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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殺 星
    第七部 天殺之秘

                   【第八回 出手一擊】
    
      西跨院裡,靜悄悄的,一片沉寂。 
     
      從前面大院子裡隱隱約約傳來的笑語之聲,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而在 
    這裡,有的只是料峭砭骨的寒風,冰凍的水池,斑駁的殘雪,和吞噬了一切的迷濛 
    夜色。 
     
      葛九爺從角門中走進來。」 
     
      步伐很輕,但很穩定。 
     
      他走進來時,腳底下沒有一點聲音,輕靈得有如一頭狸貓,但神態舉止之間, 
    仍然從容自若,這時就算有人看見了他,也必會將他錯認為是從大院子偶爾出來透 
    透空氣的雅客,而不會想到一場可怕的慘劇,已隨著這位雅客的腳步,來到了這座 
    跨院。 
     
      跨院裡只有一個房間有燈光。 
     
      燈光非常闇弱,映在貼了紅福字的窗欞上,就像一小灘被雨水沖淡了而在微微 
    漾動的血漬。 
     
      葛九爺在假山陰暗處停下腳步。 
     
      他面對著那個有燈光透出的房間,從袖筒裡徐徐抖出一支鐵筆,一面傾聽著房 
    中的動靜。 
     
      房間裡除了重濁的呼吸,沒有一絲聲息。 
     
      葛九爺臉上浮起了滿意的笑容。 
     
      過去這兩年來,他的苦心,總算沒有白費。 
     
      為了煉製這種化功丹,他不知跑穿了多少雙鞋底,為了試驗它的藥效,更使他 
    忍心犧牲了好幾個要好的朋友。 
     
      如今,這一天他終於等到了。 
     
      「好哇,小子!在杏花書院,你叫小貴妃陪酒唱曲子,到了金谷書院,你又叫 
    桂英和你睡覺,便宜算讓你小子佔盡了。現在呢?嘿嘿!現在你小子總該知道你家 
    葛九爺的厲害了吧!」 
     
      他冷笑著,緩緩轉過身去,揚起手臂,掌心微微向下一壓,身後那排廂房屋頂 
    上,立即如巨鷹,飛落四條身形。 
     
      當先一人,正是那位劍宮總管,無情金劍艾一飛。 
     
      無情金劍身後,是三個面目陌生的中年漢子,從三人衣著上看來,這三人顯然 
    並非劍宮劍士。 
     
      三人中間的那個漢子,面色枯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身材又高又瘦,一件 
    大棉布袍子,虛虛蕩蕩的就如同技在一根竹桿子上。 
     
      他手上拿的,也是一根竹桿。 
     
      不知是否就是他的兵器? 
     
      在這漢子左首的一個漢子,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不過,這漢子卻有一張討人喜 
    歡的英俊面孔,一雙眼睛也特別有神。 
     
      至於站在高瘦漢子左首的一個漢子,長相就叫人不敢恭維了。 
     
      這漢子臉胖得像個南瓜,一個鼻子大得出奇,而鼻子上面的一雙眼睛,卻又小 
    得出奇。 
     
      兩隻小眼睛跟著一個大鼻子,看上去就像頑童信手捏出來的一個泥娃娃,不倫 
    不類,滑稽可笑。 
     
      這兩個漢子手上都沒有兵刃。 
     
      四人身形落地,無情金劍第一個開口道:「葛大俠敢肯定這姓田的就是天殺星 
    那小子?」 
     
      三絕秀才葛中天微微一笑,面有得色道:「是與不是,馬上就知道了。」 
     
      那個高而瘦的漢子接口道:「那就過去搭出來看看啊,既然小子已經醉得人事 
    不省,一身武功也沒有了,還有什麼好等的?」 
     
      三絕秀才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抬頭四下望了一眼,又轉向無情金劍道: 
    「帶來多少人?」 
     
