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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步 搖

                   【第九章 鐵膽仁心收好果】
    
      胡駝子拔出口中旱煙筒,「突——」的一聲,向地上重重吐出一口煙痰,接著 
    ,磕淨煙鍋內的煙碴,吹出煙筒中余煙,煙桿兒往腰間一插,雙手抱膝,瞑目仰臉 
    ,輕晃著身子養起神來。 
     
      現在,要下手,正是千載一時的機會! 
     
      兩人相隔,不滿三尺,胡駝子坐處較低,他則坐在炕沿上,其勢正好是居高臨 
    下,而且胡駝子又是仰著脖子閉著眼,別說他還有一身武功,就是換了普通稍為有 
    幾分腕勁的人,也不難一釘插中胡駝於咽喉的。 
     
      「此釘見血封喉,不計人身任何部分……」 
     
      「老白」那種冷硬而充滿自信心和力量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如今,他沒有理由又懷疑老白此語之可靠性,他該擔心的,倒是他一釘打出的
    準確程度,然而,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三尺之隔,手長可及,他根本不需要用什麼手法,盡可轟雷不及掩耳般地一撲 
    而上,照准喉頭一下插入! 
     
      「如臨時有所不忍,你便將是七星門的千古罪人了。」單劍飛掙了許久,終於 
    咬咬牙,暗吁一口氣,五指一鬆,自懷中抽出一只已為冷汗所濕的空手!不忍麼? 
    也許。 
     
      不過,他還有一種更適切的理由說法:那就是老白並沒有限定他思考的的間, 
    他得對利害得失從長盤算一番。 
     
      是的,胡駝子在他心目中一點好感也沒有,但是,這駝子究竟有什麼不對,竟 
    要不明不白的死在他手上呢? 
     
      「沒有阻礙便罷,否則可以不擇手段對付!」 
     
      胡駝子是「阻礙」麼?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如果一定要這樣想當 
    然可以,然而,人,總應有別於禽獸,在獲得絕藝之前,先就濫殺無辜,那麼,他 
    尋取這份絕藝,又是為了什麼的呢? 
     
      以暴易暴乎? 
     
      而且,就算丟開這一切都不談,他也得先試試其他的方法。 
     
      現在,他與胡駝子才不過剛剛在此相遇,對方根本就不知道他來此的目的,豈 
    可遽爾出手?倘若「老白」或「老丁」竟就因此相責,那麼,所謂「七星門」亦不 
    過如此而已,縱獲真傳,又有何榮可言? 
     
      單劍飛想至此處,忍不住輕輕一咳,低喊道:「喂,老駝,我問你一句話。」 
     
      胡駝子睡意受擾,十分不樂地睜開眼來道:「問什麼?」 
     
      單劍飛忽然想起:「我也真笨,設法將他騙出去,撬開踏石,秘笈便可到手, 
    然後或易容,或他往,天地之大,難道還愁連這個駝子也躲不開不成?而且,這駝 
    子不見了我,最多回宮報告一聲,腿生在我身上,要跑隨時都可以,他既不知秘笈
    之事,根本不會認真,這麼簡單的辦法我都沒有想到,真是太可笑了。」 
     
      於是,他故意想j-想說道:「你來洛陽已經不止一天,像你這樣只知道吃飽了 
    睡,睡醒了吃,『萬劍會』和『護劍會』的人,難道會像我剛才那樣,於無意中自 
    動送上門來麼』」 
     
      胡駝子恨恨地道:「用不著你小子『看戲掉眼淚,替古人擔憂』!」 
     
      邊說邊將眼皮合上,竟又顛晃著養起神來。 
     
      單劍飛氣惱之下,心想,不來幾句驚人的,諒你駝鬼瞌睡蟲趕不走,於是,輕 
    輕一嘿,沉聲道:「目前宮中出了一件大事你知道不知?」 
     
      胡駝子一「嗯」,果然霍地坐正身子,張目駭道:「你說什麼?」 
     
      單劍飛本想說出玫瑰聖女的事,順便探探這駝鬼的口氣,說明玫瑰聖女給傳回 
    去可能會有何等遭遇?話到喉頭,暗道一聲悄好,忙又咽將回去。 
     
      不是麼?
    
      「這事你怎知道的呢?」
    
      「聽人說的?」「聽誰說的? 
     
      「這事除了你一個,外面怎麼沒有人知道的呢?」 
     
      好了,他勢非承認親自目睹不可。‥
    
      那麼:「你站在什麼地方?」
    
      「沒有其他的人,而宮中『一令八玉』居然毫未理會有你在旁?」
    
      「易容,什麼身份?離現場多遠?你小子一身功力竟已高到玫瑰聖女和一令八
    玉都無法覺察到你在暗中窺伺麼?」 
     
      至於人面皮具——更是說不得。 
     
      胡駝於見他遲疑不言,不由瞪眼怒喝道:「你小子是皮癢還是骨頭癢?」 
     
      單劍飛故意深深一歎,好像又難過,又有餘悸地搖搖頭道:「兩名桃花女,在 
    安陸附近不知誰下的手,唉唉,該處地當要道,這事恐怕早將宮中驚動了……」 
     
      胡駝子狠狠地向下啐一口,罵道:「我還以為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呢,奶奶的!」 
     
      單劍飛乘機說道:「誰要都像你老駝這副心腸,兩條人命當然算不得什麼…… 
    啊,雪不下了,老駝,洛陽我尚是第一次來,一起來出去逛逛如何?」 
     
      胡駝子打了一個呵欠,緩緩站起道:「出去走走也好。」 
     
      相偕出了竹林,單劍飛邊走邊問道:「剛才我問你『萬劍會』和『護劍會』的
    事,你說『別替古人擔憂』,你意思莫非是說已得到一點眉目?」 
     
      胡駝子嘿了一聲,一邊探手拔取旱煙筒,一邊冷冷地道:「今晚再出去一趟, 
    明天一早飛雪回宮,再下去,我們便可整天吃狗肉,喝老酒,專等宮中派人來此接 
    應了!」 
     
      單劍飛暗駭不已,怪不得這駝鬼如此安穩,原來他已探得「萬劍會」及「護劍 
    會」的消息!駝鬼呀駝鬼,我原無意下手於你,現因你駝鬼這一句話,就算不為秘 
    芨的事,也無法讓你再活到明天天亮了! 
     
      洛陽城中,到處都是人聲笑語。大街上行人來往,步履匆匆,十個人之中總有 
    二三個背的是一頭放著算盤,一頭包著賬簿的青布包裹,余者也都大擔小筐的,裝 
    的盡是年貨。胡駝子喃喃低罵道:「明兒就是大除夕了,奶奶的就沒有好痛痛快快 
    的過上一個好年!」 
     
      單劍飛心想:「別嫌年難過了,恐怕今年的年你想過也過不成呢!」念及此處 
    ,不禁一陣黯然。他自有知以來,識人雖多,但真正與他生活在一起的,除了「百
    塵」和「百非」,便以這名胡駝子時間最久,而現在,他卻開始盤算如何置對方於
    死地。這為的是什麼呢!」 
     
      為了胡駝子阻礙他取下半部『秘笈』?不是,他剛才已想過了;這是有方法可 
    以避免的,因為胡駝子根本不知道秘笈的事,問題在他自己如何運用手段硬指胡駝 
    子不死秘笈便無法取得,那是昧心之論。 
     
      那麼,為了胡駝子是玉帳聖宮的一員麼?當然不是。 
     
      聖宮中,那麼多人,嚴格來說,究竟有幾人罪在不赦?別人不說,就說一宮之 
    主的玫瑰聖女吧。你能說玫瑰聖女做錯什麼嗎?如說身為聖宮一員便是有罪,那麼 
    ,他單劍飛自己呢?不論你舉出多少理由,他也同屬聖宮一員,厥為無可否認的事 
    實! 
     
