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殺行動】
無眉公子張天俊的一條命,是唐漢和飛天豹子歐陽俊合力撿回來的。
但事實上也只能說是撿回了半條。
五號金星特使那一掌實在太重了。
唐漢當時塞人他口中的那兩顆藥丸,雖屬療傷聖品,但對一個內腑受震移位的
人來說,它的療效還是有限的。
能繼續留住這位無眉公子一條性命的功臣,既不是唐漢,也不是飛天豹子,當
然更不是唐漢的那兩顆羅漢續命丹。
這一切得歸功於另一個人。
風流娘子岑今珮!
※※ ※※ ※※
回到趙老頭的棺材店,無眉公子睜開眼皮,第一個看到的人,便是緊磅榻邊,
熱淚盈眶的風流娘子。
無眉公子長長噓出了一口氣,重新緩緩閉上眼皮。
已呈一片蠟黃的面孔上,也慢慢泛起紅潤之色。
這位氣息奄奄的無眉公子,顯然已於這一瞬間,獲得了新的活力。
一種任何高明的大夫,任何靈驗的藥物,都不能給予的活力!
唐漢和飛天豹子互望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 ※※ ※※
天色陰暗。
彤雲如鉛。
唐漢和飛天豹子心頭都像壓著一塊鉛板似的,苦悶而沉重。
昨夜,他們可說是打了一場大勝仗。
但這一仗並未為他們帶來喜悅。
他們都看得出來,無眉公子的傷勢相當嚴重;風流娘子帶來的慰藉,只是一帖
強心劑;它雖然可以減輕他的痛苦,增加他活下去的勇氣;但並不能真的治好這位
無眉公子的創傷。
飛天豹子喝了幾口問酒,皺眉道:「要是能找到那個金老頭就好了。」
「我已著人去找了。」
「著誰?」
「高凌峰。」
「去哪裡找?」
「大廟。」
「大廟秘牢已被攻破,你以為他們還會把這位生死大夫藏在大廟裡面?」
「這一點你放心。」唐漢道:「這小子鬼靈精一個,大廟裡找不到人,他小子
自然會像獵犬似的,慢慢的再向別的地方搜索。小子好勝心強,相信不會令人失望
。」
飛天豹子又喝了口酒,點點頭道:「是的,武林五大名公子當中,就數這個田
雞眼最頑皮;不過,頑皮有時也有頑皮的好處,要他去辦這一類的事情,確是上佳
人選。」
唐漢輕輕歎了口氣道:「現在就是時間的問題,只希望小張能護住一口真氣,
多支撐上個三兩天。」
飛天豹子道:「那位生死大夫本身的死活,也是個問題。希望高家小子最後找
到的,最好是個『活』生死大夫,而不是『死』生死大夫。」
他像想起什麼似的,說到這裡,忽然放下手上的酒碗。
「噢,對了,我還忘了問——」他望著唐漢:「昨夜山區那把火,你是派誰去
放的?」
唐漢不覺一怔道:「什麼?那把火……不是……不是您老安排的傑作?」
飛天豹子也是一怔道:「你以為是老夫……」
老少兩人愕然相對,神情極為滑稽。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忽然有人嘻嘻一笑,接口道:「是啊!那把火也不是本公
子放的。這事溪蹺得緊,非追查一個水落石出不可!」
※※ ※※ ※※
說曹操,曹操到!
進來的人,正是那位有著一雙大蛙眼的多事公子高凌峰!
飛天豹子迫不及待地道:「小唐要你找的人,找到沒有?」
「找到了。」
「在哪裡?」
「無奇不有樓!」
「無奇不有樓?」飛天豹子有點驚訝。他雖然定居無名鎮多年,顯然還沒摸清
無奇不有樓跟武統邦之間的關係。
「生死大夫金老頭去了無奇不有樓?」他問:「那幾個老魔頭難道想將這個猴
子精當做一件活寶高價出售?」
多事公子高凌峰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
他快步走上前去,端起棺材板上的酒碗,骨嘟嘟的將一大碗酒一口氣喝了個點
滴不存。
直到這時候,老少兩人才留意到這位多事公子的狼狽形狀。
如果仔細地瞧清楚了,這位多事公子真可說是狼狽得可以。只見他肘彎膝蓋處
,遍染泥污;衣衫零零落落,扯破好幾處;頭臉手腳,全是樹枝石塊劃過的血痕;
全身上下,不是皮破便是衣破,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江湖人懂江湖事!