      無情金劍道:「二十六個。」 
     
      三絕秀才葛中天道:「都佈置好了沒有?」 
     
      無情金劍道:「都已佈置好了,只要真是姓田的那小子,一萬兩黃金的票子, 
    文某人隨時雙手奉上!」 
     
      葛中天輕咳了一聲道:「這個用不著忙。」 
     
      他頓了一下,像想起什麼似的,忽又問道:「聶老前輩怎麼沒有來?」 
     
      無情金劍輕輕哼了一聲,皺皺眉頭,欲言又止。 
     
      這位劍宮大總管,一聽起天絕老魔,好像有著無限委屈,但是,即使在背後, 
    他似乎仍然不敢對那老魔頭輕易出口批評。 
     
      葛中天馬上也發覺到這一點,他解嘲似的又咳了一聲道:「這也難怪,如今捉 
    這小子,如同捉一隻死蟹一樣,以他老人家的身份,自然提不起興趣來……」 
     
      那個大鼻小眼醜漢子有點不耐煩道:「葛兄如果對那瓶化功丹不太具有信心, 
    不妨實說,那小子是真的著了道兒也好,假裝的也好,別說還有艾老總帶來的一批 
    劍士,就單憑咱們九嶷三兄弟,也甭擔心那小子翻出掌心去,如今,人手齊全,卻 
    盡在這裡吹風窮泡,我苗大頭可有點受不了。」 
     
      葛中天聞言忙道:「好,好,四位請在這裡等一等,小弟這就過去叫門,現在 
    裡面的那個姑娘,名叫桂英,小弟認得她,等小弟把她喊出來問一問,你們就會相 
    信了。」 
     
      那個高而瘦的漢子道:「這小子不比常人,在沒有揣摸清楚之前,葛兄要小心 
    一點才好。」 
     
      葛中天笑著點點頭,表面上好似非常感激對方的這份關切之情,其實肚子裡一 
    肚子的三字經。 
     
      他要早曉得會有今天這種好機會,為了壯膽起見,當初只約一個蔡老兒,就好 
    了! 
     
      要帶上這三兄弟幹什麼呢? 
     
      如今可好,多了這三兄弟不算,由於三兄弟事前建議,說天殺星如何如何可怕 
    ,賞金事小,保命事大,仍以多約幾個幫手為宜,他一時拿不定主意,竟又聽任三 
    兄弟分頭去請來金狐管四娘,雙鳳姐妹,以及穿心劍公孫俠,和閃電刀辛文立等多 
    人。 
     
      這幾人目前雖然不在城裡,但是,大家已有約在先,只要逮住天殺星那小子, 
    不管誰的功勞大,一萬兩黃金,一律照人數分配。 
     
      本來他跟蔡老兒,一份可分五千兩。如今呢?一萬兩黃金卻要勻作十份。 
     
      奶奶的,想想真冤。 
     
      尤其令人著惱的是,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辣,等事情過去了想 
    來個黑吃黑都辦不到。 
     
      他想著想著,一隻腳不知不覺的,已經踏上了臺階,這才使他驀然一下驚覺過 
    來。 
     
      他站下了。 
     
      稱英雄充好漢的年歲已經過去了,追魂杖林木森那廝說得不錯,還是小心一點 
    的好。 
     
      房中除了呼吸之聲,仍然不見一絲動靜。 
     
      他定定神,輕聲喊道:「桂英!」 
     
      喊了一聲,沒有回應,他略為提高聲浪,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有回應了。 
     
      「誰呀?」「」 
     
      是桂英的聲音。 
     
      聲音略帶沙啞,似是恍恍惚惚的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葛中天道:「是我。」 
     
      桂英道:「錢四?」 
     
      葛中天道:「不,是我,葛九爺。」 
     
      「誰?」 
     
      「葛九爺。」 
     
      「葛九爺?」 
     
      「是的!」 
     
      暗中輕輕一啊,接著是一陣倉促的披衣聲,燈光也跟著明亮起來。 
     
      葛中天低低接著道:「別怕,桂英,我知道你有了客人,這沒有什麼關係,你 
    穿好衣服出來,我只要跟你說幾句話就行了。」 
     
      隔不多久,房門打開,桂英帶著一臉惶惑不安之色,雙手掩著衣襟,從房中瑟 
    縮地走了出來。 
     
      無情金劍等人一見房門打開,立刻跟著一起圍攏過去。 
     
      桂英抬頭看到院子裡竟有著這許多人,不禁微微一呆,當場僵在那裡,半步也 
    走不動了。 
     
      葛中天迎上一步道:「沒有關係,桂英,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我問你,裡面 
    那個姓田的,是不是喝酒喝醉了?」 
     
      桂英牙齒打顫道:「是……是的。」 
     
      葛中天道:「醉得很厲害?」 
     
      桂英道:「是的。」 
     
      葛中天道:「自從上了床,就一直沒有清醒過?」 
     
      桂英道:「是的。」 
     
      葛中天道:「錢四剛才來過?」 
     
      桂英道:「是的。」 
     
      葛中天道:「來幹什麼?」 
     
      桂英道:「來敬了田爺一杯酒。」 
     
      葛中天道:「接著田爺就醉了?」 
     
      桂英道:「是……是啊,都是錢四那杯酒敬壞了事,田爺喝了他那杯酒,馬上 
    就醉倒了。」 
     
      葛中天哼了一聲道:「這個錢四真是可惡透了。」 
     
      他掉過頭來,朝無情金劍等人眼色一使,意思好像說:現在諸位還有什麼疑問 
    沒有? 
     
