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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龍 寶 典

                   【第六章 五手怪醫】
    
      半個月後,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突然在武林中一陣風似地傳了開來。 
     
      在某一個月黑風高之夜,無名堡為一群幪面人突襲,由於事出不意,在風助火 
    勢之下,全堡三百多人,幾乎沒有能夠留下一個活口。 
     
      大火一直燒了三天三夜,方始逐漸熄滅。 
     
      事後有人冒險去到火場,只見原先氣勢宏偉的堡寨,如今已只剩得一片斷壁殘 
    垣,瓦礫之間,焦屍縱橫,死狀之慘,令人不忍卒睹。 
     
      沒有人知道這是哪一派人物的辣手傑作。 
     
      沒有人知道那位無名堡主有否同時殉難,以及這場浩劫中,該堡之武師,還活 
    下多少! 
     
      但是,不論如何,對整個武林而言,這都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因為過去無名堡問事江湖時,從沒有使過這種殘酷而恐怖的手段;這不由得使 
    人想起,這批人物既能將無名堡毀得如此徹底,在今後的武林中,他們還有什麼事 
    情做不出來? 
     
      然而每個人都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公開議論這件事。 
     
      因為沒有一個人能自信他強得過那位無名堡主,也沒有一個人願意步上這位無 
    名堡主的後塵。 
     
          ※※      ※※      ※※ 
     
      曾經渲赫一時的無名堡,就這樣在武林中消失了。 
     
          ※※      ※※      ※※ 
     
      中條山百鹿谷,仍是一片荒蕪。 
     
      那裡並沒有出現房舍和開墾的人們,甚至連人影子都沒有出現過。 
     
          ※※      ※※      ※※ 
     
      霞翻楓葉,雪擁蘆花。 
     
      已經進入深秋季節了! 
     
      這一天,薄暮時分,荊襄之間的官道上,忽然出現一輛油篷馬車。 
     
      這輛馬車系由南向北行駛,車身上滿是黃土泥塵,拉車的兩匹牲口,也露出疲 
    累的樣子,看來這輛馬車,在過去的幾天中,已走了不少路了。 
     
      車上的乘客,只有兩名,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和一個六旬左右的灰衣老者。 
     
      這兩名上了年紀的男女,任誰見了,都會猜想他們是一對夫婦,因為兩人之間 
    ,看來那樣隨便,而且又很少交談。 
     
      但他們並不是一對夫婦。 
     
      這時,那老人打了個呵欠,緩緩睜開眼皮,從懷中摸出一隻精緻的鼻煙壺,湊 
    在鼻孔上喚了兩下,抬頭問道:「快到了吧?」 
     
      那婦人點點頭,答道:「快了,天黑之前,一定可以抵達。」 
     
      老人放回鼻煙壺,捻著頦下那幾根依稀可數的山羊鬍子,沉吟了片刻,忽又抬 
    起面孔,眨著眼皮問道:「你真的見過那兩幅字畫?」 
     
      婦人哼了一聲道:「當然見過。我為什麼要騙你?」 
     
      老人仍不放心道:「你……咳……咳……你能斷定那兩幅字畫,真是唐寅的墨 
    跡?」 
     
      婦人反問道:「我如果說是唐寅畫的,你相信嗎?」 
     
      老人又咳一聲道:「這個——」 
     
      婦人接著道:「你既然知道我陰小小一個大字不識,還要這樣問了又問,豈不 
    是多此一舉?」 
     
      老人說道:「老夫的話,已經說得明白,現在不妨再重複一次,老夫這次下山 
    ,完全是看在你陰大娘的面子,如果字畫不是唐寅的真跡,老夫掉頭就走,你帶去 
    的那一百兩黃金,只能充作出診的車馬費。」 
     
      婦人道:「是的,我聽得清清楚楚,這是你第六次提起,你這位五手怪醫比二 
    十年前囉嗦多了。」 
     
      五手怪醫笑接道:「一個人多了二十歲,多少總得改點樣子,就拿你陰大娘來 
    說吧。老夫記得……嘻嘻……」 
     
      婦人白了他一眼道:「虧你好意思,拿了人家的診金,還要人家的身體,現在 
    居然還有臉皮提起這些事!」 
     
      五手怪醫道:「喲喲,我的好大娘!那可真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 
    挨。好在這裡沒有外人在場,你別說得這麼難聽好不好?」 
     