飛天豹子跟唐漢互望了一眼,心中不期然同時對這位多事公子油然浮起一股憐
惜崇敬之意。
唐漢等他放下酒碗,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道:「你昨夜進出無奇不有樓,難道
是打牆腳底下,挖洞鑽進去的?」
高凌峰居然嘻笑著頭一點道:「不錯,這一手你以後也可以嘗嘗。越是樁卡密
布,寸斗森嚴的地方,這一手越是有效。」
這說起來好像是個笑話。
其實不是。
江湖人物,一般說來,也就是高來高去的人物。
所以,一般莊堡碉寨,凡是面臨大敵,想加強戒備措施,便是於高處多設崗哨
,多派巡邏人員,以便一旦發現敵蹤,好立即鳴鑼示警。
這種情形之下,地面上經常是被忽略了的一環。
這也正是很多機警的獵人進入森林,不怕虎豹豺狼的侵襲,卻經常會被一些無
名毒蟲咬傷腳背小腿的原因。
「你是在什麼地方找到金老頭的?」
「後院一座小書房中。」
「你們有沒有交談?」
「沒有。」
「金老頭也沒有看到你?」
「沒有。」
「四周守備很嚴?」
「守備人員至少也在六名以上。」
「當時金老頭在幹什麼?」
「煎藥。」
「煎藥?」唐漢一愣道:「無奇不有樓有人生了病?」
「很多人吃藥並不一定是為了治病。」
「進補?」
「或是加強某一部分器官的功能。」
這也並不是個笑話。
如今為了這種事情吃藥的男人,已愈來愈多了。
一個男人有了幾兩銀子,第一件想到的事,便是女人。
但遺憾的是,他身體上某一部分的機能,卻並未因為他有了銀子而隨之增強;
於是,一些懂得兩手的野郎中有福了。
這也正是很多大城市裡,藥房歡喜開在妓院酒樓隔壁,而藥房附近又經常可以
看到一些當店或壽材店的原因。
唐漢見這位多事公子嘻皮笑臉的不說正經話,便轉向飛天豹子道:「俊老,您
看這事怎麼辦?」
飛天豹子喝了口酒:「叫這小子繪張草圖,等天黑了,還是我們兩個去!」
※※ ※※ ※※
傍晚。
玉鳳錢宛男回來了。
她今天扮的是名樵子,為了逼真起見,她不僅改變了膚色。容貌和裝束,甚至
還帶齊了刀斧、繩索、扁擔等工具。
銀鳳錢麗麗已替她舀好一大盆清水。
但是玉鳳一走進房間,鞋也沒脫,就一仰身子躺上了床。
好像累得連洗淨手臉的氣力也沒有了。
金鳳錢美瑤帶著揶揄意味道:「是不是跟在小唐後面跑了一整天?」
玉鳳動也沒動一下,漫應道:「正好相反。」
「什麼正好相反?」
「哪裡也沒去。」
「哪裡沒去怎會累成這副樣子?」
「蹦蹦跳跳的,人才有勁。」玉鳳打了個呵欠:「四肢不動,無所事事,我就
會累,累得比生病還難受。」
「你說小店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離開趙老頭棺材店?」金鳳有點驚訝。
「唔。」
「為什麼?」
「喝酒。」
「藉酒澆愁?」
「他要懂得發愁就好了。」
「那他幹嘛要喝一整天的酒?」
「殺時間。」
「等天黑?」
「唔。」
「天黑以後,他想幹什麼?」
「救人。」
「救誰?」
「猴子精。」
「生死大夫金至厚?」
「唔。」
「生死大夫為人孤僻,過去在江湖上口碑就不佳,他為什麼要這樣關心這個金
老頭?」
「為了無眉公子。」
「無眉公子傷得很重?」
「如果找不到金老頭,可能連三天也支持不了。」
「金老頭如今人在哪裡?」
「無奇不有樓。」
金鳳儀是吃了一驚道:「你說小唐今夜想去無奇不有樓救人?他知不知道,無
奇不有樓內,高手如雲,步步陷阱,處處危機?」
「就算他不知道,也該想像得到。」
「那麼,他要去無奇不有樓救人,有沒有仔細想想後果?」
「這種人若是決定了要做一件事,有誰能阻止得了?」玉鳳雙臂高高舉起,腰
部微微扭動,咿唔著長長吐了口氣。
對唐漢今夜要採取的行動,金鳳臉上充滿了憂慮,她倒將唐漢這種果敢的決定
視為理所當然。
如果唐漢遇事畏首畏尾,試問又怎會成為她這位錢三小姐癡迷的對象?
