
十一號沒有再表示什麼,俗云:沒人吃了五穀不生災。水土不調,以致引起肚
皮不爭氣,就是武功再好的人,也是難免要遇上的事。
行列完整,繼續前進。迎來的一行走近了,但見最前面走的是個儒衣儒巾、遍
體深灰、五官英俊,年約三旬出頭。膚色白皙得不帶一點血色的青年人。
這時,那名灰衣青年人腳下一停,抱拳朗聲道:「酆都陪宮內殿總監陰井明,
謹代表懿德娘娘恭迎總宮金錦統領公孫大人!」
金錦統領公孫長虹僅僅皮動肉不動地答了句:「陰總監您好!」
這位陰姓總監,正是前此天魔教中之地府書生陰井明。
當下地府書生揚臂一揮,隨行壯漢全隊後轉,執炬前導,捨寬闊之山道不走,
斜斜奔向一條雜草叢生的岔道,高高低低,左盤右繞,愈走愈崎嶇,愈走愈荒涼,
先後深入約莫十餘里光景,最後方在一座僻谷中停頓了下來。這種地方,別說在夜
晚,就是大白天,明知道這山中有這種所在,要想找來,恐亦不易。
谷中,依著山勢建有一座古式宮殿,由於建材多半系取自附近之山石,殿頂殿
腳又長滿了野草,生滿鮮苔,縱然人已入谷,如果一個不留意,仍然會忽略過去的
。
不過,這時情形不同的是,宮門大開著,兩階排滿武士,人手火炬一支,將整
座谷中照耀得如同白晝,一旦入谷,自不難弄清谷中形勢了。
這位來自神威總宮的金錦統領,以及隨行之十餘名總宮武士,顯然均是第一次
來到這座酆都陪宮,這可以從每個人表面裝得很嚴肅,一雙眼神卻不時偷偷四下打
量的神情看得出來。
前面的陪宮武士退向兩旁,僅由陪宮內殿總監,地府書生陰井明,一人領著總
宮之金錦統領以及三頂小轎和十餘劍士入宮直趨後殿。
後面大殿中,早已點滿燈火,大殿正中,高約丈許的太妃錦椅上,這時端坐著
一名紫衣中年美婦,臉垂透明薄紗,映著明亮燈光,艷媚的面龐依稀可辨。
美婦身後,緊立著一名白髮老嫗,兩旁則分立著六名垂髫小婢。
入殿後,地府書生緊上一步,躬身稟報道:「總宮金錦統領,公孫大人到!」
地府書生於報金錦統領四字時,語氣特別加重,似乎有意提醒他們這位懿德娘
娘不可忽略來使此行之重要性一般。
金錦統領公孫長虹雖說是今天神威宮中三人以下,千百之上的人物,但是,君
臣有別,一名衛隊長終究比不上一位陪宮娘娘,所以,這時一俟地府書生通報完畢
,立即上前拜倒道:「卑職參見懿德娘娘!」
紫衣美婦玉手一揮道:」公孫統領免禮。」
接著,含笑脆聲又道:「本宮前奉帝君飛鴿傳旨,僅知總宮近日有專差要來,
卻不悉來使將是何人,以及此行之任務,想不到來的竟是公孫……咳咳……竟是公
孫統領,金錦統領駕臨,真是本宮無上榮幸。」
她—時不慎,「公孫」下面,幾將「護法」兩字衝口帶出,陞官之後碰到熟人
,這種情形總是免不了的。
公孫長虹不得不躬身道:「承娘娘瞧得起……」
紫衣美婦接著笑道:「公孫統領親自來此,任務之重要,自不難想見,敢問公
孫統領這次前來,是提取藏珍還是押送……」
公孫長虹不答,返身用手一招,歇在殿外的三頂小轎相繼抬入。
紫衣美婦微微一愣道:「轎中何人?」
公孫長虹俯身道:「西宮歐陽娘娘,以及歐陽娘娘的兩名婢女,媚媚和香香。」
紫衣美婦呆了,停了好半晌才訥訥地道:「既是西宮歐陽姊姊……」
公孫長虹輕輕咳了一聲,躬身道:「稟知懿德娘娘,歐陽娘娘及兩婢之主要穴
道已經點閉,咳咳,也許,咳,也許這只是帝君一時之誤會,不過,帝君特別交代
,歐陽娘娘送來此處,須請入神字一號大牢,並須指派內殿得力人員專職看護,不
久的將來,帝君本人可能要親自來此。」
紫衣美婦輕哦道:「原來……」
她意思似說:怪不得鴿旨上什麼也沒有說明,怪不得要派金錦統領押送,原來
竟是這麼三名特等人犯!