      無情金劍面無表情地頭一抬,接口問道:「這姓田的一共喝了多少酒?」 
     
      桂英道:「不多。」 
     
      無情金劍道:「多少?」 
     
      桂英道:「一壺多一點。」 
     
      無情金劍道:「多大的壺?」 
     
      桂英道:「一斤。」 
     
      無情金劍道:「喝的什麼酒?」 
     
      桂英道:「汾酒。」 
     
      無情金劍滿意地點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天殺星的酒量,他是知道。區區一斤多汾酒,無論如何也醉不倒這位天殺星。 
     
      而今,這位天殺星竟然醉倒了,還有什麼疑間呢? 
     
      那個又高又瘦的漢子卻好像嚇了一跳似的道:「好傢伙!汾酒居然能喝一斤多 
    ,這小子的酒量不錯呀?」 
     
      誰也沒有理他。 
     
      就連他的那兩個盟兄弟,都沒有接腔。因為大家都知道他的毛病,只要隨便應 
    酬他一句,他的廢話就永遠也說不完。 
     
      那個面貌英俊的漢子,這時一雙眼睛正在桂英身上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眼光中充滿貪婪之色。 
     
      俗語說得好:要得俏,一身孝!這是說女人若是穿上一身孝服,往往會顯得特 
    別淒楚動人。 
     
      其實,在迷濛夜色中,一個受了驚嚇的女人,情形也差不多。 
     
      那個叫桂英的姑娘,姿色本來就不惡,加上這時衣襟又未完全扣好,那種發亂 
    釵橫,羞懼交集之態,看上去的確有點惹人遐思。 
     
      從這漢子的眼色中,誰都不難看出他此刻正在轉著什麼念頭。 
     
      至於那個大鼻小眼的漢子,自從房門打開之後,他就在那裡心無二用的側耳諦 
    聽,這時忽然點了點頭道:「小子呼吸異常,與普通酒醉不同,沒有什麼疑問了, 
    我們進去吧!」 
     
      無情金劍一擺手道:「等一等!」 
     
      接著,臉一仰,向屋脊上招呼道:「奕秋,你跟艾玄和孔鳴幾個下來。」 
     
      三條身形,立即應聲而下。 
     
      下來的這三名劍士,正是前幾天在及第客棧中,與另一名錦衣劍士,四人聯手 
    圍攻方姓漢子的寒山秀士徐奕秋,玉馬劍客艾玄和鐵苗生孔鳴! 
     
      無情金劍向三人吩咐道:「你們兩個人點亮火筒,一個人進去看看。」 
     
      他目光一轉,接著道:「艾玄,你進去!」 
     
      這種地方,正是這位大總管受人欽敬之處,艾玄是他的侄兒,這種危險的差使 
    ,他原可以交代別人,但他卻一稟至公,寧可讓自己的侄兒去冒險。 
     
      葛中天摸出一張銀票,塞在桂英手上,悄聲道:「這姓田的是個江洋大盜,你 
    快走吧,出去可千萬記住別聲張!」 
     
      桂英一見這種陣仗,早已嚇得渾身發軟,聞言如獲大赦,連忙接下銀票,稱謝 
    而去。 
     
      寒山秀士和鐵笛生分別燃亮一支火筒,房裡房外,登時大放光明。 
     
      玉馬劍客艾玄拔出長劍,昂然向房中走去。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按兵刃,全神戒備,氣氛甚為緊張。 
     
