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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殺 星
第八部 神秘死士 |
【第二回 以殺止殺】 那家澡堂子在長安城中什麼地方呢? 沒有人知道。 問遍丐幫長安分舵的每一名弟子,人人搖頭,都說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這麼一 處地方。 但申無害並不灰心。 他非但毫不灰心,而且對這件事的興趣,愈來愈濃厚。 以大煙桿子蔡火陽今天在武林中的身份和地位,他為什麼要對一個在澡堂子裡 替人修腳擦背的人物,如此拚命巴結? 難道他有什麼把柄落在這個姓吳的手裡? 換了別人,也許會有這種想法,但申無害絕不作如是想。 因為他知道像大煙桿子這樣的人,如果有把柄掉在別人手裡,他一定會採取一 種更有效的方式,來了結後患。 他孝敬這個人的,將絕不會是金銀財寶,而應該是一掌或一刀! 一個人無論口風多緊,也絕不會比一個死人更能守得住秘密。 同時,他猜想老吳這個人,可能也不會什麼武功,縱然能耍兩手,能耐必也有 限。 因為這個老吳如果是江湖中人,大煙桿子和他之間有的只是一般江湖恩怨,大 煙桿子就應該不會將這事瞞著三絕秀才和金狐等人。 他不惜聯合三絕秀才和金狐等人,想盡方法來對付他這位天殺星,便是一個最 好的例子。 而這一點,正是他最感興趣的地方。 一個武林響有有的角色,竟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卑躬屈膝,殷勤結納, 到底為的是什麼? 因此,他認為這件事的背面,可能比他所想像的,還要來得複雜和神秘。 申無害也不著急。 現在才年初八,有很多行業,都要到十三上燈,或十八落燈後才會再開店門。 那家澡堂子說不定也還沒有開門。 他盡可不慌不忙地慢慢打聽,慢慢的想辦法。 所以,過去的這兩三天來,他有時跟小六子分頭去城中各處探聽,有時則乾脆 窩在客棧裡喝酒看書,讓小六子一個人去到處亂鑽。 橫豎這小子勁頭大得很,叫他悶在客棧裡,他也門不住。 這一天申無害一個人在房間裡,慢慢磨好一池濃墨,正攤開一本新從碑林買回 的字帖,打算藉練字以消遣時光之際,小六子忽然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 申無害眼一抬,笑道:「是不是有了眉目?」 小六子喘著氣道:「還沒有。」 申無害道:「那麼你幹麼要跑得這樣急?」 小六子眼睛轉動了一下,忽然道:「申叔,有個雙刀盛二爺,是不是你準備收 拾的人物之一?」 申無害道:「哪一個雙刀盛二爺?」 小六子道:「是長安城裡的三大惡霸之一,我也不知道這個傢伙是什麼來歷, 只知道這傢伙手中兩把短刀,要得很見功夫,長安城裡的人,沒有一個不買賬。」 申無害道:「短刀?」 小六子點頭道:「是的,兩把短刀,也是兩把寶刀,據說連手臂粗的鐵棍,都 能砍得斷。」 申無害搖搖頭道:「沒有聽說過這麼個人。」 小六子有點著急道:「申叔沒有聽說過的惡人,難道申叔就不管了麼?」 申無害笑笑道:「不一定。」 小六子欣然道:「那麼申叔快跟我來,這廝實在可惡透了!」 申無害在小六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兩眼道:「怎麼樣?是你小子惹了這位 盛二爺?還是這位盛二爺得罪了你小子?」 小六子道:「都不是。」 申無害笑道:「只是路見不平?」 小六子道:「可以這麼說。」 