紫衣美婦頓了頓,改門道:「歐陽大姊何事忤觸帝君?」
公孫長虹意甚為難地道:「這個……帝君也交代過……不過……依卑職看來.
帝君對歐陽娘娘仍然是信任的,不然也不會請歐陽娘娘暫時住到陪宮來了,所以,
卑職以為,咳咳,其實,卑職也不怎麼清楚,帝君脾氣,懿德娘娘是知道的……」
聽到最後這一句,紫衣美婦眼神一變,果然沒有再追問下去,默然片刻後,紫
衣美婦道:「本宮擬派內殿陰總監擔任看護大牢之職,公孫統領意下如何?」
公孫長虹連忙俯身道:「娘娘作主,卑職何人,怎敢參與陪宮決策?」
紫衣美婦玉手一揮道:「陰總監帶人大牢!」
地府書生躬身應命,指揮陪宮武士將三頂小轎抬出大殿,紫衣美婦又向公孫長
虹道:「公孫統領在本宮可否多盤桓幾天?」
公孫長虹躬身答道:「是的,卑職在此,尚需停留約十日之久,從現在起,卑
職將遵東宮陰娘娘之命,往涪陵方面查察唐家動靜,陰娘娘與四川唐家的過節,懿
德娘娘想必清楚,陰娘娘據報唐家後人已經返回故居,屆時說不定尚需陪宮撥出部
分人力相助於卑職。」
紫衣美婦道:「如有需要,本宮人手公孫統領儘管任意支遣就是了。」
公孫長虹躬身道:「謝娘娘恩典。」
紫衣美婦朝殿中另一名武士頭目下令道:「王隊長恭引公討統領去前殿賓館安
歇,同時傳諭全宮,除內殿值日武士外,其餘隨時聽由公孫統領指揮!」
公孫長虹再三謝恩,然後隨著那名工姓隊長,領著十餘總宮武士退出。
這邊,紫衣美婦容諸人走淨,吩咐閉殿、熄燈,各就職守」,然後也領著一嫗
六婢走向自己的地下密室。
這間陪宮懿德娘娘所居之地下密室,構建得異常奇妙,它就在後宮大殿之下,
密室後窗開在一道峭壁上,出了窗子,下臨百丈深淵,峭壁上苔滑如油,神仙也難
立足,所以,向後的一面既通風而又絕對安全。
那麼,前面如何呢?出了密室,是條羊腸小道,道狹僅容一人,沿道機關密佈
,外人人內,如不請走法,最多向前走出三步,便會命送道中。
而奇妙的一點,便是秘道儘管蜿蜒曲折,九轉十八盤,地面上那個出入口,卻
正對著密室之頂,室頂通有一條筆管粗細的孔道,兩邊安有特製鏡片,人躺床上,
如有敵人欲向密道中進入,隨時抬頭可見,進入者卻萬難覺察到此一秘密。所以,
縱有人進入密道後能將諸般機關破去,但等對方走完曲折盤旋的狹道,這邊密室,
也就盡有充裕時間準備應敵了。
除了那名白髮老嫗,六婢中僅有兩婢跟人地下密室,到達密室,兩婢留在門外
,又只剩有那名白髮者嫗一人跟了進去。
密室不寬,但佈置卻極精緻靈巧,這時,室中小桌上已準備奸一份宵夜酒餚,
人室掩門,那名白髮老嫗竟毫不客氣地跟紫衣美婦面對面坐下。
白髮老嫗為紫衣美婦斟了一杯酒,紫衣美婦接過,卻不就樣,只一味對著那道
後窗外面漆黑的夜谷出神。
白髮老嫗跟著扭臉望了後窗一眼道:「是不是嫌涼?」
說著,起身去窗邊將窗簾拉上,町是當白髮老嫗回座看時,紫衣美婦仍然坐在
那裡一動不動,白髮老嫗迷惑了,她皺眉道:意娘,你怎麼了?」
紫衣美婦緩緩轉過臉來道:「依你看,歐陽瑤玉到底犯了什麼錯?」
白髮者嫗微微一笑道;「這還用得著問?」
紫衣美婦一怔道:怎麼呢?」