      麻金蓮已經起了皺紋的雙頰上,居然給羞得升起了兩片紅雲。 
     
      她眼睛轉動了一陣,忽然低聲說道:「我們再來談件事情如何?」 
     
      五手怪醫似是嚇了一跳,雙手連搖道:「使不得,使不得……盛情心領……我 
    ……我……這幾天的車子……就……已經……夠……夠……受的了!」 
     
      麻金蓮狠狠啐了他一口,紅臉瞪眼罵道:「你老渾蛋想到哪裡去了!」 
     
      五手怪醫微微一怔道:「那……那……那你……要跟老夫談什麼?」 
     
      麻金蓮目光一轉,忽又緩下臉色,笑道:「在提及正事之前,奴家另外有件事 
    ,想讓你老鬼先猜一猜,最近奴家曾由我們公子那裡獲得賞賜,你猜我們公子他賞 
    了奴家一樣什麼東西?」 
     
      五手怪醫搖頭道:「老夫一向注重養生之道,從不浪費精力,與人爭奇鬥勝, 
    徒作無益之舉,你陰大娘另外找個消遣的方法吧!」 
     
      說著,甩甩衣袖,籠起雙手,同時緩緩閉上眼皮。 
     
      麻金蓮恨得暗暗咬牙,但口中卻笑著道:「你怎知道這件事對你沒有好處?」 
     
      五手怪醫輕輕挪動了一下身軀,懶懶地道:「好處在哪裡?無論那是一樣什麼 
    東西,老夫若是猜中了,你難道還會將它轉送給老夫不成?」 
     
      麻金蓮悠然接著道:「你又怎知道奴家不會將它送給你?只怕你這位富可敵國 
    的名大夫看不上眼,送給了你,你也不要,倒是真的。」 
     
      五手怪醫頭一抬,兩眼睜得大大的,帶著懷疑的神氣望了過去道:「那是一樣 
    什麼東西,你肯隨便送人?」 
     
      麻金蓮右手平托著向前一伸,笑道:「東西就在這裡,你自己看罷!」 
     
      五手怪醫看清之下,登時為之目瞪口呆! 
     
      原來麻金蓮此刻托在掌心上的,竟是一顆足有龍眼大小,渾圓晶澈,光芒四射 
    ,價值無法估計的夜明珠! 
     
      車身微微顛簸,珠子在掌心上不住地來回滾動;由珠子上發出來的光華,也隨 
    之閃爍不定,看起來更覺誘人。 
     
      五手怪醫的一雙眼光,直勾勾地牢盯在那顆珠子上,不稍一瞬;就像一隻羽毛 
    倒豎、伸長了脖子的公雞,在注視著一條在牆腳下爬行的蜈蚣,準備隨時飛撲上去 
    ,一口啄入腹中似的。 
     
      麻金蓮側目淡淡一笑道:「這顆珠子你看怎麼樣?」 
     
      五手怪醫喉結骨輕輕滑動了一下,貪婪地嚥下了一口口水,沒有說好,也沒有 
    說不好。 
     
      他也許根本就沒有聽到麻金蓮在問他的話。 
     
      麻金蓮微微一笑,低聲又道:「你看這顆珠子,它能使奴家年青多少歲?」 
     
      五手怪醫愣然頭一抬道:「你說什麼?」 
     
      麻金蓮的臉孔又紅了! 
     
      五手怪醫眨著眼皮道:「你是說——」 
     
      麻金蓮低下頭,羞澀地道:「奴家是說……是說……這顆珠子……如果你看了 
    中意,奴家只想……只想……拿它跟你交換一張藥方。」 
     
      五手怪醫茫惑地道:「藥方?什麼藥方?」 
     
      麻金蓮眼角一飛,微帶惱意道:「奴家的話,你又不是沒有聽見;就是沒有聽 
    見,看也該看得出,猜也該猜得到。幹嗎你一定要逼著奴家再說第二遍?」 
     
      五手怪醫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張目期期道:「你……你……染上了惡疾 
    ?」 
     
      麻金蓮氣得一張面孔全變了顏色,半天說不出話來。 
     
      五手怪醫一看風色不對,連忙接著道:「噢噢!是的,是的,這個役有什麼… 
    …小意思……珠子你先收起來……都是老朋友,哪裡談到這個,咳咳。」 
     
      麻金蓮見他一口答應了下來,這才稍稍消了一點氣。 
     
      她將那顆珠子送過去往五手怪醫掌心中一塞,冷冷說道:「你這位五手大夫的 
    脾氣,我陰大娘清清楚楚;我陰大娘的為人,諒你這位五手大夫一定也很明白,咱 
    們之間,最好誰也別欠誰!」 
     
