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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 劍 台

                   【第二十二章 分宮何在】
    
      一行上路後,華雲表對小玉女那種昂臉不屑一顧的神氣,愈瞧愈覺得不是滋味。 
     
      他知道,這段故事再不公開是不行的了。同時,他也知道,如果直接去找小玉 
    女說出這段故事,小玉女信不信尚在其次,很可能一開口便得碰上一個難堪的大釘 
    子也不一定。 
     
      因此,華雲表帶馬繞去七絕飛花身邊,在馬上從容將在馬鞍山遇見那名魔宮第 
    十八分宮娘娘的經過說了出來。 
     
      七絕飛花等人聽了,無不為之驚訝不置,小玉女脫口搶著道:「你——」 
     
      掙了掙,終於接下去責備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華雲表苦笑道:「這二天事情這麼多,我怎麼想得起來?再說大家一直都在緊 
    張之中,縱然想得到,又能說給誰聽?」 
     
      小玉女甚為氣惱地道:「一點責任感都沒有!我問你:現在怎麼辦?以後你再 
    到哪兒去找人?你可知道那座第一分宮在什麼地方?就算你知道,你能進得去?哼 
    ,糊塗!」 
     
      華雲表苦笑不語,小玉女烏眸滾動一陣,忽又哼了一聲道:「你呀——像你這 
    股糊塗勁兒,別救別人了。一個弄不好,會將自己一條小命弄丟了都很難說,這個 
    ,唔,看樣子,說不得只好由我來幫幫你的忙了。」 
     
      華雲表被她老氣橫秋地數說得啼笑皆非,神行太保和怒龍眼角互遞,會意莞爾。 
     
      七絕飛花剛待叱喝,小玉女忽然轉過臉去道:「娘,您說是嗎?」 
     
      七絕飛花被愛女問得一愣,半晌回答不出,良久良久,方才深深一歎道:「司 
    徒家男的女的,就只你丫頭一個。放你走在外面固然危險,帶在娘身邊,無論躲在 
    哪裡,也不一定就安全。如果娘換了你丫頭,在今天,很可能也會如此要求,唉唉 
    ,隨你丫頭去吧……」 
     
      傍晚到達泰安,華雲表和小玉女易容悄悄離去。七絕飛花、怒龍,和神行太保 
    一行則暫時留在城中丐幫分舵上,擬俟神行太保傷勢好轉後再一起取道奔赴山西太 
    原丐幫總舵。 
     
      今天,不論血劍魔徒如何猖撅,兇焰於一時間大概還不致延伸向丐幫總舵所在 
    的太原方面。七絕飛花和怒龍趙子昂決定投向太原,是一種明智的抉擇,一方面可 
    藉此獲得暫時的安全,一方面,人才與力量集中,也可就此共商來日平魔大計。 
     
      華雲表和小玉女司徒芳卿,另外換了兩匹品種較劣的坐騎,華雲表化裝成一名 
    中年商人,小玉女則化裝成一名帶傻氣的小伙計。一路上,為了使小玉女能夠表現 
    得逼真些,華雲表現身說法,將自己在金陵魔宮中表演傻小子天賜的種種,不厭其 
    詳地一一說了出來,小玉女聽了,笑得直打跌。 
     
      兩小一路說說笑笑,轉眼過了三天。小玉女忽然提出一個問題道:「我們究竟 
    想去哪裡?像這樣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難道那座什麼第一分宮,有一天會突然落下 
    來擋在我們面前不成?」 
     
      華雲表心裡好笑:「你這丫頭就只一張嘴巴比人強,你丫頭不是說幫我忙的麼 
    ?像這樣處處還得我來拿主意,豈不成愈幫愈忙乎?」 
     
      華雲表好笑在心裡,口中仍然認真地答道:「根據用兵之道,這次,魔宮之所 
    以派第一分宮執行任務,必然是為了這座第一分宮距離泰山最近之故;然後再證以 
    上次在洛陽向趙家兄弟下手也是第一分宮派的人,我們不難知道,離洛陽方面較近 
    的,可能也是這座第一分宮。准此判斷,我們不妨先在『泰山』和『洛陽』測出一 
    個中心點,然後,再就此一中心點加以擴大。我敢相信,這樣做,蠅不中,亦不無 
    矣!」 
     