      他有不得已入宮之理由,別人難道就沒有嗎? 
     
      歸根結底,一句話,胡駝子將要把「萬劍會」及「護劍會」的消息遞回玉帳聖
    宮。這在單劍飛,是無論如何無法坐視的,要阻止胡駝子此舉付諸行動。以胡駝子
    的脾氣來說,除了殺之滅口,應無他途可循! 
     
      單劍飛最後想:「胡駝子呀!今夜以前,為報答你我私人相處的一段情誼,我 
    將設法點化於你,如果你執迷不悟,那麼,事關武林劫運,我也愛莫能助了!」 
     
      這時,胡駝子忽然停下腳步,用力嗅了嗅,道:「他XXXX的,這——家燒的羊 
    肉好香!走,小子!進去先灌它兩盅再說!」 
     
      挑開厚布幔,兩人走到一副近爐的座頭坐下。單劍飛心念微動,暗忖道:我何 
    不先問問他「萬劍會」及「護劍會」究竟是怎麼回事再作計較? 
     
      於是趁伙計走開之際低低問道:「今兒晚上要辦的那檔子事-內情究竟如何?」 
     
      單劍飛以為胡駝子一定會藉故推托,詎知,完全出人意外胡駝子競連想也沒想 
    ,就說了出來道:「洛陽方面,問題都在一座白馬寺!」 
     
      單劍飛目光一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胡駝子嘿嘿一聲接下去道:「我駝子又 
    不是天生賤骨頭,不然,我駝子會無緣無故住到寺後那種死人地方去受那種活罪麼 
    ?」 
     
      單劍飛點點頭,什麼電沒有再問。他已暗暗決定:「既然如此,就不妨再放過 
    這駝鬼一步吧,不須等天黑了,待會兒,酒至中途,我就借口離開,飛步趕回白馬 
    寺後,取出秘笈,然後在前面寺中留張紙片,上寫『貴會種種,已為君山方面知悉 
    ,應該早作對策為宜』——不就了事了嗎?」 
     
      酒肉上來,單劍飛勉強陪了一會兒,便突站起來道:「老駝,你坐坐……」 
     
      「你要去哪裡?」 
     
      單劍飛嚴肅地道:「來洛陽在路上撿到一件東西,對本宮關系可大可小,剛才 
    我忘丁拿給你看。為了謹慎起見,早上我在棚內發現有人走近,匆匆塞在炕下,你 
    在這兒稍為等一下,我馬上去把它取來。」 
     
      胡駝子輕輕一哦,跟著點點頭道:「那你就快點去吧!」 
     
      單劍飛應得一聲,急步走出,一顆心幾乎跳出口腔之外;人至拐角處,藏身窺 
    視,見胡駝子並沒有跟來,這才急急拔足飛奔,不消片刻已回到寺後。 
     
      臨至棚前,又回身仔細聆察了許久,待確定附近確屬無人,方推門進入棚內, 
    順手掩上木門,大跨一步,俯身下去,雙手剛將那張破席移開,棚外遠處雪地上, 
    竟遙遙傳來一陣沙沙腳步聲。 
     
      單劍飛一呆;又驚又怒,匆匆將破席蓋回原處,身軀一旋,手插懷中,緊捏著 
    那支淬毒釘,運功凝神以待! 
     
      門開處,一人踉蹌奔人,單劍飛身形一閃,目光所至,不禁失聲道:「是…… 
    是你?」 
     
      胡駝子噴著酒氣,微透喘息地搖搖頭道:「不行,聽你小子一說,再好的酒菜 
    也沒有心思吃喝下去了,是什麼東西?快拿過來駝子瞧瞧!」 
     
      這駝鬼說的是真話?還是對他中途退席已啟疑竇! 
     
      單劍飛不敢確定,也無從確定。駝鬼於晨間人屋時,出其不意露的那—手令他 
    深具戒心、可是,急切間他又能拿出一樣什麼與玉帳宮「關係不小」的「東西」來 
    搪塞呢? 
     
      他正自為難,手指在袋中偶一觸及另一樣物件,當下鋼牙一咬,暗忖道:「管 
    他的,先應付了再說。」 
     
      於是,他裝出驚魂甫定的樣子,放開淬毒釘,迅速自懷中將那支「玲瓏小劍」 
    取了出來。 
     
      胡駝子目光一直,脫口低聲驚呼道:「『七星令』?」 
     
      說完呆立著一動不動,顯因震動過度所致;單劍飛故作茫然地道:「什麼?七 
    星令?什麼叫做七星令?我的意思,只是因為,它是一支具體而微的劍……」 
     
      胡駝子如從夢中醒轉過來,也不答話伸手一把將小劍奪過,反反覆覆地看了好 
    一陣,忽然雙手往背後一別,倒退一步,然後上上下下,開始在單劍飛身上仔細打 
    量起來。 
     
      單劍飛微微笑道:「以為我是偷來的不成?」 
     
      這時單劍飛口中雖然說得十分從容鎮定,然於心底,卻實在慌亂得很,同時也 
    後悔不迭。 
     
      關於這支七星令,在他離開少林時,百非和尚曾異常沉重的交代過:「它可以 
    說是你全部身世惟一可資追查的一絲線索,希望你能不閒急於瞭解這一點而毀了你 
    自己!」 
     
      現在,他雖然事實上並不是為了想瞭解自己的身世,可是,這又有什麼分別呢? 
     
      他依然微笑著,因為,在這一剎那間他已經決定了。他心想:「胡駝子要說什 
    麼就盡快說吧,讓我在臨死前先瞭解自己一下也好,咱們之間,早晚不免——拼, 
    你饒得了我,我也饒不了你的!」 
     
      設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胡駝子頭一點,輕輕嗯了—聲,這一聲「嗯」的意思非常含混似說:「很好」 
    。也像說:「唔,我明白啦!」 
     
      胡駝子點著頭,逕直將那支七星令塞入自己懷中;這一來,單劍飛反倒有點不 
    安起來。 
     
      看胡駝子的神情,顯然確已知道了些什麼,或者想到了一些什麼;可是,這駝 
    鬼知道了的是什麼?想到的又是什麼呢? 
     
      再沒有一件事比處身危境,卻不知危險到什麼程度以及何時危險才會發生令人 
    疑懼和苦惱的了。 
     
      可是,除了戒備和等待,又有什麼辦法呢? 
     
