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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殺 星
    第七部 天殺之秘

                   【第六回 守株待兔】
    
      因為三絕秀才為人可笑不可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為一時好奇,使這女 
    人對他生出戒心。 
     
      還有一桌酒席沒擺出來,他的時間還多得很,何必忙在一時呢? 
     
      所以,他決定另外找個輕鬆的話題談談,他正在這樣想著時,小杏花忽然望著 
    他道:「田爺跟葛九爺認識多久了?」 
     
      申無害道:「不太久,是蔡大爺介紹的,才見過兩三次面。」 
     
      小杏花點點頭道:「這就難怪了。」 
     
      她忽然拉低他的肩頭,輕聲笑著道:「等會兒小貴妃來了,你可千萬別打趣她 
    ,問她葛九爺這個人怎麼樣。」 
     
      申無害道:「為什麼不能問?」 
     
      小杏花白了他一眼道:「人家好心提醒你,你卻打破沙鍋問到底,不能問就是 
    不能問,我怎知道為什麼!」 
     
      申無害這下連問為什麼也問不出了。 
     
      不是嗎?照道理說:在一個粉頭面前提起她的老客人,應該是一件光彩的事, 
    因為這表示她的手腕好,交遊廣,兜得轉,吃得開,為什麼這個小貴妃會例外呢? 
     
      還是因為三絕秀才是個例外的客人? 
     
      他要把這小貴妃找來,主要的便是想從這個小貴妃口中套問一點有關三絕秀才 
    的消息,如果連三絕秀才的名字提都不能提,他的一番心機豈非白費? 
     
      不行!申無害得弄弄清楚。 
     
      他不是為了討好這些娘兒們來的,就是問砸了鍋,來個不歡而散,也沒有什麼 
    大不了的。 
     
      不過,關於問的方式,他則決定稍稍改變一下。 
     
      他知道一個人——不論男人或女人——如果覺得自己像個囚犯一樣,老是在回 
    答別人的問題,交談一定馬上會變得枯燥無味。 
     
      揭穿別人的秘密,原是一種樂趣,但如在逼供式的追問之下一說出來,情調就 
    完全不一樣了。 
     
      他得設法提高這女人的興趣,使這女人自動說出來,至少得先說出為什麼不能 
    在小貴妃那女人面前提到葛九爺的原因! 
     
      於是,他笑了一下,點點頭道:「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了!」 
     
      小杏花骨碌碌地轉動著眼珠子道:「你知道了什麼?」 
     
      申無害笑笑道:「出手不夠大方,對嗎?」 
     
      小杏花道:「你說誰不夠大方?」 
     
      申無害道:「當然是我們那位一提到就叫人生氣的葛九爺。」 
     
      小杏花撲哧一笑道:「去你的!」 
     
      申無害道:「我說錯了?」。 
     
      小杏花笑道:「這位葛九爺是我們開元寺這一帶,人所共知的財神爺,他每次 
    來這裡,不管花多少銀子,從來沒有皺過一下眉頭,一個人說話,可要憑點良心才 
    好。」 
     
      申無害道:「再不然就一定是我們這位葛九爺用情不專,今天喜歡這個,明天 
    喜歡那個,像這樣的客人……咳咳……」 
     
      他以含蓄的語氣,笑笑道:「如何?這下該給我猜對了吧?」 
     
      小杏花越發笑不可仰,笑了好一陣子,才拭著眼角道:「你說你跟葛九爺是新 
    交?」 
     
      申無害點點頭。 
     
      小杏花接著道:「那麼,你知不知道葛九爺會武功?」 
     
      申無害一哦道:「葛九爺會武功?」 
     
      小杏花點著頭道:「是的,這位葛九爺據說能耐大得很,不但武功高強,而且 
    精通文墨,我們院外大門上的那副門聯,就是他寫的。」 
     
      申無害暗暗點頭。怪不得在這種地方,會有如此一副上佳的對聯出現,若是出 
    之於三絕秀才的手筆,就不足為異了! 
     