      小玉女連連點頭稱讚道:「有道理,有道理,總算你還有點頭腦!」 
     
      華雲表側臉悠然一笑道:「那還不是因為有您司徒大小姐幫了忙的關係?!」 
     
      小玉女雙頰一熱,老羞成怒道:「你再說一遍!」 
     
      華雲表指指身後,輕笑道:「還好路上沒有人,不然這還成個主僕樣子嗎?以 
    後,咳咳,——小奴不得無禮!」 
     
      華雲表知道底下不會有好挨的,一聲乾咳,馬鞭猛下,箭一般向前猛竄而出。 
     
      小玉女催騎便追,從後揚聲高叫道:「你,你說中心地點應該在哪一帶?」 
     
      華雲表見小玉女談到正經,乃一笑勒騎,回過頭來道:「應該在開封附近……」 
     
      小玉女馬上長身,玉掌疾伸,啪的一個耳刮子,口中說道:「很好,這是最後 
    一次,小奴以後不再無禮也就是了!」 
     
      一對小兒女,嘻笑追逐,走寧洋,奔滋陽,擬由金鄉方面,取定陶,直趨開封 
    府。 
     
      七絕小玉女司徒芳卿慧質天生,儘管在沒有人時她刁蠻得能塌下半個天來,但 
    在人前,她卻能一板正經,憨態畢露,裝得滿像那麼一回事。 
     
      這位小玉女,唯一的一項缺點是好勝心太強,不論在哪一方面,她都希望表現 
    得比華雲表優越。華雲表知道她天性如此,而且在日常起居方面,她卻能溫柔地照 
    顧得無微不至,所以,每遇爭議,華雲表總多多少少讓他一點。小玉女在口角上佔 
    得上風,在私底下也就顯得更加體貼。 
     
      這一天,二人過了金鄉,在向定陶進發途中,小玉女回顧左右無人,止不住又 
    想要向華雲表「發難。」 
     
      她先以非常平和的語氣向華雲表問道:「前些日子你跟神行太保究竟為了何事 
    發笑?」 
     
      華雲表不在意地道:「偶爾談到些可笑的小話題而已。」 
     
      小玉女追問下去道:「詩詞方面是嗎?」 
     
      華雲表點點頭道:「不過隨便聊聊罷了。」 
     
      小玉女輕輕一哼,忽然換出一副面孔哂然道:「在這方面,你以為你懂多少?」 
     
      華雲表一時有氣,不禁脫口道:「比你可能——」 
     
      小玉女目不轉睛,點頭道:「好,說下去!」 
     
      華雲表知道要有麻煩上身了,一咳改口賠笑道:「那當然,比你,咳咳,跟你 
    當然不能相提並論,咳咳,噢,你看,芳卿,那座古堡遠遠看上去好美?!」 
     
      小玉女不為所動,冷笑道:「少『顧左右而言他』,談正題!姑娘知道你在這 
    方面很自負,現在請拿事實出來證明一下!」 
     
      華雲表心底道:「想請益?頭還沒有磕呢!」 
     
      他當然沒有膽子直說出來,當下推脫道:「跟神行太保也不過逗著好玩而已, 
    我哪裡真的懂什麼詩詞?如果我真懂的話,為什麼大家開口只是『李白』,『杜甫 
    』,而沒有人提到一個『華雲表』?」 
     
      小玉女冷冷截住道:「少耍賴!」 
     
      華雲表無可奈何道:「你是要我來一首『即景』,還是來一首『雜感』?」 
     
      小玉女啤了一口道:「誰要聽你『打油』?」 
     
      華雲表苦笑笑道:「不然怎辦?」 
     
      小玉女烏眸滾動,若有所得地點點頭道:「這樣吧,你剛才說『比你可能』, 
    底下就沒有再說下去,你那一聲『可能』,『可能變化相當大』。像你如此善於用 
    『可能』,『可能』是詩詞中融會貫通而來也不一定。假如『可能』,就請你在『 
    可能範圍之內』,將『可能』跟詩或詞拉上一點『可能』的關係,讓本姑娘長長見 
    聞如何?」 
     
      小玉女這番話雖然說得俏皮,但華雲表卻一點也不覺好笑。心想:「可能」兩 
    字人詩,例子本來就不多,一時之間,難找固不必說,而且,它出現在詩句中時— 
    —小玉女催促道:「怎麼不開口了?」 
     
      華雲表皺眉道:「『可能』兩字,普通運用時,它所代表的語義多半是『或許 
    』,『也許』,『大概』,『有幾分』等等,但在詩中,它卻十有十能變成問句, 
    諸如它有時代表『何至於』,有時代表『難道』,有時代表『能否』,有少數例子 
    代表『卻能』;若照一般口語習慣去欣賞那些詩句,實在叫人彆扭之至。」 
     
      小玉女暗暗一哦,精神大振,但仍矜持著淡淡地道:「真的嗎?!」 
     
      華雲表思索了一會兒,於馬上轉過身來道:「譬如說:李義山的華清宮詩:『 
    當日不來高處舞,可能天下有胡塵』?!這裡的『可能』,則是『河至於』。吳融 
    山禽詩:『可能知我心無定?頻憑花枝拂面啼』。這裡的『可能』,便是『難道』 
    。齊己送友人沈彬赴吳郡詩:『可能更意相尋夜?雪滿諸峰火一爐』。這裡的『可
    能』,便是『能否』。王安石呈陳和叔詩:『永日終無一樽酒,可能留得故人身』
    !這裡的『可能』,便是『卻能』。你想想看,以上這些詩句,如果不加附註,讀
    起來將是一股什麼滋味?」 
     
