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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殺 星
    第七部 天殺之秘

                   【第二回 風聲鶴唳】
    
      住上房的客人店家總是特別巴結的。 
     
      花娘打開房門,一名小二恰巧從院子裡經過,她只隨意交代了一句,一副現成 
    的文房四寶馬上就送來了。 
     
      墨磨好了,三郎開始擬藥方。 
     
      花娘側坐相陪,她望著他握筆的手,露出滿臉欽羨之色,好像是她能遇上這樣 
    一個精通文事的郎君,使她也感到無限驕傲一般! 
     
      其實她是急著想知道三郎開出的是那幾味藥。 
     
      她是郎中的女兒。一般女孩子,啟蒙之後,在家念的第一部書是「女兒經」, 
    而她念的,則是一部厚厚的「本草綱目」。 
     
      她嫁過人,而且不止一次。 
     
      她的第一任和第二任丈夫,便是吃「補藥」吃出「毛病」來的,她之所以能保 
    持容顏煥發,一半固然是由於麗質天生,一半便是靠她對藥物的知識。 
     
      這是她的一個秘密。 
     
      一個最大的秘密!她即使讓人家知道她的真實年齡,她也不願讓別人知道這個 
    秘密。 
     
      所以,當三郎剛剛寫出阿膠、沒藥、當歸、丹參和菟絲子等幾味藥,她就知道 
    三郎受的是內傷。 
     
      她從這幾味藥上,不僅知道三郎受了很重的內傷,而且知道三郎一定已經吐過 
    很多血。 
     
      此外,她還知道一件事。 
     
      一個人受了這樣重的內傷,在一個月之內,絕對經不起車馬舟船之勞頓,三郎 
    能為自己開藥方,一定也知道這一點。 
     
      那麼,兵書寶劍峽的那批黃金怎麼辦呢? 
     
      等一個月之後再去提取? 
     
      這一點麻金甲完全估計正確:她等不及。 
     
      藥方開好,三郎又上了床。 
     
      她只好等。 
     
      因為天還沒有黑。 
     
      在天黑之前,她能不能從三郎口中,套出兵書寶劍峽那批黃金詳細的藏放位置 
    呢?她沒有太大的把握。 
     
      因為他們認識才兩天,她也不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個女人,至少在目前來說, 
    他還沒有把她看得比四千兩黃金更重要。 
     
      更重要的是,他迷戀上她。除了她的美色之外,仍是見面時她對金錢的冷漠態 
    度,如果她在言詞之間,突然對那批藏金髮生興趣,一定會使他對她的觀感,整個 
    為之破壞無遺!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閒談之中,設法讓對方不知不覺地將那處藏金之所 
    ,自動說出來。 
     
      這需要很大的耐心,而且不一定有效果,但她必須一試。 
     
      她等他躺下,先拿枕頭墊高他的頭,再替他蓋上薄被,然後就在床沿上坐下, 
    手伸人被中為他輕輕揉著胸口,一面柔聲道:「現在有沒有好點?」 
     
      主郎道:「好多了。」 
     
      她柔聲又道:「要不要喝點茶?」 
     
      三郎道:「不要。」 
     
      她輕輕歎了口氣沒有再開口,這是一個轉折,她必須為對方製造一個發問的機 
    會,才能相機以話引話慢慢導人正題。 
     
      三郎聽她歎氣,果然睜開了眼皮道:「你幹嗎歎氣?」 
     
      她凝望著他,微微皺起眉尖,眼中流露出一片憐惜之色,隔了很久很久,才輕 
    歎著緩緩說道:「三郎……我說……其實我們只要生活得節儉一點,有了這二百多 
    兩金子,也儘夠我們下半輩子過得舒舒服服的了,我的意思,實在不希望你為了那 
    些藏金,再冒這種不必要的風險……」 
     
      三郎微微一笑道:「風險都過去了,以後還有什麼風險?」 
     
      她皺著眉頭又道:「也許我是個天生的窮命,我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總而言 
    之,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黃金,只要你不變心,再苦的日子,我也過得。」 
     