      他心裡想著,口中卻說道:「這就更奇怪了。」 
     
      小杏花道:「什麼事奇怪?」 
     
      申無害道:「像這樣一位文武全才,出手又很大方的客人,我實在想不出為什 
    麼還不受歡迎。」 
     
      小杏花道:「你又來了,誰說葛九爺在這裡不受歡迎?」 
     
      申無害一咦道:「這不是很奇怪嗎?既然這位葛九爺並不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 
    物,而且他算起來也是我的一個朋友,我在小貴妃面前就是提到了他,又有什麼關 
    系?」 
     
      小杏花給逼得沒有辦法,只好拉了他一把,輕輕說道:「我告訴了你,你可不 
    能告訴別人。」 
     
      申無害點頭道:「這個當然!」 
     
      小杏花湊在他耳邊,低聲接著道:「葛九爺在江湖上有個綽號,叫『三絕秀才 
    』,這個綽號是怎麼來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這一帶的姐妹,在暗地裡,又 
    替他另外取了一個綽號,大家都偷偷地喊他『三筆秀才』!」 
     
      「三筆秀才?」 
     
      「是的。」 
     
      「三筆秀才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他時時刻刻離不了三支筆。」 
     
      「哪三支筆?」 
     
      「第一支筆是指他的兵刃,第二支筆則是指他寫得一筆好字,至於第三支筆, 
    就是……」 
     
      「就是怎樣?」 
     
      小杏花在他腿上狠狠擰了一把,白了他一眼道:「就是你們男人害死人的那支 
    筆!懂了嗎?」 
     
      申無害笑著搖搖頭道:「這個綽號取得太牽強了!」 
     
      小杏花道:「什麼地方牽強?」 
     
      申無害笑道:「照你們這樣說來,豈不是每一個男人,都可以替他們取個獨筆 
    秀才的外號?」 
     
      小杏花有點著惱道:「說了你還是不懂!」 
     
      申無害笑道:「你不說清楚,老叫我打啞謎,我怎麼會懂?」 
     
      小杏花又湊近他的耳朵道:「我意思是說,這位葛九爺與別的男人不同,這一 
    帶的姑娘,沒有一個不怕他,小貴妃上次留了他一夜,以後有好幾天,都起不了床 
    ,所以大家表面上儘管奉承得無微不至,九爺長九爺短的,其實暗地裡無不恨他入 
    骨,要不是他有幾兩臭銀子,又有一身武功,哼……」 
     
      申無害現在算是完全懂了,原來又是一個粉樓怪客!恩師要他除去此人,說不 
    定便與此事有關。 
     
      這時房外走廊上,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小杏花道:「小貴妃和張師父他們來 
    了!」 
     
      小貴妃的年紀雖然大了一點,但曲子的確唱得不錯,酒量也相當可以。而最使 
    申無害高興的,還是這娘兒們告訴了他一個地址:三元坊的丁二醬園。 
     
      酒至中途,他說一個人喝酒不帶勁,要著人去把葛九爺他們找來,於是大家便 
    問小貴妃,葛九爺住什麼地方。 
     
      小貴妃起初也回稱不知道。 
     
      她說:葛九爺什麼話都不瞞她,就是不肯說出他在城裡的落腳之所。 
     
      不過,她最後想了想又說,隔壁金谷書院的錢四,前幾天來借賭本時,曾於無 
    意中提起,說是他有一次替院子裡的姑娘們去買醬菜,曾經在三元坊丁二醬園問過 
    ,或許那個賣醬菜的丁二知道葛九爺住在哪裡也不一定。 
     
      申無害連忙表示這太麻煩,還是改日再約算了。 
     
      這樣一來,他再也坐不下去了,他想知道的幾件事差不多全有了頭緒,還窮蘑 
    菇個什麼勁兒呢? 
     
      於是,他連喝了好幾杯酒,接著,便借酒使性子,大罵姓蔡的和姓葛的不夠意 
    思。 
     
      然後,不待席終,忿忿然摔下一張銀票,以歪歪斜斜的步伐,一路嘰咕著走出 
    了這家杏花書院。 
     
          ※※      ※※      ※※ 
     
      申無害離開杏花書院,並沒有馬上趕去三元坊的丁二醬園。 
     
      他去的是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那輛臨時雇來點綴門面的馬車已經駛走了,他是走路來的,從杏花書院走到這 
    裡,一共費了他十二步路。 
     
      因為他如今走進去的地方,正是杏花書院的緊鄰,金谷書院! 
     