      小玉女大為歎服。她實在沒料到華雲表竟是如此之博學。不過,她欽佩也只欽 
    佩在心裡,表面上卻不屑地撇撇嘴角道:「說你著實看過幾本書,我承認,不過, 
    以身為一個武人而言,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華雲表微微一笑道:「武人最重要的是哪幾部分?」 
     
      小玉女螓首一昂道:「第一,武功。第二,品德。第三,江湖閱歷。」 
     
      聽到江湖閱歷幾個字,華雲表心頭一動,忙道:「且慢,卿妹,有個人的名字 
    你聽說過沒有?」 
     
      小玉女轉過臉來道:「誰?」 
     
      華雲表道:「『愛貞』——一個女人的名字。」 
     
      小玉女一愣,忽然瞪眼叱道:「我娘的小名也是你隨便喊得麼?你,你簡直是 
    愈來愈不像話了,這是誰告訴你的,你說!」 
     
      華雲表猛然一呆,意外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愛貞」——就是七絕飛花公孫玉萍的小字?沒有錯嗎?那麼,那位黑衣幪面 
    人難道竟是第七屆武林盟主,「七絕劍」司徒興中不成? 
     
      是的,這一點未嘗沒有可能! 
     
      那天,在尼山秘谷那間茅屋中,七絕飛花歎息著說至:「我公孫玉萍要不是為 
    了卿兒她父親最後的死……」一語時,忽然警覺住口,七絕飛花底下嚥住的是什麼 
    呢?「令人不解」?「有點蹊蹺」?抑或是「至今沒有找著屍首」? 
     
      總之一句話,七絕飛花今天之所以百般容讓,忍辱偷生,一定是她夫君的死, 
    多少還存有一絲疑問? 
     
      同時,再證以那夜在中條山承月坪上所發生的一幕,華雲表益發堅信自己這番 
    推測十之八九不會錯! 
     
      那夜,黑衣幪面人在施展七絕劍法的那份自豪和自信,除了七絕武學嫡系傳人 
    ,誰夠資格?還有最重要的是,那名玉劍令主給趕跑了,黑衣幪面人卻捨敵不追, 
    遙遙凝眸望著小玉女之後,小玉女奔過來,他竟因七絕飛花的到來而遽爾離去—— 
    這,為什麼? 
     
      最後,小玉女向七絕飛花追問,為什麼玉劍令主和黑衣幪面人都能懂得她們王 
    屋司徒家的七絕劍法?七絕飛花的反應,亦頗惹人猜疑,七絕飛花當時自語般喃喃 
    說道:「娘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過,那簡直是太不可能了……」 
     
      七絕飛花「知道」的是什麼?什麼事情「太不可能」?如說當時的七絕飛花已 
    經有著「某種預感」,能說錯了嗎? 
     
      華雲表原只不過隨便提出來問問。因為「愛貞」既為過去武林中一名女子,「 
    七絕飛花」也許知道這麼個人,「七絕飛花」知道的事,小玉女即有知道的機會。 
     
      華雲表並沒有抱著十分希望,不意得到的答案竟然超出自己想得的,不但找到 
    了「愛貞」,居然同時發現愛貞竟與七絕飛花同屬一人! 
     
      現在,華雲表當然無法說明真像,因此,他只好定定心神,強笑著解釋道:「 
    是卿妹誤會,卿妹想想看,伯母她老人家的小名,愚兄又怎麼知道?愚兄所說的這 
    位『愛貞』,是從萬里追風那兒偶爾聽來的。萬里追風說,他要找一個『愛貞』的
    人,假如『萬里追風』要找的『愛貞』就是伯母她老人家,萬里追風會不知道? 
     
      所以,一定是愚兄聽走了音,『愛』,可能是『姓』而非『名』,以『艾』『 
    葉』『顏』『言』等字的訛音,『貞』,也可能是『正』『振』『錚』『甄』等之 
    字誤,所謂『一個女人的名字』,不過是愚兄憑一時誤聽,擅自加以料斷而已!」 
     
      這種極欠高明的解釋,自然難令小玉女滿意。不過,小玉女,一時也找不出什 
    麼理由再來反駁,一陣哼哼,也就帶了過去。 
     
      華雲表雖將小玉女應付過去,但在內心,激動異常。他真恨不得化身為二,既 
    能陪著小玉女前去尋找那座第一分宜;又可以趕去太原向萬里追風報信,說明「愛 
    貞」就是「七絕飛花」,也就是說,那位黑衣幪面人正是第七屆武林盟主,「七絕 
    劍」司徒興中! 
     