金鳳皺皺眉頭,臉上忽然浮起一片迷惑之色。
「你已跟小唐見過面?」
「沒有。」
「否則他們的秘密計劃,你怎麼如此清楚?」
「偷聽到的。」
「藏身窗外?」
「屋頂。」
「你丫頭的輕功,是什麼時候達到這種神化境界的?」
「少來這一套,我知道我的輕功並不高明。」
「那麼便是那位唐大俠的一身武功修為,並不如你丫頭平時所形容的那般深不
可測!」
「你的意思是說,他對我的跟蹤竊聽不該毫無所覺?」
「如果他連這點警覺性也沒有,他這位火種子憑什麼敢跟武統邦公然作對?」
玉鳳突然一骨碌坐了起來,臉上浮滿了得意的笑容。
「這正是他經常能贏得女孩子歡心的地方。」@「二丫頭!」金鳳轉向銀鳳:
「你聽不聽得懂這丫頭在打什麼機鋒?」
「那我就明說了罷!」玉鳳露出兩個小梨渦:「別說憑這我點道行,難逃他的
耳目,就是換上南北雙魔那等角色,也一樣打不了他的馬虎眼!」
金鳳和銀鳳都等她繼續說下去。
「他所以一直裝作渾然不覺,是因為他早就知道了跟蹤他的人是誰,若是喝破
了,怕我臉上下不去!」
銀鳳仰臉冷笑。
「肉麻!」
玉鳳眼角一飄,還以冷笑。
「你呢?」
「我怎樣?」
「你人前人後,開口閉口,三句話離不了一個玉樹公子。請問,玉樹公子是你
丫頭什麼人?前些日子,人家只不過在名流大客棧前面瞥了你一眼,就高興得像瘋
了似的,以為人家對你這位錢二小姐有了意思。嘿嘿!這該怎麼說?這叫做『肉麻
』?還是『皮麻』?」
銀鳳雙手叉腰,嗔叱道:「你丫頭再說一句看看!」
玉鳳頭往旁邊一扭,揚臉道:「本姑娘不高興說了,怎麼樣?哼!」
※※ ※※ ※※
月黑。
風高。
風高放火。
月黑殺人。
※※ ※※ ※※
這是個月黑風高之夜!
※※ ※※ ※※
但是,如今像飛鳥投林般,趁黑撲奔無奇不有樓後院的三條人影,他們此行的
動機卻正好相反。
他們前來無奇不有樓,既不是為了放火,也不是為了殺人。
他們是為了「救人」而「救人」來的!
※※ ※※ ※※
救人,是件好事,但有時卻不是件容易事;要想從無奇不有樓救出一個人來,
當然更不容易。
然而,唐漢沒有選擇。
呂子久的刀傷,雖算不了什麼,但飛刀幫主童子飛的情況,則仍很嚴重;尤其
昨夜中了五號金星特使一掌的無眉公子張天俊,更是游絲一息,命懸旦夕。
要救活這幾個人,只有一條路子,先救出被困於無奇不有樓的生死大夫金至厚!