      胡駝子在屋內踱了幾圈,正待伸手去摸旱煙筒,忽然腳一跺,猛叫一聲道:「 
    不好!」 
     
      單劍飛給嚇一跳,怔然道:「什麼事不好?」 
     
      胡駝子連連揮手催促道:「快去,就是剛才的那一家,我一時心急,丟下一大 
    塊銀子,忘記找零,不行,不行,差得太多……」 
     
      單劍飛又好氣又好笑,側目道:「胡大師傅有的是銀子,多余的就算給小賬不 
    就得了?」 
     
      胡駝子氣得翻眼道:「你小子倒真闊氣,全部的賬才不過一錢三分有零,難道 
    小賬要給九兩八錢六分多不成?」 
     
      單劍飛不禁呆了呆道:「你丟了十兩整?」 
     
      胡駝子揮手道:「去,去,快去,城裡那些傢伙壞得很,討遲了,他們說不定 
    還真以為是給小賬的呢。」 
     
      單劍飛無奈,只好走出棚,胡駝子於身後又叫道:「小賬可酌量給一點,這一 
    家的酒和羊肉都不錯,順便帶幾斤肉和一壺酒回來!」 
     
      單劍飛哼了哼,算是回答。這時天空中又飄著雪花,單劍飛一路走,一路暗暗 
    冷笑,;心想:「哼哼,這一次可真的要對你駝鬼不起啦!」 
     
      趕到那家羊肉店,情形果如胡駝子所說,單劍飛毫不費事地將余銀找回,並買 
    了一壺酒,和一包切好的羊肉。 
     
      現在,有一點是得到證明了,那就是胡駝子匆匆趕回去,的確投有其他原因。 
     
      不過,現在的問題已不在這上面,所以,他找著一處無人所在,仍將一瓶「化 
    骨散」仔細放人羊肉中。:他必須取得下半部「七星劍訣」!他也必須取回那支「 
    七星令」! 
     
      藥下在酒中不甚妥當,因為酒他自己也要喝。下在羊肉中則不同了,羊肉是冷 
    片,肥肉是白色的,藥電是白色,把藥擦在肥肉上,沒有流動的危險,而且外表上 
    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只須將其中一半做上手腳,等會兒自己再注意刁;向有毒的部 
    分下筷子便行了! 
     
      回到寺後茅棚前,天色已經微暗。 
     
      胡駝子站在茅棚門口,一手托著煙筒呼嚕呼嚕的抽吸著,神情似已有點等得不
    耐。 
     
      單劍飛渾身燥熱,心跳得很厲害。但是,他咬緊牙,盡量不去多想,因為事情 
    演變至此,他已再投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他人棚放下酒和肉,便想去爐前加柴,胡駝子阻止道:「不必燙了,冷肉搭冷
    酒別有風味。」 
     
      單劍飛轉過身來,胡駝子突然欺上一步,注引氐聲道:「那支七星令你是哪兒
    撿得的?」 
     
      這一點當時就該問了,胡駝子直到此刻方想起來,這是胡駝十不夠細心的地方 
    。不過,胡駝子本來就是粗人一個,情有可宥,而單劍飛竟對這個早晚必然會碰著 
    的問題一點準備沒有,可就夠大意的了。單劍飛心頭暗震,故此比著手勢拖延道: 
    那是在,在……」 
     
      胡駝於冷冷道:「不必扯謊,就在這白馬寺附近對嗎?」 
     
      單劍飛一怔,心想:「這駝鬼怎麼想的?」不過,無論在哪裡撿得都沒有多大 
    分別,對方這樣誤會也好,至少也可免得多想心思了。於是,他頭一點,淡淡答道 
    :「是的,我說在來路上撿得,並沒有分城裡城外,你何必如此認真?而且我又何 
    必騙你?」說了最後一句,單劍飛氣壯了。 
     
      胡駝子如果不信任他,那麼,說什麼都是一樣;胡駝子如果對他不生懷疑,那 
    麼,他這樣便夠力量了。 
     
      不是麼?你駝鬼倒說說看:騙了你,我有什麼好處? 
     
      胡駝於哼了哼,果然沒有再說什麼。 
     
      接著,兩人仍照日間位置坐下,羊肉擱在中間火爐上面一塊木板上,胡駝子喝 
    了一大口酒,抓起筷子說道:「吃完這一頓,就將起更,我們也可以開始行事了!」 
     
      嘴裡說著,溜J-木板上的羊肉一眼,筷頭一順,便待擇肥挾去,筷頭指向,正 
    是滿擦化骨毒散的部分。 
     
      單劍飛心頭一緊,暗喊道:「我這樣做,算忠臣?算孝子?還是英雄好漢?我
    的聖賢念到哪兒去了?我究竟是人還是畜生?竟用這等卑劣手段謀算於人?」 
     
      他急急地伸出筷子—架,笑道:「佐料都澆在這邊,來,你吃這邊的。」 
     
      手拉紙角,輕輕一轉,便將羊肉掉了一個邊。 
     
      胡駝子道:都—樣。淡淡說著,就近信筷於無毒部分挾了一塊送人呂中,顯然 
    一點沒有發覺什麼蹊蹺來。 
     
      單劍飛暗叫一聲慚愧,總算松出一口大氣。 
     
      如今,底下的問題,是如何處置這有毒部分的一半羊肉,胡駝子吃相——向不 
    雅,誰也不敢斷定他下一筷子將會落向什麼地方。加之這包乾肉雖說有兩斤多,但
    以他們兩人的食量而言,吃到最後,根本不可能還有剩下來的,如不立即設法,出
    毛病也不過早晚之事而已! 
     
      單劍飛正大感作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胡駝子忽然一怔神,將手中筷子向木 
    板上一拍,失聲叫道:「糟糕!」 
     
      單劍飛愕然道:「什麼事?」 
     
      胡駝子手探懷中,抬頭注目道:「知不知道『金庸』在什麼地方?」 
     
      單劍飛點點頭,表示知道,胡駝子自懷中取出一個紙包,匆匆朝他手上一塞, 
    連連催促道:「快去,快去,馬上就去,進緘往右有座玄妙宮,就是晉代羊皇后五 
    度遭禁的地方,現在是一批道士住在裡面,那些道士都不是什麼好人,據我駝子所 
    知,他們今夜三更以前將會派人前來這邊白馬寺,你去就守在該宮附近,一見有人 
    向這邊出發,便放出這支號炮,這種號炮放時不帶一點聲響升空甚高,爆出的藍焰 
    火花,歷久不散,我這邊見到了,自能一目瞭然……」 
     
      單劍飛道:「要是投有人出來呢?」 
     
      胡駝子道:「過了三更,如果不見動靜,你就立即趕回來,我們會合之後再按 
    預定計劃行事。」 
     
      單劍飛點頭:」好——」目光一掠木板上的羊肉,突以其疾無比的手法裂紙分 
    出那有毒的一半,草草一包,納入懷中笑道:「假如這是你老駝為了這些羊肉才不
    惜使出的調虎離山之計,那麼你就錯了!」語畢,不待對方再有其他表示,一跳下
    炕,打開門,飛步而去。 
     
      金庸與洛陽,近在咫尺之間,單劍飛出城走了不消頓飯光最,已然抵達。剛出 
    洛陽西門,他便將那包有毒羊肉拋去,他拋掉打毒羊肉,無異拋去身心上一種沉重 
    的上形負荷,路走來,輕快無比。 
     
      雪夜,大地靜得近乎荒涼;但是,像他此刻的心靈一樣,那是純潔的,寧和的 
    。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單劍飛說什麼也沒有想到一個人做錯了事,及 
    時悔改,居然會獲得如此這般的滿足與快慰! 
     