      惟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沒等那個看門的漢子迎出來,便一撩衣叉,跨進了門 
    檻。 
     
      他不想驚動任何人。 
     
      他不想驚動院子裡的姑娘和客人,尤其不希望杏花書院那邊的人發覺他又來到 
    這家金谷書院。 
     
      那個看門的漢子見他神色張惶,臉上不禁泛起一絲會心的微笑。 
     
      又是一隻打野食的饞貓。 
     
      到這裡來的單身客人,十之八九在進門時都是這副樣子,像這種客人,最容易 
    招呼,打發起賞錢來,也最大方,今天才年初二,就來了這麼個客人,實在是個好 
    預兆。 
     
      申無害也已將面前這個看門的漢子打量清楚。 
     
      這漢子有著一張疲態畢露的面孔,臉色黃中泛青,雙眼紅絲密佈,一看便知是 
    一員勇猛的戰將,他仁兄大概已經有好幾個通宵沒有離開過賭台了。 
     
      此刻他雖然在衝著申無害微笑,但誰都不難看得出,這種微笑只要一張開口, 
    無疑馬上就會變成一個呵欠。 
     
      不過,他仁兄總算還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居然還迎著申無害明明白白的交代 
    了一句:「大爺過年好!」 
     
      申無害站下來問道:「這兒有個錢四在不在?」 
     
      那漢子哈了哈腰,道:「小人便是錢四!」 
     
      他話出口,忽覺不對,忍不住愣了一下又道:「大爺你也曉得小人的名字?這 
    位大爺,你……你……過去,好像沒有來過啊!」 
     
      申無害道:「我是聽葛九爺說的。」 
     
      錢四一聽「葛九爺」三個字,精神不由得大大一振,當下連忙滿臉堆笑道:「 
    噢!是,是,原來是葛九爺的朋友,這就難怪了。我還沒請教,這位大爺你貴姓?」 
     
      申無害道:「敝姓田。」 
     
      錢四道:「噢,是的,田大爺!」 
     
      他手一托,殷勤地又道:「請,請,田大爺請裡面坐。」 
     
      申無害緩緩移步向院子中走去,一面擔過頭來,問道:「葛九爺這幾天來過沒 
    有?」 
     
      錢四道:「葛九爺已經有好幾天沒來了,大概過年正忙著吧!」 
     
      申無害忽然停下腳步。 
     
      他發覺眼前這座院子,與杏花書院那邊幾乎毫無分別,兩廂鬧哄哄的,生意比 
    杏花書院那邊,似乎還要好一些。 
     
      他皺了皺眉頭道:「有沒有一個稍微清靜一點的地方?」 
     
      錢四忙道:「有,有,你隨小的來。」 
     
      說著,搶前一步,拿衣袖拭拭鼻子,然後接著身軀,向一道角門中走去。 
     
      出了角門,是一座小跨院,院子裡有座假山,還有幾排冬青樹,比起外面大院 
    子來,果然清靜得多。 
     
      錢四推開了一個小房間的房門道:「這裡你瞧怎麼樣?」 
     
      申無害點點頭,表示滿意。 
     
      他走進去,轉過身來問道:「葛九爺上次叫的那個姑娘還在不在?」 
     
      錢四眨著眼皮,道:「你是說桂英姑娘?」 
     
      申無害道:「葛九爺提過一次,我記不清楚了,大概是吧!她現在有沒有客人 
    ?」 
     
      錢四道:「沒有,沒有,田爺你請坐,小的這就去喊她來為你泡茶。」 
     
      申無害道:「你慢點走,我還有話跟你說。」 
     
      錢四道:「是的。」 
     
      申無害不慌不忙地走去一張椅子上坐下。 
     
      錢四隻好跟著走過去。 
     
      申無害坐下徐徐探手入懷,取出兩個各重五兩的銀元寶,並排放在茶几上。 
     
      錢四兩眼睜得大大的,眼中已經完全沒有了睡意。 
     
      兩只元寶雖然只有十兩重,但如今並排放在那裡,在他眼裡卻不啻兩座閃閃發 
    光的銀山。 
     
      他的喉結骨忍不住滑動了一下。 
     
      奶奶的!他想:這兩只元寶,他只要有一隻,不,不,只要有半只也就夠舒服 