申無害道:「如果說得正確一點,應該怎麼說?」 小六子道:「像盛二這一類的惡霸,本來什麼地方都有,要管也管不了許多, 只是這廝實在不該把歪念頭轉在一些可憐的鄉巴佬身上。」 申無害道:「哦?」 小六子道:「申叔知不知道,每年這個時候,長安就會掀起一陣賭風?」 申無害道:「我知道,並不只是長安如此,別的地方也是一樣。」 小六子接著道:「從大年初一開始,一直到十八落燈,西校場一帶,到處都是 大大小小的賭攤,這些賭攤的後台老闆,便是這位雙刀盛二爺。」 申無害道:「你剛從那裡回來?」 小六子道:「是的。」 申無害道:「順便也押了兩注?」 小六子面孔一紅道:「我是為了打聽消息才去的,那裡到處都是盛二爺的爪牙 ,我一個人跑來跑去,怕讓對方兄了起疑,才不得不應應景兒,來了兩把,其實我 並不是真的想賭。」 申無害笑道:「過年玩玩,也沒有什麼關係,我不是責怪你,說下去!」 小六子道:「我押的那個攤子,賭的是單雙,當莊的傢伙,是個麻臉大漢,我 只押了兩記,就看出這廝在做手腳。」 申無害道:「什麼叫單雙?」 小六子道:「這是一種最原始,也最簡單的賭法,當莊的抓一把豆子,放在盤 子裡,拿碗罩住,等下家在單雙兩門上押定了注子,就揭開罩碗,一邊唱著山海經 ,一邊用一隻小竹扒,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豆子兩顆兩顆的撥到另一隻盤子裡,豆 子總數『成雙』,就是押雙的人贏,豆子總數成單,就是押單的人贏。 申無害道:「這種賭法,機會一半一半,不是很公平嗎?」 小六子道:「是的,但作起弊來,也數這種賭法最方便。」 申無害道:「如何作弊?」 小六子道:「作弊的方法有很多種,有的用『飛星過河』,有的用『企鵝下蛋 』,總之,全看當莊師父的道行,臨機應變,以不露馬腳為原則。因為只須加一顆 豆子進去,或是拿一顆豆子出來,就會使輸贏整個為之改觀,所以作弊時也很少有 被拆穿的危險。本幫有一位長老,就是這一方面的大行家。」 申無害點點頭道:「我懂了!那一邊押的注子大,輸的機會比較多,當莊的, 永遠幫著注子少的那一邊。」 小六子道:「一般說來,情形就是這樣,但這一次卻是例外。」 申無害道:「例外?」 小六子道:「是的。」 申無害道:「莊家幫著押大注的一邊贏?」 小六子道:「有時如此。」 申無害道:「這樣一來,莊家豈不要虧老本?」 小六子道:「不贏當然就是輸。」 申無害睜著眼睛,停了一會才道:「這我就不懂了。你說當莊的那個傢伙玩手 腳,賭錢玩手腳,其目的無非是想多贏幾個,哪有玩手腳,把銀子玩到別人荷包裡 的道理?」 小六子道:「當然有道理。」 申無害道:「什麼道理?」 小六子道:「目的是希望其中一個人輸,輸得愈慘愈好!」 申無害道:「一個鄉下人?」 小六子道:「是的。」 申無害道:「姓盛的跟這鄉下人有仇恨?」 小六子道:「沒有。」 申無害道:「姓盛的跟這鄉下人沒有仇恨?」 小六子道:「是的。」 申無害道:「這樣一說,我就更不懂了。姓盛的既跟這鄉下人無仇無恨,他為 什麼要這樣做?」 小六子忽然抬頭道:「一個人賭輸急了,有時連老婆兒女都會賣掉的,申叔聽 人說過沒有?」 申無害輕輕一哦,注目道:「這鄉下人有個漂亮的老婆?」 小六子道:「是的,但不幸的是,這個笨傢伙卻結交了一個醜惡的朋友。」 申無害道:「盛二的爪牙?」 小六子道:「是的,這個鄉巴佬叫張寶貴,他如今輸的銀子,全是盛二那個爪 牙借給他的,再有幾天下去,他那個漂亮的老婆,就不再是他的了。」 申無害道:「這個張寶貴一共輸了多少銀子?」 小六子道:「詳細的數目,我不清楚,從他押的注子看起來,大概總有個三五 十兩吧?」 