      他來到城下,越城而人,依然右拐,果然找著一座道觀。 
     
      他上前辨明是玄妙宮無誤後,便退至遠處一間民房屋脊暗處藏起身軀,下面為 
    出城必經之途,如此雪夜,宮中如有人外出,不論走低竄高,他以居高臨下之勢, 
    只要不睡去,都不會看不到的。 
     
      更鼓交遞,初更、二更、三更……三更敲過了,夜寂如死,結果什麼也沒有發 
    現,單劍飛心念偶動,忖道:「那駝鬼支開我會不會是為了要單獨行事?,啊,不 
    好,我怕是真的上了這駝鬼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單劍飛一念及此,片刻電耽不下去;身形一長,足下一點,便又向洛陽方面急 
    急奔了回來。 
     
      穿林進入茅棚,茅棚中,一燈如豆,哪兒還有什麼胡駝子的人影子? 
     
      單劍飛一跺腳,躍出棚外,眼望前面白馬寺中的鐘樓,不禁又想道:「我現在 
    縱然追出去,又濟得甚事?何不趁此機會先將秘笈取出來?」 
     
      匆匆再度入棚,掩上門,撥開破席,翻開石塊,移燈向窟中一照,單劍飛不由 
    得瞧呆了! 
     
      沒有什麼秘笈是不是? 
     
      錯了! 
     
      石窟內有只鐵匣,匣蓋已啟,匣小端放著一本紙色已呈灰黃的手抄本,無論形 
    式,大小與色澤,均跟上半部劍訣一樣,它,不消說得,當是下半部劍決無疑—— 
    那麼,還有什麼不對呢? 
     
      原來劍訣上面另外還放著一封書函,怪就怪在書函紙色新鮮異常,顯系近日剛 
    為人放人,「老白」什麼時候來過? 
     
      單劍飛匆匆俯身將書函與秘笈一併取出,再將石板安放原位,藏起秘笈,然後 
    於燈下撕開書函的封皮。
    
      咱老白與老丁,『七星雙將』,都不愧為一時英雄!為什麼? 
     
      因咱們所見略同也! 
     
      「自從第一天、第一眼見到你小子,咱就告訴自己說:『哈哈,老丁呀老丁, 
    這下你可輸咱老白一馬啦,合適人選咱現在遇上了,你呢?』誰知道,他媽媽的( 
    小子,咱是罵老丁)咱竟是空自得意了第一場「夠了,都夠了!骨頭夠硬,人品夠 
    高,機智夠警,文才夠華。而心地,現在也已證明夠仁厚,不從亂命,唯義是守。 
    行,小子,有你的!小子,你知道,劍訣是剛放下去的,『化骨散』只是—瓶調味
    粉,『淬毒釘』也者,亦不過普通鋼釘塗上一層藍漆而已,兩者都傷不了人,如你
    小子求功心切而不擇手段的話,那麼,相抱歉,那就只有請你小子再回少林或另謀
    生路了!」知道你小子不過三更不會回轉,既然時間還充裕,不妨再跟你小子聊幾
    句,第一,白馬寺的和尚只是普通和尚,玄妙宮的道士也只是普通道士,你千萬不
    可再去打擾人家的清修。第二,你小子那支『七星令』頗有來歷,它與你小子身世
    大大有關,關繫在什麼地方,如今尚不便洩露,將來,相信總有讓你明白的一天就
    是了,在這裡,可以先告訴你小子的,就是你小子投入七星門下,將來為武林造福
    時縱然因而喪命,也是值得和應該的! 
     
      「說『再見』之前,咱也不想扳起臉孔來做什麼交代,一切依你小子本性行事
    即可,你小子說過的:『該怎樣,便怎樣』。至於老丁,不必你操心,咱們自有碰
    頭之法。君山方面,咱也許還會回去也許不會。—切得看情形再定,另外,炕下有
    根鐵桿木殼的棍子,你可取出作為習劍之用,該棍尚有很多妙處,日後自知。老白
    匆草。」 
     
      天哪!所謂「胡駝子」,原來竟是「老白」所偽裝! 
     
      俗云「一悟百通」,真是一點不錯。現在單劍飛回溯往事,過去對胡駝子的許 
    多不可解的謎團,都一起得著解答了! 
     
      他第一次見到胡駝子,也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始終覺得這駝子實在有異於常人 
    ,但是,胡駝子就是老白化身,卻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他的易容術,為武林一絕……總之……如遇上身手奇高,而又不欲人知的武 
    林人物,不管他外形如何,你都不妨……」其實,他該早就發現此事才對的,因為 
    老丁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過他了。他想到老白信上對他的讚美之詞,不禁感到一陣 
    慚愧:「我真的夠得上機智麼?」 
     
      定下心神來,他又將留函重新細讀了一遍,令他心跳的是,老白也提到那支「 
    七星令」,而且竟與百非和尚的看法完全吻合:與他的身世有關! 
     
      關係在何呢?他無從猜測。 
     
      他悵立片刻,走去炕前,俯身搜索,果然在炕下找得一支分量不輕的木棍。棍 
    中包著藏桿,諒來不假,拿在手中試了試,倒還趁手。 
     
      現在,他一刻也不願浪費,過去拴好門,立即於燈下翻閱起那下半本劍訣來。 
     
      這下半本劍訣比上半部稍薄,說明了這套「七星劍法」,重在扎基。全部只有 
    十四頁,每招二頁,首頁為基本招式,次頁為七種變化,,基本招式附有詳盡說明 
    ,每招所附之七種變化,卻僅有圖式而無文字,其用意,顯然是要修習者先「知其 
    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然後逐漸領悟,進而達於融會貫通之妙境。 
     
      第二天,單劍飛又在屋角發現一籮食用之物,他知道這都是老白的有計劃安排 
    ,飲食既然不操心,他更可放心閉門刻意苦練了。 
     
      除夕夜過去了,年初一過去了,初三過去了,初五過去了,轉眼之間,已是正 
    月十三。這段期間內,單劍飛除了取雪化水飲用外,一直足不出戶,日子是寂寞的 
    ,但是,他內心並不寂寞。 
     
      因為,他有半部劍訣為伴,無數奧妙的招式等待他去深思、比擬、糾正,反覆 
    勤練,遇上難處,他常會盤坐終日,忘食廢寢,一旦悟透,便又欣慰若狂,憂勞盡 
    失,就這樣十幾天一轉眼就過去了! 
     