      五手怪醫本來還想推讓一番,但那顆珠子一拿到手上,那種圓滾滾滑溜溜的感 
    受,又使他覺得為了說錯一句話,就賠上這樣一件罕世奇珍,也未免大方得太過分。 
     
      所以他只皺皺眉頭,表示受得很勉強,便老實不客氣地將那顆珠子收了下來。 
     
      交易到此算是成立了。但這位五手怪醫仍未弄清對方向他索討的藥方,究竟是 
    為了「治」什麼病。 
     
      他現在唯一的辦法,便是等麻金蓮再開口。 
     
      麻金蓮已經付出如此一筆代價,當然不會再沉默下去,退回原來坐的地方,挪 
    正身子之後,隨即抬頭問道:「你是開方子?還是你有現成的藥?」 
     
      五手怪醫故意捋鬚作沉吟狀,緩緩說道:「這個,得容老夫想想……」 
     
      口中支吾著,一面偷偷以眼角望過去,留意察看著對面那女人的神情變化。 
     
      麻金蓮自然不會想到這許多,當下迫不及待地搶著接下去,說道:「奴家的年 
    齡,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你老兒;你只要能使奴家看來,就像三十剛剛出頭,也 
    就可以了。」 
     
      五手怪醫像被毒蟲在屁股上螫了一口似的,突然一下子跳了起來,瞪大眼睛叫 
    道:「原來,你……你……是指這個!」 
     
      麻金蓮呆了一下道:「你老鬼得了什麼失心瘋,這樣一下子叫,一下子跳的?」 
     
      五手怪醫什麼也不說,忙從袖管中取出那顆珠子,雙手遞了過去,打躬作揖地 
    道:「我的好大娘,求你饒了我。這顆寶貝珠子,你還是自家留著吧!」 
     
      麻金蓮臉色微變道:「剛才不是已經說好了麼?怎麼又變了卦?」 
     
      五手怪醫搖手道:「剛才完全是一場誤會,都不必再提了,你大娘怎麼樣責怪 
    老夫都可以。總而言之,一句話說完,這件事老夫辦不到!」 
     
      麻金蓮不勝詫異道:「什麼?辦不到?你這位五手大夫,幾乎連死人都醫得活 
    ,像這樣一點小事情你反而辦不到?」 
     
      五手怪醫苦笑道:「我的好大娘,你要知道,人是血肉之軀,可不像衣服那樣 
    ,穿舊了,隨時都可以再翻個裡子……」 
     
      麻金蓮不住地搖頭道:「奴家不相信,絕不相信。你老鬼忽然藉故推托,這裡 
    面一定另有原因!」 
     
      五手怪醫急道:「說別的你不相信,那麼你再看看老夫我的這副尊容總可以吧 
    ?你大娘想想:二十多年前的五手怪醫,是這副德性嗎?我姓向的若是無所不能,
    可以使別人長生不老,為什麼不先叫自己永遠年青英俊?」 
     
      這個比喻,倒是相當的有力;麻金蓮聽了,果然就沒有再說什麼。 
     
      五手怪醫像是很累了似的,一屁股坐回原處,身子往後一靠,長長歎了口氣, 
    又從懷中摸出那只鼻煙壺。 
     
      麻金蓮緊咬著下唇,兩眼望著車頂,呆呆出神。 
     
      隔了一會兒,她忽然轉過臉來道:「照你這樣說起來,我們公子的毛病,你老 
    鬼也沒有把握,一定能夠治得好了?」 
     
      五手怪醫閉上眼皮,緩緩搖頭道:「那不一樣。」 
     
      麻金蓮注目道:「什麼地方不一樣?」 
     
      五手怪醫道:「醫治男人這一方面的毛病,可說是老夫的拿手好戲。只要你們 
    這位公子,真如你所說的練過武功而且只有二十五歲,老夫保管在七天之內,就能 
    使他轉弱為強,隨心所欲,力戰不疲!」 
     
      麻金蓮面孔微微一紅道:「你真有這份把握?」 
     
      五手怪醫道:「如果你陰大娘不太健忘,應該還記得,當年你也曾找過老夫, 
    老夫曾經送給你一瓶藥丸,要你遇上中意的人……而對方恰好……又不怎麼行…… 
    則不妨一試,每次只須一顆……還記得嗎?結果靈不靈?」 
     
      麻金蓮眼一瞪道:「誰問你這些了?」 
     
      五手怪醫咳了一聲道:「這只不過提出來作為一個比喻而已。」 
     
      麻金蓮眨了一下眼皮,道:「我們公子已經看過不少大夫,花去了不少的錢, 
    他自己也懂得一點醫理,這個毛病就是治不好。而你老鬼如今卻說得這般容易,可 
    見你這位五手怪醫,的確與眾不同。現在奴家不妨再問你老鬼一聲:奴家求你的事 
    ,你老鬼是真的辦不到?還是剛才這顆珠子,不能滿足你老鬼的胃口?」 
     
      五手怪醫歎了口氣道:「這裡面的道理,說來也許你大娘無法領會,但不說又 
    無法使你死心;須知一個人的少壯老衰,正如時序之有春夏秋冬一樣;你們這位公 
    子,他只是氣血失調,而非氣血枯竭,他才二十五歲,又練過武功,正是一個人一 
    生中最可貴的一段時期;這段時期中,病來得容易,但也去得快;就像春天的樹木 
    花草,即令折下一截照樣能活一樣,至於你大娘……」 
     