      三月上旬,華雲表和小玉女到達開封! 
     
      開封,春秋為鄭地,戰國時為魏郡,秦屬三川郡,漢置陳留郡,唐改汴州,宋 
    太祖建都於此。 
     
      開封一地,因無名山大川之障,古稱「四戰之地」。 
     
      宋開寶九年,宋太祖幸洛陽,便想遷都。群臣問故,宋太祖說:「我將來還要 
    到長安去呢,唯長安具山河之勝,方足以言安天下。如果在開封,不出百年,天下 
    的民力財力,早晚會耗光的!」 
     
      何以故?四戰之地易攻而不易守也。太祖當年,單京畿之內的衛士,就得經常 
    保持十四萬人之眾,試問:哪個朝代有此情形?所以,宋太祖的眼光是遠大的,可 
    惜晉王趙光義力諫不休,群臣亦因家室所在,一致附和,太祖不得已,只好作罷, 
    此亦宋柞不永之主因! 
     
      不過,在另一方面,就因為「四通八達」之故,開封也就始終保持著「地富人 
    繁」。 
     
      華雲表和小玉女以主僕商賈之身份在城中留連了四五天,結果一無所獲。華雲 
    表暗地裡向小玉女皺眉道:「這樣下去要拖到什麼時候?」 
     
      小玉女想了想,毅然道:「既然找不到魔徒蹤影,我們不妨將本身懸為目標, 
    弄點怪異行徑,以便將魔徒引來,你看怎麼樣?」 
     
      華雲表點點頭道:「是的,那座第一分宮就是不在開封城中,也應離此不遠, 
    我也不信這兒沒有魔徒出沒。」 
     
      小玉女道:「你設計一下看,我們準備怎樣做?」 
     
      原來她只想出一個大原則,如何去做,仍又推在華雲表身上。華雲表甚感為難 
    ,於一時之間也無良計可行,做得太過火,容易招疑,過分保守,又似乎不易收效。 
     
      華雲表沉吟著道:「讓我想想……」 
     
      這一天,二人決定分開來走,小玉女向東城,華雲表向西城,一方面遣悶思索 
    ,一方面再碰碰最後的運氣。 
     
      華雲表是富貴身份,酒樓茶肆,可說到處進去得,但是,小玉女可就苦了。 
     
      她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名童僕,且還得帶點傻氣,除了溜溜大街,簡直沒有地方 
    好去。小玉女先還沒有考慮這一點,走了幾個地方,都是及門警止,這才惱火起來。 
     
      在過去,任你一等一的通都大邑,她小玉女又幾曾受過這等限制?於是,她想 
    去逛逛宋故宮。 
     
      宋故宮在北城,另隔屏藩,名為大內。不過,當年的宮牆早就傾圮了,抬頭遠 
    遠便可望見那座崇偉的大廢殿。小玉女由東城折來北城,這時約莫已末午初光景, 
    游殿之人極少。小玉女站在殘裂的大理石殿上,負手縱目,心神兩怡。 
     
      忽然,小玉女似乎感覺到踏足處的地面在輕輕震動,小玉女心知有異,連忙運 
    目四窺。凝神之下,看雖沒有看到什麼,卻於這時聽到一陣不知發自何處的細聲人 
    語。 
     
      小玉女心神一緊,迅速隱去一根石柱之後,以耳貼地,屏息諦聽,但聞一絲細 
    如蚊蚋般的聲音道:「娘娘還有多久才能到?」 
     
      另一個聲音道:「快了吧!」 
     
      先前那人又道:「除了一個『翻天掌』,你知道娘娘還有沒有面首?」 
     
      另外那人似乎想了一下道:「恐怕沒有。」 
     
      先前那人嘖嘖地道:「真是奇怪,分宮中武士那麼多,年輕英俊者有的是。譬 
    如說,你老王,還有小弟,咳……咳咳,真想不透咱們娘娘怎麼偏偏選中這麼個又 
    老又醜的傢伙,實在不可思議之至,唔,太費解了。」 
     
      小玉女聽到這裡,雙頰微熱,不禁暗暗啐了一口,她本不想再聽下去,但是, 
    雙方口中提到「翻天掌」也提到「娘娘」和「分宮」,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 
    全不費功夫,想離開也離開不了了。 
     
      只聞另外那人歎了口氣道:「小張,你這一點你就外行了。帝君除了總宮無數 
    后妃之外,另外計有分宮十八座之多,就是照輪,咱們這座第一分宮一年也輪不上 
    幾次,更何況帝君身兼萬機,縱然來了,也不一定就有興趣……」 
     