白髮老嫗笑道:「前此武林中的四大美人除了神女柳含姻嫁了七殺翁,同時四
美本來也數她年齡最大,縱然不嫁七殺翁,秦老兒也不一定會看得中之外,其餘三
美,鬼女陰美華,東宮;妖女歐陽瑤玉,西宮;你魔女胡意娘,居陪宮懿德娘娘,
可說已給秦老鬼一網打盡,而秦老鬼,說他不好色,他卻是見美心動,說他真的好
色吧,他又是有無皆可,別的不說,就你這座陪宮,自你入主至今,他又共計來過
幾次?」
魔女胡意娘聽至此處,不禁深深一歎,默然將手中滿杯美酒一飲而盡。
白髮老嫗有點獻殷勤地又道:」要非有老身為你解寂寞……魔女睨視著瞟了老
嫗一眼,眼中充滿感激之意,不知她這時是否另外想到了些別的什麼,豐腴如脂的
雙頰下,竟同時泛起兩圈淺淺的紅暈。
白髮老嫗詭秘地低笑道:「意娘,你該寬衣了。」
魔女點點頭,老嫗立自床頭取來一襲軟綢睡衣為魔女換下重裝,她一件件脫著
,由外而內,直至一縷不剩,方將那襲綢衣魔女輕輕披上,她一手托在魔女腰後,
另一手,有意無意地在魔女身上到處捏,嘴裡還在含混地輕噴著,不知是在讚美著
魔女身體的美好,抑或在以這種暖昧的碎音增加魔女這舒暢感受。
而魔女,玉體半倚,秀日微閉,雙頰緋紅加濃,老嫗手指所到之處,嬌軀不動
自顫,不但不怪老嫗無禮,還好像暗示著老嫗這樣做仍嫌不夠似的。
她微喘著,夢囈般喃喃逆:「是的,我已經可以想像得到可能足怎麼回事,但
是,我,孜仍舊要你說,說得清楚點……」
老嫗也有點喘息了,貼頰輕語道:「意娘,這不是淺而易見的事嗎?老賊自許
為武林之帝,宮中卻無一個男人是太監,加之老賊為擴張勢力,在宮時候少,出門
時候多,就算那些年輕力壯的護法香主們畏於老賊淫威,不敢生出非分之想,可是
妖女和鬼女是什麼出身?她們,能忍受得住嗎?想想看就以你來說……」
魔女嗯著挨擦了一下,意似不依,但是,雙目卻閉的更緊,雙頰更紅,呼吸電
愈來愈迫促。
老嫗猛然一口向魔女那兩片微微翕動的紅唇吮去,一頭白髮,飄然掉落,赫然
竟是個大男人。
魔女掙扎著,好像要閃避,其實卻向上迎湊得更緊,丁香舌,早似蛇信般突唇
遞出。
「老嫗」因為含了一條軟軟的香舌,呼吸更喘了,吐出的語音,也因之含混不
清,只約略聽到:「意娘……她們不及你,只有仍;最聰明……我,『金陵紅粉叟
』……所謂薑是老的辣,人雖不年輕,床第方面……意娘,意娘……別……別急,
等我將衣服去了……」
※※ ※※ ※※
厚達三寸許的鐵門,粗如兒臂的柵條,天窗一線,四壁皆石……千古以來,怕
沒有再比神威宮酆都陪宮後山有座神字第——號更堅固的囚人之牢了。
這座大牢不但堅固,它的內部佈置,以及對待囚犯的方式,世似平與所有的牢
獄大不相同。
一般牢獄,為了怕犯人逃脫或自盡,牢中是很少放著傢俱的而今這所謂神字第
一號大牢中,卻幾乎應有盡有,同時,現在關在牢中的這名犯人,也與所有入牢後
的犯人不一樣妖女歐陽瑤五,前此的神威宮西宮娘娘,刻下的獄中囚,這時,正對
著一面光亮的銅鏡,一會兒抹點胭脂,一會兒畫畫眉毛一會兒將一頭秀髮攏握手中
,左瞧右瞧,一會兒忽又頭一搖,驀然鬆手抖散……牢門外,地府書生背手來回踱
著,他,已給牢中這位不知犯了什麼過錯的西宮娘娘折騰得夠苦的了;片刻要那樣