      麻金蓮果然聽得有些不耐煩。 
     
      五手怪醫輕輕一聲乾咳,也就頓住語音,沒有再說下去。 
     
      麻金蓮沉默了片刻,忽又抬頭問道:「你老鬼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五手怪醫苦笑了一下道:「正如你大娘所說,我五手怪醫連死人幾乎都醫得活 
    ,哪會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只不過這種辦法……」 
     
      麻金蓮差點跳了起來道:「噯呀,我的老祖宗,既然有辦法,你怎麼不早說? 
     
      管它什麼辦法,辦法就是辦法。這有什麼分別呢?快說來奴家聽聽!」 
     
      五手怪醫聳聳肩,道:「我一說出來,你大娘不罵才怪!」 
     
      麻金蓮一咦道:「怪了!你替奴家想辦法,奴家幹嗎要罵你?」 
     
      五手怪醫清了清喉嚨,道:「請你大娘心平氣和地聽,事情是這樣的:老夫有 
    一種藥膏,塗在人的臉上,可以使人容光煥發,膚色嬌潤,白嫩如脂,但塗敷一次 
    ,只管三天用。」 
     
      麻金蓮怔問道:「三天之後呢?」 
     
      五手怪醫道:「便須用水洗淨面孔,再塗一次。」 
     
      麻金蓮道:「塗上去仍能像第一次那樣使人容光煥發,嬌嫩白潤?」 
     
      五手怪醫道:「是的。」 
     
      麻金蓮大喜道:「這不就可以了?有這樣大的好處,別說三天塗一次,就是一 
    天塗兩次,也不算麻煩呀!」 
     
      五手怪醫道:「你大娘有沒有想到,老夫既然有這種藥膏,為什麼一直等到現 
    在才說出來?」 
     
      麻金蓮遲疑地道:「是不是因為塗用了這種藥膏,也有它的害處?」 
     
      五手怪醫道:「害處大了!」 
     
      麻金蓮道:「什麼害處?」 
     
      五手怪醫道:「一個人如果連續塗用三年,三年之後,便會失效。 
     
      麻金蓮道:「再塗呢?」 
     
      五手怪醫道:「失效之後,塗得再多些,也沒有用處,而那時候,這個人的容 
    貌,便會因而顯得特別蒼老。」 
     
      麻金蓮忽然笑了起來。 
     
      五手怪醫惑然道:「你笑什麼?」 
     
      麻金蓮掩口道:「奴家今年四十出頭,你看三年之後,即便不塗這種藥膏,奴 
    家還會不會再重新年青起來?」 
     
      五手怪醫又歎了一口氣道:「既然你大娘這樣想,老夫當然無話可說。」 
     
      麻金蓮又交出那顆珠子,然後手一伸道:「這種藥膏拿來奴家看看!」 
     
      五手怪醫道:「老夫藥箱中,只有一瓶,是準備留著必要時易容之用;等會兒 
    到了貴莊,我另外配方,再調製兩瓶,有了三瓶,儘夠你用上三年了。」 
     
      說著,取過座位底下的藥箱打開,從裡面拿出一隻大白瓷瓶,麻金蓮滿懷喜悅 
    地接下了。 
     
      五手怪醫接著又說道:「大娘在敷用這種藥膏時,有幾件事,必須記住。」 
     
      麻金蓮臉一抬道:「哪幾件事?」 
     
      五手怪醫道:「第一不能在雨中行走。」 
     
      麻金蓮笑道:「奴家有的是丫頭使女,連好天都懶得動一步。」 
     
      五手怪醫道:「其次是怕眼淚。」 
     
      麻金蓮笑道:「在奴家記憶之中,已想不起什麼時候曾經流過眼淚;這種藥膏 
    如果真的有效,奴家會笑出眼淚來,倒是不無可能。」 
     
      五手怪醫道:「出汗時亦須注意。汗和淚都是鹹的,雨水有時還不一定沖得掉 
    ,汗水和淚水則一沖便是一條溝痕。」 
     
      麻金蓮怔住了! 
     