      先前那人急急插口道:「這個我知道。」 
     
      另外那人接下去道:「所以,你要知道,娘娘這樣做,純粹的只是為了……咳 
    ,這個……所以說,這與年輕英俊並沒有多大關係。最重要的,是能保住秘密,本 
    身行動謹慎尚不算數,得別人不起疑……這樣一說,你該明白了吧?你想:翻天掌 
    丑到如此程度,有誰還會疑心娘娘跟他有一手?」 
     
      先前那人又道:「娘娘今天來,將以何種面目出現?」 
     
      另外那人打了個呵欠道:「管他!總之從外表無法辨認她就得了……噢,小張 
    ,有句話我得警告你,這個秘密,宮中也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我們以後,仍以多 
    多裝聾作啞的為妙,我們應該記住是宮中指派伺候這位拳掌教練的武士,老丑鬼叫 
    我們怎麼做。我們就得怎麼做,千萬不可表示已經知道他老丑鬼每次藉這座密室個 
    別接見友人其實是……」 
     
      先前那人忽然促聲道:「噓,好像來了!」 
     
      接著,人語音然。小玉女先給嚇了一跳,哪知大殿上始終不見人影。她這才知 
    道下面這座密室另有暗門出入,在大殿上,是永遠也看不到什麼的。 
     
      小玉女不再停留,躡足下殿,匆匆趕返棧房,恰好碰著華雲表剛剛回來。於是 
    ,她紅著臉,將適才所聽到的,一五一十全告訴了華雲表。 
     
      華雲表聽了,又驚又喜。現在,他漸漸明白過來,「翻天掌」何大恭賣身投靠 
    血劍宮,原來其中還摻雜著一絲色情的誘惑。那麼,翻天掌,三公主,以及那名第 
    一滾刀手等三人之間的微妙地位,也就不難獲得一點端倪了。在名義上,翻天掌因 
    為只是一名「拳掌教練」,限於體制,他不得不尊敬「三公主」。而第一滾刀手以 
    「總監」身份仍在這名「拳掌教練」面前低頭的原因,可能有二點:第一,滾刀手 
    武功可能不及翻天掌,在黑道中,拳頭便是權威。第二,很有可能第一滾刀手已約 
    略看出翻天掌與他們分宮娘娘之間的不凡關係,娘娘座前紅人,自以禮讓一點為妙。 
     
      那麼,三公主為什麼怕第一滾刀手呢?這一點,仍待查證。 
     
      另一方面,華雲表知道,宋故宮地下這座密室,並非血劍第一分宮之宮址,這 
    兒只是這對血魔男女幽會的地方。分宮當在別處,不過也不會離這兒有多遠就是了。 
     
      小玉女紅著臉孔皺眉道:「底下如何進行?」 
     
      華雲表思索了片刻道:「這樣好了,現在尚屬探查階段,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先由我一人行動,等有了眉目,或者決定了步驟,我們再會合一起商事。這二 
    天,你可以到處走走,順便看看有無另外發現……」 
     
      一華雲表這樣說,一方面是為了進行時會有危險,一方面則為了事涉男女曖昧 
    ,小玉女參預其間總有未便之處。 
     
      華雲表在棧中隨便叫了一點東西,之後便向北城宋故宮走來。 
     
      這時約莫未牌光景,仲春午後,天氣晴和,故宮一帶,遊人漸多,這為華雲表 
    帶來不少方便。 
     
      華雲表雜在遊人中登臨那座大廢殿,前後各處仔細搜查,果然毫無跡象可尋。 
     
      於是,他繞去殿後,步下那座亭閣剝落的廢苑,在走近一座匾題金輝兩大字的 
    小亭子前,華雲表游目所及,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金輝亭內,這時正有著一名儒巾儒服的中年人,手執一卷線裝文稿,在那裡來 
    回緩踱,低聲吟哦不已。 
     
      在這種杏花迷眼,柳絲撩人的二月古園中,忽然出現這麼一位騷雅之士,照理 
    ,可說是相當富有詩情畫意的;然而,華雲表僅在一瞥之下,即已發覺那名文上眼 
    睛雖然望在手中那卷打開的文稿上,一雙眼光卻打眼角不斷溜向離亭不遠的一座殘 
    碑背後。 
     
      華雲表當下聲色不動,負手漫步去另一邊。他雖然明知道那座殘缺的石碑後面 
    定有可疑之處,但是,他不想馬上走過去加以查察,他想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 
    後」。石碑在那裡,不會跑,不會飛,要想考究,隨時都可以;如今,他只要暗中 
    牢牢看定這名中年文士就夠了! 
     