      三郎抓起她的手,緊緊握著道:「花娘,這些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 
     
      她帶著嗔意,飛了他一眼道:「既然你知道,就該聽我的話,為什麼你還要對 
    那些藏金念念不忘呢?」 
     
      三郎苦笑道:「如果早些日子我沒話說,現在你瞧瞧吧:我這一身傷,是哪裡 
    來的?該吃的苦,都吃過了,那批金子等於已經到了手,你叫我放棄,你想我如何 
    捨得?再說知道這件事的如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只要我們不露口風,誰也不會知 
    道,既然無人知道,就無風險可言。你想想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歎了口氣,像是已經被說服了,三郎卻像想起什麼似的,忽然接著說道:「 
    花娘,你坐船慣不慣?」 
     
      她轉過臉去,反問道:「為什麼問這個?」 
     
      三郎思索了一下道:「今年河水,冰結得很少,如果你不怕坐船,等幾天我們 
    可以雇一條船,先放漢水,再轉江陵,然後溯江而上,直駛兵書寶劍峽。」 
     
      他停了一下,又道:「這樣大約需要兩個月的光景,比走旱路要慢一倍,不過 
    我卻可以在船上養傷,算起來還是差不多。」 
     
      她替他鬆開領口的衣鈕,溫順地道:「當然隨你的意思。」 
     
      三郎道:「你不暈船?」 
     
      她淺淺一笑道:「我舅父是靠船吃飯的漁父,我等於是在船上長大的,你說我 
    會不會暈船?」 
     
      三郎高興地道:「那就再好沒有!」 
     
      她忽又皺起眉頭道:「那些黃金到手之後,少不了還要坐船離開,到時候是落 
    入船家眼裡,給傳出去怎麼辦?」 
     
      三郎笑道:「那棵藏金的古樹,離岸不過百步之遙,人坐在船上幾乎都可以望 
    得到,只要我的傷好了,不難在更深人靜之後,人不知鬼不覺的一次搬下來,船家 
    怎會知道?」 
     
      這正叫做: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她挖空心思,廢話說了一籮筐 
    ,都沒有套出個所以然來,沒想到在失望之餘,隨便問了一句,卻獲得了答案。 
     
      她抑制著滿腔喜悅,輕輕拉了一下被頭,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道:「好啦,好 
    啦,話多傷神,你也該歇歇了,橫豎怎麼說都是你有理,算我說你不過就是。」 
     
          ※※      ※※      ※※ 
     
      天什麼時候才能黑得下來呢? 
     
      住在第二進院子西廂七號上房裡的方姓漢子和黑心書生羊百城,也在眼巴巴地 
    等天黑。 
     
      兩人投進井家老店時,正好住的是花娘那個房間。 
     
      黑心書生剛一躺下去,便在炕上聞得一陣香味,他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似的 
    ,突然從炕上跳了起來道:「這房間剛有女人住過!」 
     
      方姓漢子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嚷,忍不住有點冒火道:「女人住過又怎樣?」 
     
      黑心書生忙道:「不,不,我指的是這種香味!」 
     
      方姓漢子道:「這種香味使你想起了那個女人一定生得很漂亮,是嗎?」 
     
      黑心書生喘著氣道:「方兄別開玩笑了,小弟意思是說這種香味很特別,一般 
    娘兒們絕用不起這種香粉,用得起這種香粉的娘兒們,就不該住進這種下等客棧, 
    小弟這些年來,只在一個女人身上聞到過這種香味……」 
     
      方姓漢子眼中一亮道:「你是說……」 
     
      黑心書生道:「是的,就是三郎那小子的女人,韻鳳!」 
     
      方姓漢子一哦道:「真有這回事?那麼快把店家找來問問看!」 
     
      店家很快的找來了。 
     
      店家的話,起初很令兩人失望。因為那個瘦骨如柴的井老闆告訴他們:這房間 
    過去幾天的確有女客住過,但那女人的長相,與他們所描述的並不相同,而只是一 
    個單身跑江湖、靠耍猴戲為生,名叫花娘的女人。 
     