      經過近半月的工夫,單劍飛習會三招以及三招所附之二十一種微妙變化。 
     
      學到第四招,複雜程度又深一層。這一天,不知怎的,單劍飛無論如何也靜不 
    下心來,他細細計算了一下,知道今天是習俗所謂的「上燈日」,乃決意暫時停止 
    練劍,讓心情舒散一下再說。 
     
      貼身收起劍訣,取出另——副人皮面具戴上一照,原來是副病叫化的面貌,於 
    是便在老白留下的一堆破衣中找出兩件穿上,那支木棍正好當打狗棒用,反拴上門 
    ,出門向城中走來。 
     
      這時約莫午後光景,洛陽城中,熱鬧異常。 
     
      單劍飛信步前行,小一會來至一座酒樓下,他聞得酒菜香味,方想起今天尚未 
    吃過東西,於是,毫不猶豫,進門拾梯而登,人到達樓梯頂,樓下忽然有人追上樓 
    梯冷冷叱喝道:「給我滾下來!」 
     
      單劍飛愕然扭頭,順著伙計眼光朝自己身上望了一望,這才猛然領悟,不覺暗 
    暗好笑道:「我也真糊塗,竟忘了…」 
     
      邪名伙計暴眼義喝道:「混蛋,你是下來不下來?」 
     
      單劍飛本想退下,給這—催,可有點火了,當下冷冷—笑,只做沒有聽得,掉 
    頭繼續向裡走去。 
     
      樓上地方極為寬敞,如坐滿了,足足可容百人之眾。 
     
      不知道是新春關係,還是這兒酒菜太不便宜,這時上面僅上了二三成座,全數 
    不到六十人。 
     
      單劍飛於臨街一副座頭坐下,那名伙計已像煞神般追了過來,單劍飛將木棍往 
    腿彎裡一夾,不等對方開口,搶著在桌面上拍出一塊銀子,淡淡說道:「貴樓的規 
    矩大概是酒錢先付,好,暫且拿去吧,等會兒,有得多,或者不夠,再告訴你家花 
    子爺一聲就是了。」 
     
      伙計愕住了,敢情這尚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遇上這種事。 
     
      預收酒錢,當然是笑話。另一點:你開的是酒樓,人家有的是銀子,你憑什麼 
    理由要人家「滾」?你這兒的酒菜專賣什麼人? 
     
      什麼人不賣?你在店門口標明沒有? 
     
      那伙計眨了半天眼睛,終於無言退去,至樓口暗示另一名伙計過來問單劍飛要 
    些什麼酒菜,單劍飛隨意要了幾樣,伙計剛剛轉身走開,樓梯口白影—閃:忽然上 
    來一名一身白衣的酒客! 
     
      單劍飛眼角瞥及身不由己的自座中站了起來。 
     
      你道來人是誰?是前此那位與單劍飛邂逅過,自稱「楚卿」的「白衣少年」是
    嗎? 
     
      話雖這樣說,但是,單劍飛看清後,卻皺了皺眉頭,又坐將下去。他滿以為是 
    白衣少年楚卿,結果卻不是! 
     
      來人頭戴文十巾,約三旬出頭光景,神色間從容自然之至,既無服孝之憂戚, 
    亦無因衣著單薄而起的寒慄之意! 
     
      單劍飛正為來人之怪異而感到納罕之際,緊接著,怪事又出現了! 
     
      —個,又—個,白衣人連續現身! 
     
      不但衣色——律,就連午齡也就相去有限,最大者不過四十一,最小者亦不在 
    三十以下,總數是有七名! 
     
      單劍飛心念一動,訝忖道:「難道這七人就是武林中,在關洛一帶頗負盛譽的 
    『中州白衣七儒』不成?」 
     
      他在少林時,就聽說過「中州白衣七儒」的名頭,不過,他知道的並不多,僅 
    知這七人為異姓兄弟,年事輕,武功高,而且每人均有一肚子才華,平常雖然眼高 
    於頂,傲氣凌人,但由於七人甚少分散,一個個又都各具驚人身手,所以誰也不敢 
    輕易去招惹他們! 
     
      白衣七儒登樓,樓下其他酒客們不知是敬是懼,竟都人人放杯停筷,似在等候 
    什麼吩咐一般。 
     
      這時,七人中一人咳了一聲道:「我看那邊的位置比較好些!」手指處,正是
    單劍飛占坐的地方。 
     
      其他食客恢復吃喝,原來他們剛才是在等待七儒決定坐處,以備萬一看中自己 
    坐的地方時好馬上退讓。 
     
      一名伙計立刻奔來單劍飛桌前,乾笑著,與其說「商量」,反不若說「下令」 
    來得恰當,但見他皮肉不笑地以鼻音說道:「這位大爺換個地方怎麼樣?」 
     
      單劍飛心想:「今日武林中真的已糟到連聲名甚佳的『中州白衣七儒』也都仗 
    勢凌人不成?我倒要弄弄清楚。」 
     
      單劍飛想著,淡淡一揮手道:「讓地方可以,但請先過去問一聲憑什麼?」 
     
      那名伙計方將兩隻眼珠凸起,白衣七儒顯亦聽得,其中立有一人高聲道:「不 
    ,伙計,我們坐偏點,就在那位身旁順出一席來也一樣。」 
     
      伙計聽了,如獲大赦,狠狠瞪了單劍飛—眼,就在旁邊收拾起席位來,不一會
    ,白衣七儒相繼過來入席坐下。 
     
      這期間,酒客不斷增多,但是,有一個明顯的現象,便是後來者都遠遠避開白 
    衣七儒落座,以致白衣七儒和單劍飛等八人在樓上成了三面分離,獨處一隅的特殊 
    人物,單劍飛這時心想:「從七人並未強迫我非讓不可看來,眾人這種態度應屑『 
    敬』,而非『懼』,白衣七儒倒是名不虛傳。」 
     
      單劍飛想著,止不住又向七人打量過去,從七人坐的方位上,可看出七人的長 
    幼之序,當單劍飛眼光最後落在那名「第七儒」臉上時,那名雙眉斜飛如劍的「第 
    七儒」突然衝著他側目傲然—笑,道:「朋友慢慢喝,等會兒總讓朋友你知道『憑 
    什麼』就是了!」 
     
      單劍飛頭一點,答道:「遵命。」心裡卻想道:「正在讚美他們,不意馬上得 
    到反證,這傢伙身居七儒之末,一臉狂傲之氣卻遠勝他儒,他這話什麼意思?難道 
    這傢伙已瞧出我也有武功在身,等會兒吃完了要與我較量幾手不成?」 
     
      單劍飛思忖著,情不自禁地暗暗伸手去摸桌下那根鐵心木棍,心想自己才練成 
    三招法,不知夠用不夠用? 
     
      「七儒」如此說,其他諸儒均無表示,既未幫腔,亦未對「七儒」加以制止。 
    這時樓下忽然跑上一名伙計,躬身附耳在首儒耳邊低低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首儒 
    頭一點,淡淡說道:「好,叫他們上來吧。」 
     
      店伙欣然而去,沒多久樓梯響動,走上兩個人來。兩人老一少,一男—女,衣 
    著寒酸,男抱琵琶女執牙板,原來是一對賣唱的祖孫! 
     
      那名年約七旬的老人尤甚特異之處,而那名孫女卻極為引人注目,年不過十五 
    六,眉如淡淡春柳,眼若盈盈秋水,唇似新菱,鼻賽分波玉嶺,兩隻小辮子,沿肩 
    垂胸,雖然一身衣服即破且舊,卻掩不住那種脂粉不施,美巾天成的自然媚韻! 
     