,片刻要這樣,鏡子、梳子、胭脂、花粉,他,不敢得罪,只有照辦。
三更人牢,現在是四更將盡,憑他地府書生一身修為,別說熬個把天,即使十
天十夜不合眼,他也不會在乎的,然而,過去的這一個更次,他卻覺得比十年還要
長久,比連戰五十名強敵還要累人。
隔著鐵柵,妖女在牢中對鏡弄姿,風情萬種,全然漠視於鐵柵外地府書生的存
在,而他,先前還帶有幾分好奇,到現在,他已連多朝聿內望上一眼的興趣也沒有
了。
地府書生背著手,走過來,又走過去,突然,牢中妖女問道:「陰總監,外面
就只有你一個人嗎?」
地府書生哼一般的應了聲:「是的,娘娘。」
妖女柔聲道:「陰少俠,您怎麼還不去睡?」
地府書生隔柵仰臉道:「卑職陪伴娘娘。」
妖女輕輕一歎道:「你這人也真是死心眼,命令上雖然要你看守住本宮,但是
,您想想看,一旦來到這裡面,除了神仙誰出得去?」
地府書生不開門,妖女又道:「你再想想,本宮之武功已失,幾與常人無異,
縱然是牢門大殲,於本宮也是一樣,陰少俠,你這是何苦?就是不肯去睡,在外面
地上打個盹,或是盤坐調息一下也是好的呀!陰——老弟,你怎麼這樣不愛惜你的
身體?」
地府書生似乎有點感動,但仍強忍著沒有開口。
妖女深深一歎,白沿道:「到天亮,雖說快了,但是更次,卻是很久的呀,唉
唉,春宵苦短,冬宵卻又苦長,唉,人生不過數十年,究竟所為何來?唉!」
地府書生唇角微扯,忽然一咬牙,掉身走離柵門。
妖女也不說話了,移正銅鏡,又一度對鏡梳弄起來,一面梳弄秀髮,一面頻頻
歎息,歎息聲很低,彷彿在竭力抑制著,生怕給外面地府書生聽到會影響到後者的
寧靜心情似的。
地府書生不能確切的瞭解自己此刻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心情,不知不覺間,他又
走去鐵柵口。
妖女緩緩掉過頭來,好像很意外似的輕咦了一聲,皺眉道:「你——還沒有走
?」
音節一字比一字更低、更柔,充滿了關切,充滿躍動的情意,但卻說得那樣自
然,好似湧自心底深處一般。
地府書生低下視線道:「謝……娘娘。」
他也想說得自然些,就像滿不在乎一樣,甚至希望語氣中能表現出一股隱約的
嫌煩意味;可是,話經喉頭,竟然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不過,他並不後悔,因為
這附近並沒有第三個人,他心跳得很厲害,他有一種即使超過這種露骨表示電將在
所不惜的衝動……對這一切,妖女恍若毫無所覺,臉一轉,又去對鏡顧盼起來。
地府書生稍稍安心,妖女這種故作不知的態度令他感激,由感激,他不禁生出
猜想:她怕不已有四十多歲了吧?可是,—點看不出,你瞧,那身段兒,那臉蛋兒
,尤其那…頭亮如油絲的烏髮……還有,他繼續想:就算四十吧,那又算得什麼呢
?—個人不到這年齡能懂什麼?剛才如換上個卜七八歲的毛丫頭她會那樣曲迎人意
?成熟,成熟就是美,圓潤的美,柔貼的美,令人融化的美……他捨不得離開了。
他問自己:我為什麼要離開?我為什麼不可以站在這裡多望她一會兒?