    的了。 
     
      大除夕拆賬,他分了四十八弔錢,只椎了兩個莊,就給送得乾乾淨淨,要不是 
    死皮賴臉的向隔壁小貴妃借來幾弔錢,幾乎就要吊頸子。 
     
      現在,他一看到這兩只銀元寶,他知道他要轉運了。 
     
      這兩只銀元寶,當然不是賞給他的。 
     
      不論多闊氣的客人,也不會拿整塊銀子賞給他們這種大茶壺。 
     
      闊氣的客人不是沒有,像院子裡的小金寶,上次接了一個客人,不就一下賺了 
    五十兩銀子嗎? 
     
      但那個客人賞給他們下手的,卻只有區區五弔錢! 
     
      不過,像現在這樣,只要客人掏出了整錠的銀子,就少不了有他的好處! 
     
      因為客人連姑娘還沒有叫來,就掏出這許多銀子,根據他的經驗,一向只有兩 
    種用途。 
     
      一是留著準備賞姑娘。 
     
      一是向櫃上換碎銀。 
     
      院子裡有個規矩,姑娘們接到好客人,事後一定會給引路的撈毛一個紅包,以 
    示對這個撈毛的感謝。 
     
      如果是換碎銀呢? 
     
      那更好!碎銀換來了,客人一定順手給他一塊,客人身上不會帶天平,如果他 
    耍點手腳,正賞之外,短個三兩錢銀子下來,更可說一點問題也沒有。 
     
      所以,當這兩只銀元寶在茶几上排開之後,他的一顆心就開始卜卜跳個不停, 
    同時彙集了全部注意力,只等客人開口。 
     
      申無害指著那兩只銀元寶,輕輕咳了一聲道:「這裡是十兩銀子。」 
     
      錢四道:「是!」 
     
      他本來就勾著腰在等待,應過了這聲是,腰又彎下一些,因為不願聽漏了任何 
    一個字。 
     
      申無害又咳了一聲,緩緩說道:「這十兩銀子你先收下。」 
     
      錢四腦門裡一嗡,什麼也聽不到了。 
     
      申無害重重咳了一聲,又道:「錢四,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同行是冤家』! 
     
      你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錢四如夢初醒,忙不迭哈腰道:「是,是,懂!懂!」 
     
      申無害緩緩接著道:「我跟葛九爺是老朋友,也是冤家。你懂嗎?」 
     
      錢四眨著眼皮,道:「因為你們是同行?」 
     
      申無害很滿意地頭一點道:「對!你一點也沒有料錯,你果然是個一點即透的 
    聰明人。」 
     
      錢四樂開了。 
     
      如果有人說他聰明,他一點也不反對,因為說他聰明的並不止一兩個人,很多 
    人都說他聰明。 
     
      三十二張天九牌,他耍起來,比什麼都靈巧,四副骰子打過,死門活門,他也 
    一清二楚,只不過運氣不如人而已! 
     
      但可惜的是,他這份愉快的心情,並沒有能維持多久。 
     
      當他的目光再度掠過那兩只銀元寶時,他的一顆心,突又冷了下來。 
     
      單憑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值十兩銀子? 
     
      他不相信。 
     
      所以,他仍然站在那裡,沒動一下。 
     
      伸手容易縮手難! 
     
      這也是他在賭台上,時常受人稱道的地方,不管自己抓到什麼大牌,不看清別 
    人的點子,絕不動別人的注子! 
     
      申無害接下去說道:「最近我跟葛九爺競爭一票大買賣,生意我已到手,他仍 
    想插一腿,今天我到這裡來,便是有心躲避他的糾纏……」 
     
      錢四的一顆心花又綻開了。 
     
      噢?原來如此。 
     
      原來是位做大買賣的客人,一個做大買賣的客人,等閒自然不會把十兩八兩銀 
    子放在眼裡。 
     
      唔!對了,這又提醒了他另一件事:等會兒他一定得好好地交代桂英丫頭一下 
    ,這位客人可千萬怠慢不得! 
     