      全廳靜下來了,祖孫倆於樓梯口遙遙躬身,然後相偕向七儒席邊走來。祖孫倆 
    顯然已經店家招呼過,知道七儒都是些什麼人物,因之走時腳步緩慢,神色謙恭, 
    均於臉孔上現著迎人的笑意。 
     
      俟祖孫兩於席旁三四步處站定,三儒,也就是剛才看中單劍飛坐處的那名白衣 
    儒士首先搶著吩咐道:「先來一段豪氣點的!」 
     
      祖孫倆欠欠身,接著,琵琶撥動,牙板緩敲,那名少女微俯下俏臉,金珠走玉 
    盤般漫聲唱道:
    
      昔在長安醉花柳,五侯七貴同杯酒……
    
      剛唱得兩句,首儒立即搖手道:「且住,嗓音雖佳,歌詞卻太俗,李白這幾句
    ,近年來已給兩京唱爛了,最好來點雅而含蓄的,能唱點沒人唱過的則更好!」 
     
      那名少女抿唇一笑,旋即接下去又唱道:寄語長安沽酒肆少令客醉如今樂事他 
    年淚……
    
      五儒聽得直皺眉頭道:「太傷感了。」 
     
      那名少女音尾一收,乃又換一曲道:
    
      消磨白髮詩與酒斷送青春利與名春風不解禁楊花濛濛亂撲行人面……
    
      二儒乾了一杯,點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那少女正待再唱下去,七儒忽然手一擺,大聲道:「算了,歌頌升平的沒有味 
    兒,否則又太煞風景,到此為止,咱們還是來行個酒令吧。」 
     
      首儒,二儒不置可否,四五六儒力表贊同,三儒大聲接口道:「對!這位小姑 
    娘聰明伶俐,正好煩她爺兒倆代唱酒籌兒!」
    
      那老者聞言,四下望了—眼道:「『花』與『鼓』準備好了沒有!」 
     
      :儒搖手大笑道:「用不著,用不著,咱們要行的這個酒令別緻得很!」 
     
      那老者臉露茫然之色,顯然不解三儒此語的用意。 
     
      三儒朝七儒下巴一抬,笑道:「七弟還等什麼?將日前剛弄到的那副牙籌兒拿 
    出來呀!」 
     
      七儒含笑自懷中取出兩隻小牙筒,一隻交給那少女道:「拿著這個,且站在這 
    兒別動。」接著,又將另一隻牙筒交給那老者道:「你拿這個,站去對面。」 
     
      爺兒倆分別接下牙筒,好奇地互望一眼,然後,那老者依育執著牙筒繞席走到 
    三儒這一邊。 
     
      酒廳中再度沉寂下來,大家都拿眼光盯在七儒身上,要看看這名滿關洛的「白 
    布七儒」玩出什麼新鮮花樣來。 
     
      七懦容得老者於三儒身邊站定,頭一點,大聲笑道:「好,打開牙筒,隨便抽 
    一根籌兒出來!」 
     
      老者遲疑地將牙筒打開,信手拔出一支製作極為精巧的牙籌兒,七儒笑了笑, 
    大聲接著說道:「上面怎麼寫,高聲念出來!」 
     
      老者反覆將牙籌看了數遍,皺眉道:「怎麼只有一個字?」 
     
      七儒笑道:「不相干,那裡面百來根籌兒都有一個或二個字,最多的也只有三 
    個字,你只管將那個字念出來就得了。」 
     
      老者又朝牙籌上望了—眼道:「是個『是』字,是非的『是』。」 
     
      七儒頭一點,又轉向那少女笑道:「現在有勞姑娘也在牙筒裡隨便抽出一根, 
    並將上面的字句當席朗報出來。」 
     
      那少女毫不猶豫地自習:筒中拈出一根同形牙籌,目注牙籌上脆聲念道:「與 
    席者應就:令籌上所出文字,各誦唐詩一節,末詞一段,元曲一折;不能者,缺— 
    種罰一杯,缺兩種罰三杯,三種全缺則罰九杯;無論詩、詞、曲,均不得與前人稍 
    有重複,酒亦不得請代,代者同罰!」 
     
      七儒哈哈大笑道:「好極了!」 
     
      首儒二儒眉峰微皺,四五六儒已開始沉思起來,酒廳中眾酒客,包括單劍飛在 
    內,聽得少女念完,都不由得暗暗一愣,心想:「『是』字雖然是個習見的字眼, 
    但是,一個人縱擅文學,又不是書櫥子,一時間要分別找出嵌有這個字的唐詩,宋 
    詞,元曲各一段,豈不太難了些?」 
     
      三儒也好似滿有把握,這時大笑著向首儒催促道:「大哥先開始呀!」所有眼
    光,一下子都集射到首儒身上。 
     
      那老者背向單劍飛,單劍飛看不到老者此刻的表情,對面七儒身旁的那名少女 
    ,此刻秀眸流盼,分別在七儒七張臉上轉來轉去,似乎充滿新奇之感,又似不信七 
    儒每個人都真的能交卷一般。 
     
      首儒稍作沉吟,緩緩念道:「賈島送孫逸人:『是藥皆黯性,令人漸信仙』。 
    秦觀望海潮:『蘭苑未空,行人漸老,重來是事堪嗟』。西廂:『是事休怕怖,請 
    夫人放心無慮……』」 
     
      末句出口,全廳大笑,大笑聲中,彩聲與俱。 
     
      三儒喊得一聲好,率先滿乾一杯,其他諸儒亦都紛紛舉杯相賀。 
     
      單劍飛點點頭,心想:「這三節佳雖未必,但算難為他的了。」 
     
      二儒放下酒杯,接著朗聲道:「姚合贈張藉:『古風無手敵,新語是人知』。 
    」頓了頓,接下去道:「楊無咎眼兒媚:『是人總道,新來瘦也,著其來由』了又 
    頓了頓,又接下去道:「汗衫記:『讀書萬卷多才俊,少是未,一世不如人……』」 
     
      大家都喊一聲好,很多酒客也自動跟著諸儒乾杯。 
     
      單劍飛卻暗暗搖頭道,心想:「如此交卷太勉強了。」 
     
      三儒似是早有準備,接上去大聲念道:「香冊詠石樓:『是夜忽言歸,相攜石 
    樓宿』!段宏章洞仙詞:『是曾約梅花帶春來,又自趁梨花,送春歸去』絲竹芙蓉 
    亭:『你是猜,止不過月明千里故人來』!」 
     
      全廳轟道一聲:「好!」 
     
      四儒干了賀酒,又自斟一杯喝了,三儒訝道:「四弟你這是怎麼了?」 
     
      四儒搖頭苦笑道:「葛長庚西江月:『遙想和靖東坡,當年曾勝賞,一觸一詠 
    ,是則湖山常不老,前輩風流去盡』。刮地風:『團圓日是有,想思病怎休?』— 
    —抱歉,唐詩一節,只好認罰了。」 
     