      五手怪醫道:「怎麼樣?大娘是不是有容易出汗的毛病。」 
     
      麻金蓮吶吶道:「平常時候,奴家倒是不怎麼容易出汗,但……但……每一次 
    ……到了緊要……緊要關頭……就止不住……汗出如雨……」 
     
      五手怪醫咳了一聲道:「唔,那種時候出汗,確是一件煞風景的事。」 
     
      他咳了一聲道:「一個人容易出汗,就是神仙也治不了,看樣子只好事先多注 
    意,記住避免點燈了。」 
     
      麻金蓮脫口道:「不點燈怎行,奴家最歡喜是點了燈……光光亮亮……清清楚 
    楚……彼此……」 
     
      五手怪醫忽然轉過身去,挑起車簾道:「啊!天快黑了,這是什麼地方?」 
     
      他一句話剛剛說完,車子也跟著停了下來。車子是停在一座巨宅的大門口。 
     
      四名長衣漢子,提著四盞燈籠,靜靜地等在臺階兩邊,似乎在等候著為車中的 
    貴賓引路。 
     
          ※※      ※※      ※※ 
     
      假如這世上真有所謂快活如仙的人,那便是現在帶著五分酒意,躺在書房中這 
    張牙床上,手裡摩挲著一顆罕見的夜明珠,眼中欣賞著兩幅唐寅的字畫,床頭桌上 
    還擺著一桌酒餚的五手怪醫向必然了! 
     
      他還沒有見過這兒的那位尚公子。 
     
      而這一點,正使他雖然還沒有見到這位尚公子,卻已對這位尚公子佩服得五體 
    投地。 
     
      主人不在家,而能將客人招呼得如此周到,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首先,他姓向的就辦不到。 
     
      他每次出門,都將臥室和藥櫃上加鎖,而只為那兩名看家的童子留下一份僅夠 
    果腹的乾糧。 
     
      如果有客人來,別說招待了,連喝口茶,恐怕都成問題。 
     
      其實,就是他在家裡,他也很少招待客人。 
     
      去到他那裡的人,十有八九都有求於他;他肯點個頭,就已經夠對方感激的了。 
     
      他為什麼還要勞神招待? 
     
      剛才,他下車之後,洗臉、喝茶、敬煙,種種待客之禮,無微不至。這些,本 
    來就已經夠他滿意的了。 
     
      想不到接著擺上來的酒席竟是那樣豐盛。 
     
      更想不到連這兩幅價值連城的字畫,也替他送來書房中。 
     
      不過,他雖然佩服這位尚公子,卻並無感激之意。 
     
      因為,細細地想起來,他對今晚這番招待,實在可說受之無愧。 
     
      當今之世,只有一個五手怪醫。 
     
      誰是五手怪醫,誰都會受到這份禮遇,誰都應該受到這份禮遇! 
     
      五手怪醫摸摸頦下那幾根依稀可數的山羊鬍子,笑了。 
     
      因為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已經忘記當初怎麼選上這個行業的。這個行業真絕!打油沽油、上押店、賣 
    壽板,沒有一樣買賣不可以討價還價,但你可曾見人跟醫生或藥店講過價錢? 
     
      少開一張方子,對一名醫生來說並不算什麼;然而,病家卻永遠不能少吃一帖 
    藥。 
     
      他真沒有想到干醫生這一行業,會有這麼多說不盡的好處。 
     
      這一夜,五手怪醫睡得特別香甜。 
     
          ※※      ※※      ※※ 
     
      第二天,天才濛濛亮,房門就給輕輕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徐娘半老,丰韻猶存的中年婦人。 
     
      婦人手上托著一隻精緻的木盤,盤中放著各式各樣精美的早點。 
     
      五手怪醫緩緩欠起身子,打了個呵欠,問道:「這位阿嫂,請問你們公子,昨 
    晚有沒有從樊城趕回來?」 
     
      那婦人掩口吃吃而笑,沒有答話。 
     
      五手怪醫怔了怔,道:「這位大嫂何事見笑?」 
     
      那婦人低下頭去笑道:「笑你老鬼的做工!」 
     
      五手怪醫又怔了一下道:「怎麼說?笑我——」他眼光一直,沒有能夠再說下 
    去。 
     
      因為他突然認出面前這婦人原來就是麻金蓮陰小小。 
     
      麻金蓮此刻的面孔一定紅得很厲害,但從表面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 
     
      五手怪醫輕輕咳了一聲,本來想說:「你塗得太多了,像這樣下去,本可以用 
    三年的份量,只怕不到一年半,就要被你用光了。」 
     
      但他話到喉頭,又嚥回去了。 
     
      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他五手怪醫向必然豈非白活了五十七歲? 
     