      但是,黑心書生仍不死心。 
     
      他說:他對女人用的胭脂花粉很內行,不管是哪一種胭脂花粉,他只要一聞氣 
    味,便能辨別其優劣,甚至還能從氣味上辨別出它的牌子和價錢。 
     
      他要店家再想想。 
     
      想想這女人是不是真的靠耍猴戲為生,平時在生活言行方面,有無啟人疑竇之 
    處? 
     
      因為他堅信一個只靠耍猴戲為生的女人,無論如何用不起這種上等的花粉,除 
    非她耍猴戲只是一個幌子,在耍猴之外,尚有其他收入。 
     
      那位井老闆被逼不過,最後只好承認這女人在離去之前,確曾先後兩次,帶回 
    過兩個男人,並且跟這兩個男人關在房裡喝過酒。 
     
      再問這兩個男人的身材面貌,證實兩人正是紅衣劍士馬如龍和那位假天殺星尚 
    三郎。 
     
      臉上有疤的馬如龍只來過一次,以後即未見露面,三郎則來過兩次,那個叫花 
    娘的女人,最後就是後者帶走的。 
     
      方姓漢子雖然不清楚馬如龍是何許人,以及「花娘」與「韻鳳」是否為同一個 
    人,但只要兩個男人裡面有一個是三郎,就已經夠了。 
     
      於是兩人重重地賞了店家,並吩咐不得張揚開去,然後便從井家老店走了出來。 
     
      三郎帶著那女人去了哪裡呢? 
     
      黑心書生經過一再苦思,終於又想起一個地方:城隍廟後的那座閣樓。 
     
      地方是猜對了,只可惜晚了一步! 
     
      兩人抵達時,適值三郎離開不久,陰陽翁孫一缺和廟祝湯老頭兩人的屍體尚未 
    僵硬,但找遍廟前廟後,已經不見了那位三郎的人影子。 
     
      不過,經此一來,黑心書生可總算有了一個初步的交代了。 
     
      這一連串事實,不僅證明他說的四千兩黃金不是空穴來風,同時也證明他對三 
    郎行蹤之推測,完全正確無誤。 
     
      然而這也只能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三郎那小子在殺害了陰陽翁孫一缺之後,又帶著那女人去了哪裡呢? 
     
      黑心書生絞盡腦汁,結果再度被他想出一個絕招。 
     
      他認為他最初的構想仍然有效。 
     
      這也就是說:三郎帶著那女人——也許還有四千兩黃金——必然仍舊藏在城中 
    某處未曾離去。 
     
      至於如何方能找著這一對男女,他覺得最省事的辦法,就是由住在四方客棧的 
    那些劍士去代勞。 
     
      他相信無情金劍在勞師動眾之餘,一定不會就此甘休。 
     
      劍士人多,行動方便,一對外鄉男女,無論走到哪裡,都難免不引起別人注意 
    ,那些劍士只要發現了可疑人物,一定會先回來向無情金劍報告,他們只須暗中把 
    一個無情金劍釘牢就行了。 
     
      方姓漢子也覺得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於是,兩人便選中這家及第客棧,準備等天黑之後,再潛入前面的四方客棧, 
    察看動靜,相機行事。 
     
      只是兩人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們忘了在那些劍士眼中,他們兩個本身便是一對十足可疑的人物。 
     