      不過,這種緊張的氣氛,很快的便過去了。 
     
      只聽玉馬劍客艾玄在屏風後面高聲道:「不錯,這小子果然著了葛大俠的道兒 
    ,你們大家快進來看看!」 
     
      無情金劍臉上第一個露出笑容。 
     
      九嶷三傑,寒山秀士和鐵苗生等人,也都為之笑逐顏開。 
     
      只有三絕秀士葛中天的一張面孔,呆呆板板的,仍是老樣子。 
     
      因為這使他不由得又想起那即將到手的一萬兩黃金。 
     
      一想起那一萬兩黃金必須分成十份,他的一顆心,就有如被人用刀切成十塊, 
    隱隱作痛。 
     
          ※※      ※※      ※※ 
     
      屏風移去一邊之後,申無害也跟著慢慢清醒過來。 
     
      因為他雖被玉馬劍客艾玄點了穴道,但無情金劍進來後,卻馬上餵了他幾顆解 
    酒藥丸。 
     
      申無害緩緩睜開眼睛,發燙的額角上全是一顆顆黃豆大的汗珠,他呻吟著道: 
    「桂英……茶……茶……」 
     
      九嶷三兄弟忍不住哈哈大笑。 
     
      申無害目光一直道:「你們——」 
     
      但他只說出兩個字,就咽住了話頭,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無情金劍。 
     
      無情金劍冷冷一笑道:「小子,你這下認命了吧?」 
     
      申無害閉上了眼睛,又喘了一陣,才重新睜開眼睛說道:「原來……錢四…… 
    那個該死的殺才,是……是……你們早就買通了的?」 
     
      葛中天接口笑道:「是的,你這位天殺星名氣雖大,身價卻不貴,買下了你這 
    位天殺星的一身武功,全部也只不過化了我葛某人二百二十兩銀子!」 
     
      申無害緊緊咬著牙齒,額角上又冒出一大片汗珠。 
     
      他顯然正在盡力抑制著心頭的激動。 
     
      隔了很久很久,他才問道:「你就是三絕秀才葛中天?」 
     
      三絕秀才葛中天得意地笑了笑道:「不錯,三絕秀才便是本大爺。怎麼樣,你 
    老弟的黑名單上,有沒有本大爺這一號人物?」 
     
      申無害切齒恨恨地道:「你可別得意的太早。」 
     
      葛中天笑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所謂天殺星者也,原來不過是個稚氣未脫 
    的大娃娃。現在我不該得意,難道該你得意?哈哈哈!」 
     
      他笑了一陣,又指著九嶷三兄弟道:「得意的人多著哩!認得這位嗎?這三位 
    便是湘南道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九嶷三傑』,『追魂杖』林木森,『粉面太 
    保』吳信,『毒彌陀』苗天聰!」 
     
      葛中天意猶未盡,正待繼續說下去時,無情金劍忽然插口道:「嗨,小子,我 
    問你——」 
     
      申無害眼皮一閉道:「誰在說話?」 
     
      無情金劍道:「我!」 
     
      申無害睨目哂然道:「就憑你姓艾的也配喊我小子?你可知道,如果不是我這 
    個天殺星為你清除了那位麻師爺,你姓艾的今天在什麼地方?」 
     
      無情金劍被他一語扎中了隱痛,不由得勃然大怒,沉臉厲喝道:「你小子大概 
    是活膩了!」 
     
      申無害輕輕一哼道:「你少來這麼一套,你這一套嚇不了誰。我就是拍盡馬屁 
    ,結果也是一樣,假如我改口說你兩句好話,你會放了我嗎?」 
     
      他冷笑了一聲,又道:「同樣的,我現在就是罵盡了你的祖宗十八代,我想你 
    這位大總管,大概也奈何不了我!」 
     
      無情金劍正待發作,葛中天忽然伸手一攔道:「艾老千萬別上他的當!」 
     
      無情金劍一愣道:「上當?」 
     
      葛中天道:「是的,這小子無疑是怕活著受辱,故意用這種激將法,想早點尋 
    求解脫。」 
     
      無情金劍恍然大悟,忍不住恨聲道:「這小子花樣真多,已經到這種地步,還 
    不肯安分下來。」 
     
      追魂杖林木森道:「好了,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事,我們也該走了。」 
     
      他這兩句話無疑是說給無情金劍聽的,弦外之音,不啻是說:那一萬兩賞金快 
    拿來吧! 
     
      無情金劍自然沒有聽不懂的道理。 
     
      就在後者探手入懷,正想取出銀券交付之際,申無害忽然又有氣無力地道:「 
    慢一點!」 
     
      追魂杖林木森嘻嘻一笑道:「你小子是不是也想分一份?」 
     
      申無害望著無情金劍道:「這一次雖說是由於貪杯誤事,但我若是早聽了如意 
    嫂那女人的忠告,說不定也許不會有今天,所以,有一件事,在臨死之前,無論如 
    何,我也要弄個明白。」 
     
      一聽到如意嫂的名字,房中八個人,有三個人的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兩個人是「三絕秀才」葛中天和「粉面太保」吳信。 
     
      另一個呢? 
     