      麻金蓮眼角一飛,道:「另外的那兩瓶,你什麼時候動手調製?」 
     
      五手怪醫忙道:「今天就動手,等等我要進城一趟,還差兩味藥,需要配齊。 
     
      你們公子還沒有回來吧?」 
     
      麻金蓮道:「還沒有。昨晚已經派出人去接了!」 
     
          ※※      ※※      ※※ 
     
      五手怪醫進城配藥,花了不少時間。 
     
      因為他要配的藥,其實不止兩味,他怕洩露了秘方,藥不肯在一家店裡買,且 
    在其中摻雜了好幾味用不上的閒藥,以備實際調製時,再悄悄從中抽掉,這自然要 
    花不少時間。 
     
      等到他從城裡回來,尚公子也從樊城回來了。 
     
      五手怪醫當然不知道眼下這位尚公子,就是當今江湖上名氣愈來愈響亮的金龍 
    大俠。他若是知道這一點,肯不肯來,無疑將大成問題。 
     
      就是肯來,也將不止只索一百兩黃金和兩幅唐寅的字畫。 
     
      向什麼樣的人,開什麼樣的價錢,他向來都能拿捏得恰到好處。否則他五手怪 
    醫也不會積下今天這麼一大筆用十二輩子也用不完一半的財富了。 
     
      五手怪醫不愧是個老江湖,他雖然不知道這位尚公子就是金龍大俠,但憑他數 
    十年來望聞問切的功夫,已看出這位貴公子絕不是一位普通的貴公子。所以,他心 
    裡第一個升起來的念頭,便是如何施展老手段,相機再敲一票。 
     
      可是,關於這一點竟完全不勞他費神,便讓他達到了目的。 
     
      尚公子含笑將他迎入大廳,落座後寒暄不上幾句,便開門見山地笑著對他說道 
    :「晚生托庇祖蔭,家中頗集有一些珍寶古玩,先生如能在七日之內治好晚生的隱 
    疾,晚生願再奉上來瓷兩件,若是先生能將七日之期縮短為五天或三天,晚生則將 
    大開庫門,在所有的收藏之中,聽由先生任擇兩件!」 
     
      五手怪醫只是點頭,一句話沒有。 
     
      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五天?三天?嘿!有一天也就儘夠了。他當然不能讓對方的病好得這樣快。 
     
      醫生對病人的病情,愈表示棘手難治,愈受到病家的崇敬,連這一點都不懂, 
    還能算個醫生嗎? 
     
      再說,對方最短的限期是三天,他急著一天治好了對方的病,又有什麼好處? 
     
      三天,很快地過去了。 
     
      尚公子的隱疾如期痊癒。 
     
      尚府的庫門也如約打開。 
     
      尚公子和五手怪醫並肩而行,一路談笑著向庫房中走去。 
     
      兩人現在走進去的,真是一座庫房嗎? 
     
      不錯,兩人現在走進去的,正是一座庫房。 
     
      因為只有一座庫房的牆壁才會這樣堅厚,只有一座庫房中的光線才會這樣暗淡 
    ,也只有一座庫房,才會這樣像迷陣似的,穿過一道鐵門,又是一道鐵門。 
     
      五手怪醫滿心歡喜。 
     
      像這樣一座庫房,裡面收藏的東西,還會錯得了嗎? 
     
      而他,將可以在所有的寶物之中,隨心所欲,任意擇取兩件! 
     
      五手怪醫忍不住偷偷歎了一口氣。 
     
      一個人一旦交上了好運,真是沒有話說。 
     
      又一道鐵門打開,第一間儲藏室到了。 
     
      五手怪醫的一顆心,登時激烈地跳動起來。 
     
      他的一顆心已經很多年沒有像今天這樣跳動過了,就是當年轉麻金蓮的念頭時 
    ,也沒有跳得這樣利害。 
     
      不過,儘管他的一顆心跳得很利害,他的頭腦卻仍然十分冷靜。 
     
      他一路上,不斷地在暗中提醒自己,姓向的沉住點氣!慢慢地找,細細地瞧; 
     
      千萬記住,不要決定得太快,這種機會永遠不會再有第二次。即令已經看中了 
    某一樣,也不要馬上表示出來,如果選不到更好的,吃回頭草還來得及。 
     
      總之,不能操之過急,不耍造成遺憾……
     
          ※※      ※※      ※※ 
     
      第一間儲藏室中,陳列的全是古今名人字畫。 
     
      進門便是一幅吳道玄的門神像,兩邊則是二王和二鐘的草書和八分書。 
     
      再過去則有北齊劉殺鬼的斗雀圖。 
      韋叔文的萬馬奔騰。 
      王維的山水。 
      米顛的狂草。 
      褚遂良的行書。 
      王僧虎的端書。 
      左思的三都賦,潘岳的西征賦…… 
     
      五手怪醫愈是往下看,愈是懊悔不已。他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別的東西不要, 
    竟只要了兩幅唐寅的仕女圖! 
     
      看看吧:在這一間儲藏室中—— 
     
      唐寅算得上是老幾? 
      真是害死人的唐寅! 
     