      「砰!砰!砰!」 
     
      有人在敲房門。 
     
      黑心書生以為是送茶水的店小二,問也沒有問一聲,便走過去一把拉開了門閂 
    了。 
     
      敲門的果然是店小二。 
     
      只是站在房門口的店小二,手裡並沒有端著茶水盤子,身後卻跟了兩名目光炯 
    炯的長衣漢子。 
     
      黑心書生抬頭看到這兩名長衣漢子,臉色不禁微微一變。 
     
      因為他一眼便認出這兩名長衣漢子,正是錦衣劍士中頗具名氣的「寒山秀士」 
     
      徐奕秋,和「鐵笛生」孔鳴。 
     
      店小二轉身指著兩人,結結巴巴地道:「這兩位大爺……說……說……」 
     
      黑心書生羊百城心頭雖然發毛,但仗著房中這時有個硬扎的靠山,表面上還算 
    鎮定。 
     
      他將店小二推開一邊,打量著兩人道:「兩位有何貴幹?」 
     
      鐵笛生孔嗚道:「找人。」 
     
      黑心書生道:「找誰?」 
     
      鐵笛生孔鳴道:「找兩個朋友。」 
     
      黑心書生羊百城道:「抱歉得很,兩位來慢了,我們這個房間,是剛剛才訂下 
    來的。」 
     
      一直沒有開口的寒山秀士徐奕秋,唇角間忽然泛起一絲笑意。 
     
      他的一雙眼光,如同見了血的蒼蠅一樣,自從房門打開之後,就一直牢牢地盯 
    在黑心書生的那一撮小鬍子上。 
     
      這時忽然微笑著接口道:「我們來得並不慢。」 
     
      他跨出一步,微笑著又道:「我們要找的人是誰,閣下心裡應該有數。」 
     
      就在這一瞬間,黑心書生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奇異的念頭。 
     
      他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副四四方方的象棋盤。 
     
      他記得每一副象棋盤的中間,都刻有這樣四個字:「楚河漢界。」 
     
      目前的形勢,與一盤殘棋,又有什麼分別呢? 
     
      他跟方姓漢子混在一起,完全是出於迫不得已,除非真能找到三郎,並追出那 
    四千兩黃金,否則總有一天他會死在姓方的手裡。 
     
      如今,他只須報出自己是藍衣劍士的身份,跨過了腳下的門檻,便無異一下由 
    「楚河」跨入了「漢界」。 
     
      儘管以後見了那位無情總管,他必須為自己何以會跟這姓方的走在一起,大費 
    上一番唇舌,但無論如何,總不致落個死罪,這不比跟著姓方的,一天到晚擔驚受 
    怕強得多? 
     
      只是,這個念頭就像一個美麗的火花一樣,僅僅問了那麼一下,就無聲無息的 
    熄滅了。 
     
      向前跨出一步並不難。 
     
      但是,他比誰都清楚,只要他真的這樣做了,這一步一定會變成這一生中最後 
    的一步。 
     
      眼前的「寒山秀士」和「鐵笛生」就是一下變成十個「寒山秀士」和「鐵宙生 
    」也不一定就能使他獲得安全,如今能保護他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姓方的,所以
    他的選擇也只有一個,就是姓方的,先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拋給姓方的再說。 
     
      那個像侏儒似的店小二已溜得無影無蹤。 
     
      院門口有人在張望,兩邊廂房門都打開了,只要有爭吵鬥毆的事情發生,永遠 
    都少不了好奇的觀眾。 
     
      黑心書生主意打定,立即掉過頭去招呼道:「喂,老大,這兩位朋友很像是官 
    廳裡派來的,你來陪他們聊聊吧!」 
     
      方姓漢子當然也已看出這兩名不速之客的來路,不過他並不像黑心書生那樣將 
    兩人放在心上,聞言緩緩踱了過來,瞪著兩人冷冷地道:「兩位有何見教?」 
     
      寒山秀士輕輕咳了一聲道:「來向二位請教幾手易容術,兩位這兩撮幾可亂真 
    的小鬍子,實在令人佩服得很。」 
     
      方姓漢子非常幹脆的頭一點道:「很好!」 
     
      他掃了兩人一眼,又道:「是不是就只來了你們二位?」 
     
      院門那邊忽然有人啞聲接口道:「如嫌人數不夠,就把我老不死的也算上一個 
    好了!」 
     
      隨著話聲傳來的,是一陣如鴨群歸巢,使人聽了很不舒服的呷呷怪笑之聲。 
     
      方姓漢子轉向發聲之處望去。 
     
      只見擠在院門那邊的閒人已向兩旁讓出一條通路,一個面目猥瑣,身材瘦小老 
    頭兒,正由兩名一身勁裝的錦衣劍士護衛著,從人群中搖搖擺擺地走了出來。 
     
      這個小老兒不消說得,自然就是天絕叟聶三公! 
     