      於是,眼下的形勢便變成,中年文士守候著那座石碑,華雲表則密切監視著那 
    名中年文士。 
     
      據華雲表猜忖,這名中年文士,很可能是翻天掌或者那位分宮娘娘跟在外面擔 
    任警衛的心腹武士。所以,他等會兒只須躡蹤此人之後,就不難找到那座第一分宮 
    的所在了。 
     
      這樣,約莫過去頓飯光景,石碑後面人影一花,突然俏沒聲息地走出一名手挽 
    菜籃的破衣老婦人。 
     
      那名破衣老婦向前走出三四步之後,驀地定身抬頭,眼光飛快地四下一掃,見 
    無異狀發現,這才繼續低頭向園門外走去。 
     
      華雲表冷眼觀察,他見這名老婦人臉上雖然堆滿皺紋,露在青布包頭外面的鬢 
    角也已泰半斑白,但是,那雙眼神卻極明亮動人。因此,華雲表斷定:此婦准屬那 
    位什麼第一分宮娘娘所化裝無疑。 
     
      這時,那名中年文士已安步下亭,一路閒眺著綴去老婦身後。 
     
      華雲表不敢怠慢,絲棉袍袖一卷,露出裡面的白襯布,擺出一副十足的市儈派 
    頭。然後,有如正在盤算著一批貨價似的,口中唸唸有詞,還不時伸手空作撥算珠 
    狀,也於中年文士身後跟著向園外走去。 
     
      出了故宮廢苑,走沒多遠,前面那名老婦人一個拐彎,忽由永泰門向城外走去。 
     
      華雲表以為中年文士定會快步跟上,但知事實上恰恰相反,但見中年文士腳下 
    一頓,目送老婦背影消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跟著,身子一轉,竟然折身走了回 
    來。華雲表大感意外,急切間忙朝街角一家古董舖子攏去。中年文士嘴噙著一絲冷 
    笑,似乎正急於要趕去什麼地方,與華雲表匆匆擦身而過,看也沒有看華雲表一眼。 
     
      華雲表待中年文土走出二十來步,稍作猶豫,最後決定回過頭來先將這名中年 
    文士跟個明白再說! 
     
      因為,出了永泰門,只有一座鳳凰山可去。鳳凰山系宋徽宗以人工所築,山上 
    建有華陽宮一座,雖說規模不小,但範圍畢竟有限。假如那座血劍第一分宮就在城 
    外鳳凰山中,將來找起來並不困難。倒是目前這名中年文士,行動著實令人起疑。 
     
      照此人適才那種態度看來,此人顯非魔宮之武士。要是此人並非魔宮武士,那 
    麼,此人是何來路呢? 
     
      天色漸漸黑下來了,少數幾家店面已經點亮燈火。 
     
      穿過城中鬧區,那名中年文士腳下突然加快起來。華雲表當然不會在乎這個, 
    對方就是再快三倍五倍,他相信他也能勝任愉快的。轉過幾條大街,前面扣年文士 
    身形略頓,左右迅速掠了一眼。忽然閃身進入一家客棧。 
     
      華雲表抬頭望清店招之下,不禁微微一愣:「悅賓老樓」——什麼?原來竟跟 
    我們住在同一家客棧之中? 
     
      華雲表皺眉苦思,他和小玉女住人這家客棧已經好幾天了,每天進進出出總不 
    下十餘次之多,棧中旅客,十九打過照面,此人難道是今天他出門以後才住進來的? 
     
      華雲表正遲疑間,小玉女忽在門口出現。華雲表心中大喜,連忙比了個噤聲手 
    勢,將小玉女招來身邊。 
     
      小玉女低低埋怨道:「你怎麼了……」 
     
      華雲表急急攔著道:「剛才沒有多久,有個穿淡青衣服的人走進去,你注意到 
    沒有?」 
     
      小玉女惑然點頭道:「看到了,跟一個駝背老人住在後院三號上房,就在我們 
    那一間的隔壁。對面一排廂房中,同時住下十來名彪形壯漢,他們進棧,只差前腳 
    和後腳,我很懷疑他們是做一路來的,但是,又沒有見他們打過招呼,怎麼樣?」 
     
      華雲表輕聲匆促地道:「快進去,留心那名青衣人與那個駝背老人的一舉一動。 
     
      如有發現,馬上就來通知我,我在這兒過去不遠的那家四海茶樓上等你,小心 
    點,知道嗎?」 
     
      小玉女眼中一亮,精神大振,不等華雲表叮囑完畢,頭一點,轉身飛步而去。 
     
      華雲表懷著滿腹心事,開始移步往四海茶樓這邊走來。四海茶樓是他昨天路過 
    這條大街於無意中發現的。茶樓內部情形如何,他並不怎麼清楚。如今,上得樓來 
    ,舉目約略瞻顧之下,他有點後悔與小玉女約在這地方了! 
     
