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沐清流的手抖得厲害,卻仍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死死抓住皇遺月的衣服,直至指尖
毫無血色。心底那片汪洋如遭颶風襲擊,狂風不停驟雨不歇。
本來是沒有指望的……更用力地貼近那人,將身軀完全躲藏在那片溫暖之下。這時刻,
卻什麼都說不出。腦海裡湧上一陣陣空白。
皇遺月輕柔地順著他的背撫摩,逐漸安撫了那人瀕臨失控的情緒。
安靜伏在懷中的人,許久後,突然冒出了一句帶著不確定的細弱問話:「父親,父親…
…你真的確定嗎?」
何時見他失控至此……會不安,會困惑,會害怕。會在不安時不自信地追問,會在困惑
時躲著自己的眼神,會在害怕時身體輕顫。
皇遺月依然掛著那樣淡的微笑。卻不直面回答這個問題。
沐清流怔然。在這沈默中忽然感到連自己也不能掌控的恐懼。
如身置一片迷霧之中,腦中連續閃過幾個本以為早已遺忘的片段。有一雙孤冷無情的眼
眸,和比那雙眸更冷的匕首……那時候才知道,原來「愛」也不是可以輕信。
沐清流微微抽離幾許,抬起頭,剛好能將那張絕世容顏盡收眼底。真正是眉目如畫,勝
過楓許多,惹人心動。可是更動人的是那人眼裡的溫柔。
如果將來,我的存在礙了你的道,你還會有這樣的神情嗎?
聲音居然還能保持很平靜。「父親……你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再死一次……」
……如果同樣的事由這個人來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看著對方閃爍不定的眼神,心裡卻忽然有了答案。
帶著疏離神色的眸逐漸柔軟了下來,沐清流微微笑了起來。「可是你不是她。」
「只不過,我可以原諒她。但我卻……不一定能原諒你。所以,你可千萬要想好了。」
是了,人和人是不同的。
看著因這莫名其妙的話而迷茫的人,心裡止不住地泛起柔軟的情緒。如潮水漫漲,淹沒
了所有負面的思緒。不錯,不能因為一朝被蛇咬,十年不打井水。即使不將機會留給他,至
少也把機會留給自己。
再度攀上他的頸,趁著人還在失神中,拉近了過來,主動吻了上去。唇因為方才是粗暴
還帶血跡,再來碰觸又上一陣刺痛。可是讓人心裡安定得很。
「月,我是真心的……喜愛你。」
終於對這句話鬆口。彷彿身上一直以來背負的重擔頃刻煙消雲散。
不知怎地,意識卻似乎要跟著也消失去了。手臂漸漸使不上力,如有什麼在拖著身體往
下墜,眼皮沈重幾欲合上。
沐清流強自壓著這感覺。耳邊卻有人溫柔地勸慰:「放心,沒事的。」
再忍耐不住,昏在了那人懷裡。
最後,隱約看到,那人素來冰雪般無情的眼裡,似乎含著不易覺察的悲傷……怎麼會…
…◇◇◇◇◇窗外陽光明媚,為什麼卻感受不到。
皇遺月靜靜地抱著沐清流。懷裡的身體微冷,卻仍舊是活人應有的溫度。那麼自己為什
麼要一次次摸他的手去確認?又為什麼要屏起呼吸,去傾聽那微弱的,但仍舊存在的呼吸?
有人翻窗進來,走近。卻打不起精神去理會。
「喲,幾日不見,被你欺負慘了。」來人嘴裡說的輕快,卻急急扣上沐清流的脈搏打探
起來。神色逐漸趨向慌張,說到:「怎麼這麼快就開始了,怎麼可能……你做了什麼?這情
況比九歌當年還糟糕!」
皇遺月推開他的手,站起身。目光仍是,寸步不離那沈睡的人。「憶,可有『心』的下
落了?」
來者的確是紅憶,一襲青衣。眉心聚攏,似是憂慮纏繞心頭。聞言,卻諷刺一笑,冷冷
道:「『心』?你我都知道那東西根本不存在!發動神像根本是不可能!你不就是知道這點
,當初才不怎麼幫九歌打探這事麼?我還道你冷血,如今也犯傻了?」
還沒等他數落完,卻見那白衣男子逕自掠出窗外,身影一瞬已消失在林間。
紅憶趕緊跟了上去,所幸那人照顧懷中的人,也沒用上全力,這才輕易跟上。側頭望了
望臉色蒼白的沐清流,眼尖地看見那唇上一抹血色,火氣更旺。
「有這麼急麼?八九年都過來了還差這幾天?原來如此……大喜大悲,難怪發作了。」
身邊的白衣人忽然停住。
紅憶一個停頓不急,又往前衝出幾尺才跟著停下。轉頭探詢般地看去。
浮光落在那人身上,一瞬間的麗色逼得他也不禁怔然,卻是帶著決絕的美麗。那人依然
彷彿沒有看見他一般。
「是讓我等到……再不說就來不及的那天嗎……」
那人的聲音還是聽了二十幾年的冷淡,卻讓他心上一寒。
強打起笑容,道:「不見得那麼糟糕,至少近一兩年肯定沒事,這時間夠我們準備了…
…」說著說著,卻發現,連自己都越來越傷感。
最終全部聲音化為長歎:「清流……為什麼這身體換了個靈魂,還要受『裂魂咒』的影
響。憑什麼……該死的戴九闕,給九歌下這能傳承的咒也算了,若害得清流出了什麼事……
我……」眸裡瞬間劃過一絲陰狠。
沐清流卻在這時微不可聞地呻吟了一聲。
紅憶立刻住嘴。又動了起來,向後一打手勢,示意皇遺月跟上。
熟門熟路地摸回了那間風景極好的小樓,幫著皇遺月將人輕手輕腳地放到床上,問:「
先前找到的那個頭呢?」
皇遺月伸手按上床前雕刻的那朵石蓮花,緩緩地注入靈力,只見石刻的花瓣卻如真的一
般逐漸打開來,最裡面正是濕婆神像。
紅憶一把抓了過來,又從隨身帶的包袱裡翻了兩塊不知什麼東西出來,連在一起,居然
發出淡淡的白光。將這東西靠近床上的人身邊,果然見那一臉難過之色緩和了不少。
卻是將兩塊石像拼了上去。睥睨眾生的姿態,悲天憫人的神情。心臟那裡,卻缺失了一
塊。
皇遺月伸手輕輕地摸了摸那有了身軀和雙手的神像,看著在他的碰觸下白光更盛。「我
記得身軀是谷中收藏,這雙手是你從何得來?」
紅憶似是回想到令人不愉快的經歷,嘴角撇了撇。「你管我,有用不就行了……」
忽然憶起自己不久前剛說過的話,又自嘲:「我居然跟你一樣傻,都指望著神像能救他
一命……畢竟這可是天下唯一的鎖魂法器,唯一能抗衡『裂魂咒』的法器。但是……只有記
載中的『有心像』,才能真正救他……」
坐在窗前的白衣男子,淡淡地將目光移向窗外。陌樹繁花,人間聖景。眉間卻是深深的
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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