      尚公子側臉微微一笑道:「怎麼?這些字畫之中,有沒有向老中意的?」 
     
      五手怪醫含蓄地點點頭道:「唔……很好,很好……這些字畫都不錯!」 
     
      尚公子似乎懂得他的意思,又笑了一下道:「那我們就再進去看看別的吧!」 
     
      於是,兩人經過一番遜讓,出了這間儲藏室,又向另一間儲藏室走去。 
     
      五手怪醫心中已經暗暗打定主意:假如沒有其他更好的珍品出現,那幅劉殺鬼 
    的斗雀圖,他是要定了! 
     
          ※※      ※※      ※※ 
     
      第二間儲藏室中所藏的是各個朝代之陶瓷器、錢幣、刀劍,以及一些不知名的 
    裝飾品。 
     
      五手怪醫對這些東西興趣不濃。 
     
      他只朝其中那幾把形式奇怪的刀劍溜了兩眼,便從懷中取出鼻煙壺,不時輕輕 
    咳一聲。 
     
      尚公子手一抬,笑道:「請!」 
     
          ※※      ※※      ※※ 
     
      走進第三間儲藏室,五手怪醫又心跳了! 
     
      他一生所收集的各種玉器,不可謂不多,但如跟眼前這間儲藏室比較起來,他 
    簡直找不出一個適切的譬喻。 
     
      不用說比較了,想想都會叫人臉紅。 
     
      尚公子只是微笑,一句話不說。這是他做主人的風度,他不對任何陳列品加以 
    介紹,以免影響客人的選擇。 
     
      五手怪醫於室中站定,四下掃了一眼,突將手中的燈籠一口吹滅! 
     
      尚公子不由得點頭道:「向老果然是個行家!」 
     
      口中說著,也跟著熄去了自己手裡的那盞燈籠。 
     
      兩盞燈籠先後熄滅,室中登時變成一片灰暗,只有從天窗上照射下來的一點點 
    光亮,勉強可以辨別人影物形。 
     
      五手怪醫又在室中四下掃了一眼,接著便向儲藏室的一角走去。 
     
      那是一隻小巧玲瓏的酒杯! 
     
      如果室內的光線夠明亮,可能誰也不會留意到它的存在,但此刻它卻在灰暗中 
    閃耀著一片奪目的光華,宛如烏雲中的一輪暈月,銀白中微帶一股淡淡的金黃。 
     
      尚公子哈哈大笑,道:「好,好!有道是:貨賣識家。這只夜光杯,今天算是 
    找到一個真正的主人了!」 
     
      五手怪醫猜想的一點不錯,果然是只夜光杯! 
     
      他雖然曾經一再警告自己,不要決定得太快,但在知道了這的確是一隻夜光杯 
    之後,他的主意改變了。 
     
      一幅劉殺鬼的斗雀圖,再加一隻夜光杯,他還能希望找到什麼更好的東西呢? 
     
      只聽尚公子笑著又說道:「好,好,好,就這樣決定了,這只夜光杯,算為一 
    件。還有一件,我們再換個地方去看看!」 
     
      五手怪醫幾乎有點不敢置信。 
     
      什麼?還有地方可以看? 
     
      好險!幸虧他沉得住氣! 
     
      尚公子轉身去輕輕一擊掌,兩名遙遙跟隨著的家丁,立即有一個奔過來,為兩 
    人重新點上燈籠。 
     
      門外是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廊。 
     
      尚公子邊走邊問道:「向老月前有幾位高足?」 
     
      五手怪醫搖頭道:「一個也沒有。」 
     
      尚公子有點意外道:「一個也沒有?是因為沒有遇上合適的人選?還是您老根 
    本就沒有收授傳人之打算?」 
     
      五手怪醫輕輕咳了一聲道:「過去有一個人的名字,不知道公子有沒有聽人提 
    起過?」 
     
      尚公子道:「誰?」 
     
      五手怪醫道:「回春妙手方三帖。」 
     
      尚公子道:「有,有,有,是的,有這麼個人。聽說此人不但醫術十分高明, 
    一身武功也不錯,任何疑難重症,三帖包好。又聽說這人,原來的名字並不叫『方 
    三帖』,而是叫做『方鐵山』。『鐵山』被喊成『三帖』,原只是一時之戲稱,不 
    意卻因此流傳了開來。此說不悉是真是假?」 
     
      五手怪醫道:「一點不假。」 
     
      尚公子道:「這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此人不知道如今是否尚在人世?」 
     
      五手怪醫道:「聽說還活著,只是生活得並不怎麼如意。」 
     
      尚公子道:「向老見過此人?」 
     
      五手怪醫道:「他便是向某人的業師。」 
     
      尚公子一呆道:「什麼?原來……您……您……您跟這位方三帖是師徒?」 
     
      五手怪醫道:「是的,知道此事的人並不多。」 
     
      尚公子遲遲地道:「聽向老的口氣,你們師徒之間,是不是感情不太融洽?」 
     
      五手怪醫歎了口氣道:「說來一言難盡。有了一個『五手怪醫』向必然,人們 
    就忘了『回春妙手』方三帖,你公子知道的,這並不是我向某人的錯,哪一個人沒 
    有向上之心,一個當徒弟的,總不能一當就是一輩子呀!可是,家師他老人家,卻 
    偏偏不能見諒。你叫向某人還有什麼辦法?」 
     