申無害道:「這個數目也不算太大,你替他墊出這一筆錢,不就得了?」 小六子搖頭道:「這一點我也想過了,但總覺得這不是一個辦法。」 申無害道:「為什麼?」 小六子道:「因為盛二的目的是在打他老婆的主意,這姓張的即使還清了賭債 ,盛二也不會因此死心,他一定還會耍出一套別的花樣來,禍根仍然照樣存在。」 申無害不禁點頭道:「不錯,這的確不是一個好辦法。」 什麼才是最好的辦法呢?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斬草除根,直截了當地去收拾掉那個什麼雙刀盛二爺。 但是,申無害很不願意這樣做。 他並不是因為殺掉一個盛二,會傷了上天好生之德,而是不希望為這件事開下 一個惡例。 他絕不肯受人慫恿去殺人。 如果說得明白點,若非萬不得已,他實在不喜歡殺人。 武林中因為他殺了很多人,便替他取了一個天殺星的外號,他對這一點,從不 加辯解。 因為這是事實,他的確殺了很多人。 而且,事情還有沒完結,在不久的將來,還有更多的人,要死在他手底下,他 說什麼也是白說。 但如果真要他說出心底的話,他還是要說,他不喜歡殺人。 他殺人只是為了防止更多的人被殺。 只有那些活著對別人的生命是個威脅的人,才是他要殺的對象。 他始終不殺無情金劍,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否則,在過去的幾次機會裡,就有十個無情金劍,也早離開這個人世了。 因為這位無情金劍,論心地並不壞。 這老傢伙只是一個為虛名所累的可憐蟲,一個一開始便找錯效忠對象,而沒有 思考力和觀察力的老糊塗。 對這種人,他只有憐憫。 至於那個雙刀盛二該不該殺,他要親自看個清楚,才能決定。只要還有別的路 走,他就絕不走最後這條絕路。 他望望那一池磨好的墨汁,輕輕歎了口氣,只好站起身來,道:「去看看再說 罷!」 西校場上,萬頭攢動,一片人海。 他們很快的就找到了那個張寶貴。 小子年紀還很輕,只不過才二十四五歲光景,這時擠在人叢裡,一張面孔漲得 紅通通的,兩眼像死魚般瞪看賭台,頭頂直冒熱氣,像剛出籠的饅頭。 跟小子兜肩搭背,站在一起的,是一個尖下巴的漢子。 尖下巴的漢子面帶詭譎的笑意,正在悠閒的剔著牙齒,與張寶貴的一副猴急相 ,恰好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 小六子手一指,悄聲說道:「看到那個剔牙齒的傢伙沒有?所有的壞點子,全 都是這傢伙想出來的。姓張的早就不想賭了,他則說這一攤賭得公道,不論大小注 ,有吃有賠,只要繼續押下去,總有翻本的時候。」 申無害點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且站在這裡,讓我一個人過去。」 說著,他大步走了過去,將那個張寶貴一把從人叢裡揪了出來。 四周圍那些賭徒雖然感覺詫異,但看到申無害衣著光鮮,氣派懾人,誰也不願 多管閒事。 就連那個尖下巴的漢子,也在駐足觀望。 申無害將張寶貴揪出來後,不容對方過口,劈劈啪啪,左右開弓,一口氣打了 七八個耳光。 他一邊打,一邊罵道:「羅七爺就是看你為人還老實,才答應將春花許配你, 像你這般不安分,我問你怎麼對得起羅七爺?」 張寶貴道:「我……」 申無害道:「你還有話說?」 張寶貴道:「我……」 申無害又是狠狠的一巴掌道:「你……你怎麼樣?是羅七爺要你來賭的?你敢 再強辯,我就揍死你!」 張寶貴被打得眼冒金星,張著嘴巴喘氣都來不及,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申無害接著大喝道:「走!