※※ ※※ ※※
無奇不有樓佔地數十畝,重樓疊閣,庭院棋布,氣勢之宏偉,遠勝王侯宅第。
若非多事公子事先已查明那位生死大夫被軟禁的地點,唐漢縱有通天之本能,
亦將無從著手。
如今,他們經多事公子帶頭領路,很快的便在西北角落上,找到了那座偏院。
老少三人,事先約定,此行是為了救人脫困,而不是尋仇打殺,如非必要,以
不傷人命為原則。
其次,為了爭取時效,只由唐漢一人進入院內書房。
飛天豹子於牆頭暗處接應,人救出來了,就由他負責斷後。
多事公子當然也被分派了任務。
這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主意。
什麼任務?
不說也罷。
因為這種任務要是說了出來,實在不雅得很。
※※ ※※ ※※
生死大夫金至厚悠閒而舒適地躺在一張大涼榻上。
榻旁,小茶几上,放著一盤切好的黃瓤西瓜,一壺剛沏的武夷鐵觀音,一盞燒
酒,四碟小菜,以及一付精緻的白銀水蕩台。
榻後,兩名十五六歲,靈秀可人的小丫頭,輪流替他揮扇送風,兼候使喚。
這種生活,正是這位生死大夫多年來夢寐以求的神仙生活。
如今,他的夢想實現了。
但是,很明顯的,這位生死大夫的心情似乎並不愉快。
因為他一向主張享受應與工作分開。
他不喜歡在工作的時候享受,更不喜歡在享受的時候還要分心工作。
他認為有條件的,必須分心的享受,就不是真正的享受!
如今,他榻前不遠,正安放著一座小藥爐。
爐火赤紅。
藥香四溢。
一名中年婦人,正在全心全意的照顧著這座藥爐。
她必須時時刻刻留意涼榻上生死大夫的手勢和眼色,以便依指示添減柴火,或
是攪動藥鑊中的藥膏。
熬煉這鑊藥膏,便是他這種優裕享受的代價。
這種交換條件,曾經好幾次令他想起會生蛋的雞鴨,會行獵的鷹犬。
不過,以技能換取享受,他多少仍能勉強忍受。
各取所需。
兩不虧欠。
至少他還可以找出一個安慰自己的藉口。
最令他無法忍受的,是他不習慣在別人監視之下享受!
門口的兩名佩刀漢子,就算是白癡,也不能看出他們決不是兩名普通莊丁。
他這位生死大夫,雖然也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但是,他心裡有數,如果他想沖
出這座書房,那也許只能證明一件事。
他的的確確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
因為就算他竭盡所能,僥倖逃過這兩口把門的鋼刀,對面另一間書房中,枕戈
待旦,隨時準備換班應變的七八名「莊丁」,他這個驚弓之鳥,又將如何應付?
※※ ※※ ※※
他也曾異想天開,動過另一個很瘋狂的念頭。
藥中摻毒!
※※ ※※ ※※
然而,這僅是曇花一現,他很快的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 ※※ ※※
因為他曉得這種「固本培元萬壽神仙膏」一旦煉成,第一個品嚐試驗,以證明
本膏藥效的人,無疑就是他這位生死大夫。
他在生機尚未完全斷絕之前,又何必一定要跟自己過不去?
所以,他只有隨遇而安,靜以待變。
※※ ※※ ※※
汪、汪、汪!
汪汪!
汪汪!
汪!
汪!
汪!
院外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驚心動魄的狗吠聲。
書房門口的兩名佩刀漢相顧愕然。
「這怎麼回事?」
「誰知道。」
「薛總管的十條靈犬,分守眷院,有專人照顧,怎會任其跑來這後山曠野之地
?」
「也許是別處來的野狗也不一定。」
「無此可能。」
「何以見得?」
「這只怪你不懂狗的習性。」
「哦?」
「後山這一帶,是薛總管每天清晨溜狗馴狗的地方,狗屎狗尿,遍地皆是。狗
是通靈之物,經常能從排泄物的氣味中;嗅出同類的體型體力,十靈犬均非凡物,
普通犬類,只要一聞糞便氣味,無不避之惟恐不及,焉有原地耀武揚威之理?」
「管它的,咱們輪值期間,縱然天塌下來,也不關咱們屁事!」
這位守衛完全說錯了。
這幾聲狗叫,跟他們這兩名守衛的關係真是太大太大了!