這裡沒有第三人,而且她又……妖女悠悠抬頭,懇求似的道:「井明,我們隨
便談談可以嗎?」
地府書生想說一句可以,但是,喉頭似有什麼東西阻塞著,他只好乾咳了一口
,雙頰發燒地點點頭。
妖女望望鏡中的自己,皺皺眉,忽然轉臉以手指著眉梢道:「這兒,好像給什
麼蟲子咬過一口,鏡面不清楚,可惜你又無法走過來替我看看,唉唉……」
低頭望望腳上的鍊條,黯然發出一聲低歎。
地府書生手插懷中,緊握著那根啟牢鎖匙,愈握愈緊,冷汗涔涔而出。
打開進去!
不!
打開進去!
不!
打開,不,打開,不,不不……一陣熱汗冒過,地府書生清醒了,生命畢竟是
可貴的。
妖女期切地望著他道:「你怎麼不說話?」
地府書生吸人一口氣,淡淡一笑道:」娘娘,你最好還是躺下來歇歇,您在這
兒,可能不是—:天的事,像這樣下去,老實說,卑職是無所謂的,嘿嘿嘿。」
地府書生感到一陣滿足,他得意於自己能夠懸崖勒馬,得意於能夠這樣不卑不
亢,恰到好處地暗示於對方:娘娘,您最好少來這一套!
妖女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忽然有所領悟似地點點頭,自語道:「好聰明的人…
…」
地府書生隔柵微微躬身,笑道;「謝娘娘誇獎!」
心中卻在暗哼道:想換一種方式,來個變相的高帽子麼?抱歉,陰某人靈智已
朗,什麼手段也用不上了。
妖女歎道:「既然陰總監如此多疑,橫豎天也快亮了,睡既睡不著我們就換個
題目,另外談點別的也好。」
地府書生微笑道:「理應恭陪!」
他心想:來吧,現在大概是隨你談什麼我也不會人彀的了。
妖女盈盈凝視著他,平靜地道:「本宮何以會被送來此地,你知不知道?想不
想知道呢?」
是的,這倒的確是個上佳的話題。地府書生精神一振,興趣馬上給引了起來。
好好的一位西宮娘娘,怎麼一下子會由炙手可熱的地位而淪為階下囚的呢?這一點
,可說是目前這座酆都陪宮中,人人都亟欲弄清楚究竟的一個疑團,地府書生那有
不想知道的理由?