帶著春花,我們見羅七爺去。」 他將張寶貴搖晃了一下,只擺出一個要走的姿態,腳下其實並未移動分毫。 那個尖下巴的漢子,早先本想出面干涉,但在聽到羅七爺幾個字之後,不由得 當場一呆,又軟了下去。 關洛道上,只有羅七爺。 只要想在關洛道上走動,你可以不知道你老子是誰,但你絕不能不知道誰是羅 七爺。 一走上關洛道,第一個要看的就是羅七爺的臉色,只有羅七爺點了頭,才有你 混的。 雙刀盛二爺在長安城裡是夠威風的了,但這位盛二爺,不論人前人後,總說他 這一口飯,是羅七爺賞給他吃的。 連他們頭兒盛二爺,都對羅七爺如此恭敬,他賈二虎又算什麼東西? 但是,現在他想不出面也不行了。 因為張寶貴的一雙眼睛,正在可憐兮兮地瞪著他,顯然在盼著他出來解圍,他 如果不出去,將來問出實情,事情只有更糟。 這位賈二虎被逼得沒有辦法,只好硬起頭皮走了過來,向申無害抱拳賠笑道: 「這位老大,您有話好說……」 申無害故意將對方上下打量了幾眼,才道:「你們一起來的?」 賈二虎忙道:「不,我們只是剛認識的朋友。」 申無害道:「他欠了你的錢?」 賈二虎道:「沒有,沒有。」 申無害臉孔驀地一沉道:「那麼你出來講什麼話?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賈二虎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湊近一步低聲賠笑道:「這位老大,你且息怒,在 下賈二虎,是雙刀盛二爺身邊的人,盛二爺也等於是羅七爺的人,因為彼此說都不 是外人,小弟這才不揣冒昧,向你老大討個情面,這次實在是個誤會……」 申無害緩下臉色,輕輕一哦道:「你說你是雙刀盛二爺的人?」 賈二虎點點頭,同時朝申無害使了個限色,意思要申無害先放了張寶貴,說話 比較方便。申無害自是樂得趁風放舵,於是,鬆手一推,轉向小六子喝道:「把這 個沒出息的東西帶走,吩咐春花好好管著他點,如果再放著正事不干,就叫她去告 訴老爺子!」 小六子應了一聲是,過來拉住張寶貴道:「快點走啊!」 張寶貴迷迷糊糊的,如墜五里霧中,只好任由小六子半推半拉的帶離西校場。 申無害目送兩人遠去後,才轉過臉來,哼了一聲道:「這小子我看是活得不耐 煩了,居然連羅七爺的話,也敢當作耳邊風。嘿嘿!」 賈二虎眨著眼皮道:「這小子也跟過羅七爺?」 申無害笑道:「憑他也配!」 賈二虎露出迷惑之色,道:「那麼他是……」 申無害冷笑著道:「這小子一直在大廚房劈柴火,幾個月前,不曉得怎麼搞的 ,竟跟上房裡一個叫春花的丫頭搭上了,事情被老爺子知道之後,堅持要剝他的皮 ,最後還是我們幾個講的情,才算成全了他們的好事,老爺子知道他好賭,一再告 誡他以後兩口子要好好過日子,千萬不可再犯老毛病,想不到言猶在耳,現在又跑 來這裡,你說氣不氣人?」 賈二虎噢了一聲,這才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接著又向申無害請教姓名,申 無害告訴他名叫吳寒森,是劍宮剛派出不久的錦衣劍士。 賈二虎一聽他竟是錦衣劍士出身,益發為之肅然起敬。 申無害趁機問道:「盛二爺此刻在不在?」 賈二虎忙道:「在,在!」 申無害道:「在哪裡?帶我去見他,羅七爺有事件要交給他辦。」 賈二虎道:「是!」<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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