      另一個便是那位大總管無情金劍! 
     
      「三絕秀才」和「粉面太保」兩人對如意嫂發生興趣,可說是意料中事,為何 
    無情金劍也突然對這女人有了興趣呢? 
     
      原來這位大總管自從當日信口一聲應諾,這些日子幾乎沒有一天不在受著無絕 
    老魔的閒氣。 
     
      現在他聽申無害說知道那女人的下落,自然不肯放過追問的機會,於是連忙接 
    著道:「你意思是說如意嫂那女人眼下也在洛陽?」 
     
      申無害道:「是的。」 
     
      無情金劍道:「在哪裡?」 
     
      申無害沒有馬上回答,他擺頭向玉馬劍客艾玄等人望了一眼道:「這幾位可是 
    貴宮的劍士?」 
     
      無情金劍道:「是的。」 
     
      申無害道:「請他們出去一下。」 
     
      無情金劍道:「為什麼?」 
     
      申無害輕輕哼了一聲,沒有開口,同時緩緩閉上眼皮。 
     
      無情金劍知道這位天殺星的脾氣倔強,只好向艾玄等人揮手道:「你們出去一 
    下、」 
     
      玉馬劍客艾玄等人退出房間後,申無害緩緩睜開眼皮道:「你也出去。」 
     
      無情金劍一愣道:「我也出去?」 
     
      申無害道:「不錯。」 
     
      無情金劍面露不悅之色道:「為什麼連老夫也要出去?」 
     
      申無害道:「你想要知道的事,等會兒我自然會告訴你。現在我要弄清楚的這 
    件事,與劍王宮完全無關,所以我也不希望有一個劍王宮的人在場。」 
     
      無情金劍眨著眼皮道:「你小子別是又在耍弄什麼花招吧?」 
     
      申無害咬咬牙,額角上汗珠滾滾而下,呼吸也跟著喘促起來,誰也不難看出他 
    內心此刻是如何的痛苦和忿恨。 
     
      但他畢竟還是一個好勝心強的人。 
     
      他喘了一陣,才道:「是的,大總管,你猜對了,我要你出去,正是為了使他 
    們四個脫離你大總管的保護,好有機會對他們四個抽冷子下毒手……」 
     
      他冷笑了一下,又道:「大總管,你知道處置一個像我這樣的犯人,最安全的 
    辦法,是什麼辦法嗎?」 
     
      無情金劍被奚落得臉色紅白不定,但又無從發作。 
     
      申無害冷笑著繼續道:「如果你大總管不知道,我可以教給你,最安全的辦法 
    ,就是一刀兩段,或是一劍穿心,一了百了,永絕後患!只是,嘿嘿,我擔心你大 
    總管恐怕未必就敢這樣做。知道嗎?大總管,好事不能兩全。若是你還想你們那位 
    主子見到一個活的天殺星,抱歉得很,在今後的這一段日子裡,你大總管就不能不 
    擔一點風險!」 
     
      無情金劍的臉色更難看了。 
     
      三絕秀才葛中天和粉面太保吳信急著想知道如意嫂的下落,深怕場面弄僵,無 
    法轉圜,連忙說好說歹,將無情金劍勸出了房間。 
     
      等房間裡平靜下來之後,葛中天輕咳了一聲道:「現在,咳咳——」 
     
      申無害顯得有點疲乏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讓我先歇一會兒!」 
     
      兩人只好耐心等候。 
     
      追魂杖林木森和毒彌陀苗天聰兩人,說起來雖然也是一對色中餓鬼,但兩人頗 
    有自知之明,他們知道,除非世上的男人統統死光,否則像如意嫂那樣的女人,將 
    永遠也不會輪到他們兩個。 
     
      而他們也永遠不為女人的事傾心。 
     
      他們只為銀子煩心。 
     
      因為他們知道,只要有銀子,就有女人。 
     
      什麼時候有銀子,什麼時候就有女人,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年輕的、漂 
    亮的、風騷的或是文雅的,要什麼樣的女人都有,甚至現在就有——只要有銀子。 
     
      而現在,他們甚至連這個也用不著煩心了。 
     
      一千兩黃金,轉眼就可到手,有了這樣一筆財富,還擔心找不到好女人? 
     