      尚公子道:「您說令師近年來生活得怎樣?不怎麼如意?」 
     
      五手怪醫道:「自從二十多年前,他因為誤投了一味藥,將一名富翁的獨生子 
    醫死,便很少再有人上門,誰知禍不單行,接著沒有多久,又發生了一件事……」 
     
      尚公子道:「發生了一件什麼事?」 
     
      五手怪醫道:「有個病人被他回絕了,說是已經無藥可治,最後送來向某人這 
    裡,卻為向某人所治好……」 
     
      尚公子咳了一聲道:「從此以後……」 
     
      五手怪醫又歎了口氣,說道:「從此以後,他便改了行,以課讀為生,有一段 
     
      時期,聽說連買米下鍋的錢都沒有。」 
     
      尚公子道:「向老念在師徒的情分上,一定接濟得他不少了?」 
     
      五手怪醫道:「是啊,有一年除夕,我派人送去三斗米和幾斤醃肉,結果你道 
    他怎麼說?」 
     
      尚公子道:「他怎麼說?」 
     
      五手怪醫怒道:「他說:『噢噢。我這個徒弟真好……』就只這麼一句,竟當 
    著來人之面,將米肉全餵了雞和狗!」 
     
      尚公子又咳了一聲道:「所以……」 
     
      五手怪醫道:「所以我覺得,一個人如想日子過得太平,最好不收徒弟。」 
     
      尚公子道:「高見。」 
     
      五手怪醫道:「就為了這一方面的顧慮,向某人連成家都不敢,因為如果討不 
    到一個好老婆,」有時比徒弟還要難以信託。譬如說——」 
     
      尚公子笑:「譬如說合下的這位陰大娘,是嗎?」 
     
      五手怪醫哈哈大笑! 
     
      尚公子又道:「話雖這樣說,不過像向老這一身醫術,既不肯收授傳人,又不 
    肯著書立說,想起來也實在可惜得很。」 
     
      五手怪醫捋鬚微笑道:「是嗎?」 
     
          ※※      ※※      ※※ 
     
      長廊盡頭的這間儲藏室,怎麼樣看,也不像一間儲藏室,它只能說是一間書房。 
     
      如果說成這是一間書房,也只能說是一間窮書生的書房。因為裡面除了文房四 
    寶之外,只有一桌、一椅、一榻! 
     
      噢,對了,桌子上還有一部厚的藥典。 
     
      但你如果說它不是一間儲藏室呢?卻又不然。因為它也像剛才的三間儲藏室一 
    樣,是從一道鐵門走進去的。 
     
      而且這一道鐵門,比剛才那道鐵門,似乎還要來得堅固。 
     
      五手怪醫感到意外,自是意料中事。 
     
      他指著桌上那部藥典道:「公子帶小老兒來看的,就是這部藥典?」 
     
      尚公子笑道:「中意嗎?」 
     
      五手怪醫道:「公子別取笑了,向某就靠這玩藝兒起家,幾十年來不知道翻爛 
    多少部,家中少說一點……」 
     
      尚公子笑道:「不論你曾經翻爛了多少部,以及現在家中還有多少部,你自信 
    這部藥典,你能背得出來麼?」 
     
      五手怪醫詫異道:「背它幹嗎?」 
     
      尚公子笑道:「假如你沒有倒背如流的自信,今後你便少不了它!」 
     
      五手怪醫睜大眼睛道:「今後——」 
     
      尚公子笑著說道:「時間之長短,得由你自己決定;因為需要多久時間,才能 
    寫盡你一身所學,只有你自己清楚!」 
     
      五手怪醫一呆道:「你——」 
     
      尚公子笑道:「本公子知道你老兒也會一點武功,不過千萬別在本公子面前賣 
    弄,我估計你這位五手怪醫決抵不上一名無名堡的武師。」 
     
      他又陰陰地笑了一下道:「無名堡最近之遭遇,你老兒大概也聽人說過了吧?」 
     
      五手怪醫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能冒汗的地方全出了汗。 
     
      他仍然只說了一個字:「你——」 
     
      尚公子微笑著道:「本公子便是目前江湖上最熱門的人物——『金龍大俠』尚 
    文烈!你是第一個見到本公子真面目的人,單憑這一點,你便該引以為慰,引以為 
    豪,你說對嗎?另外,本公子再告訴你一件事:你老兒千萬不可藏私,每一個單方 
    ,我都會找人復驗,以決定它的靈效,耍花槍只有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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