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清流──她的嘴一開一合,無聲地動著慘白的嘴唇,無聲地叫著那個名字。
天竟然有幾分詭綠。頃刻便黯了起來。
沐清流的眸光如水光,凝滯不動的水,離不開那張青白的臉半分。然而他迷惑的同時卻
又在腦中快速地回顧所知的幻術。
這是幻覺嗎?真的是嗎?
如果是,為什麼那手臂卻那麼冰涼?當他溫熱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臂,那真實感讓人不得
不相信。
「楓……」
一聲近似破碎的低喃。悲哀,卻也沈重。沐清流怔然許久,卻緩緩回抱住那女子的身軀
。
水中的女子微微笑了起來,本是極美的笑容,於風中柳絮滿天黑雲之中,卻詭譎得可怕
。青絲似真似幻,於水中墨成一片。隱隱帶著不詳之氣。
沐清流只覺心口驟然劇痛。再低頭,果然,一模一樣的地方,插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匕首
。
這不是幻覺!
刀尖的冰冷似乎連心臟都已麻痺,血液的溫暖似乎連刀尖都可以融化!
切膚之痛卻不會消失。痛到極處,他卻笑了。手心裡悄然在她背上劃出一個術陣。
「楓,我已經沒有命給你殺第二次。」隨著這句話,天地如潮水瞬來瞬滅,一聲鏡裂之
聲,天地還是那個天地,水還是那個水。沒有匕首,沒有血,只有女子依然處於水中。
只見幾縷青煙從她背面幽幽而起,緊密地纏繞上她的全身。
有人居然可以比術更快!
金鐵剎時破空而來,風聲勁勁,攜著巨大的力量貫穿女子的身體,再隨著她消失於空而
「錚」地一聲墜到石上。
有人淡淡的說:「湧泉術陣。」
那人靜靜立在溪邊,流光於他的白衣上翩躚。
心知來者何人,沐清流卻仍不能從那幻術中緩過神來。待好半天,才穩定了情緒,轉頭
笑道:「的確與傳聞中一樣厲害。」
皇遺月看了他好一會,俯身,一言不發地開始解沐清流的外衫。
「做什麼?」沐清流驚奇地問。皇遺月卻只是一直褪盡他的上衣,然後淡淡地望著他的
腰。
沐清流這時才猛然驚覺這傷原本是決定好要瞞著他的,正欲解釋,皇遺月卻已動作嫻熟
地處理好他的傷口,又為他穿戴整齊。才淡淡道:「別用寒冰術凝血。」
沐清流尷尬一笑,閃躲著那不帶責備卻讓他心存負疚感的眼神。
所幸皇遺月沒有再說什麼。他長袖一展,三尺青鋒冷光如雪。接二連三幾劍居然劍劍刺
在水面上,劍光快似驚雷閃電,水面剎時被分割成幾塊,由於劍的速度太快,甚至隔了半拍
才又合攏。
一黑影從水中一躍而出,狼狽地滾到對岸。
然而黑衣男子起身的動作卻是不緊不慢,甚至算得上優雅。只聽他微驚地歎道:「用劍
可以破湧泉術鎮,你用的竟然真的只是純粹的劍術!」
皇遺月冷淡地望著他,幾縷散下的黑髮覆在額前,同時遮蔽住比月光更冷漠的眼神。四
溢的劍氣,在水上激出水花,一時泉如沸水。
「憑武學可以對抗咒術?」男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喃喃自語道。
皇遺月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麼,道:「是你下的手?」
男子微微一笑,故作迷惑。「下的什麼手?」此句話音未落,他身子忽然以飛鳥之勢猛
地向上拔起,驟然向綠葉之間隱去,竟是欲逃!
他動得快,收勢必慢!待他反應過來,皇遺月已掠至他後方,一劍平探,斷了他的後路
。而他縱然急轉,仍撞入劍刃半分。
黑衣人撫掌讚道:「不愧是白眉谷出師、又天下聞名的重影樓主。」他那甚是無所謂的
態度,彷彿差一點被攔腰斬斷的人不是他。
轉手回劍,劍光又起。
然而黑衣人這次竟然不防劍,轉而彈出幾枚梅花針向沐清流射去。
針被防禦咒術打落在地。
堯是沐清流毫髮無損,皇遺月仍是分了一下心,這眨眼之間,黑衣人就已跑出數丈。
隨手棄劍,雙足借力於樹幹上,皇遺月飄然而下,回到沐清流身旁。自地上輕輕地橫抱
起沐清流,緩步向來處走去。
柳樹下拴著那兩匹馬。馬身上已是一層落絮。皇遺月解開二馬,卻抱著沐清流上了同一
匹馬。
馬蹄輕仰,是輕快的一路慢跑,直至將顛簸減到最小。
柳落成雲,飛絮漫天。如夢如幻的場景裡,二騎悄然遠去。
莫名的倦意湧上,沐清流安心地合上眼,就著那樣的姿勢安然靠在皇遺月肩頭,於午後
暖陽中沈沈睡去。
聽聞湧泉術陣裡的幻象可以跟隨中術者七日之久,然而此次睡眠必定是無夢的,有也必
定只有好夢。
沐清流沒有看見,遠處似乎有一座白色的雄偉城池,純潔美麗如同天上之物。城下是綿
綿青水,水氣蒸騰,足足嫋繞著三米高的空間,宛如仙霧。
再近了……再近了……篆刻金字斜斜地題於城牆──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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