      所以,兩人對如意嫂那女人的下落,一點也不關心,落得趁此空閒,痛痛快快 
    地享受一番。 
     
      兩人走進房間之後,就發現屋角放著一罈尚未啟封的汾酒,同時那滿滿一桌菜 
    餚,也好像還沒有動過筷子,放著這些現成的酒菜不享用,豈非傻瓜? 
     
      申無害歇過一陣,臉色漸漸好轉,這時徐徐睜開眼睛,望著炕前的葛中天和吳 
    信兩人道:「如意嫂這女人你們認識?」 
     
      葛中天道:「不認識。」 
     
      吳信接著道:「不過,我們都對這女人聞名而久,很想見識她究竟是怎麼樣的 
    一個女人,你老弟剛才說這女人如今落腳在什麼地方?」 
     
      申無害就像沒有聽得似的,皺了皺眉頭,喃喃道:「這就有點奇怪了。」 
     
      葛中天道:「什麼事奇怪?」 
     
      申無害皺著眉頭道:「你說你們不認識這女人,但這女人對你們幾個,卻知道 
    得一清二楚,這不是很奇怪嗎?」 
     
      吳信大為興奮道:「你說這女人認識我們?」 
     
      申無害道:「是的。」 
     
      吳信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申無害道:「兩三天前。」 
     
      吳信道:「當時這女人怎麼說?」 
     
      申無害停了一會兒,才道:「上次申某人栽在這女人手裡的事,兩位想必都聽 
    人說過了吧?」 
     
      吳信點頭道:「是的,聽人提過。」 
     
      申無害道:「前兩三天,我在城裡,於無意中又碰到這女人,這女人當時自知 
    一命難保,苦苦哀求無效之餘,忽然向我提出一個條件。」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你們猜猜看,她向我提的是個什麼條件?」 
     
      葛中天道:「什麼條件?」 
     
      申無害道:「她說:我若肯饒她一命,她將告訴我一個秘密,一個關係著我生 
    死的秘密!」 
     
      吳信道:「你居然相信了她?」 
     
      申無害道:「她說得那樣認真,使人不得不信。」 
     
      吳信道:「結果這女人說出來的,是個什麼秘密?」 
     
      申無害緩緩說道:「她說:金狐管四娘,穿心劍公孫俠,閃電刀辛立文,巴東 
    蔡大煙桿子,雙鳳姐妹以及你們四位,為了聯手對付我申某人,目前,業已齊集洛 
    陽……」 
     
      三絕秀才葛中天和粉面太保吳信聞言均不禁為之一呆。 
     
      吳信望著葛中天,木愣愣地道:「這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申無害道:「我要弄清楚的,正是這一點。」 
     
      他歎了口氣,又道:「我很後悔當時未把這女人的話放在心上,因為我總以為 
    是這個女人為圖活命,臨時編出來一套謊言,想不到竟是一點不假。至於這女人是 
    從什麼地方用什麼方法得來的消息,在我心中,始終是個死結,如今事已至此,申 
    某人別無話說,就只想把這件事弄個明白!」 
     
      房間裡再度沉靜下來。 
     
      只有從林木森和苗天聰兩人那邊,偶爾傳來一二聲哨哨笑聲。 
     
      三絕秀才和粉面太保兩人,均在苦苦思索。 
     
      粉面太保吳信思索一會兒,搖搖頭道:「這事果然透著奇怪,這女人何以會對 
    我們的秘密,打聽得如此清楚,我怎麼想也想不出其中的道理來,要如果由別人口 
     
      中說出,我根本就不會相信。」 
     
      葛中天也道:「是啊!照道理說,我們不認識這女人,這女人應該也不認識我 
    們才對。如果是面對面,這女人連我們是誰都不認識,她又怎麼知道我們這些人已 
    經齊集洛陽,並且還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呢?」 
     
      申無言說道:「別的人呢?你們不認識這女人,難道其他的人,也沒有一個認 
    識?」 
     
      吳信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想起來了!」 
     
      葛中天道:「你想起什麼?」 
     
      吳信道:「我想這一定是蔡火陽那老鬼走漏的消息。」 
     
      葛中天道:「何以見得?」 
     
      吳信道:「這老鬼前些日子一連去了好幾趟函谷關,每次都說去看一個朋友, 
    但又不肯說出這個朋友是誰,我看這裡面一定大有文章,這老鬼看望的朋友,說不 
    定就是這個女人!」 
     