      五儒大笑道:「杜甫詠歸雁云:『是物關兵氣何時免客愁』?豈不是現成的?」 
     
      四儒苦笑道:「一時想不出有什麼辦法?」 
     
      三儒向五儒笑催道:「好,五弟的詩算有了,請接下去再念宋詞元曲吧。」 
     
      五儒愣了愣,忽然悶聲不響地連乾三杯,深深吐出一口酒氣歎道:「果然不易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六儒聳肩搖頭,也自罰一杯,方出聲朗吟道:「辛棄疾鷓鴣天詞:『是處移花 
    是處開,古今興廢機樓台』!望江亭:『掛起這秋風布帆,是看它碧雲兩岸』。—
    —慚愧,缺的也是唐詩。」 
     
      七儒意氣飛揚地接著念道:「張來暮春:『庭前落絮誰家柳?葉裡新聲是處鶯
    』!趙以夫水龍吟:『擊楫功名,摧鋒意氣,是人都說』!神奴兒:『撞了我,打
    是麼?不打緊也』!」 
     
      七儒吟罷,將酒杯向單劍飛遙遙一舉,傲然笑道:「憑這些,當然不夠——不 
    過,朋友假如興緻好,何不也來一下湊湊熱鬧?」 
     
      單劍飛不防第七儒竟真的向自己示起威來,心頭一動,揚臉側目:「獻醜得當 
    ,有賞乎?」 
     
      七儒大笑道:「那可得要看玩藝兒能值多少才能決定了。」 
     
      單劍飛淡淡地道:「金銀非所欲,明珠珍寶亦非所欲,萬一符合式范,但願七 
    位能答應窮叫化一個小小的要求也就夠了!」 
     
      七儒大笑道:「行行行,除了『上天入地』和取『皇帝老兒腦袋瓜子』,咱白
    衣老七做主答應你朋友了,請道來!」 
     
      單劍飛有心逗逗對方,聞言故意一板臉孔道:「是話休題!你是何人我是誰?」 
     
      七儒臉色一變,勃然道:「閣下是誰?」 
     
      單劍飛微微一笑道:「這是元曲『駐雲飛』中的『閨怨』一折——先念元曲不 
    可麼?」 
     
      七儒一呆,其他六儒也是一呆。廳中更靜了,剎那間,似乎所有的人都屏住呼 
    吸,全廳不聞一絲聲息。 
     
      單劍飛又笑了笑,朗朗吟道:「『是客相逢皆故舊,無僧每見不殷勤』——唐 
    人白居易。」 
     
      單劍飛漫吟著,偶有所觸,不期然一聲輕喟,仰臉漫聲道:「百年歌舞,百年 
    酣醉,回首洛陽花石盡……更不復,新亭墮淚……問中流,擊楫何人是?」 
     
      音韻繞樑,如秋空雁,如月夜簫,七儒均為之色動,那位第七儒不待單劍飛說 
    明詞源,已離席大步走過來,舉杯大叫道:「咱『白衣第七儒』服了你朋友了,先 
    敬一杯,再聽吩咐吧!」
    
      單劍飛對這七白衣儒士本無惡感,現見第七儒能屈能伸,既有英雄氣,又不失
    君子雅度,益發起敬,於是也持杯起立道:「不敢當,花子敬七位一杯!」 
     
      七儒同時起身於了一杯,首懦目光一掃其他諸儒,轉向甲劍飛手一拱,緩緩說
    道:「做兄弟七人,把共生死,一人有承諾,余者理應共當,雖然咱們老七剛才太
    狂鹵了一點,但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過了,就得算數,朋友有何求
    於在下兄弟七人,敬請不吝明教。」 
     
      單劍飛還了一禮,正容道:「諸君子重諾,在下欽佩萬分如諸君子不以為要求 
    過分,今年中秋夜,城西白馬寺,希望能與七位再謀一聚,並聽取『七星劍』桑雲 
    漢的下落,如『七星劍』桑雲漢業已離開人世,則願知悉其死因及遺骸下葬之處!」 
    
      白衣七儒聞言之下,人人變色。但是,沒有一個再有進步襄示,首儒迅速又望
    了另外六儒一眼,轉向單劍飛點點頭,沉重地道:「謹如所囑!」 
     
      袍袖一拂,向桌面擲出兩錠白銀,顯已無心繼續吃喝,目光再次一掃其他六儒 
    ,領先下樓而去。其他六儒互瞥一眼,默默然相繼離座。
    
      單劍飛佯作不見,掉臉望去窗外,然於內心,感到十分難過。 
     
      從白衣七儒臨去時那種沉凝的神情看來,可見此七人重諾如山,為武林中相當 
    愛惜羽毛的人物;同時,由此亦不難想像要先成這項承諾之艱難的程度。新春歲首 
    ,人家趁興而來,結果給自己一語套牢,害得人家意味索然,落得一身重荷,未竟 
    全席而去,自己這樣做,豈不太忍心了麼? 
     
      不過,單劍飛雖然感到內疚,卻並不後悔。 
     
      「七星劍」桑雲漢之所以落得今天這樣生死不明,亦是為了武林公益,身為正 
    派武林人物,可說人人都有關心他下落的道義責任,「白衣七儒」縱然以此為苦, 
    卻不能以此為怨;所以,單劍飛默然片刻,也就算了,由於這件事,單劍飛不禁更 
    生出一絲感慨:「俗云:『求人不如求己』,假如今天我自己武功夠高,閱歷夠深
    ,又何必像這樣費心機要他人代勞,我為什麼不盡快去充實自己?」想到這裡,他
    也沒有心情再呆下去了。 
     
      單劍飛回過頭,正待招呼伙計算賬,眼光四掃之下,這才發現剛才那對祖孫已 
    不知於什麼時候離去了,他有種莫明所以的悵然之感,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那 
    是令人羨慕的一老一少。 
     
      「百非」在少林,洛陽與嵩山,咫尺天涯;「老丁」、「老白」,來了又去了
    ,不知何日再見;玫瑰聖女雲師師,小叫化舒意,白衣少年楚卿,一個個,在他生
    命中都像一朵浮雲,一縷淡煙,悠悠而來,悠悠而去;帶走一份情感,留下一點記
    憶;茫茫人海,為何只有他一人,孤獨如斯?無依如斯? 
     
      他在桌上留下一塊碎銀,挾起那根鐵桿木棍出店;他的腳步踉蹌,身心微感飄 
    忽;他現在惟一能感覺到的,便是脅下挾著的這根份量相當不輕的鐵桿木棍! 
     
      在三分酒意中,他告訴自己:到目前為止,只有這支木棍才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與它,將相偕縱橫四海,走遍天涯;為減少像自己這樣的流蕩孤兒,他應該窮有 
    生之年,去維護每一個幸福的家庭,永遠保持幸福……
    
      他想著,走著,眉峰舒展,心境逐漸開朗,步伐也隨之沉穩有力起來;但他卻
    忽略了一件事,在走向白馬寺後的路上,他身後已先後集積了約五六十名武林人物
    ,暗暗伺候著他了。 
     
      一路上,街頭牆角,每隔十來步,便有三三兩兩,與他穿著大同小異的叫化子 
    ,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隨著單劍飛大步前行,那些叫化們敏捷地繞道向前遞移,單劍飛進入茅棚不久 
    ,整座竹林,已給圍得水洩不通,然而,單劍飛本人卻毫不知情。 
     
      單劍飛進入茅棚,正待取出劍訣修習第四招之際,茅棚外忽有一個沉重而熟悉 
    的聲音道:「朋友出來見見啦!」 
     
      單劍飛星目一亮,霍地旋轉身軀,足尖一撥,打開柴門,手中木棍一緊,嗖地 
    一聲竄出棚外。 
     
      抬頭之下,單劍飛迷惑了。 
     
      怪不得口音頗熟,來的竟是剛才酒樓上那名賣唱的老者! 
     