      常言說得好:「三年不發市,發市花三年!」 
     
      那丫頭本錢足,得罪個把客人,原算不了什麼,但他錢四可不會經常都有這種 
    好運氣。 
     
      申無害眼角一飛,又指著那兩只銀元寶道:「這個你且先收起來,我還有話要 
    吩咐你。」 
     
      錢四雙膝一屈,作了個揖道:「是!謝大爺。」 
     
      這一次他沒有再客氣。 
     
      當他伸手拿起那兩只元寶時,兩隻手一直抖個不停,抖得兩只元寶差點就從手 
    上滑下來。 
     
      真是太過癮了! 
     
      他記得,第一次摟女人時也沒有像這樣興奮過。 
     
      申無害輕咬著接下去道:「這是一票很大的買賣,順利成交之後,只須轉一轉 
    手,便不難有個三五千兩的賺頭……」 
     
      錢四嘴巴一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心想:我的媽呀!一賺就是三五千兩,有了這許多銀子,要哪一輩子才能花 
    得完? 
     
      申無害緩緩接著道:「所以,我算定了我們這位葛九爺一定不會死心,遲早必 
    然還會找到這一帶來,我現在最擔心的,也就是這一點。」 
     
      錢四福至心靈,聞言連忙傾身向前,低低地道:「這個田爺但請放心,這裡沒 
    人認得你,你進來的時候,也沒有人看到,只要小的口風緊一點……」 
     
      申無害微微搖頭道:「這還不算最好的辦法。」 
     
      錢四不禁一愣道:「田爺意思——」 
     
      申無害又咳了一聲道:「你顯然把我們這位葛九爺估低了,你須知道,他是常 
    跑這裡的老客人,在這一帶,他有他的路子。」 
     
      錢四不安地道:「那麼——」 
     
      申無害忽然抬頭:「這裡在堂子口當差的人,不止你一個吧?」 
     
      錢四道:「是的。」 
     
      申無害道:「一共有幾個人?」 
     
      錢四道:「連小的在內,一共是五個人。」 
     
      申無害道:「你這一班,要到什麼時候?」 
     
      錢四道:「到天黑。」 
     
      申無害道:「那麼,在天黑以前,你這一班可不可以先找別人代一下?」 
     
      錢四道:「可以。」 
     
      照規矩本來並不可以。 
     
      尤其是年前年後,更是無法找人通融,因為每年到了這當口,大家的情形都差 
    不多。 
     
      他已三天三夜沒睡覺,說起來是辛苦的,但別的人也好不了多少。 
     
      不過,現在不同。 
     
      現在他有十兩銀子。 
     
      癩頭小孫那廝,比他輸得更慘,值此新春年頭,連個借錢的地方都沒有,只要 
    他拿兩弔錢在那小子面前亮亮,相信就足以使那小子像蝦子一般從炕上跳起來了。 
     
      申無害點點頭道:「這樣最好,等下你把桂英姑娘叫來之後,不妨找個人代一 
    下,然後你就出去各處走動走動,只要一見到葛九爺,就立即回來告訴我!」 
     
      錢四道:「是!」 
     
      他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人已走到房門口,忽又轉過身來道:「要假如——假如 
    這位葛九爺已經去了別家,或是他來的時候,碰巧小的沒有留意,怎麼辦?」 
     
      申無害連連點頭道:「是的,這一點我幾乎忘了,你慢點走,等我再想想。」 
     
      錢四放下門簾,又走回來。 
     
      申無害想了想道:「這一帶在堂子口當差的人,你是不是個個都熟悉?」 
     
      錢四點頭道:「都熟!」 
     
      申無害於是又從懷裡掏出一個五兩重的元寶,遞了過去道:「你把這個拿去兌 
    成碎銀,到處打點一下,請他們幫你留意,隨便你找個什麼借口,只要別把我的姓 
    名說出來就行了!」 
     
      錢四大喜過望,忙不迭地伸手接下。 
     
      又是白賺! 
     
      這一帶堂子口的一些傢伙,全是天天見面的賭友,彼此之間,打個招呼,是常 
    有的事。 
     
      為了這點小事還要花銀子? 
     
      他可沒有那麼慷慨! 
     
      不過,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銀子揣好之後,他賠著小心又問道:「萬一這位 
    葛九爺今天有事去了別的地方,沒來這裡呢?」 
     
      申無害微微一笑道:「這倒沒有關係,今天不來,還有明天,只要他來的時候 
    ,我先有個準備,別讓他無意中給碰上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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