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謝了。」
憑空傳來一個低沉的男音。忽見一棵柳樹也模糊了輪廓,半晌變作個一身黑衣戴著鬼面
的人出來。漸漸地,漫天柳雨竟然化作千萬條翠綠的蛇,吐著信子,蜿蜒爬行將沐清流圍在
中央。
沐清流視而不見,兀自對鬼面人笑道:「閣下不僅咒術上造詣驚人,耐性也極好。」
「原來已知道我跟了你們七日。」他的聲音裡居然也是有著笑意的,冰冷卻也愉悅。
沐清流微微一笑。連他都已經覺察有人跟蹤,皇遺月又怎會不知道?只是皇遺月冷淡成
性,人家不來找他他也不去理會他們。
鬼面人單手結了個古怪的印,群蛇蠢動。又無限快意地道:「不愧是白眉谷嫡系弟子,
夠鎮定。」
「閣下能否不再跟著家父與我?」沐清流柔聲道,「家父近日操勞過度,怕會怠慢了閣
下。」
此句一出,對方卻低低一笑。「你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眼神一動,腕間翠綠的蛇已繞的更緊。蛇在皮膚上緩緩蠕動的感覺讓人毛骨悚然,觀者
色變。
然而變臉的不是沐清流,是控蛇之人。
只因他見到對面的少年輕柔地解下纏在腕間的蛇,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下的蛇群之中。
而這個人,本應被蛇蠱的毒麻痺在地!
一瞬驚愕,一瞬回神。鬼面人冷笑道:「我倒忘了對於白眉谷的人,解個區區蛇蠱的毒
根本不足掛齒!」
聞名天下的五大毒蠱之一,豈能用「區區」來形容?
千變萬化的蛇蠱,一個「區區」怎能說盡?
鬼面人手一揚,忽地滿地蛇又變回漫天柳葉,漫天而來,鋪天蓋地!
沐清流根本不敢稍有懈怠!以腳尖在地快速畫出符咒,於中心輕輕一踏,幾簇深紅色的
火苗接連迸起,燃著了一片片的柳葉。
縱然成功地擋住了攻擊,沐清流心中卻是搖頭歎息的。他平日裡不喜修習火系咒術,如
今臨敵時竟只能使出如此招數……火,是熱烈的。擁有吞噬一切的激情。有什麼是火不能吞
噬的?沐清流眼前就排了個血淋淋的例子——那些蛇蠱。方化灰燼,落地竟然又分化出更多
個體!
不遠處抱胸旁觀的始作俑者卻驚奇而古怪地望著沐清流,只聽他奇道:「能被蛇蠱欺負
成這樣的高段咒術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五大毒蠱再強,其實便是隨便一個二流術師也能解決,莫說白眉谷之人。南疆蠱術本是
咒術的一個小小分支!
沐清流無奈地笑笑,再無奈道:「蛇蠱似乎是連著養蠱人的心脈。」
鬼面人心中一動,輕笑問道:「你不想殺我?」
「其實便是我殺了這些蛇蠱,想必你也早有準備,」沐清流隨手結了個結界,將眾蛇排
於外,靜靜笑道,「只是這些事能免就免吧。」
很難說清沐清流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從不傷人。不僅可以被蛇蠱欺負,更是唯一一個見
到下三濫的小流氓會瞬移遁走的咒術師。
然而皇遺月何種行為他從來都不曾干預過。
「哈哈,你好,」鬼面人聞言大笑,再一揮袖,只見柳葉頃刻像被抽去生命般,淒淒艾
艾地飄落到地上,「哈,到此為止吧,我再拖下去,只怕皇遺月也幹掉那幾個傢伙趕來了!
」
他忽然目光一厲,以雷霆之勢掠來,半空抽劍,分光而刺!