      單劍飛正待出聲相詢,眼角偶掃,不禁皺眉住口。原來他看到左右林中佈滿了 
    人影,一個個鶉衣百結,手橫打狗棒,顯然都是丐幫弟子。 
     
      單劍飛暗暗奇怪,心想:「丐幫做什麼要與我為難?面前這老者又是誰?他看 
    上去並非丐幫中人,為什麼卻成了這些丐幫弟子的領袖呢?」 
     
      本來,單劍飛大可詢問或解釋,小叫化舒意為丐幫「四結掌令丐」,是丐幫幫 
    主「風雲叟」的直屬弟子,在丐幫中身份僅決於五名「五結長老」,他只說出與小 
    叫化舒意為故交,相信什麼問題都會解決的。 
     
      不過,單劍飛現在另有一種想法。 
     
      這老者他尚是第一次相見於酒樓,在酒樓上,他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對方呢?應 
    該沒有。那麼,對方為什麼要跟他過不去?這一點,他想先弄明白。 
     
      其次,老者與那名少女只不過先他一步下樓,何以能在頃刻間召集如此之眾? 
    顯然地,老者與那少女,登樓賣唱便是為了有所圖謀!那麼,圖謀何事?怎又會牽 
    涉到自己頭上的? 
     
      所以,他忍耐著,要看對方將采伺種行動。 
     
      談動手,他正好藉機試一試已習成之三招七星劍法的威力,等到真正不可開交
    時,再抬出小叫化舒意的招牌來亦不為遲。 
     
      破衣老者欺上一步,沉聲道:「朋友不是沒有生眼睛,難道還真的要老夫親自 
    動手不成?」 
     
      單劍飛注目道:「在下不識台端為誰,也聽不懂台端在說些什麼?」 
     
      破衣老者嘿嘿一笑,道:「那就算老夫放屁好了!」 
     
      冷笑聲中,左腳一探,右臂猛伸,五指如鉤,閃電般向單劍飛當胸抓來! 
     
      單劍飛乃有意激怒對方,以便試試三招劍法,成竹在胸,自然毫不慌亂。 
     
      當下木棍一順,腳踩七星步,旋風般三環相運,身形輕靈無比地向左側飄飄閃 
    開,口中同時招呼道:「請亮兵刃,幸勿自誤!」 
     
      破衣老者一擊不中,顯得既驚且怒,一聲悶吼,如影隨形,返身再度撲上! 
     
      單劍飛見老者出手辛辣,功力渾厚,不敢過分大意,於是,以棍代劍,以三招 
    七星劍中第一招「笑指紫薇」,棍尖一抖,輕描淡寫地向對方左肩點去。這一招可
    視敵人反應,隨時於中途改成上挑、下劈、斜砍,或橫掃;變化微妙,計有七式之
    多,除非對方熟知本劍法,或者練有先天罡氣護身,否則,單這第一招就無法討得
    了好去。 
     
      破衣老者顯然識貨,目睹棍至,一聲輕噫,居然沒有盛氣硬接,左肩微卸,疾 
    閃八尺有餘,臉一揚,向左側林中沉喝道:「拿棍來!」 
     
      單劍飛不由得暗暗驚佩,惟有行家才能識貨,換句話說,識貨便是行家! 
     
      對方竟能於匆匆掃瞥之下看出這一棍空手化解不得,其目力之利,見聞之廣, 
    蓋可想像。 
     
      他這三招七星劍法一來是修習未久,二來以棍代劍,在威力上,終究遜色不少 
    ,對方既能識得厲害,呼棍再戰,必然另有化解之道,要是初次臨敵便落敗續,豈 
    不有損師門絕學之威譽! 
     
      左側竹林小心聲飛射出一根粗實的木棍,破衣老者反臂一抄,迎接在手,單劍
    飛不得不故作鎮靜地高聲笑道:「早就告訴你——」 
     
      破衣老者更不打話,手中木棍一緊,劃起呼呼風響,棍影重重,驀地向單劍飛 
    當頭罩落! 
     
      單劍飛不敢怠慢,口喝一聲:「來得好!」手中鐵骨棍一挺施出三招中的第二 
    招「斗換星移」,左手捏訣,斜取敵方胸前「幽門」、「通谷」、「石關」三穴, 
    右手代劍之鐵骨棍如矯龍騰空,閃電般向來棍攔腰點去! 
     
      這一招劍掌兼施,變化連綿,可虛可實,雖說點出的是「棍頭」而非「劍尖」 
    ,但是,名門絕學另有一種名門絕學的氣派,一招出手,端的聲勢驚人。不過,單 
    劍飛並無傷害對方之意,他滿以為對方既然識得第一招「笑指紫薇」的厲害,對這 
    第二招「斗換星移」當然更不敢貿然力拼,只要對方收招換式,他縱有進取之機, 
    也只有就勢罷手,免得將來相見時彼此難堪。詎知事實大出意料之外! 
     
      破衣老者對第一招「笑指紫薇」雖洞若秉燭,但對這第二招「斗換星移」卻視 
    若無睹。 
     
      單劍飛一棍點出,劉方竟將棍勢一沉,原式不換,硬生生一棍砸下! 
     
      單劍飛無奈,只好手腕一振,真力貫注棍尖,正迎來棍。兩棍於半空中成「丁 
    」字式—下接實,照道理說,一棍挾雷霆萬鈞之力凌空下劈,一棍以獨柱擎天之勢 
    奮力上迎,其間勞逸之勢不可同日而語,吃虧當然是單劍飛。 
     
      可是,兩棍相接,「禿」的一聲爆響,單劍飛執棍如初,破衣老者手上那根足 
    有兒臂粗細的桑木棍卻被震脫手飛出! 
     
      這還不算,緊接著,另—怪事出現。 
     
      破衣老者被震脫的那根桑木棍,飛上半空時明明是完整的一條,及至落地,卻 
    斷成兩截。依常理,斷口處既是為另一根棍頭撞擊所致,自應呈現犬齒交錯狀才對 
    ,可是,如今斷口卻是干齊如削,單劍飛與破衣老者,掠眼瞥及,均不禁微微一呆! 
     
      單劍飛定神笑道:「再去取一根沒有裂痕的來吧,這一次不算就是了!」 
     
      在目前,他又哪能知道對方木棍是折於自己棍尖所發出的一片七星劍氣,在兩 
    棍相交之前一剎那劍氣已透棍切穿對方棍身呢? 
     
      破衣老者顯然也接受了這種想法,冷冷一笑,又向後一招手,第二根桑木棍立 
    即又破空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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