      這邊的寒山秀士徐奕秋和鐵笛生孔鳴一見天絕老魔露面,兩人眼色一使,雙雙 
    倒縱而起,人在半空中,雙肩微微一搖,只聽嘶嘶聲響,兩人身上的那襲天藍長衣 
    ,立即裂成數幅飄飄飛散。 
     
      人於院心落下,已變成一身勁裝,同時兩人手中,也分別多了一件兵刃。 
     
      寒山秀士徐奕秋拿在手中的是一把鐵骨摺扇。 
     
      鐵笛生孔鳴手中拿的則是一支鐵笛,笛身長約一尺有半,通體烏黑髮光,可見 
    這支笛子雖然名為鐵笛,實際上卻是純鋼所打造! 
     
      兩人在半空中,以內勁裂衣這一手功夫,不僅院外及兩廂的閒人個個看得目瞪 
    口呆,就連方姓漢子,也忍不住點頭表示讚許了。 
     
      天絕老魔出了院門,只走了幾步,便沒有再向前走。 
     
      他身後的那兩名錦衣劍士,則於這時搶出數步,掣劍在手,嚴陣以待,與寒山 
    秀士和鐵笛生正好排成一個四方形,把守住院子的四個角落。 
     
      方姓漢子緩步走下臺階,來到院心中站定。 
     
      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天絕老魔道:「人都到齊了沒有?」 
     
      天絕老魔嘿嘿怪笑著,說道:「你們不是還有一位嗎?那一位怎麼不一起下來 
    呢?」 
     
      方姓漢子皺著眉頭道:「請你少笑幾聲行不行?」 
     
      天絕老魔笑道:「是不是嫌老朽笑得不好聽?」 
     
      方姓漢子道:「閣下的笑聲,我勉勉強強還能忍受。」 
     
      天絕老魔道:「好涵養!」 
     
      方姓漢子道:「因為我過去養過鴨子,也曾用鈍得生�蛌瑣T子鋸過木頭。」 
     
      天絕老魔大笑道:「好,好,形容得好,形容得妙,形容得妙極了!『像鴨子 
    叫』!『像鈍鋸鋸木頭』!」 
     
      方姓漢子道:「只是閣下笑起來的這副尊容,卻令人有點受不了。」 
     
      天絕老魔又復大笑道:「好!好!這叫做『激將法』,是嗎?噢,對了,老朽 
    忘了請教,老朽得喊你老弟一聲『申幫主』?還是『方副幫主』?」 
     
      方處漢子道:「閣下又如何稱呼?」 
     
      天絕老魔嘖嘖不絕道:「你們瞧瞧,瞧我們這位老弟多麼鎮定;口齒又是多麼 
    犀利!這不禁使我又想起葛維義和薛應中兩位老弟當年的風采。真是:『長江後浪 
    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方姓漢子歎了口氣,自語似地道:「我只聽說過碎嘴子的老太婆,卻沒想到今 
    天竟碰上一個嘮嘮叨叨的老頭子。」 
     
