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這實在是令人心動的話。
說者無心。聽者的手卻一抖,連帶著,指尖不經意,帶著眷戀地擦過那略顯灼熱的肌膚
。明明只是因為舊傷復發而體溫升高。為什麼卻讓人認為,那熱,正是那人心中的溫度?
這時,那人卻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彷彿要點燃盡了往日的孤寒清冷。這樣的皇遺月
……沐清流下意識退了幾步,手臂卻遭人大力擒獲。皇遺月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一手抓住沐
清流的手腕,另一手臂則繞至其身後,虛攏著腰。徹底控制的姿勢。
似乎,只要再多一秒、一眨眼的瞬間,便可以真正擁之在懷。
這樣的他……沐清流竭力地保持著安定,心裡卻在打鼓。自始至終,皇遺月固然冷漠了
些,卻也是暗含溫柔。像如今這樣,卻是從未遇見過。冷淡,最讓人心安,這樣卻……而且
,為什麼要以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卻什麼都不說。
沐清流低眉淺笑。恭敬而順從的姿態。實質上卻只不過是,為了避開那人的視線。
封閉也許上百年了的地宮,空氣裡含著酸腐的味道。氧氣稀薄,越發讓人不知所措。萬
籟俱靜。以至於……「哢嚓」,踩碎石塊的聲音,這樣突兀。
「父親,那邊有人。」沐清流淡淡到。
「嗯。」應了聲,卻沒有絲毫要收手的意思。
聲音突然停了,像是被什麼驚住。
「……我想,師兄,你能當我從來沒出現過嗎……」
沐清流尋聲望去。紫衣加身,頭戴紫金白玉冠的男人。正笑瞇瞇地站在台階下。笑容…
…有些尷尬,還有驚恐。
皇遺月淡淡的看過去。明月般美麗的眸裡半點情緒也沒有。不是責怪,也不是陰沈。
但,藍如漆狠狠地打了個寒戰,強笑道:「師兄這是告訴我……現在滾也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沐清流微微一笑,半真半假地說到,一邊卻小聲問:「爹,他來這裡做
什麼?」忘不了,皇遺月曾證實的,這人與婆羅門教私有勾結。現在又有什麼居心?
「……沒什麼。」聲音似歎息。
沐清流仍舊笑著──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藍如漆左右瞄瞄,假意清咳一聲:「咳……師兄,這座城最多還有半個時辰就要守不住
了。我是來……送師兄出城。」
「帶路。」皇遺月漫不經心地答應。
藍如漆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笑容越來越燦爛,忽然輕快地說:「師兄,你知道。就婆羅
門那群臭蟲還配我來伺候他們?我只答應了送你入地宮,可沒答應不送你出。我可是知道師
兄你絕對應付得過,所以,師兄不會怪我是吧?」
被問的人沒有反應。反倒是沐清流替他,以笑代答。
所謂出城,必靠密道。這水中之城要挖條密道,可是難中之難。
出地宮,一路急匆匆趕回藍府。前殿裡,居然黑壓壓擠著數以萬計的普通百姓,有人提
老攜幼,竟是全家都聚集在此。很奇怪,這麼多人,前殿竟然鴉雀無聲。千雙眼睛,靜默地
看著悠然步入大殿的藍如漆。無比的肅穆,無比的恭敬。
藍如漆低聲解釋:「這密道本就是為全城人避難準備的,這裡基本就是城內所有人了。
也有的人不願離開家鄉,就留在了城裡。你們要走,也只能從這裡。」
望著潮水般的人流,他忽然朗聲道:「瀾音,開啟密道。」
大殿中央本繪著一個龍形圖標,可容數十人齊站。此時,這塊圖標正整個,緩慢地下陷
,露出下方巨大的空洞。
冷傲的青衣女子雙手交疊身前,靜靜立在密道口。
沐清流走過她身邊時,問:「你不走嗎?」
「不了,」讕音笑了笑,搖頭,又轉向皇遺月,「月公子若有一日回到白眉谷,請代讕
音向師尊請示。便說,讕音幸不辱命。」
頷首示意,皇遺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沐清流對這女子心有好感,正待多問幾句,卻被身旁的人強硬地拉開。「她有分寸,何
必那麼關心。」
沐清流啞然。這人今日怎麼說話這麼怪?
皇遺月卻不理。隨即,牽著沐清流,頭也不回地融入滾滾人流,兩人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
藍如漆走到她身邊,笑容痞痞。「你家月公子可走了,還不快追?出了這破城,找人可
不容易。」
瀾音對他從來沒過好臉色,冷冷道:「公子還是快快離去吧,朝廷鐵騎不可小窺,驚了
公子可不好。」
「我也想,」他無所謂地答到,「可是,一次走這麼多人,道塌了怎麼辦?本公子可只
好留到下一班才走。」
已然千人,其實,何妨再多一人。
已是個玩物喪志典範的紈!公子,何妨……何妨再任性一些?
瀾音驚訝地看著他。忽然,淚如雨下。
◇◇◇◇◇「……連三師伯也不走嗎?」
「他不會走的。」
人流若比如水,此時定然是驚濤駭浪。兩人不像其他人那麼急著逃命,僅僅是悠悠蕩蕩
不緊不慢地走。所以,外型上還是個十五歲少年的沐清流被擠得東倒西歪。
最後,皇遺月不得不將他攬在身側。
沐清流雙手扒著皇遺月的手臂,順勢靠在他肩頭。閒閒地觀望起風景。
……離前面那個人的距離也不過一指頭遠。連那人頭巾有幾條皺痕,都數得一清二楚。
人們的表情都多少帶著慌亂。偏偏那些拉扯著整個家庭的,負擔較重的,臉上都多帶了分堅
定。
那是一種可以給人溫暖的表情。如同身邊這個人一般。
他忽然打趣道:「爹,你看我們現在像不像個普通人一樣,城難當頭,便一起跑了就是
。」
問出這句話時。他突然有種錯覺,四周的吵雜全被抽離,只剩一人的影像。白衣,發是
烏黑,輪廓美麗,眸美如明月冷如雪。是這樣美好的一個身影。
但,似乎不僅如此……那人還應是,那樣溫柔。
心底有什麼東西漸漸明朗。
城難當頭,便一起跑了就是……原來如此。答案如此簡單。
無論是山遙水闊,悠閒於世外之間。還是處居市井,於大難日為逃生奔走。原來都是一
樣的生活。無論身邊這個人是否叫作皇遺月,抑或換了個名、換了張臉。原來,都是沒什麼
分別的。
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只能是他?
只是……不知天上的月,懂不懂人間的情感?再者,血緣,這個鎖鏈,會是永遠的深淵
。即使他不曾在意,又怎知那人心中是否樂意?……一般日呢,應該是不會吧。
皇遺月對他千般好,只因為……是唯一的親人。也許還因為,是愛人唯一留下的憑證。
想到後一種,心中一陣隱痛。
但他終究是沐清流。換作沐清流來想這事,他會有這樣一個想法──怎樣的身份,留在
他身邊不就好,根本是無所謂的。
抬頭,迎上那人探詢的目光微笑,眉目清雅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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