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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影重樓

                     【第二十四章】 
    
      有的事本就應是一定要說的,只因這天下心思再玲瓏的人,也畢竟還是做不到無言之中
    盡窺人心……所以,皇遺月一定只是不知道這點而已。 
     
      他以這句話來安慰自己。不必再有什麼所圖的不是麼?對方已經是足夠溫柔的人。擅自 
    尋來,成了累贅,甚至也不聞一句責備埋怨。自己到底還在貪圖什麼。什麼時候自己也變成 
    這般斤斤計較的人? 
     
      他邊走邊想,只希望一場夢過,他還是以前那個沐清流。 
     
      走了不久。皇遺月便突然停了下來,「到了。」 
     
      身後是一道被擊碎的銅門。而沐清流卻忘記了注意它是什麼時候被化為煙塵的。然後再 
    順著皇遺月所指方向看去,瞬間被那些濃麗的色彩炸個頭暈目眩。 
     
      ……竟不知那名字和那印度古教重了的遠方教派,這麼喜愛金色……猛然一看,這四壁 
    輝煌還真有些扎眼,連這陳放神像的地宮是圓是扁都摸不清。他微微蹙起了眉。 
     
      耳邊卻聽見長劍出鞘的錚鳴,卻見那白衣之人輕飄飄地躍上穹頂,一劍削了頂樑上那一 
    片閃閃發亮的夜明珠。失了光源,縱是金子又怎麼發光。卻也……過暗了些。 
     
      皇遺月翩然而下,輕輕落在凹陷的地宮中央,那衣袂紛飛如雪、薄光微現,幾近飄渺, 
    似是要同風一同歸去。然而微微仰起的,那張清冷的容顏上卻帶著分不易覺察的──憂慮? 
    或是,期待? 
     
      這是要……求和嗎? 
     
      沐清流只當作他什麼也沒看見。一徑維持著嘴角那萬年不變的弧度,眉眼間似是溫柔如 
    水,卻也似乎什麼都沒有。 
     
      ──你又沒做錯什麼,我自然也沒氣你什麼。縱然這世我的身份是你的兒子,你也確沒 
    什麼必要非得把你的一切都坦白給我,比如,你需要神像的靈力做什,你又在這城中佈了什 
    麼局……這自然不是你的錯。 
     
      他點點頭,道:「父親身手矯捷,技藝實是令人為之歎服……」 
     
      只是……這句話卻在見那人微微偏過頭時,臨時轉折成了,「我是十分喜歡……」 
     
      沐清流在心中為自己歎口氣,人卻只有十成十認命地走下鋪了金粉的階梯,任皇遺月輕 
    輕挽住他的手臂。 
     
      「這裡太暗,還是牽著你好。」他的聲音清越悠揚,不帶一絲起伏。僅由地磚反射提供 
    的光源裡,唯見纖長的睫,與臉部姣好的輪廓。 
     
      「今日幸會,得睹清揚……」沐清流這次卻只有低歎出聲,方能以示無奈。頗為沮喪。 
     
      不過,造成這場面的罪魁禍首,不就是他自己……難道他還能是故意的不成? 
     
      偷偷瞄了一眼,皇遺月自然還是那個不食煙火不諳世事的模樣。沐清流暗怪自己無聊─ 
    ─竟胡思亂想了起來! 
     
      所以……他自然是未曾留意到,身邊那位絕頂高手的嘴角,無聲無息地逸出一抹……莫 
    能言明的笑意。篤定淡定,彷彿萬物,盡在一笑中。 
     
      那笑卻短暫。如一粒砂石墜入大海,僅是淺淺一圈的漣漪。 
     
      ◇◇◇◇◇其實,就算沐清流沒有閃神,也不一定能看得到這景──地宮裡剛才是亮得 
    過頭,什麼都看不見。眼下是暗得過分,卻也是,什麼都看不見。 
     
      方才在記川裡傷了身子,動不得咒術。而父親……皇遺月他為什麼也不用咒照明? 
     
      正想著,腳下忽然一絆,身子猛然向前傾下去,踉蹌衝出幾步。而挽在手臂上的手…… 
    竟在瞬間環在了肩上,輕柔的,卻不容拒絕。 
     
      「……小心……」 
     
      耳邊極近的地方,傳來如在天邊般飄渺的聲音。沐清流心神一凝,向著身旁看去。 
     
      皇遺月似乎也在看著他。 
     
      那一雙眸像是落滿繁星,璀璨卻淒清。冷是依然冷的,卻好像還蘊涵著什麼更深的東西 
    。心神,方凝,又失。 
     
      皇遺月沒有聽到回應,甚至也沒在對方臉上找出一絲如常日般經常出現的笑容。又淡淡 
    說到:「你不必害怕,我扶著你。而且,這裡沒有咒法痕跡。」 
     
      沐清流失笑。若你把光照術弄出來,我自然也不必這麼狼狽。 
     
      只是皇遺月直到最後也未如了他的願。沐清流沒有他那般技藝,只有盡力靠著那身姿修 
    長挺拔的人。 
     
      皇遺月自然而然地將之護入懷裡。垂下眸,視線不動聲色地在那人面上遊蕩。神色冷淡 
    如昔,像尊冰雕,讓人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事實上,很多人甚至都不能瞭解自己的一切想法。而他,在某個時刻發現,原來他也是 
    一樣。 
     
      也許是在注視那張神似自己的臉的時候。 
     
      他可以在黑暗中視物,而他不能。 
     
      黑暗給了一個可以不被別人發現的機會。黑暗似乎給了助長一切理由。 
     
      前方有一截橫躺的斷柱擋住了去路。下意識地想拔劍,卻又立即被腦海裡的一個聲音喝 
    止。於是,他想也不想,抬手一揮,瞬間殘屑如雨。 
     
      ……劍光過亮,不適合在這個時候使。這個時候,應該只適合黑暗。 
     
      ……「有人!父親……父親……?」這聲音有分焦急。 
     
      神智還未全歸,身體卻先做出反應。流華劍閃電般斜斜橫在身前。然而這次,卻甚至連 
    那無生命的劍,都帶著十二分的戒備而來!因戒備而輕鳴著,因戒備而興奮著! 
     
      前方,殘屑如雨,塵埃落定。煙塵那面,依稀是一個人的身影。卻看得不清。 
     
      忽地,一束白光幽幽點燃在地宮的上空。 
     
      一個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道:「怎地來了也不點燈。」 
     
      燈火明滅,在那人臉上投下一層朦朧陰影。最先入眼的是那溫和寧靜的笑容,才是諸如 
    清俊的面容之類的皮相之事。 
     
      那人裹著一襲略略寬大的黑袍,正遙遙望了過來。 
     
      「你果然在這裡,戴九闕。」皇遺月從沐清流身上收回視線,不冷不熱、不驚不慌地淡 
    淡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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