※※ ※※ ※※
對面書房中,人影如梭,魚貫射出。
犬吠聲漸漸遠去。
追逐叱喝之聲,也跟著浙去漸遠。
那位自詡懂狗性的莊了道:「我說事情有點蹊蹺,沒有說錯吧?」
另一名莊了道:「居然有人敢動無奇不有樓的腦筋,真是膽大妄為!」
懂狗性的那名莊了臉色一變,突然飛身而起,朝他對面的那名莊了撲了過去!
那名遭受攻擊的莊丁駭然後退,怒喝道:「薛二瘤子,你瘋了不成?」
薛二瘤子並沒有發瘋。
他是身不由己。
當他身軀騰空之際,身上穴道已多處受制,根本無法出聲解釋或警告。
那名莊丁見他「置之不理」,誤以為這是一種「肘腋之變」。
於是,身子一閃,同時反擊一掌。
薛二瘤子應掌倒地。
然後,那名莊丁便看到了薛二瘤子身後,面帶微笑的唐漢。
「火——火種子?!」
他一聲驚呼出口,未及有所動作,唐漢已一步上前,出手如風,點中他胸前的
正堂穴。
打發了兩名值班莊丁,唐漢含笑飄然入室。
生死大夫欣然一躍而起道:「不出老夫所料,你小子果然來了!」
唐漢且不理他,分向那中年婦人和兩名小丫頭一抱拳道:「這位大嫂和兩位小
姑娘受驚了,不才名叫唐漢,是無奇不有樓的老主顧,也是你們白大爺的忘年之交
。」
他微微一笑,又道:「等會兒,你們可以告訴白大爺:無奇不有樓是個乾淨處
所,這個金老頭一年洗不上幾次澡,讓他留在這裡,一定會弄髒這個地方。你們只
要照直轉達,白大爺會明白的。」
唐漢話說到一半,生死大夫已經奪門而出,這時忍不住止步扭頭道:「誰說老
夫一年洗不上幾次澡?」
唐漢笑道:「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上一次洗澡是什麼時候?」
生死大夫瞪眼道:「老夫店務繁忙,誰還會去記住這種難得一次的瑣屑事?」
唐漢噗哧一聲,過去揪住他的衣袖道:「好了,你已不打自招,證明我沒冤枉
你,現在可以走了!」
※※ ※※ ※※
今夜,諸事順遂,如有神助,唐漢非常高興。
飛天豹子也很高興。
多事公子高凌峰當然更高興。
他比別人更高興的原因,是因為他認為今夜能救出生死大夫金至厚,完全是他
這位多事公子一個人的功勞。
關於這一點,無人跟他爭論。
因為實情的確如此。
試問:如果不是他高凌峰事先找出金老頭的軟禁之處,如果不是他那幾聲惟妙
惟肖的犬吠聲,唐漢和飛天豹子將去何處救人?
又將以什麼法子救人?
只可惜他們都高興得太早了。
※※ ※※ ※※
無星。
無月。
夜濃如霧。
多事公子一馬當先,唐漢伴著生死大夫,飛天豹子斷後,老少四人,先後悄沒
聲息地相繼躍落趙老頭那座烏燈黑火的後院。
多事公子領先摸進中堂,低低呼喚道:「岑大姐,點燈,我們回來了!」
堂屋裡一片死寂,了無回音。
多事公子一楞,心跳突然加速。
「岑大姐!」
「岑大姐!」
他語音發顫,又連喊了兩聲,堂屋中依然空蕩沉靜如故。
殿後的飛天豹子顯然也已覺察到情況似乎有點不妙,這時趕緊燃起火把子,搶
前一步,點亮一盞壁燈。
病榻上空空如也,無眉公子和風流娘子均已不知去向。
他們接著看到的,是榻旁一具蜷臥的屍體,以及一大灘鮮紅的血漿。
但死者並不是無眉公子或風流娘子。
他是這間壽材店的主人:趙老頭!
