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會爭取。但能不能得到,是你來決定。
「你怎麼了?」看著眼前的人笑容忽然變得有分詭異,皇遺月疑惑地問。
「沒……大師伯是母親的哥哥嗎?那你和母親豈不是從小就認識?」
一瞬間,沐清流以為自己從皇遺月的眼裡看到某種意味深長的笑意。沒來得及細想,卻
聽他淡淡答道:「她與戴九闕師承不同,自然不在白眉谷。只是以前的確是見過幾次面。」
「後來?」見過幾次面,可以是一見鍾情,還可以是再見傾情。
然而沐清流表現得並不急噪。活人比死人有更多的時間。
「後來?」尾音上揚,十足的困惑。
顯然,沐清流真正關心的問題是沒問出來。但若要他繼續追問,他又實在開不了口。一
時有些許懊惱。
然而,在他垂頭沮喪之時,當然看不見,那個以那樣迷茫語氣的語氣反問的的人,嘴角
卻含著,九分淡然一分促狹的笑容。雖然若不是細心觀察,便根本看不到。
「清流,你覺得然後是怎樣的?」
「嗯?」沐清流為這意料之外的問題而愕然,左右斟酌了一番,只有從側面回答道:「
想必是極其相愛的吧?」
「為什麼?」
隔了許久許久,皇遺月忽然輕聲問到。依然是清越美妙的聲音,怎地……帶著隱忍的不
平靜?也似乎……惱怒?
沐清流無言以對。並且,更弄不明白,原本輕輕搭在腰上的手,為什麼現在要勒得他生
疼。
全是這些古怪問題的緣故嗎?
話雖如此,仍然仔細思考那個「為什麼」……腦中忽然閃過那時的畫面:雪霽天晴,一
片披上素妝的白樺林中,美麗如冷月的白衣男子,抬手輕柔地拂開墓碑上的殘雪。
「你真的對母親……很不錯。」好吧,其實他可以承認,自以為尚好的肚量,其實連一
把死人骨頭都容不下。
抿唇靜默片刻,皇遺月忽然低頭淡淡一笑。薄唇化為一個優美的弧度。而美麗攝人的雙
眸,一瞬之間,化冰為水。
全部知覺盡數沒頂在那般笑顏裡。
皇遺月的容貌本就算世間罕見,四周人群裡也總有人有意無意向這邊瞟上幾眼。這下,
更呆了一片。沐清流原先還暗道,那些無非庸人。
但他最後也沒清高得成。
「很會忽略自己。」那微笑的男子似乎連聲音都帶上溫柔的錯覺。將人又往懷裡帶了帶
,而另一隻手,自上而下,一下下地撫摩那一頭黑亮的髮絲。
人不是頂美,也說不出哪裡出眾……然而,卻有這麼個人,唯一能相處得來。便是這一
條,就蓋過百種風流。
「……你說,什麼?」沐清流全然聽不見那時他說了些什麼,只見嘴唇開合,卻是無聲
。
或者說,屬於他的時間,似乎已停止了轉動。彷彿所有神智都隨著那笑容而飛散於九重
天外。當然,也可能只不過因為是心中的人。眼中色相,便豐滿起來。
皇遺月一言不發地等沐清流回過神,目光專注而深沈。好似在一心一意地期待。
可是沐清流一直沈默著。
「還是聽不明白麼?」
沐清流也才稍稍緩過神,聽到這無頭無尾的問題,臉上神情更為茫然。
見他如此,皇遺月風輕雲淡地轉過頭去。平靜地說:「我可以理解。那麼以後再說也無
妨。」
彷彿微風過境,那絲美麗卻短暫的笑容,如同從未出現,轉瞬即逝,成為一場空夢。
彷彿大地驟裂,心裡瞬間出現的缺口,卻飛快地再度合起,再沒有機會讓人一窺究竟。
機不可失,時不待來,當是如此。
──人無完人。總有人,總是聰明絕頂、玲瓏剔透,卻在某些方面一片空白。真的,可
以理解。
沐清流卻完全不能理解。狐疑地盯著人瞧。果然有些不一樣了。
今日受了傷,聽戴九闕的口氣,似乎還不容樂觀。那時留下什麼後遺症……?