於是,他故意裝出一副不安和同情的神態,懇切地道:「是的.以歐陽娘娘前
此之身份、地位、武功和才華,而竟有今日之不幸,我們實在有點想不透……」
妖女截住他的話頭道:「這是陰總監在謙虛,以你陰少俠之聰明,應該早就猜
到才對!」
地府書生連忙正容道:「卑職是說實在話。」
妖女淡淡接口道:「你將本宮所有的長處都列舉出來了,但卻漏列了最重要的
一項。」
地府書生微感惶然道:「那一項?」
妖女簡潔地道:「淫蕩!」
地府書生猛然一呆,幾乎有點刁;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妖女若無其事的掠了一
下秀髮,接下去說道:「我是與人通姦給當場捉獲的。」
地府書生為之目瞪口呆,妖女繼續說道:「天性奇淫』——這是武林朋友前此
加諸我歐陽瑤玉的批語,一點不錯,不,簡直恰當極了!我歐陽瑤玉是怎樣的一個
女人,秦老賊並不是不知道,說得露骨些,他老賊看中我歐陽瑤玉的,很可能也就
是這一點;可是,俗語說得好:沒有好肚皮,千萬別上桌。他秦老賊,一對一,都
不一定對付得了,而他,卻東宮西宮、南宮北宮的,弄進一個又一個,我不偷男人
怎辦?」
地府書生舐了舐乾燥的嘴唇,期期地道:「他……是誰?」
妖女靜靜地道:「金嘯風,丐幫以前的五結總香主,本宮後來的黑衣分宮主。」
地府書生輕輕噢了一聲,眼光中露出一種恍然之色,帶著一絲鄙夷,也帶著一
絲絲羨慕和妒忌。
妖女雙目微合,臉上現出一抹陶醉神情,回憶著道:「雖然他只是粗人一個,
不像陰少俠這樣溫文有禮,有著一股令人心儀的儒雅氣質……不過,這冤家也就夠
害人的了。」
地府書生乾嚥了一口,胸口熱的難受,天氣好像一下子反常起來,妖女喃喃接
著說道:「那夜,像夢,一個可怕的夢,但也是個陶醉的夢,今生今世,令人難以
忘懷。」
「怎……怎麼會給發覺的?」
「那時,我們正……這叫我如何出口……你應該可以想像得到……本來,他是
有機會可以逃走的,可是,他不肯,因為那時雙方均在緊要關頭,他一口一口的咬
著我,喘喚著:不,瑤玉,讓他們來,讓,讓我死……」
地府書生慘白的臉孔突然火紅.雙目發直,呼吸急促,妖女不勝嬌羞地斜睨了
他一眼,拉開衣襟,露出上胸脯一角,峰壑隱現,臼膩如脂的肌膚,低低而幽怨地
道:「你過來看看,嘍,這兒就是他咬的……」
地府書生週身抖動起來,他抖著手摸出那支鎖匙,但是,他卻將好時光延誤了
。金雞報曉,東方發白,走廊那頭同時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貼上鐵柵,顫聲哀求似的低低說道:「玉,等今晚……」
妖女無限柔情地點點頭,低答道:「井明,我會等著你的。」
※※ ※※ ※※
陪宮娘娘,魔女胡意娘,每晨例行升殿視事,神態莊重,一如往日那般凜然不
可侵犯,她召來陪宮內外兩殿總監,首先詢問那名外號「萬家生魔」,姓吳名仁信
的外殿總監道:「公孫統領可好?」
外殿總監萬家生魔躬身答道:「公孫統領昨夜就出去了。」
魔女微訝道:「何以這麼急?十二名金錦劍士都跟去了嗎?」
萬家生魔道:「公孫統領說,東宮娘娘吩咐很嚴,他不敢多事耽擱,十二名金
錦劍士留下兩名,第十二號好像有點不舒服,由第十一號陪伴著。」
魔女點點頭,輕輕歎道:「果然忠心耿耿……」忽然舉袖掩門,原來她因心生
感慨,歎氣之餘,不白禁打出一個呵欠,她的事務並不繁重,實在投有萎靡不振的
理由,自不能讓部屬看到這種既不雅,又易啟人疑竇的動作。
總算她善於應變,衣領近口,旋即迅速拂出:「好,你退!」
外殿總監萬家生魔退出後,魔女又向內殿總監地府書生陰井明問道:「一號大
牢昨夜情形如何?」
地府書生連忙俯下身軀道:「很……很平靜。」
他由於心虛之故,不但話說得極不自然,竟連雙腿都微微搖動起來,不過他向
為魔女倚重,平常亦不好色,魔女自然不會想到其它方面,結果,這種誠惶誠恐的
表現,反而大獲魔女歡心。
於是,魔女安慰他道:「沒有關係,陰總監,你這是奉命行事,西宮娘娘將來
干復還位,也絕不會見怪於你的……」
地府書生深深吐出一口氣,恭聲道:「仍望娘娘栽培。」
魔女想了想,忽然說道;「來,井明,帶本宮去大牢看看,西宮本宮原為手帕
交,讓本宮問問她這次到底為了什麼事,看本宮有沒有辦法代她在帝君面前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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