※※ ※※ ※※
風從門外吹進來,燈頭微微閃動,堂屋裡充滿了一股血腥氣,也充滿了一股令
人不寒而僳的陰森恐怖之氣。
暗淡的燈光下,老少四人,默然呆立,誰也沒說一句話。
他們能說什麼好?
他們費盡心機,從無奇不有樓救出一個生死大夫,滿以為完成了一次輝煌的傑
作。卻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位生死大夫竟是以無眉公子和風流娘子這
對情侶的自由換來的!
風流娘子岑今珮,是武林中有名的大美人兒,垂涎其美色者,不知凡幾。而如
今淪落魔掌,如不立即施以援手,將如何避免不受污辱?
無眉公子傷重垂危,若再經過這陣折騰,是否承受得了?
而最令人髮指的,系是對方為了保密,竟連一個無拳無勇而又忠厚老實的趙老
頭也沒有放過!這成什麼世界?
※※ ※※ ※※
唐漢呆立了片刻,忽然緩緩轉向生死大夫金至厚道:「山腳下蔡二虎住的地方
,你還記得怎麼個走法嗎?」
生死大夫道:「記得。」
唐漢點點頭道:「好,那裡是飛刀幫的臨時基地,呂子久夫婦,如今也在那裡。
你跟俊老和小高先過去,童子飛和呂子久,均需要你去加以照料,最好多帶點
藥材去。」
「你不去?」
「我還有點事。」
「什麼事?」
唐漢平靜地道:「我想去找幾個人。」
「找誰?」
「五絕叟、兩儀搜魂手,或者是無奇不有樓的白大爺。」
「找他們要人?」
「不錯!」
「你想他們會認賬?」
「他們可以不認賬,但他們卻不能阻止我以同樣手段,也把他們的人弄幾個回
來,大家耗著瞧。」
飛天豹子欣然道:「走!老夫跟你一起去。」
唐漢搖頭:「不行。」
飛天豹子瞪眼道:「你小子認為老夫的幾手玩藝兒登不了大雅之堂?」
「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意思?你說!」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唐漢道:「小高這幾天體力透支過度,亟須調養一
番,金老前輩更是很多人安危之所繫,您老護送他們安全下山,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我們再也擔受不起這一類的事故了。」
飛天豹子還待爭辯,從後院忽然含笑走進一人。
「不必爭執了。」這人笑著道:「事情實際上並不如諸位想像的那麼嚴重。」
說話的是一名青年樵子,但聲音卻嬌甜得像個大姑娘。
對這位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堂屋中老少四人,反應各不相同。
唐漢點點頭,面帶微笑,就像在招呼一個隔壁經常走動的老鄰居。
高凌峰一雙大蛙眼一翻一轉,臉上也很快的就露出了笑意。
飛天豹子是個老江湖,這種易容改裝的老把戲,當然逃不過他的一雙老法眼;
也幾乎一聽聲音,便猜到了這個作怪的丫頭片子是誰。
只有在無名鎮上隱居了七八年,跟外界江湖上的人和事,幾乎完全隔絕了的生
死大夫金至厚臉上浮滿了疑訝之色。
他將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兩眼,轉向唐漢道:「這位小姑娘是誰?」
唐漢微微一笑道:「燕京三鳳中的麼鳳,玉鳳錢宛男。」
生死大夫一噢,迫不及待的搶著道:「錢姑娘剛才怎麼說?你說這件事情不嚴
重?你意思是說你知道擄走張天俊和岑姑娘的那批人是誰?」
玉鳳點頭:「是的。除此而外,本姑娘還知道他們如今將張公子跟岑姑娘藏置
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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