      樓上相當寬敞,燈光也頗明亮,從那些茶客們彼此交談的神情看來,他們之間 
    似乎全是每天見的熟人。那些人一見華雲表上樓,所有的眼光全都集中過來,每一 
    雙眼光之中,都好像多多少少帶有一股卑鄙之色。華雲表還不明白自己遭遇冷眼相 
    待的原因何在,直到坐定後重新將那批茶客們觀察了一遍,他終於弄通了! 
     
      原來這是當地文人集會的場所! 
     
      但見眼下這批茶客,年紀雖然老少有都有,但在氣習和衣著上,卻有著幾點共 
    同的特色。領口生毛,衣袖發亮,指甲黃黃的,長長的,年長者不斷撫弄頷下鬍鬚 
    ,年青者則盡力擺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誰要說話,必然先以乾咳大清其喉嚨, 
    每句話中,沒有一個「之」字也必有個「者」字,鼻煙壺,旱煙筒,咳嗤,濃痰, 
    一片烏煙瘴氣。在這種場合中。華雲表現下這身商人裝束自然要受到歧視了。 
     
      連過來泡茶的伙計,那股勁兒都是懶洋洋的,就好像為了那批常客的情緒,人 
    們實在並不歡迎華雲表這麼個客人似的。 
     
      華雲表渾身不舒服,可是,他和小玉女已經約好了在這兒碰面,不忍住點又怎 
    麼辦? 
     
      這樣,一直過去足有半袋煙之久,那批常客方才逐漸恢復交談。華雲表稍為留 
    意聽了片刻,發覺這批自命清高的傢伙,談的雖然是詩詞文章,但內容卻甚稀鬆平 
    常。發覺了這一點,華雲表一口氣也就慢慢平復下來。 
     
      他心想:哼哼,你們這批腐儒別瞧不起小爺,若在平常時候,小爺肯跟你們這 
    批腐儒坐在一起才怪! 
     
      華雲表感覺肚子有點餓,便又叫來兩份點心,他一面吃,一面四座打量,想看 
    看今晚這兒是不是真的只他這麼一個「俗客」。 
     
      忽然,華雲表的眼光在斜對面一個漢子身上停下來。 
     
      那個漢子正在以臂作枕,倚柱假寐,淡淡的眉毛,高高的顴骨,臉上沒有多少 
    血色,腿彎中夾著一隻長方木箱,木箱上串著一根磨得發黑的皮帶——啊,藥筒, 
    原來是個走方郎中! 
     
      華雲表為此發現,頓感說不出的高興,心想:「好,這下有伴了!商人不受歡 
    迎,一個走方郎中大概也好不到那裡去吧?!」 
     
      華雲表興奮之餘,真恨不得過去將對方叫醒,好好高談闊論一番,索性將這批 
    腐儒氣死了算了! 
     
      不過,華雲表也只是想想而已。人家睡得安安逸逸的,他怎可隨便打擾?這種 
    人,為了生活,常年奔走四方,嘗不盡的辛酸,說不盡的勞苦,偶獲小憩,得來不 
    易,說什麼他狠不起這副心腸來的。 
     
      「好,好,果然佳妙……」 
     
      一陣彩聲,突然爆發,彩聲之後,接著一片劈劈啪啪的掌聲。 
     
      華雲表因為一時之間注意力全放在對面那名郎中身上,是以佳妙何事,何事佳 
    妙,他連一個字也沒有聽得。不過,在他想像中,他知道,所謂佳妙者也,大概不 
    是指一首詩,便是指一首詞。雖然他也知道被譽為「佳妙」的那首詩或詞,其「佳 
    妙」之程度必然有限,然因他對這一方面一向有著濃厚的興趣,所以,這時心中仍 
    然不無遺憾之感。 
     
      華雲表正思忖間,那名郎中突然一下坐起身睜眼冷笑道:「佳妙個屁!」 
     
      掌聲遽止,滿樓寂然而訝然,一干老少文士,個個切齒咬牙,臉色發青,氣得 
    渾身打抖而又說不出什麼話來。 
     
      華雲表雖然也嫌這名郎中太過唐突,然於心底仍不免感到一陣快意。 
     
      只見那位郎中哼了一聲道:「你們就只知道一個李後主,似乎有了名氣的人, 
    放個屁也是香的。是的,『細雨濕流光』這一句的確『佳妙』,只可惜前人已有『 
    一庭落雨濕春愁』之句,要『佳妙』也輪不著他李後主了!」 
     
      眾人為之瞠目結舌!華雲表也是暗暗駭異,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真是至理名言。 
     
      不錯,他是個郎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江湖藝人。但是,他的知識不比你少,他 
    懂的,你不懂,你懂的,他卻比你懂得更多,試問:你還有什麼理由瞧他不起? 
     