然而,下面如何追問,再起什麼話題,旁敲側擊。皇遺月卻都只不過「恩」了一聲,再
什麼都不肯說。
在心裡的不安逐漸擴大時。前面的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人流一股腦地向前湧,爭先恐
後。人群極密集,不知何故,任何人都只能止在皇遺月身週一人之遠外。
這種不安顯然是有原因的。
前方開始有了光亮。
時逢城難,好不容易逃生。又在地底懷著揣揣不安的心跋涉於黑暗中近一個時辰,只怕
早已湧上了恐慌之心吧?也難怪這群人如此激動。
便是沐清流,看到那光芒,也不自禁地欣喜。
又開始好奇。在一片混亂中,以不大的聲音詢問身旁的人:「這是走到哪裡來了?」
「一百里,郊外。」
聽皇遺月答得這麼順暢,沐清流略微驚訝。
他為何對青城的密道這麼熟悉?顯而易見,事關青城存亡的這密道不應該是再隱秘不過
的嗎?
「本來樓裡的人應該是在這裡接應的。」
「現在?」他竟然早知道要利用密道離開青城了……連接應居然都打點妥帖。
「現在?」皇遺月漠然地重複一次,聲音如秋風一般輕,「現在……活著的,大概也跑
不遠了吧……」
沐清流為那話裡的冷意心驚。
心中不停打鼓。這之間終於由著人擠出密道口。
出口設置在一片荒地,亂石枯草。這景象卻忽然激起此起彼伏歡呼聲與嗚咽聲,那種劫
後餘生的感情非一言能盡。竟讓巨大的狂喜與悲哀共同並存!
皇遺月在這之間悄然將沐清流拉向另外一邊。不見怎麼動,腳下幾番更替也略了幾丈遠
。眾聲漸遠。
此時。沐清流終於深刻地理解皇遺月那句話──活著的,大概也跑不遠了吧。
這場上哪裡還叫比鬥?根本已成屠殺!卻很顯然,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皇遺月只不過
站了片刻,場面便靜止下來。還活著的黑衣人們與死去的服飾全然一致,十幾個人站成一排
,居然全是死屍一樣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又有一地真死屍做陪襯,滲人得很。唯一一個搶眼
的,是一身紅衣體態玲瓏的美麗女子,笑得慵懶卻媚惑,風姿傾倒眾生。
「樓主,今兒可真累死人。也都怪平日把這群畜生訓得太好,這次可算搬石頭砸自己腳
了。」女子慢條斯理地說到,一邊漫不經心地理著自己如雲秀髮。
「完成了?」皇遺月淡淡問。
「可不是,重天那小子果然有心要反。接應您的人剛一到便窩裡鬥起來。全如樓主吩咐
,就算最後活著回來那幾個,也必是反賊,其中居然九成是重天的人。這麼輕易就想得樓主
信任,當我們都瞎眼的嗎?」女子十成十的輕蔑,甚是不以為意,「只可惜……殺掉的應該
還有無辜的,不過……」話到這裡,展顏一笑。
剩下的話誰都明白。不過……放過一個,不如錯殺一個。
「重夢!」皇遺月難得地高聲呵斥,瞬間散出的冷意幾乎能嚇得人倒退三步。
女子亦不禁頓了頓,卻又巧笑倩兮。「樓主拚死拚活也要去接的人來了?那我不說就是
。重夢也只是以為,公子看起來這麼鎮定,顯然是無所謂了。」
聽到話題扯上自己,沐清流抬頭朝著女子笑了笑。餘光似乎捕捉到,皇遺月輕飄飄瞥來
的那一眼。立刻心領神會。
其實他本不必擔心。
不是見不得血光才一言不發……只不過,開始替他擔心現在的內憂外患。
沐清流恍惚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態,正如:嫁雞逐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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