      葛中天搖搖頭,似乎很不以為然。申無害道:「蔡火陽是誰?」 
     
      吳信道:「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那位巴東『蔡大煙桿子』,一般人都喊作『蔡大 
    爺』。」 
     
      申無害道:「這人多大年紀?」 
     
      吳信道:「約莫六十出頭。」 
     
      申無害道:「那麼,你們可能誤會他了!」 
     
      吳信道:「為什麼?」 
     
      申無害道:「如意嫂那女人也不簡單,你想她會喜歡這麼大年紀的一個糟老頭 
    子?」 
     
      吳信道:「這你老弟就不知道了。」 
     
      申無害道:「噢?」 
     
      吳信道:「我們這位蔡大爺,經過數十年來之搜刮,如今已是兩湖有數的大財 
    主,而如意嫂這女人,除對男人有興趣之外,聽說……」 
     
      申無害插口道:「既然如此,那麼你們當初為何不派個人,跟這老鬼後面去看 
    看?」 
     
      吳信皺皺眉頭,欲言又止。 
     
      他本來想說,這念頭他也動過了,只可惜有人不表同意,而他之所以沒有明說 
    出來,無疑是礙著有三絕秀才在座,因為當初反對的人,正是這位三絕秀才。 
     
      三絕秀才葛中天顯然不願再談這個問題,這時,輕輕咬了一聲道:「你老弟說 
    那女人……」 
     
      申無害道:「那女人如今落腳在什麼地方,是嗎?」 
     
      葛中天點點頭。 
     
      申無害道:「我若是說出那女人如今落腳的地方,你們一定大感意外。」 
     
      葛中天道:「為什麼?」 
     
      申無害道:「因為那女人如今落腳的地方,就是你們大夥兒經常秘密集會之處 
    的附近!」 
     
      葛中天一愣,果然大感意外道:「你是說桑家廢園?」 
     
      申無害點頭道:「對了!」 
     
      吳信忽然道:「不對。」 
     
      申無害道:「什麼事不對?」 
     
      吳信眨著眼皮道:「既然你知道我們這一夥人經常在桑家廢園聚會,你為什麼 
    不抓住機會,守在廢園附近,來個先下手為強?」 
     
      葛中天也露出迷惑之色道:「是啊,這就叫人想不透了——」 
     
      申無害輕輕歎了口氣道:「你們要想知道原因,最好去問另一個人。」 
     
      吳信道:「問誰?」 
     
      申無害像是說乏了,緩緩閉上眼皮,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由於聲音太低,兩個 
    人都未能聽清楚。 
     
      吳信傾身向前,湊近了些,又問了一聲道:「你說問誰?」 
     
      申無害氣息微弱地說了一個字。 
     
      聽來像「尹」又像「嚴」。 
     
      吳信皺皺眉頭,同時掉頭朝葛中天望了一眼。 
     
      葛中天只好也勾著身子,湊去炕前,道:「請你老弟把聲音稍微說得大一點好 
    不好?」 
     
      申無害睜開一絲眼縫,一字字低低地道:「閻王爺!」 
     
      葛、吳兩人聽了,均不禁為之一呆。 
     
      申無害低低接著又說道:「因為,錢四那杯酒,我並沒有喝下去,同時剛才那 
    位劍士仁兄,他點穴的手法,也欠高明——」 
     
      葛、吳兩人,魂飛膽裂! 
     
      可是已經太遲了。 
     
      就在兩人看出情形不妙,正待奮力抽身之際,申無害的一雙手,已從被底伸出 
    ,疾著閃電一般,分別搭上兩人的肩頭。 
     
      兩人的腦袋,立即擠在一起。 
     
      沒有驚叫,也沒有呻吟。 
     
      有的只是像爆豆般的卜卜兩聲脆響,那是兩人最後所聽到的聲音——他們自己 
    頸骨折斷的聲音。 
     
      追魂杖林木森和毒彌陀苗天聰兩人則比較幸運得多,因為兩人至少都已經飽啖 
    了一頓。 
     
      當申無害飛身掠至時,兩人手上都端著一滿杯酒,正在舉杯互視。 
     
      申無害左掌一拍,兩隻酒杯同時嵌進兩人的咽喉,正好及時蓋住兩人已經冒至 
    咽頭一聲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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