      華雲表欽佩之餘,同時亦有著一股揚眉吐氣之感。 
     
      他含笑朝那名郎中望去,多少帶點鼓勵意味,似說:朋友,如果肚裡還有玩藝 
    兒,不妨繼續發揮下去,好叫這批酸了下次再不敢輕視咱們這種跑碼頭的。干,本 
    人全力支持就是了! 
     
      不意那名郎中看也不看他一眼,臉色一緩,忽向大眾賠笑致歉道:「在下一時 
    不檢,致有冒犯諸位長者之處,諸位乃一方名士,諒能見宥,在下這廂領罪了!」 
     
      郎中說著,還將雙拿高高並起,連拱了好幾下。 
     
      華雲表看在眼裡,很不舒服,心想:「這廝怎麼回事?」 
     
      座中一名年事稍長者,輕輕咳了一聲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所謂『知恥 
    近乎勇』,信不誣也。台端既雲知罪,爾後稍斂其跡,斯可矣!」 
     
      華雲表大快,暗暗笑罵道:「好,好,自找苦頭,怪不得別人!」 
     
      那位郎中連連稱是,待老者語畢,緩緩接著道:「不過聽諸長者談了一晚的詩 
    ,有一首好詩卻始終未聽諸位提及,實令人不勝遺憾之至。假如現在由在下補述出 
    來,不知諸位是否在意?」 
     
      眾文士臉色再度難看起來,先前那名年長者。勉強以鼻音哼了一聲道:「試言 
    之!」 
     
      那名郎中也學眾人先清了一下喉嚨,方才說道:「昔日,饒州有某女尼,還俗 
    適人,所適者張姓,張亦為僧人之中途還俗者,因之,當時某名士乃為該尼賦七絕 
    一首如下:『短髮蓬鬆綠未勻,脫卻裟袈著紅裙,於今嫁與張郎去,贏得僧敲月下 
    門』……」 
     
      一話未竟,眾文士哄堂大笑,一個個前仰後合,拭眼揉腹不止。眾文士正笑得 
    無我忘形之際,不知誰人突然發出一聲大喝道:「咄!於夫子,還有蔡夫子,你, 
    你們都瘋了麼?」 
     
      眾文士驀然凜覺,笑聲遽爾靜止,這下可夠瞧的了,有人猛力咳嗽,有人高呼 
    沖水……那名朗中大笑而起道:「佳妙!佳妙!」 
     
      灑下數枚青錢,掮起藥箱,一路大笑著向樓梯口走去,剛剛下梯踏出第一步, 
    身軀一歪,忽又怪叫道:「哎唷,我的小……小少爺,你……忙個什麼勁兒?」 
     
      那名文士嚷著下了樓,同一時候,一名帶著一臉傻氣的僮僕,慌慌張張地衝上 
    樓來。人在樓梯口站定,一面大口喘氣,一面閃目四掃,華雲表心神一緊,連忙自 
    座中站起來招呼道:「喂,小方,我在這邊!」 
     
      小玉女一扭頭,雙手齊招,喘叫道:「啊啊,快,快……」 
     
      華雲表為防有事,茶資已經預付清楚。這時;忘情之餘,足尖一點,竟自七八 
    張桌面上平飛而過。眾文士眼光一直,人人為之目瞪口呆。華雲表自知形跡已露, 
    當下也無暇計較,伸手一帶小玉女,索性捨梯一躍而下。兩人手臂互挽,閃身出店 
    ,箭一般撲人對面暗巷中。 
     
      華雲表於陰暗處身形一頓,正擬開口發問之際,小玉女著急道:「不,快走, 
    再遲就要來不及了!」 
     
      小玉女說著,奮力掙脫華雲表的手臂,雙肩微挫,領先縱登屋頂,華雲表電隨 
    而上,一面驚詢道:「發生什麼事?」 
     
      小玉女頭也不回地一路越脊奔向北城門,邊跑邊答道:「那駝子不是別人……」 
     
      華雲表心頭一震,連忙趕去前面道:「『血劍魔帝?!』」 
     
      小玉女喘答道:「是的,那……那名青衣文士便是上次在中條承月坪給那位黑 
    衣幪面怪人趕跑的什麼『玉劍令主』!」 
     
      華雲表一愣,大感意外,又追上一步道:「那麼對面廂房中那些大漢……」 
     
      小玉女疾馳如故,一面促聲答道:「魔帝近衛,『十八血劍客』!」 
     
      華雲表之輕身功夫高出小玉女甚多,此刻的小玉女已然是香喘吁吁,上氣不接 
    下氣;而華雲表,除了心情稍稍有點緊張外,對於這種縱躍飛行,刻下仍是行有餘 
    力,若無其事。二人並肩起落,轉眼之間,又下去二十來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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