變故突生,沐清流措手不及,立刻揚起水幕,遮蔽於身前。
曾經,皇遺月一劍襲來,紅憶以這一招抵擋,水幕在眨眼間形成,皇遺月的劍卻仍游刃
有餘地傷了紅憶的頸。再深一分,便是死路。
然而這把劍的主人不是皇遺月,而論起控水術沐清流卻勝於此方面薄弱的紅憶良多。怎
的也應傷不到他半分。
劍勢被拖下。然而還有餘勢,在沐清流左腰上留下一道猙獰血痕!
「恩……」沐清流下意識摀住腰身,血流從指縫間奔湧而出,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
劍尖有血,暗色的血順著劍尖,一滴滴落在地上。血中映出一人嗜血的眼眸。
「閣下真是劍咒雙絕……」沐清流強忍著痛,讚了一句。他手心冰冷,驚覺,這個人劍
術造詣之高,竟已隱隱直追皇遺月!
黑衣墨色,柳絮之中。男人提劍而立,醜陋的黑色面具上畫著赤紅色的怪異條紋,面具
之下,那雙眼睛又開始作無聲無息的微笑。
他的話語仍是帶著笑意。輕鬆,愉悅,甚至是調侃。
「是麼?你對我評價如此之高?作為報答,這次到此為止如何?」
沐清流雖然奇怪,仍擺出一張笑臉,道:「閣下若有此意最好。」
「客氣客氣。」鬼面人在笑。只有聲音在笑。
柳絮忽然漫天捲起,簌簌飛舞成一個巨大的簾幕。柳落。柳後面是一彎清泉,泉水泠泠
。
哪裡還有人影。
風平葉靜。沐清流上前兩步,輕輕托起地上一片柳葉。手中一抹青翠。那是一片柳葉,
那當然是一片柳葉。可是那不該是柳葉。
沐清流自然懂,再厲害的幻形術,最終會變回本體。他一直認為是『蛇蠱』變成了『柳
葉』用以偽裝,不料卻是『柳葉』變為了『蛇蠱』!
他仍是看輕了剛才的黑衣男子。
紅憶說過,當今天下能把幻形術用到出神入化,除了他、他的大師兄,再不作第三人想
!但,如果黑衣人這還不算出神入化,又有什麼能算得上呢?
這人不多想也知道來自婆羅門教。莫非婆羅門教當真高手如雲?
沐清流微微歎喂。這裡所謂的江湖……江湖,當真是一汪永遠摸不到底的湖。若皇遺月
沒有那麼驚才絕艷,兩人大隱隱於市做最平凡的親子想必逍遙很多。
方一想到皇遺月,沐清流忽然又頭痛起來。與其在這裡悲春傷秋他還不如想想怎麼把自
己身上的傷交代過去!
傷口其實不深。血卻止不住。沐清流手頭無藥,又不能回去找皇遺月要。他滿不在意的
看著傷,逼得無奈,竟然用一個寒冰術結凍了傷口流出的血,連帶著傷口周圍的皮膚也覆上
了薄薄冰霜。
——只要不被皇遺月發現,忍個一天也不成什麼問題。
他閉了閉眼,認命地走到溪旁,緩緩除下外衫,以泉水揉搓幾下,洗淨衣上鮮血。再以
火烘乾。血沒了,劍痕還在。只有以腰帶掩之。
待收整完了,沐清流憶起本來目的。撿起水袋,他俯身探入水中。
冰是無論如何都比水冷。沐清流的手放入水中時卻覺得這水冷過冰千萬倍!過了片刻,
他才反應過來,他似乎是碰到了水裡的什麼東西。
水中有什麼?向如鏡的水面看去,他只看到自己的臉,隨著水波破碎再癒合。
風忽然靜了。水忽然深了,沒有那麼清淺。
沐清流只見得水似乎越來越深越來越深……再幾度水波飄搖,水中倒影慢慢竟變成了另
一個人!
他的臉,忽然變成了一個女人的臉!冷艷的臉,卻是青白青白。
看著那張臉沐清流只覺心驟冷,手下意識就往回縮去——楓!那是楓的臉!
意識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卻已欲站起。然而,一雙青白青白的手忽地從水下探出,攬住
他的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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