      他又跨上一步,(目真)目沉聲道:「喂!我說別他媽的耍寶,你這個老猩猩有 
    個完沒有?」 
     
      天絕老魔一哦道:「老猩猩?」 
     
      方姓漢子道:「是的,老猩猩!就算是猩猩,也是猩猩之中又老又蠢的那一種 
    。」 
     
      天絕老魔點頭道:「我懂你老弟的意思,你是在逼老朽動手,這樣你便可以死 
    得痛快些。」 
     
      他揚起臉,又道:「你是不是逼老朽動手?」 
     
      方姓漢子哼了一聲道:「罵你一聲猩猩,其實還是恭維了你!不跟你動手,跟 
    誰動手?」 
     
      天絕老魔臉上忽然露出了笑意道:「老朽本有奉陪之意,只可惜你老弟這一聲 
    老猩猩罵壞了。」 
     
      他笑著一指那四名錦衣劍士,說道:「劍王宮的劍士,尤其是錦衣劍士,一向 
    很少以這種陣仗對付一名敵人,如今他們打算來個四對一,說來也儘夠你老弟面子 
    十足的了,先請他們四位來陪你老弟玩玩吧!」 
     
      方姓漢子冷笑道:「人家是以上賓之禮把你請來的,如今你威風擺足了,卻准 
    備來個隔岸觀火,眼看著別人賠上四條性命,這說得過去嗎?」 
     
      天絕老魔微笑著正待開口之際,守在右上角的寒山秀士徐奕秋,已經有點忍耐 
    不住,這時突然飛身撲出,口中大喝道:「你朋友也未免太瞧不起我們這些錦衣劍 
    士了!」 
     
      人如怒矢撲出,手中那把鐵骨摺扇,也跟著唰的一聲,灑了開來。 
     
      這把鐵骨摺扇一經灑開,足有頭號銅鈸大小,這時拿在那位寒山秀士的手中, 
    就像無數只巨大的黑蝴蝶在空中相互追逐,忽上忽下,閃飛不定,由扇面帶起的霍 
    霍之聲,脆如裂帛,懾人心魂。 
     
      方姓漢子雖然未將這些劍士放在心上,卻也不敢完全置之不理。 
     
      他容得一股勁疾的氣漩當頭罩下,這才霍地轉過身去,抬起手腕,一掌拍了出 
    去。 
     
      哪知道他一掌剛剛拍出,那位寒山秀士已經唰的一聲收攏招扇,半空中一個倒 
    翻,正好藉著他這一掌之力,人如斷鳶,飄然而退。 
     
      方姓漢子正納罕間,身後斷喝又起:「看劍!」 
     
      喝聲發自那兩名持劍的劍士之一。 
     
      這名劍士守的方位,是左下角,與寒山秀士的右上角正好遙遙相對,方姓漢子 
    一轉身,便等於將身後空門,完全交給了他。 
     
      這名劍士名叫艾玄,外號玉馬劍客,是無情金劍艾一飛的堂侄。 
     
      這位玉馬劍客不但長相有點像無情金劍,就是在性格方面,也與無情金劍有很 
    多相似的地方,為人心胸高傲,不苟言笑,看重榮譽,有逾生命。 
     
      他待喝出一聲看劍之後,方點足離地,躍身一劍向方姓漢子後心,疾刺了過去。 
     
      方姓漢子冷笑一聲:「來得好!」 
     
      這次,他沒有轉身,甚至連掉頭看也沒有看一眼。 
     
      口中喊著來得好,雙臂微張,人往後仰,曲腿輕輕一蹬,整個身軀突然向後平 
    平射出。 
     
      他的身軀平直得像一條線,玉馬劍客向前刺出的劍,也平直得像一條線。 
     
      兩根線高度相同,去勢也相同,都在朝向一點集中。 
     
      如果雙方均不改變速度和方向,玉馬劍客的劍尖,將不難正對著方姓漢子的頭 
    蓋骨,一劍到底,直貫心胸! 
     
      院門口及兩廂的那些住客,見了莫不駭然失聲驚呼。 
     
      他們雖然不懂武功,但對這種一目瞭然的危險,總是看得出來的。 
     
      一個人武功再高,終究是血肉之軀,兵刃之利,莫過刀劍,難道一個人真能把 
    頭蓋練得像鋼鐵一樣,連鋒利的刀劍也不在乎? 
     
      可是,說也奇怪,中途撤招的,結果竟是玉馬劍客,而不是方姓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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